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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亲狈友·下部-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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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为屿钻进副驾驶座,应道:“好嘞!”
段和拐个弯开出艺术馆大门,沿着张灯结彩的海滨路往家赶。柏为屿嫌车里闷,将车窗开了一道小缝,哪想沉睡中的泰然隐隐地咳了两声,他赶紧合拢车窗,换个姿势紧了紧怀里的小妞儿。
段和也稍微缓下车速,“你这个状况养小孩真是自讨苦吃。你如果舍得,我帮你找一个条件好些的家庭领养泰然吧。”
柏为屿对答如流:“你不如杀了我。”
段和无奈:“你真是同情心泛滥。”
柏为屿的口气很是不爽:“和同情心无关,我刚到那儿连个说汉语的对象都没有,你们不会知道她带给我多少快乐和欣喜,我情愿拿心血换高兴,你们谁都管不着。”
段和不再劝了,换话题小声说:“为屿,你多留一天吧。”
“不行,机票都订了。”
“改签就是了。”
“没必要吧。”柏为屿笑。
段和徒劳地劝说:“柏为屿!我哥在外地办案,你等他半天吧。”
“等他干嘛?”
“他大半年才能见上你一面,你别这么绝情。”段和顿了顿,又说:“情人之间吵架打架,分分合合再正常不过了,我哥这些年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样?”
柏为屿回答得飞快:“我想要他离我远点,我不惜他的仁至义尽。”
段和十分气堵,碍于有小孩在睡觉,只好压抑着怒火低声道:“我哥有多爱你你知道的!你根本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柏为屿拆开一条口香糖:“爱我的人多了,我哪有那么多精力一一爱回去?”
段和不屑:“嗤,除了我哥,还有谁能那么死心塌地?既然爱你的人多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我有公主呢。”柏为屿没正没经地用口香糖点点柏泰然的脸蛋:“啾~啾~”
段和翻白眼:“行了你,那你跟我哥说清楚,让他别等你了。”
“唉,我又不是没说过,我见他一次说N次,不信你去问他?”柏为屿还来劲了,把口香糖塞嘴里嚼着,摸出一支笔在糖纸上边写边含糊不清地念叨:“算了,口说无凭,我今天白纸黑字写给你,请你替我转交:我柏为屿,真诚请求段杀同志,该相亲相亲,该结婚结婚,该生仔生仔,别屈尊降贵在鄙人身上浪费时间了,唉,鄙怎么写……”
段和气得要命,一摆方向盘停到路边,抢过他的糖纸揉成一团丢出窗外,“柏为屿,我问你,我段和对你够不够仗义?”
柏为屿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当即反问:“我柏为屿对你够不够仗义?”
得,一句话把段和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段和气馁地支着方向盘,看着柏为屿,哭不得笑不得。
柏为屿不耐烦地一挥手:“行了,你要我看着你的面子去接受他,我冤大头啊我?你叫我爱这个我就爱这个,杨小空叫我爱那个我就爱那个,夏威明儿再给我介绍一个……”
段和镇静地截断他的话:“那我们换个话题说。”
柏为屿一耸肩:“请说。”
“他在基层刑警队立了好几次大功你知道吧?”
“哦,我就说嘛,”柏为屿指指肩膀:“星星杠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
“是啊,他破格提了好几级。”
柏为屿不冷不淡地说:“恭喜啊恭喜。”
段和戏谑道:“他再这么拼命,当了烈士岂不是更可喜?”
柏为屿这才挑眉看了他一眼:“他拼不拼命关我什么事?”
“没人说关你的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段和熄了火,自顾自说:“他这些年中过六枪,有一枪从脑袋上擦过去,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还有一枪打进了他的胸腔,医生取子弹时造成动脉破裂,我妈守了两天他才度过危险期,至于挨的刀挨的打,就更别提了。我家人天天为他担惊受怕,他倒是干上瘾了,连我奶奶劝说都没用。我知道他的性格,不管工作还是爱情都认死理,别人还会惜命,他自负惯了,把自己当铁人,不到倒下来那一天不会认输的……柏为屿,你在听吗?”
