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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五信箱-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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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蓦然缩成针尖——那辆漆黑的JAGUAR,静静地,停泊在楼下。
午夜的派对
7月25日,阴历六月十四,周四,晚,二十一点,阵雨。
许延说:“丁珉,你怎么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幼稚吗?”丁珉脸红:“我都是打街机,网游玩得不多。”
“你试下这个,”许延打开魔兽争霸界面:“这才叫游戏。”
“哇,是不错,”丁珉不一会儿就上了手:“真刺激。”
“当然,”许延得意地笑:“要不然我干嘛刚拉完线,就花整夜时间安装客户端。”
“嘿嘿,”丁珉玩着许延的角色:“回家我也下个客户端,建个小号,你在这边带我。”
“没问题。”许延微笑着说。
秦可可按下抽水马桶按钮,一身舒爽地洗完手出来,立时尖叫:“丁珉,许延呢?!”
丁珉‘腾’一下跳起来,空荡荡的房间里,哪还有许延的影子。
绕过那辆黑色JAGUAR,许延一路目不斜视走出月亮湾,走向门口等客的那辆红色的士。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冷脸男人,与他的目光方一交汇,便熄掉空车灯,一言不发开了出去,一小时后,的士停在南湾港码头。许延开了车门,跟上在路边等候已久的一个渔民打扮的中年妇女,向滩边的一艘快艇走去。
雨点时急时缓,无迹汇入汪洋,快艇如一柄利刃,飞速剖开墨汁般翻涌的浪涛,不远处,那座龟背型的孤岛,灯火熠熠,在漆黑的海面上,渐呈清晰。
二十一点二十分,月亮湾楼下。
“知道了,不要紧。”封毅按掉秦可可电话,擎着伞缓缓向外走,合上翻盖的手机,一直捏在手里,仿佛怕他久等了似地,未到门口,来电提示音就擦破急促的雨声尖锐地响起来。
“喂,延延,”封毅问道:“你在哪儿?”
“哥,”许延欣然轻笑,欢快的嗓音穿越浓重的夜色:“你一天都跑哪儿去了?又不开机,”不满的抱怨掩不住雀跃兴奋:“我朋友今晚开化妆派对,马上开始了,你也来吧?”
“化妆派对?”封毅失笑:“那怎么不早说呢,我现在还在家门口,哪儿来得及准备?”
“没事儿的,我跟他很熟,道具人家可以提供。”许延不住怂恿:“来玩玩嘛,派对开到午夜,到时陪我一块儿坐船回家啊。”
“……好吧,在哪里?”封毅无奈问道:“怎么走啊?”
“你打车到南湾港,那儿有渡轮到南风岛,15分钟一班,”许延开心地说:“我在岛上码头等你,快点啊。”
“好。”封毅按停通话,紧接着发了三个数字短信,慢慢合上手机,揣回兜里。
二十二点五十分,南风岛码头。
时间已晚,乘船的客人并不多,许延披着件黑塑料雨衣,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嬉笑着迎向四处张望的封毅:“哈,认不出我了吧?”
“呵,”封毅忍俊不禁:“你穿成这样,谁认得出啊。”
“嘿嘿,走吧。”许延拽他一把,径自带头走向住宅区。
“是什么朋友啊?”封毅见他熟门熟路,问道:“你经常过来?”
“嗯,是呀。”许延带着他拐上麻石小路,一路向南,走向边缘一栋四百平方左右的花园别墅:“到了你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来的?”封毅纳闷儿地问:“怎么没听你说过?”
“嗯……”许延蹙眉回想,一会儿就不耐烦地嚷嚷:“忘了,反正来过。”
说话间两人到了雕花黑铁的院门边,看门的正是刚才那个船妇,已换上了米色整洁的常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引着他们走进宽敞的主厅。
客厅布置华美而优雅,并无特别之处,玻璃窗上贴着淡彩琉璃胶膜,音响反复回放着圣歌般肃穆的乐曲。里面影影绰绰、或站或坐,聚了十来个客人,全都身穿黑袍头遮面罩,看身段大多是年轻人,有男有女。许延脱下雨衣,立刻有两个身穿米色类似制服衣服的男孩迎上前,一个恭谨地接过他俩的雨具,另一个含笑说:“两位先生,请跟我上二楼沐浴换衣。”
“沐浴?”封毅诧异地问:“派对要搞那么复杂吗?”
