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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而立,四十不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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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钊绝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人能犟到什么程度,怎么,打算躲一辈子呢?完全忘了自己昨晚上刚当过一回逃兵。
“曾老师,要没什么事情我就挂电话了。”傅守瑜说。
一瞬间,曾钊只想掐死他。
傅守瑜居然还真抢先挂了电话,反了他了!曾钊想摔手机,一扭头看见小孩眼巴巴地望着他,磨着牙把手机还回去,骂:“什么事情都去找他!没了他就不会做实验了?”
小孩畏畏缩缩。
曾钊深呼吸几次,稍稍缓和语气又问:“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小孩见实在躲不过去了,只好含泪坦白,再三保证:“曾老师,我赔,我一定赔!”
“算了算了。”曾钊颇不耐烦地挥挥手,拂袖而去。
小孩吓得都快翻白眼了。半小时后,接到傅守瑜的慰问电话,心惊胆颤地问:“大师兄,你说我这次不会有事吧?”
傅守瑜听他复述了一遍想了想,想了想,笃定地说:“放心吧,没事。”
小孩又问:“那我还要不要赔钱啊?”
傅守瑜笃定地说:“他说不用就不用了。”
这孩子是去年刚从外校考进来的,跟曾钊接触不多,不了解他的为人,刚才又受了惊吓,一味地忐忑不安,问:“师兄,你说老板他会不会、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傅守瑜自然是晓得的,更加笃定地说:“放心吧,他不会。”
其实有时候傅守瑜都为自己的这份笃定感到惊异,他不了解他,绝大多数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没那份自信去揣测他。
沈阅想进生物楼,被门卫老大爷拦住:“同学,你是哪个实验室的?”
沈阅说:“我来找沈恒,你们生科院细胞所的教研室主任,沈恒。”
“那你出示一下证件,来这边登记。”
放假期间实验室实施严格化管理,要求非本院教职员工及学生出入生物楼一律登记否则不予放行。门卫老大爷过目不忘,一看这孩子就知道不是本院的学生。
沈阅怎么可能随身带着学生证,他连一卡通都没带在身上,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只好躲到门外花坛下打电话,语气不善:“你下来一趟。”
三分钟后,沈主任从电梯里走出来,先跟门卫老大爷道歉,说这确实是自己的客人,再箍着手腕把人拖走。
沈阅一声不吭任由沈恒一路拖啊拖,关上办公室大门才甩手挣脱,揉着手腕不肯看他。
沈恒指了指沙发:“坐。”
沈阅闷声坐下。
沈恒坐到办公桌后,像是老师在找学生谈话,整个学校知道他们是兄弟关系的人十个指头都能数完。沈恒从抽屉里拿出机票,不轻不重地拍在桌面上:“明天回家。”
沈阅盯着挂在墙上的精美的细胞结构图,眼睛一转不转,说:“我不回去。”
沈恒不理会他的任性,继续说:“把那房子退了,搬回宿舍。”
沈阅憋着气说:“我就不搬。”
沈恒放轻语气:“听话。”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沈阅猛地转头,“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兄弟俩对视一会儿,沈阅从沙发上跳起来,像头暴怒的小狮子,冲到办公桌前,隔着桌面质问:“为什么不说话?!无话可说了是吧?!你既然不承认是我哥,就别来管我!我也不稀罕你对我好!我就旷课了,我就打架了,让他们记我的过,我不要你为我开脱!怎么着吧,我告诉你,我还想退学呢!谁都别想拦我!”
“沈阅!”沈恒一拍桌子站起来,近十厘米的身高差距,十公斤的体重差距,十三岁的年龄差距,无论从哪方面来讲,沈恒的优势都是绝对的,压倒性的。
可是沈阅已经豁出去了,他毫不退缩地迎向大哥的目光,他做好了被扇一耳光或是揍一拳的心理准备,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语气也平静得耍骸吧蚝悖阆肭宄宜祷暗牧⒊ !�
沈恒抿紧嘴唇,精巧的镜片后,眼神闪烁了几下。
“你自己说,你要不是我哥,你跟我还有什么关系,你一陌生人凭什么管我,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沈阅几乎是在哭喊。
沈恒的心跳陡然加强,如一记重锤直砸在后脑上,头晕目眩,手撑着桌子维持站立的姿势。
沈阅抬起手背擦擦眼睛,盯着那张机票说:“我不会回去,我也不打算继续学医,我受够了,这破专业、破学校当初本来就是你们逼我的选,我自己一点都不喜欢。你们就是一群自私的人,只顾着自己,完全不管我的死活,逼我学医,逼我继承医院,以后还会逼我结婚,逼我做更多我不情愿做的事情。我是个人啊,我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不是任由你们摆布的玩偶!你也姓沈,为什么你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就不可以?!”
