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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舞 作者:舞沫-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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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有许多事,父亲都是知道的。但他选择不说,不说,便是不想让人知道。既然他不愿让人知道,那我这个做儿子的,也是应当尊重他的意愿的。所以,后来,他去了,揣着那些秘密一同入了土,我也没有想过,要将它们刨出来……”

  淮漓说着,似乎是十分漫不经心的,但那神态间却透着一股淡然,叫人不容轻视。

  “也许,只是从前未曾想过罢……”

  那指抚过书桌的手指忽然停住,淮漓沉下纤长的睫毛,俊秀的双眸倏忽闪过一丝暗黑的流光。

  翌日,淮阳王府的寂静书阁莫名起火。那场火起得蹊跷,浓烟滚滚,红色的凶光直燃到了天际。有些东朝的老人突然忆起,几年前,宁都也起过这样一场火,火光冲天,直烧了一天一夜……

  ………………

  淮漓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我没法再去逗弄他,无事可做,又碍着屋外燥热难耐,便只得窝在房里,就着凉茶不停地吃着水果。

  “主子。”明月唤着,轻脚走到我面前,递上了一角书信。

  我接过信,下意识地望了他一眼。白牙月袍,长衫长摆,明明是如此酷热的天,他这样走来却是连一滴汗也未流。甚至,当他偎到我身边时,我感到的竟是一阵清凉而非热气。

  “明月,你是冰做的么?”看完信,我愣愣地看起了他。

  “……”似乎未料到我的话,明月微一愣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嗯,也是,冰会化的。”

  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正在此时,一阵悠扬的琴音协奏而来。琴音,分明是声音,却让人觉得静。我略感惊奇,无论在哪一世,我都不曾听过这样的声音,如嗟如磨,能够让人一听,便忍不住沉浸于其中。

  我开了门,听着那叮咚悦耳的琴声愈加清晰。一瞬间,盛夏时节的暑意顷刻消散,只余下一身的清爽宜人。只是……

  “明月,你说,这天下之大,能有几个人弹得出这样美的曲子?”

  我微微仰头,正好能看见明月剃得雪青的下巴。

  “……流华少爷传信,今晨,宫里内府要了件便装。”

  今晨,内府,便装。我莞尔一笑,唇角正好扬到我熟悉的位置。

  “既然是这么好的琴音,那我们便去看看吧。免得让人久等,失了礼数。”

  “是。”他答,便同我一起出门,循着琴音去了。

  先前,虽说我是和淮漓他们一同回的府,但一直以来,我却并未用‘客人’这一身份入住,或者说,并未完全用。

  对外,我是淮漓偶然遇到的‘世外高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学睿智,无所不能。因为承了淮漓的救命之恩,便无奈出世,为其指点迷津。对内,我是客人,也是谋士。而淮漓在府上对我表现出的极大的宽容,也让下人们愈加的敬畏我。他们知道我性喜静,平日无事便甚少走动,昨日,几个机灵的小厮,还轻手挑了树旁的知了,让我的耳根着实清静了不少。

  然而,今日,这个园子有人协奏一曲却未被阻挠。那是为什么呢?

  我静静地想着,原因怕是只可能有一个吧:

  这个人,淮阳王府的下人们管不了。

  整个东朝,谁人不知淮阳王的权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么,这府上,除了淮阳王外,还有谁是他们管不了,而且还会如此空闲来会一会我这个神秘人的呢?

  我微笑着,脚下的步子绕过灌木树丛,便见到了这位用心良苦的琴音人。

  灌木树丛后,是花草园林的一色碧翠,但见眼前湖水微澜,湖边正有一人,一身浅紫长袍从容飘逸,纤纤睫毛下,一双紫瞳妖娆妩媚。他低头抚着琴,隐晦的阴影便顺着**的纹理,一直延伸到他俊挺的鼻子上。薄薄的双唇不染尘埃,温润慑人。下巴坚毅的曲线一勾,勒出了它主人不怒而威的气质。