“今天的主题是圣诞,”男孩微笑着耐心解释:“所以要沐浴净身,其他客人也一样。”
许延低声说:“主人比较讲究,玩得很认真的。”
“哦,是吗。”封毅一笑,表示理解。
二楼一共有四间浴室,两两对门而设,男孩指引着他俩各进了一间,恭谨地解说:“要更换的服装,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浴室里躺椅旁的小台子上,两位先生净身后,请将随身物品和衣服,一同放在台子上,我们会为您妥善保管,派对结束后交回。”
封毅走进浴室,闩上门,打开淋浴随便冲了下,抹干身体。睨着台面上那套雪白的分襟丝质长袍,丢开浴巾,拎起来,抖开,披到身上。
门口的男孩见他开门,立刻礼貌地点点头,拿着一个透明有拉索的胶袋,将他换下来的衣物小心叠好,连手机和钥匙等随身物品,一并放进去。这边弄完,许延也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两人相对失笑,封毅说:“怎么就咱俩穿白的?其他人都是黑袍子?”
“先生还不知道吧?”之前帮他们收雨具的男孩这时也上了楼,弯下腰小心为他系好腰间的缎带:“两位今晚是派对的主角,”那男孩一脸艳羡,虔诚地鞠了一躬:“神之子。我们和其他客人,都是您忠实的影子跟仆从。”说罢微笑着站直身:“请两位随我去用些餐点,派对半小时后开始。”
“好,”封毅牵着许延,跟他一道走下楼梯,饶有兴味地问:“圣诞,具体内容是什么?先给我们介绍一下吧,免得待会儿手忙脚乱,扫了其他客人的兴致。”
“净化黑暗,”男孩目光流转,嘴角含着一丝柔媚的浅笑:“十二点整……”
“在最黑暗的夜晚……古神的血液……虔诚的信徒……黑色羽翼……”许延断续接上去,猛地大睁双眼,闪现出亢奋热切的光芒:“哥,我快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封毅随口问,揽住他的肩走进餐室,接了杯矿泉水:“喝点水吧,你嘴唇有点发干。”
“想……奇怪,”许延接过胶杯:“我也不知道想起什么了。”
陪他们下楼的男孩随伺在旁,凝视着他俩的目光微微垂下,嘴边抿着浅笑:“神之子降生于末世,用圣洁的鲜血净化黑暗,为宇宙万物带来新生。”
“鲜血?”封毅眉心微蹙,转头问:“什么意思?”
“哦,那是道具。”男孩微笑着解释:“主人注重气氛,力求过程逼真。”
“这样啊,”封毅笑笑:“吓我一跳。”
“是的,先生不必担心。”男孩又鞠了一躬,恭谨地退开:“待会儿圣女会来指引两位,不打扰了。”
封毅点点头,跟许延一起走向客厅,音乐已经停止,客人增加到二十来个,全部都黑袍加身,黑布遮面,统一露出两只眼睛,还有眼睛里一样的狂热与亢奋。见他俩出来,立刻不约而同环墙跪倒,黑影般压了一匝。房子里落针闻声,封毅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二十三点五十分,派对即将开始了。
两人居中而立,茫然不知所措。一位身穿黑色长裙的女子,恰在此时沿着螺旋形楼梯娉婷而下,清扬甜润的嗓音悠柔响起:“封先生,许先生,欢迎两位光临卑舍,拨冗参加今晚的派对。”那女子走到两人身前盈盈拜倒,微仰起精致脸庞泛着柔媚的笑意,是房子里唯一一个没有戴上面罩的黑衣人:“请接受您卑微的信徒,最虔诚的致礼。”
“采儿?”许延蹙眉退了一步,面前的女子正是张品成的助手,妆容诡艳魅人,一如上次乘车,甚至更为隆重:“张先生呢?”
“祭司大人正在等候两位,请随我来。”采儿立起身,款步走向厅侧一扇镂花红木房门前,素手轻抬,转动门把,房门悄然而开,她踱进一步,回身莞尔:“请进。”
封毅扫了一眼那扇厚重的木门,跟上先行入内的许延,房间很空旷,左侧有扇小门,尽头摆放着两米左右长条形的漆黑案台,台板上镂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台前正墙上,悬挂着一帧巨幅油画。
许延仰起头,紫红的闪电撕扯着阴暗的天幕,大地崩毁,豁裂的深壕边,破败的建筑物歪斜坍塌、摇摇欲坠。残垣断壁间荒冢丛生,林立起一根根标杆般冷硬的墓碑,中间两位交叠卧倒的白衣男子,一仰一俯,胸部齐齐被利剑贯穿,深红的血浆喷薄而出,流瀑般冲刷着身下漆黑的祭坛,一只红眼龛蜩蛉缟拿颓荩┰窖扔埃铈竦卣癯崽诳铡�
许延的眼睛像被黏在了那幅画上,呢喃着说:“这是……”
封毅收回目光:“《末日预言》。”
“不错,”张品成不知何时已站在房内,应该是从那扇侧门出来的,一样的黑色袍服,只是面部没有上妆,未戴面罩,身后跟着两个体型壮硕的黑衣男子:“封先生好眼光,”他含笑欠欠身,坐到房内唯一一把扶手椅上,狭长的凤眼睨着许延精光闪烁:“派对即刻开始,请许先生为封先生准备。”
许延闻言恍然一怔,如梦初醒般接过采儿手中的金色绳索,动作仿佛练习过千万次一样流畅,微笑着走向封毅:“哥,把手背好,我帮你绑起来。”
“等等,”封毅脸色微变,退后一步,目光锐利地直视张品成:“这根绳子不像玩具啊,张先生。”
张品成满脸笑意,好整以暇:“我的派对,力求逼真,刚才不是有人向你介绍过吗?”