沈恒抬眼望着弟弟,真是个漂亮的孩子,他身上流着的血液有一半与他相同,明明是兄弟,却有着迥异的成长经历,他和他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道玻璃墙,看得见,却碰不到,沈恒忽然觉得呼吸艰难:“因为我没有那个资格。”
沈阅丢下一句“缩头乌龟”摔门而去,越走心情越烦闷,于是给傅守瑜打电话问在哪儿。
傅守瑜说在火车上呢,声音迷糊,他从一上车就开始睡,中间爬起来吃了一盒方便面,吃完了倒回去接着睡。
路况不太好,火车行驶了将近三十个小时才抵达成都火车北站,好在买的是卧铺票,人没有遭太大的罪。傅守瑜家在一环以内,是很老的居民小区,出租车停在灰色的火柴盒似的七层楼下,傅守瑜刚一下车,就看见了抱着女儿的母亲。
“爸爸!”小丫头欢快地喊,红扑扑的圆脸,像个苹果,扑身要爸爸抱。
傅守瑜把她接过来,搂在怀里看了又看亲了又亲,等父女俩都腻歪够了,小丫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后面,问:“妈妈呢?”
傅守瑜正准备上楼,身形一滞,傅母在一旁替他敷衍:“妈妈出远门了。”
小丫头瞪着圆滚滚亮晶晶的眼睛,满是不解:“可是爸爸也出远门了啊,爸爸都回来,妈妈为什么还不回来?”
两个大人无言以对。
“嗯?爸爸,妈妈呢?”小丫头不安分地扭啊扭,给她爸爸出难题。
直到傅守瑜把她带到街对面的小卖部,指着摆得琳琅满目的玻璃橱柜问:“宝宝想吃什么?”小丫头才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力。
吃过晚饭,傅母洗碗,傅守瑜跟进厨房帮忙,母子俩说心事。
每次见面,傅母总要习惯性地抱怨傅守瑜那跑掉的老婆,骂她没良心,现在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却害苦了一家人。翻来覆去总是那些话,傅守瑜的耳朵都听起茧子了,又没法反驳。
傅守瑜的妻子叫郭青,四年前经人介绍由傅母相中,刚巧傅守瑜研究生毕业不准备继续深造,便一力促成这段姻缘。谁知结婚证领了不到一个月,酒席都没来得及办,郭青就留书出走。一年以后,傅家门前放了一个竹篮子,才两个月大的傅宝宝就躺在里面,襁褓里塞着出生证明和一张傅守瑜的照片。那时候傅守瑜已经读博士去了,傅母早起晨练,看见安安静静睡得正香甜的孩子,差点没犯心脏病——这孩子,跟她爸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用验DNA,一看就知道她是傅家人。
“把孩子生下来又不养,跑得远远的又不肯离婚,你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傅母恨恨地把抹布当成郭青在水槽边上使劲砸。
傅守瑜没说话,轻轻地抚着母亲的背无声安慰。他当然知道妻子是恨自己的,不然不会一声不吭地就走掉,也不会偷偷生下孩子又送回来。不出现,也不离婚,就是不肯给双方一个痛快的解脱。不能怪她想不开,因为自己确实无法做一个合格的丈夫,无法给予她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他毁了她,也毁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很多人。他应该为一时的不理智付出代价。
“瑜瑜啊,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宝宝那么小,很需要母爱。你看她想妈妈想得,造孽哟!”一想起可怜的孙女,傅母抬手擦了擦眼角。
“咣当”傅守瑜失手砸了一个盘子,傅母立即噤声,低头继续洗碗,就当作自己什么也没说过。一次失败的婚姻给儿子造成的伤害已经够深了,傅母心疼之余觉得自己应该负首要责任,自责还来不及,怎么还会继续逼自己的儿子?
傅守瑜年幼失怙,不少人劝年轻貌美的傅母改嫁,傅母回绝了一个又一个的追求者,独自拉扯孩子长大,直到青春不再红颜老去。人人都说她是死心眼儿。二十多年了,记忆中父亲的形象渐渐模糊,而母亲在倔强与坚持中头发一点点花白,背影一点点佝偻,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为几毛钱的差价辗转奔波。想到母亲的辛苦,傅守瑜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哽咽着开口:“妈,都是我不好。这次接您过去,一定让您享福!”