  我遣了明月,轻声走近,没有惊扰了琴声,直到一曲终了,对方抬头的一瞬间,才看到我一身华服站在那,微风轻轻拂动,猎猎无声……

  不可否认,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以为,眼前的这个少年是淮天恩……

  少年见我打量他,微微愕然地站起身,颀长的身姿迎风而立,看着我的这一刻,一时没有了语言。

  于是,直到此时我便细细瞧起了此人的容貌——肤白而细致,是少见阳光的剔透。五官像是精雕细琢过的秀美,眼沉静如水,鼻秀挺,唇微薄而色淡,面容稍显阴柔,却并不显女气,丝毫没有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大抵“美人”二字,便是如此吧……

  我看着他眼中微微的错愕转而深邃如渊,微澜如水,脸上似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被浅浅的笑容取代。

  “在下淮仁之,琴技拙劣,烦扰佳人。”

  淮仁之,这三个字,也只是一道不轻不重的惊雷,我张了张嘴,小小的配合着诧异了一下。

  淮,是国姓。

  而仁之二字,正是当今东帝的名号。

  ——胡伊人,淮仁之。

  我很少会有后悔的事,然而,很久以后,等我再想起这一天时,我却突然觉得,若是那时,我没有踏出书房,与他也不曾相遇,不曾相见,那该有多好……

  可是,注定,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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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偶遇。

  既然淮仁之这个东帝对淮阳王有心,那自然是不会厌烦在淮漓身边安插眼线的。所以,对我,他应该是早知道的,而我要的,也就是他能来一次。所以,我让人将自己的能力背景传得万分诡异莫测。如此,不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忌惮,他都会被催促着前来一看。

  所以,这并非偶遇。

  他安排好了一切,以琴音相邀,美好的相遇,足够撩拨所有女子心中那根微弱的细弦。他要我对他不设防,如此才能够将我完全看清。

  然而,他抬头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那双眼中褪去算计,只余错愕,转而微澜如水,深邃如渊,复杂的情绪微微纠结着。

  了解自己,并且善加利用。这是我从他父皇——淮天恩身上学到的。

  凤紫,这个和我合二为一的身体,有着绝世的美貌,如深谷的积雪,宁静无染,不染纤尘,仿佛千般美好才造就得出这样一个女子。如斯佳人,如何能不惊艳?

  所以,我看他说:“在下淮仁之,琴技拙劣,烦扰佳人。”那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内心却再无平静。

  “见过东帝殿下。”我淡淡还礼,不卑不亢,只以言行态度,便避开了东帝的试探。

  “姑娘想必是淮漓的朋友?”

  我微微一笑,并未作答。淮仁之也不在意,扬起唇角继续道:“姑娘既能在此走动必是淮阳王的贵客,是在下多此一问了。”

  淮阳王么?

  淮仁之说罢,突将手放在唇边,轻轻咳了起来,他咳得很轻,却很压抑。

  “池水消暑,阴气却也重些,东帝殿下还是回房休息吧。”

  “无碍,姑娘既是淮阳王的朋友,便也是在下的朋友,叫我仁之就好。”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朕’,不是‘寡人’。这突然的亲近让我心头微起涟漪,只是不知是什么感觉。

  “皇上?您怎么来了?”淮漓缓步走近,面上笑容依然和气轻松,只是在见到我时,瞳孔微微一缩,不觉加快了脚步。

  “你我兄弟二人许久未见,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来看一看。”淮仁之说着,面上宽厚一笑,端得万分无懈。

  “劳陛下挂念,是臣弟失礼了。”

  寥寥几语,却似乎蕴含了太多情绪。这样的淮漓,是我所陌生的。

  “大哥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在湖边吹风了。”

  淮漓的声音低沉真挚,似是带着几分真心的。然而,不知为何,淮仁之闻言,脸上的神色微沉,却又瞬间恢复到了之前的清浅微笑,他转而对我道:

  “那么,姑娘,改日再会。”

  他说罢,纤长的身姿便在傍晚柔和微凉的风中飘然离去,那一瞬,我竟是有种下一刻他便会消失在最后一线夕阳残光中的错觉……

  淮仁之一走,好似周围空气里,属于傍晚斜阳下的那一丝萧索也倏地消失。淮漓恢复了我熟悉的那副模样,笑道:“去吃饭吧,你瞎转悠,害我也找了半天,都饿坏了。”