“逼真?这么说来,”封毅嗓音发冷,微眯着眼睛:“那些血,也要力求逼真咯?”
张品成悠然而笑,上身向后一仰,舒适地靠上椅背,无声地扬起下巴,房内两名黑衣壮汉立即抽出袖内利刃,同时抵上许延背心:“封先生反应很快啊,可见我没有挑错人。”
许延犹不知危险迫近,眼神狂热迷离,上前连声催促:“哥,快点呀,别错过了派对时间。”
“延延,这不是派对,他要用我们做祭祀供品,”封毅又退一步,疾声厉喝:“快醒醒,延延!”
许延却置若罔闻,脸上笑意奇诡,如影随形跟上前,声音像复读机一样单调平板:“哥,快点呀,别错过了派对时间。”
“他醒不来的,封先生,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张品成有恃无恐地说:“如果你想引人注意,那么我只好告诉你,这里的隔音效果相当不错。从一月份开始,我们就期待着这一刻了。”眼见封毅迫于许延背上的利刃伸出双手,那嘶哑的嗓音带上了压不住的讥屑,鬼魅般低笑:“采儿,仪式开始。”
采儿闻言手捧着雪亮的细剑,突然跪伏在地:“碇瘢蚍傻锰叨换髀洌诎凳鼗ふ撸怂姆上瑁急噶艘谕蚰辏诘仄较呱现匦吕鸷诎档亩放瘛蹦堑兔砸跎囊饔借蟪慊氐矗骸霸谧詈诎档囊雇恚派竦难涸俣攘魈剩谘唤俅畏善穑次佬拍钣肜硐耄系男磐矫墙崴嫠徊⒎上瑁诎抵斫嵫兔挥胪淌扇跽叩牧榛辏堑乃沤涝段薹ɡ肟孛娓叻伞�
封毅被许延牢牢捆住双手,两个黑衣男人将他压在案台上,再递给许延一根绳子,将他的脚腕绑紧:“他被催眠了?”封毅直盯着张品成,不甘地问:“你怎么不连我一起也催眠了呢?这么刺激的场面,祭司大人不让外面的客人一同分享吗?”
“催眠?!那是碇竦恼倩剑 闭牌烦闪成槐洌╈宓睾瘸饬艘痪洌思缚谄滞阶潞偷男α常锨敖籼潘撸骸笆碌饺缃瘢揖透愀雒靼祝愕奶逯剩蝗菀捉邮馨凳荆饷娴慕讨冢潞蠛饶忝堑难托辛恕!彼嵝ψ牛弥挥辛饺颂眉牡鸵簦骸跋衷诨鼓苷饷凑蚓玻婵上В皇桥錾辖糖欤艺嫔岵坏茫罴懒四恪!�
“哦?难道祭司大人对我有意?”封毅双眸如星,微微苦笑:“看来是我命不好,否则,今天就不用在这送了命,说不定还能碰上段迷人艳遇。”
“对啊,”张品成冰凉的薄唇轻擦过他的耳廓:“你命不好,当时也让采儿看见了,她有权直线接触主教……错的时间碰上对的人,那话怎么说?”他轻叹道:“唯有一声叹息……”说罢直起腰,无奈地往回走。
“……黑暗在天际重现,猩红的夜晚……”采儿缓缓爬起身,捧着细剑走向呆立在祭台边的许延,平举双手,虔诚地送到他面前:“……神之子,用你们的鲜血,祭祀万能的碇癜伞�
许延执起剑柄,目光空洞地旋转身体,锋冷的剑刃直指封毅的心脏,高高举起双手。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各位大人觉得这十来章过于诡异,影响了全文平淡的风格,小青在加入张品成这一角色前,也曾思量良久,但后来想,未必通篇平实才是真实的生活,起伏跌宕、甘苦并存,有鸟语花香亦有险滩恶流,这才是丰富的人生,汗,偶承认是在为自己的恶趣味辩护,不论如何,这一插曲即将结束,小故事将带出重要人物和伏笔,好恶与否,各位将就着看吧。
前尘重如山
7月26日,阴历六月十五,周五,零点零一分,阵雨。
两个黑衣男人见封毅已完全被控制,收起匕首,上前掀开他的衣襟,退到张品成座下跪倒。采儿擎起一盏飘着蓝罂粟的香油,漫步上前五指轻粘,缓缓划过他光~裸的胸膛,喃喃低语着涂画怪异的符文。
“咦,我以为就要挂了,没想到临死前还有美女伺候,”封毅笑道:“采儿小姐在划什么呢?”