“听着呢,你说。”
段和惴惴地看着对方的表情,“我说什么呀,我说完了。”
“说完就走吧,我明天还赶飞机呢,困死了。”
“为屿!”段和耐着性子把话挑明了:“我哥三十五了,别人在他这个年龄早就成家立业,在外工作再忙,回家也有人体贴,可我哥没有,他要不就吃食堂,要不就吃方便面,受了伤连给他倒杯水的人都没有!他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左膝去年中了一枪,跑动的灵活性不可能和以前比,办案危险系数更高了,领导都劝他回机关,升职自然不用说,也不需要再拼命,把大队长的位置留给后辈嘛,让别人有个奔头,你说是不是?可是他不肯,谁都挪不动他。”
柏为屿摊手:“是啊,我知道,他就爱占着茅坑不拉屎。”
段和总结:“所以你去劝劝他吧。”
“不!”柏为屿一口拒绝:“凭什么是我?”
“凭他爱你,暑假他带泰然去看病,你以为是他很闲吗,他那段日子腹部中了一刀,单位给他一个多月伤假呢,你不知道吧?他送你和泰然去做针灸,趁等你们的空挡去挂消炎水或者换药。”
“喂!我又没有求他,他跟赖皮狗一样,赶都赶不走。”
“凭我和你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就这么一个亲哥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算在你头上。”段和毫无逻辑。
“喂喂!不关我的事啊!”柏为屿好无辜。
“怎么不关你的事?不是你当年发神经撞人,他替你承担责任,怎么会下调到三队里?”
柏为屿没底气地嗫嚅:“那……领导不是让他回去了嘛?他自己喜欢干这个不肯回去也算我头上,你讲不讲道理啊……”
段和提高嗓门:“你犯罪让我哥给你顶罪,你有胆撞人怎么没胆去坐牢啊?你个孬种!”
柏为屿捂住泰然的耳朵:“嘘……”
“嘘什么嘘?你敢再说一遍不关你的事?”
柏为屿怕吵醒泰然,一迭声说:“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段和的理由越开越离奇:“还有,凭我每年送你女儿一条金链子。”
“喂喂喂!”柏为屿掏出绒面首饰盒双手奉上:“我还你金链子!”
段和倨傲地哼了声:“去年前年大前年的,你倒是都还我。”
“你你你!原来你预谋已久!”柏为屿泪奔:“和哥哥,你好阴险哦!”
帮倒忙
翌日下午,段杀从外地赶回来,段和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哥,你回来啦,看你这样子,也不打理清楚一些……”
段杀没理他,胡乱抹一把脸抖擞起精神,大步往屋里走。
“为屿在浴室给泰然洗澡呢,你等会儿。”段和跟了进去。
柏为屿原本在喂泰然喝鲜榨果浆,泰然喝没几口就被一粒没有挑出来的甜橙籽儿呛到了,咳得天昏地暗,将之前喝进去的果浆尽数咳了出来,衣服全弄脏了,柏为屿只好抱她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段和难得地狗腿状给他哥端茶递水,“他本来是早上走的,为等你才改成晚上走,一会儿你们好好聊聊,哈哈……”
段杀受宠若惊:“啊?”
段和还没来得及再拍马屁,浴室门开了,柏泰然从层层包裹的浴巾之下钻出一个脑袋,看到段杀,“咿~”地一下笑了,紧接着还把光溜溜的手也伸出来讨抱:“段伯伯!”
柏为屿把她的手拢回去,抱紧了点儿,“干什么?不冷啊?”
段杀三步两步走过去,忍不住想笑,他犹豫再三,想到自己风尘仆仆、一身寒气,最后还是没有去抱香喷喷地全身冒热气的小丫头。
段和拉皮条似地讪笑:“来来,楼上有暖气,我抱她上去抹香香穿衣服,你们聊。”
柏为屿没反对,他被段和的四条金链子给勒索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
段和抢过小灯泡柏泰然,蹬蹬蹬跑上楼了。
柏为屿走到客厅坐下,喝了一口泰然喝剩的果浆,“你坐吧,我有话和你说。”
段杀在他身边坐下,心里柔软,连带面上的表情也一起软了,“对不起,让你多等了半天。”
柏为屿自然不会让他在嘴上讨去便宜,立即狡辩:“我等你?你弟强行拿走我的机票和护照,我是被迫的!”