傅母的眼眶也红了,在围裙上擦干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顶,说:“傻孩子,胡说什么,妈什么都不要,妈只想你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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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小丫头天天晚上缠着爸爸要跟他一块儿睡,小小的软软的身子缩在怀抱里,傅守瑜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喜乐富足。哄女儿睡着,傅守瑜再轻手轻脚地下床,披衣到客厅,陪母亲看电视打毛衣。
女儿和母亲只有他,而曾钊除他之外还有很多选择。
最后一次给父亲上香,摘下挂在客厅里的父亲的遗像,关上门。在即将到来的三十岁,傅守瑜的生活重心发生了彻底地转移。
傅元在楼下门卫室同每一个见到的人道别,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喊得别提多甜了。有人问她宝宝打扮这么漂亮是要去哪儿啊?小丫头无比骄傲地一挺腰板,说爸爸接宝宝去读幼儿园!
老邻居们都羡慕地对傅母说:你真是好福气呀,儿子这么争气,接你去大城市享福啦!
傅母但笑不语,只望着儿子忙碌的单薄背影。
回到学校,把行李放下,傅守瑜带母亲和女儿四处逛,熟悉环境,顺路去附近的大超市添置一些日用品。
订好机票的当天,傅守瑜就已经群发消息广而告之归期,是以接到曾钊的查勤电话他并不觉得稀奇。
傅元站在手推车上,头上扣一顶刚缠着她爸爸给买的水手帽,手舞足蹈假想自己是船长。傅母一手扶着车把手,一手拿起三种牙刷仔细比较性价,一时拿不定主意,问儿子哪个好。正要接电话的傅守瑜抓抓头发说都好,最后还是选了最常用的那一款。
平静地接起电话:“曾老师,您好。”
曾钊在电话那头怔了一下,一周多的时间没听见这人的声音了,怎么感觉好像变了?
母亲和女儿同时扭头看,傅守瑜莫名地有些心虚气短:“曾老师?”
曾钊恍惚听见一个清嫩的声音喊“爸爸”,方言口音与傅守瑜如出一辙。
“在哪儿?”
傅守瑜老实乖顺地回答:“在物美。”
曾钊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傅母问儿子:“谁呀?”
傅守瑜笑了笑:“我的导师,曾老师。”
傅母于是嘱咐儿子:“改天请曾老师来家里吃饭,照顾你那么些年,咱们得好好感谢感谢才是。”
傅守瑜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开始盘算怎么跟曾钊开这个口。
傅元拉拉爸爸的袖子,扬起小脸问:“爸爸,导师是什么?”
傅守瑜俯身耐心地解释:“导师就是大学里的老师。”
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勤学好问:“跟幼儿园里面的老师一样吗?”
傅守瑜点点头绽出一个笑:“一样。”
“那为什么不叫老师要叫导师?”
她的语言能力发展一向超前,刚满一岁就会说话,两岁多一点便能鹦鹉学舌的背唐诗,现在说一些比较复杂的句子也顺顺溜溜丝毫不显吃力。
话题逐渐向着小朋友特有的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偏执方向前进。
曾钊给傅守瑜打电话的时候其实人已经在物美了,碰巧而已。傅守瑜那边一接起来他的目光就锁定了目标,盘算着总得等一会儿再上前去打招呼,于是傅守瑜被一个扎小辫的黄毛丫头问得抓耳挠腮的窘样悉数映入眼帘。曾钊不禁失笑。
等人结完了账,曾钊才抢到前面去假装路过,傅守瑜可不敢假装没看见他老人家,唤了一声:“曾老师。”
曾钊回头:“哎,我正找你呢!这位是?”
介绍完毕,教女儿喊人:“宝宝,叫……”叫什么好呢?
曾钊俯身与小丫头平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角有浅浅的鱼尾纹,说:“叫叔叔。”
小丫头扭头看看父亲,直到父亲点头:“叫曾叔叔。”才一咧嘴,甜甜地叫:“曾叔叔。”还是说方言。
傅母一拍手,说:“曾老师呀,刚刚我还跟瑜瑜说要请您来家里吃饭呢,择日不如撞日,您今天有没有空啊?”
傅守瑜拉了拉母亲的袖子:“妈!”那边曾钊已经满脸笑容地答应了,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傅守瑜:您还真答应,您到底想干嘛?
曾钊:老太太开金口,我能不给面子吗?