  “是。淮阳王发话,奴婢怎敢不从?”我嫣然一笑,却见淮漓别扭地侧过脸去。

  淮仁之和淮漓二人,虽算得同宗兄弟,可心性却大不相同。我自小与淮漓认识,俗话说,三岁看老,那时的淮漓,顶多十来岁,虽也顶着小大人的模样,骨子里却透着份纯良。那样剔透的一个人,纵使遭遇了再大的变故,心底到底还是会存着一分“真”的。可是,淮仁之不一样。

  他的琴音很美,目光也很温和。只是,那身上却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戾气。

  他是一把刀,生来便带着锋芒,纵使用再暗淡的鞘,也无法掩其风华。

  “狸猫,你有恨过他吗?”暮色中,我立在风里,淡淡开口问道。

  淮漓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便趋于平淡。他淡淡回视,没有回避,也没有否认。

  暮色四合中渐渐急促的风,无声无息地刮着,我望着淮漓,试图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些东西,那些无论怎么掩饰,都牢牢盘踞在人性之中的东西。

  “恨什么?”

  “他,想杀你。”

  我这般直率地说出,淮漓闻后,却反而笑了,他的眉目间溢开浓浓的情感,叫人看不真切:“他也是没有办法,不是么?”

  他的话语带着笑,却又仿佛是一声轻叹。

  十数年的光阴岁月,也足以让纯净的湖泊深成汪洋了。

  我微微翘唇,并未觉得这样有何不好,只是心头泛起玩意,想搅了这汪过于深沉的洋,不由狡黠地笑道:

  “狸猫啊,我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饭了~”

  尾音上扬,带着些调笑的意味。我好笑地看着闻言后,忍不住哆嗦了下肩膀的淮漓。笑意更深。

  “……真的想吃?”

  扬唇,微笑,点点头。

  一声轻叹:“唉,那你去屋里等一等吧……”

  于是,那晚,我如愿吃到了久违的美食——与记忆里一样的美妙滋味。卖相,也和记忆里一样的——难看。

  我乐呵呵地笑过,淮漓也不动气,只严肃着张脸,给我死命夹菜。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不论是以前的将军之子,还是如今的东朝王爷,他都没变——还是那么的好欺负。我这般想着,这般笑着,心头有块地方就这么无由地软了下去……

  ………………

  黑幕降临,如同一张大网,瞬间将天上所有的光芒网了去。

  回廊中,玉无言轻轻掸了掸衣袖上那若有似无的尘埃,信步走到我身边:

  “主子,那件事,他们开始动了。”

  一折信角,如若无物,我浅笑看过,也无甚在意。

  “无殇哥那边如何了?”

  “有众位公子的协助,事情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玉无言淡淡笑笑,但他知道,自己这句话其实是说轻了。那些公子,哪个是简单的角色?凤旭扬弄权,泰凡敛财,祝然制器,巧修罗周旋,加之有流华和玉无殇在后方统筹支援,再由他穿针引线……如此下来,何止是准备得差不多。

  “这样便好了。”我轻轻一叹,望着东方的漆黑天空,突然有些期待翌日的旭日东升。

  “只是,狸猫这次怕是要受些苦了……”

  玉无言闻言,随着我柔和一笑,道:“王爷他本来就厌烦这些事,如果能就此摆脱了,受些苦也是应该的。”

  这句话,说的无可厚非。偏偏从玉无言的嘴里说出,再落进我的耳朵里,便生出些‘幸灾乐祸’的意味。我睨了他一眼道:

  “这事结束后,你便能接替暗相的职位了么?”

  玉无言点头应道:“是的。”

  “不曾想过要做些其它的事吗?”