“闭嘴!”采儿冷斥一声,反手扇了他一耳光:“给我老实点。”
“哈哈,封先生真风趣,别急啊,血祭零点零六分三十六秒执行,咱们还能再聊几分钟。采儿,”张品成微偏过脸,凉凉地笑:“要礼待神子,你忘了教义吗?”
“是!”采儿浑身一抖,立即狠扇了自己两嘴巴,比之前打封毅那巴掌更用力,瓜子脸上顷刻烙下两块通红的掌印,躬腰颤声说:“我错了,我冒犯了神子,仪式结束后,我即刻向祭司大人领罚。”
“嗯,”张品成冷着脸漫应一声,五指轻缓地敲击红木扶手,转向封毅,慷慨地说:“封先生还有什么疑问吗,不妨直说出来,我一定言无不尽。”
“啧,奇怪。”封毅看向他,满眼疑惑:“我怎么觉得张先生越看越面善,似乎认识了很长时间。”
“是吗?”张品成开怀大笑,眼风幽幽向他飘过去,轻揉着下巴温声调侃:“一见如故,难道封先生也有这感觉?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似乎没下车啊。”
“不对,我确实见过你,很久以前,”封毅眼睛一亮:“张先生过去在北京呆过?”
“嗯?”张品成收起笑容,微眯起眼睛:“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你怎么知道?”
“呵呵,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封毅恍然道:“十五年前,常青巷,二十一号,四合院,我当时四、五岁,有天在院子里玩……对了,就是那时见过你,张先生当年就已神采逼人……等等,”他笑毕突然脸色遽变,若有所思地盯牢张品成:“……怪不得,那个邻居后来坐牢了,那案子闹得满城风雨,据说是奸~污虐待未成年少男……难道,也是被你催眠了?!”
“呵呵,果真有缘啊,你竟然是萧齐的邻居?!”张品成目光幽黯,嗓音迷离,宿命般深深叹惋:“小小的一个四合院……”
“听张先生的语气,”封毅嘴角轻勾,睨着他轻笑:“当年所为,也另有隐衷?难道不是因为教庆?”
“若是教庆,他还能活着进监狱吗?”张品成语气低柔,举手支颐,坠入久远的记忆里:“隐衷……我跟他一起上山下乡……广阔的田野,飞扬的青春,那时候的天,真的很蓝很蓝……”
“你们是情人?”封毅凝眸问,面露疑色:“这么亲密的关系,你竟然忍心送他入狱?”
“忍心?”张品成轻声重复了一遍,脸上蓦然闪过隐隐刺痛,沙哑的声线似要结冰,立时从温情脉脉的回忆中抽身而出:“我全心全意对他,他非但不领情,还讥笑我变态!你知道他有多狠吗?当着我的面,娶回个土得掉渣的村妇!”他切齿低笑:“他不是觉得变态、恶心吗?我就要让他因为这个身败名裂、锒铛入狱!封先生,你觉得有趣吗?哈哈哈!”
“呵呵,是挺有趣,”封毅睨着他低笑:“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张先生真是爱憎鲜明。”
“祭司大人,”采儿收起香油,转身跪禀:“时间差不多了。”
“嗯,”张品成看看表,容色一整,站起来,面向画幅躬身祈愿:“黑翼之神,请张开您丰厚的羽翼,与您忠诚的信徒,一同迎接辉煌的重生吧。”
“十、九、八、七、”采儿与两个黑衣男子齐齐跪倒,同声倒计时:“六,五……”
许延紧握剑柄,双目如燃烧的黑焰,只待最后那刻,挥剑直刺。
“等等!!!”随着一声大叫,那扇侧门门锁,突然意外开启,门外紧接一条不经院内直通户外的隐匿遂道,里面这扇门,并不隔音。张晓风狼狈异常地站在门边,头发已经半干,显然隔门听了许久,手里的匕首直指自己的前胸:“爸,让他们停下!”