说实话,曾钊晚上还真有点不大不小的事儿,约了安和的几位吃饭打牌,趁着去取车的时候打电话推了。
他们这群人说是酒肉朋友凑在一起就为非作歹欺良霸善不干好事,面上看着风光无限,当年创业的时候一起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真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曾钊心里自有一本账一杆秤,安和从当初的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办公室发展壮大成如今的业内翘楚,绝非一人之功,没有这些两肋插刀肝胆相照的老朋友帮衬,他走不到今天。这些人都是可以共患难也可以共富贵的,就比如研发部的两位部长老孙和老梁,两个人都是掌握攸关安和生死的核心技术的人物。
曾钊最窘迫的时候口袋里连一顿饭的饭钱都没有,任静也不懂事,曾钊身心俱疲,每个月月初咬紧牙关凑出生活费给她,转身厚着脸皮轮流上这两位家蹭饭去。当时的竞争对手给他们开出多高的价码,他们不说曾钊自己心里也清楚,都是拖家带口的,都不容易。
老孙的老婆产后抑郁,需要长期请人看护,加上老父亲的身体也不好,也是捉襟见肘。他自己也说了:“一沓一沓的票子摔在面前,震都给震晕了,夜里做梦都在数钱,说不动心,那绝对是不把你曾钊当兄弟,诳你的!”
可是为什么没有离开,依然为了曾钊一句不知哪年哪月能实现的空头支票死心塌地鞍前马后。多年以后已经功成名就退隐于实验室的老孙两条长腿架在办公桌上笑得吊儿郎当:“老子就看不惯那副仗势欺人的狂样!”
一听曾钊说不来了,研发部的老孙在电话那头笑得阴阳怪气:“又是你那冤家啊?”
曾钊笑笑,不语。
老孙又说:“我说你怎么还没腻啊?正巧今天有几个不错的小朋友,来尝尝鲜呗。”
曾钊说:“不去了,你也悠着点儿吃,小心三高!”
电话那头莺莺燕燕轻歌曼舞,老孙跟边上的老梁说:“瞅瞅,我就说老曾从良了,你还不信!”
曾钊知道他没挂电话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这厮就是这德行,多少年了都没改过来,常言道祸从口出,幸好他身边还有个算得上沉稳的老梁看着,不然不知得惹出多少事情。
既然要请客,太简陋当然拿不出手,虽然曾钊一再坚持想吃家常菜,傅母还是转身回超市买菜。临走问曾钊喜欢吃什么,曾钊装乖卖甜说什么都好。傅母知道他客气,眼神询问儿子。傅守瑜说:“曾老师不吃花椒,别的都还好。”老太太瞬间就已经在心中拟好菜谱。留下傅守瑜带着女儿先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拎上曾钊的车。
一共三个大购物袋,曾钊左手一把捞起俩,右手再伸出去,与傅守瑜的指尖不经意触碰,两人都僵了一下,傅守瑜很不自然地把手缩回去,曾钊拎起袋子,说:“你把孩子抱上。”
傅元可比她爸爸精多了,一眼看出这个曾叔叔有意讨好,双手揽着她爸爸的脖子,扭头眼巴巴地望着超市收银台边上的小购物架,明明很渴望上面的糖果,可就是不吭声。果然,她曾叔叔主动问:“想要吗?”小丫头抬眼望望爸爸,没有不许的意思,才点点头,小小声地说:“要。”小脸红红的,还晓得不好意思。
曾钊心说这还真是亲生的父女俩,哪儿哪儿都是一模一样,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扔,曾钊伸手要接傅守瑜怀里的女儿,傅守瑜还有些犹豫,女儿已经张开双臂投怀送抱了,曾钊冲他一扬下巴:“看着东西。”
看着那张喜笑颜开的笑脸,傅守瑜决定今晚对女儿进行一次深刻的主题教育——什么叫“气节”,这投诚的速度也忒快了一点。
然而傅守瑜显然严重低估了女儿的忠诚度,买完糖一直捏在手里没拆,直到见了爸爸,才先剥一颗喂爸爸,再剥一颗给自己,捏一颗在手里等着给奶奶,剩下的小心翼翼往荷包里揣,完全无视了抱着她的某人。
还是傅守瑜觉得不好意思,提醒:“也给曾叔叔一颗。”
小丫头才又再拿出一颗递过去。
曾钊不禁连连摇头感慨:白眼狼啊白眼狼,一大一小俩白眼狼!