  记忆中,那个寄情于琴棋书画的淡雅少年忽然袭上心头,让我鬼使神差地一问出口。

  然,玉无言只是轻瞥了我一眼,随后道:

  “属下从出生开始便被教导要往这个方向努力。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也就成为属下心里头唯一的方向了。况且,属下以后要做的,是公主殿下的暗相,便是哪日突然兴起,想玩耍些别的什么,也定是无妨的……”

  玉无言那双无波无澜的黑瞳缓缓挪来,依旧是一般平静寂然的神色。然而,我知,我的多次试探,确是让他气了,或者说,动气了。

  我微微一笑,也不辩解。

  我与他,本只算得萍水相逢。即使他身上背着一个族群的责任,又或是承了玉无殇的兄弟之情,于我,却什么也不是,并不足以全然信赖。他那般通透,如何看不出我的心思?此番若多做解释,反而显得我愈加的不信他。因此,我并未在此事上周旋,只漫不经心道:

  “无言,明日起,你便去查一查我母妃年轻时候的事吧。”

  宫妃秘事,本便是极私密之事,何况又是我的母妃……

  玉无言会意,只轻瞥了我一眼,便屈膝跪下,道:“微臣遵命。”

  风吹过,散了庭院内那一池的荷花香气。指尖留恋,缠绵缱绻。既然淮漓都要把和死了多年的淮阳将军一起入土的秘密挖出来,那我,也拿出些诚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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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早饭过后,宫中突然来人,宣了淮仁之的传召。淮漓只微微一笑,吩咐了王吴华和玉无言些事,便上了相迎的马车,进宫去了。

  我看着他离去,转身准备回房时,却见到王吴华站在远处,看着渐渐离开的马车,眼中隐隐显出一分担忧。我略顿了顿,不甚在意,只跨门回房去了。

  宫中,淮漓一袭墨蓝流水而行,褪去了在王府中的随和安然,此刻,他的身上只余下一派冷傲,寂然无声。无波无澜,仿若夜空寂月,如斯美貌,却是可望,而不可及。

  御书房外,内侍看到他,施然一礼,便去通报了东帝。

  很快,淮漓被宣入了内,然而一走进御书房,却是一股低沉的气压向他迎面扑来。

  只见,东朝的几个重臣此刻都在屋内,而东帝淮仁之正抿唇望着龙案上的一纸奏折,连他进来请安,都不曾抬头,看上一眼。

  淮漓心中微微一沉,却并未有太多愕然。

  许久之后,淮仁之缓缓抬起了头,视线扫过躬身的淮漓,道:“爱卿们先退下,淮阳王留下。”

  屏退左右。一时之间,御书房内,只剩下东帝和淮漓二人……

  稍后,宫中便传出:淮阳王淮漓结党营私,企图篡位,东帝将其扣押宫中,严正纠察的消息……

  “查?!怎么查?既然他准备了这样一份密奏,如何不能安排好一切?只怕到时,是越查越真,把这事坐得更实些而已!”王吴华乃是军旅出生,虽然善思善虑,骨子里却免不了武人的粗鲁直率。得了淮漓传出的消息后,当即愤恨甩手道。

  玉无言闻言,并未言语。

  他是知道这件事会发生的,并且,他知道,这件事,我不仅推动了,还要利用。

  然而,他皇影暗相的身份,除了我们这一行,淮阳王他们是不知的,所以,在他人眼中,玉无言依旧是王安石——淮阳王的心腹谋士。于是,他和王吴华统筹了事项,迅速派人去查东帝究竟安排了什么,也好早做准备,及时应对。

  我在门外听到这些,并未隐藏自己,只自然而然地缓步踏入了门中。

  屋内,玉无言和王吴华见到我都是一顿。王吴华则是有着些许顾忌的——我来得太突然,也太蹊跷。何况他与我之间……所以,他如何也无法放心。

  我并不在意,只微微浅笑:“需要我去带他出来?或者找东帝问个清楚么?”

  如今淮阳王被困在宫中,明眼人都知道,是东帝要动他。既然是东帝出手,那即便是查到他是清白的,那抹朱砂也可轻易将他染成乱臣贼子。

  所以,现在淮漓留在东宫,无疑是坐以待毙,等着他人搜集好‘如山铁证’,罗织个天大的罪名罢了。

  “不知小姐打算做什么?”王吴华曾经教过我武艺,验过我筋骨,十数年过去,他并不怀疑我能做到。他既拦不了,总得知道我的打算,心里才好有数。

  “我先去见见他和东帝。毕竟是自家兄弟,不会无故闹翻。事出总有因,问问清楚,若是实在无法转圜,我会带淮漓离开皇宫。

  王吴华闻我一言,面上似乎轻微地抽了一下:“小姐是要和东帝去讨价还价?”