“采儿!快停!”张品成急叫一声,不可置信地走向张晓风:“晓风,你怎么来了?来这干嘛?你哪来的钥匙?快把刀放下!”
“你别过来!”张晓风紧握匕首往自己胸前一送,轻薄的衣料立刻被利刃刺破,耀眼的玫红顷刻洇湿了衬衫,大睁的眼睛迷茫而恸痛:“钥匙是我昨天从你包里拓印复制的,我跟妈一直不相信,不愿去相信,可是,竟然是真的……”他不停摇着头,低哑地反复诘问:“为什么?为什么?爸爸?你为什么是这样的人?”
“我有我的理由,小孩子别多管闲事,以后再跟你解释,”张品成跨前一步,遥遥伸出手:“晓风,听话,把匕首给爸爸。”
“别看他的眼睛!”封毅厉叱一声,吓得张晓风猛一激灵,立刻甩甩头,哀声道:“爸爸,你连我也要催眠吗?”
“封先生,这是你的安排?”张品成眉心紧皱,凤眼眯成细缝,竭力压抑怒气,转向张晓风,温声劝慰:“晓风,你误会了,爸爸在跟朋友开派对呢,都是闹着玩的,听话,放下刀,爸爸带你去换件衣服,你看,全湿了,要感冒了。”
“派对吗?”张晓风神色复杂,轻笑着深吸口气:“那好,你放了他们,让他俩从这扇门离开,到市里打我手机,我确定他们安全了,就给你刀。”
“晓风!”张品成勃然变色,厉声呵叱:“你耍什么小孩子脾气,爸爸养育了你这么多年,你就用这个态度回报我?!”他怒指封毅质问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张晓风冷然道:“我不认识。许延,是我的同学。”
“同学?”张品成瞪视着他,正待再说,采儿突然站起身,语音冰冷:“祭司大人,不能再等了!”
“滚一边去!”张品成怒斥道:“你没见我儿子拿着刀吗?”
“他不敢,”采儿款步上前,睨着张晓风嫣然低笑:“关心则乱,祭司大人,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有什么胆量用匕首刺死自己?虚张声势而已。”她边说边慢慢靠近:“我说得对吗?晓风弟弟。”
“你站住!”张晓风双眼喷火,手一用力,匕首又往里扎了半分,鲜血随即涌出:“我不是开玩笑,爸爸,今天除非连我一起杀了,否则,你休想动他俩分毫!”
“采儿,停下!”张品成一把拉住她,转头苦劝:“晓风,你这是何苦,为了一个同学,至于这样逼爸爸吗?!”
“祭司大人,您的心情我理解,”采儿手臂一抻,用力甩开张品成的手,寒声道:“可是您别忘了,误了今晚的祭祀,让教主大人知道,就不止是您儿子一个人的命了,我们都得死!”她一字一顿低声胁迫:“现在已经过了十分钟,再拖下去,我也不能再为您担待了。”
“采儿,麻烦你再等等,”张品成闻言一凛,顿时软下声气,恳求道:“我再劝劝他。”
“不能等了!”采儿目如冷电,伸手断然一挥,厉声说:“你们两个,抓住他!”身后两名黑衣男子,立刻向张晓风压过去。
“你们,你们别过来!”张晓风贴着墙沿,一路往房内撤,慌乱地大叫:“爸!爸!你快让他们停下!”
“晓风,快放下刀,到爸爸这儿来,”张品成焦急地喊:“快,现在还来得及,别意气用事,不为我,只为你妈和你自己,听话呀!”
“不!”张晓风语声凄恻,边退边说:“我说话算话,爸爸,如果你不阻止他们,今天我就死在你面前!”
“你……”张品成眼睛闭上眼睛,颓然转过身,背对着他,咬牙说:“晓风,对不起,你执意如此,我也无可奈何……不然,不止你,你母亲也要……”
“好,”张晓风惨然一笑:“那我今天就还了你的养育之恩。”话虽说得响亮,眼见两个黑衣人凶神恶煞地逼近,身子不由自主地簌簌发抖,本能地移向张品成那边。
时间紧迫,采儿见两个壮汉已牵制住张晓风,张品成也被迫置身事外,连忙转过身,厉声命令许延:“快动手!”
张晓风双目欲裂,张品成也被那厉喝惊得一怔,两名大汉本能停下动作向这边观望,千钧一发之际,许延手中本该刺下的剑刃,竟凝固了般未动分毫。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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