傅守瑜把女儿交给曾钊抱着,反身上楼接母亲,毕竟是陌生环境,怕自己不陪着母亲会心慌。
可是女儿也心慌,眼看爸爸要走,在曾钊怀里扭啊扭,都快哭出来了。
曾钊轻轻拍了她的小屁股一下,说:“乖乖跟着曾叔叔。”
小丫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跟看坏人似的看他。
傅守瑜连忙劝慰:“宝宝乖。爸爸去接奶奶,马上就回来。”
小丫头低头抹眼泪,抽抽噎噎:“爸爸,你不要不要我。”
女儿一哭,傅守瑜的心都揪起来了,伸手,对曾钊说:“给我吧。”
曾钊用鼻子叹气,锁了车,甩开步子:“一块儿上去。”
傅守瑜跟上去,说:“还是我来抱吧”
曾钊剜他一眼:“怎么,我就抱不得?怕我把她给卖啦?”
声音有点大,又是一副十足的坏人相,这下他想抱小丫头也不让抱了,尖声哭叫要爸爸,傅守瑜赶紧把女儿夺过来,又亲又拍连连抚慰。曾教授的光辉形象在小丫头这儿算是彻底灰飞烟灭。
趁着曾钊看别处,小丫头咬她爸爸的耳朵:“爸爸,你不喜欢曾叔叔。”虽然嘴里含着糖口齿不清,但很明显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傅守瑜愣了一下,看女儿。
小丫头得意洋洋地晃脑袋:“我早就看出来了。”
傅守瑜心想:你认识他总共不超过半个小时,还“早”就看出来了。
小丫头耸耸鼻子,说:“所以我不给他糖吃!”
傅守瑜点着她的小脑门告诉她:“你吃的糖可是他给你买的。”
小丫头点头,理直气壮地说:“下次还让他买,还是不给他吃!”
傅守瑜哭笑不得,都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孩子是从哪儿学的那么无赖啊。
小丫头双手捧住爸爸的脸,软软地问:“爸爸,你不高兴?那我不要他的东西了,好不好?”
傅守瑜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搂着女儿说:“没有,爸爸没有不高兴。”
傅母坐副驾驶座,傅守瑜抱着孩子坐后排,一路无话到家。
傅守瑜跟进厨房,傅母一边系围裙一边赶他:“去给曾老师倒茶。”
曾钊正在努力改善自己在小丫头心目中的形象,无奈努力半天好像成果并不甚显著。小丫头对他固执地抱有很大的敌意和很强的戒备心。
傅守瑜把茶往茶几上一放,脚底抹油又回到厨房,接过母亲刚洗完的芹菜搁在案板上,转身取菜刀,傅母一把夺过:“还嫌厨房不够挤啊?妈不要你帮忙,出去陪客人说说话呗。”
傅守瑜头疼,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曾钊,事实上自那天之后,两人就没有好好说过一次话。曾钊倒是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还若无其事地把手头正在写的论文发到他邮箱让他帮忙修订格式,可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傅守瑜吃过他太多次亏,深知这男人的心思深不可测,更有无穷手段,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从前傅守瑜跟着他,吃他勺子里漏下来的都吃到撑,如今触到他的逆鳞,接下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傅守瑜想都不敢去想。
一张四方桌,对面而坐,抬头不见低头见,傅守瑜索性不抬眼皮,只吃面前那盘菜。傅母倒是与曾钊相谈甚欢,这男人一贯以谦谦学者儒雅风度的形象示人,傅母文化程度不高,平生最敬重教师和医生,就算曾钊跟她胡说八道,她也觉得好得不得了。
傅元小朋友早被喂饱了一个人在客厅撒欢,玩得累了来抱她爸爸的小腿,傅守瑜把她抱起来坐在膝盖上,问:“宝宝还吃不吃?”
小丫头眼珠子转了一圈,胖乎乎的小手一指:“虾子!”
虾在桌子那边曾钊面前,这下免不了视线相撞,曾钊微微一笑,捡起一只大的,剥了壳,蘸好料递过去,小丫头当然是够不着,傅守瑜只好伸手接,小心避免肌肤接触,可曾钊故意使坏,傅守瑜手一抖,差点没把虾掉桌子上。
吃完饭,曾钊要帮忙收拾桌子,傅母三请五请将他请到客厅去坐,傅守瑜闪身进厨房霸占水槽,一脸不洗碗会死的表情。
傅母还没有开口骂他,曾钊来敲厨房门:“瑜瑜,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傅守瑜被母亲拍着背推出厨房,曾钊把他拉到客厅,凑近了小声问:“还闹别扭?”傅守瑜低头仔细研究自己的棉拖鞋,女儿在边上吮着指头观望,傅守瑜抱起她,仿佛重新获得了勇气,问:“您有什么事?”
既然他要装,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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