  似乎也是可以这般说的,我想了想,便轻轻点了点头。

  “东帝要除去淮阳王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纵使小姐聪慧过人,也不可能以三言两语瓦解了这天家纠纷。”

  天家纠纷?我细细品过这四个字,眯起灰眸,便向王吴华直直望了过去。

  他被我这么一望,突然住了嘴,神色间只存了很浅的一抹僵硬,稍纵即逝。

  皇家,果然是个不缺秘密的地方啊。

  我勾唇一笑,不再言语,只转身踏出了房门。

  自从白露与我换血,解了我体内的各类残毒后,我的武艺便肆无忌惮地提高了起来。飘然入宫,东宫的守卫对于我,竟形同虚设般。

  “主子,就在前头。”旭日先行一步,探得了淮漓的所在,便折回寻到我们,在前带路了。

  皎月宫中,淮漓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当死鱼,连我走近床边,他竟也丝毫没有察觉。

  “喂!狸猫!”我又好气又好笑地唤道,见他蓦然睁开眼,惊吓一般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我。

  “你怎么……”

  “我来看你啊。”我说罢,‘呵呵’一笑,倒是认真地上下打量起了他,“看来你倒不算太差,还能睡得着觉。”

  “呵呵……怎么说,这里也是皇宫内院,富贵舒适是自然的。”

  富贵舒适么……这恐怕是天底下最要人命的富贵舒适了吧。

  “如果你想离开,我现在便带你走。”

  淮漓闻言一顿,他看向我,表情竟突然有些哀怨:

  “如果这句话倒换一下立场……我大概会高兴些。”

  “……”男人的自尊问题么……我挑了挑眉,道:“那你预备怎样,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一条命。失了淮阳王的身份已经算我亏了,我可不会让你死了赖账。”我说得自然而然,却让淮漓又噎了一回。他尴尬地笑笑道:

  “你不要冒险。”

  “举手之劳。算什么冒险?”我轻巧悠然地笑笑。

  淮漓闻言,自嘲一笑,复又倒回床上,看着我道:“难道,你没想过,也许我是真的结党营私,企图篡位呢?”

  篡位?这只好欺负的狸猫?我站在床边,眼底漫开一丝笑意:“那你会吗?”

  淮漓被我一噎,面上的笑容也跟着一滞,半晌,他怒了努嘴道:“不会……”

  “那我为什么还要相信别人说的,而不相信你?”

  是啊,为什么?

  淮漓愣愣地看着我,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满是傻气。

  我‘呵呵’一笑,邪恶地想,真应该叫别人瞧瞧,平日里那个美得跟天上仙人一般的淮阳王现在的傻样,不定能摔碎多少人的下巴。

  谁知,他突然敛了神色对我说道:“你还是不要管我了,你离开吧。就算我出什么事……也不会牵连到无言……他们的。你想做什么,便差他们去做……”

  听口气,小狸猫是知道玉无言在帮我做事?我咋了咋嘴道:

  “你真的不要我帮你?”

  “好歹我也是先帝御赐的淮阳王,他一时半会还动不了我。”

  话是不错,可却保不了百分之百。他一介王爷,被人诬陷,要面对的是什么,他真的知道吗?

  我怔愣地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地闪出疑惑。

  他见我这般,面上缓缓扬起了一抹笑颜。就如同那次,我在湖边看到的笑一样,怡人,怡神,温和,宁静。却又带着深不见底的魅惑,吸引着人靠近,靠近,再靠近……

  “其实,我手上有样他万分忌惮的东西。在他找到前,是定不会杀了我的。”他笑道,“你想知道么?”

  我微一犹疑,轻轻点了点头。淮漓见状,笑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我疑惑地低下头,他却突然拉住我垂落的长发,轻轻拉低靠近自己,随即,一抹柔软的触感便毫无征兆地在我唇上溢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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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漓看着那人错愕地起身,离开,不由倒在床上,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三千红尘里,没有她,会让红尘之中的人觉得多么寂寞和失落,忍不住,他便想要拉她一把,好让她一起陷落……

  “念一。”

  低声一唤。皎月宫中阴暗的一角缓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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