段杀一笑,他不在乎原因,只在乎结果,只在乎柏为屿目前是在他面前,让他看得见摸得着。
柏为屿不知道如何自然而然地提出段和的请求,抖着腿喝完果浆,踌躇着说:“你的样子糟糕透了,怎么,工作很忙吗?”
段杀窘迫地摸摸布满胡渣的下巴,“我?我还好。”
“段和说你膝盖受伤了。”
“啊?哦,一点小伤。”段杀生怕对方再追问,忙转移话题:“你呢?再过半年就回来了吧?”
柏为屿反问:“回来?回哪来?”
“回这来。”段杀定定地看着他。
柏为屿移开目光,有心想呸他一脸,鼻尖却有点儿酸,正要直截了当地说支教结束就回河内,手却被段杀握住了,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神使鬼差地换为一句:“看情况。”
段杀见对方没有甩开手,心下狂喜难耐,壮着胆子挪近了些,手温温柔柔地用了点劲握得更紧些,缓声恳求道:“回来吧,也带泰然再系统地治疗一段时间。”
柏为屿还是哪句话:“看情况。”
这些年柏为屿对段杀不是冷言冷语就是恶声恶气,今天却意外地大发慈悲,不但让他牵手,还和颜悦色与他说话,段杀窃喜地手足无措,竟然不知道该再说什么话了。
柏为屿掀起眼皮用余光扫他一眼,抿嘴皱眉。段杀落魄得很,一点儿也没有升级该有的喜庆劲儿,柏为屿记得自己跟他热恋那年,他还是一个要样貌有样貌、要气质有气质的成熟型男,那穿戴整洁利落,那身材英气勃发,猴小子柏为屿一比对,越发觉得自己又猥琐又跳脱,免不了暗暗自惭形秽。可分手后过了半年,柏为屿回河内大伯家过年,眼瞅着一流浪汉蹲自家门口,还吭哧吭哧地又是道歉又是求爱,柏为屿吓得不轻,一脚踹飞流浪汉,惊悚地奔回家狂照镜子,疑惑自己也就是变黑了点儿而已,没啥天翻地覆的变化,段杀怎么就变成那副德行了?那年段杀在河内一直蹲到正月初三也没再见着柏为屿,后来是柏妈妈可怜他,赏了他口饭吃,好说歹说把他劝走了。再接着,段杀一年比一年潦倒,眼看人还是那个人,魂却不知道飞到哪去了——当然,在警队同事眼中,这个下调的段大队长雷厉风行,办案英明且狠辣,只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两个人气氛融洽地相对无言了一会儿,段杀趁热打铁:“你在哪过年?”
“我妈那呗。”
段杀试探着问:“伯母身体还好吗?”
“很好。”
段杀找不到什么有趣的话题说,傻愣愣地问:“你最近过的好吗?”
柏为屿不置可否,没头没脑地问:“你现在的工作满意吗?”之所以死揪着这个事儿说,不仅是因为答应了段和,他也希望段杀这膝盖受伤的白痴能讨个稍安全的工作。
段杀说:“挺满意,比坐办公室充实。”
柏为屿卡壳住了,默默吐槽:我天马流星靠!挨枪子儿躺医院最充实!
段杀自顾自说:“以前我一直碌碌无为,从来没有当警察的自觉,下了基层后有点警察的责任感了……”
柏为屿猛然打断他:“你换个工作吧。”
段杀不解:“啊?”
“回机关去,像以前那样分析分析案件,写写材料,升职快,安全,也清闲……等你有时间了,再去河内,我让你进门坐坐,免得我妈老是可怜你,说我没人性……”柏为屿脸有点热,不知道段杀身上的伤还罢了,知道了就没法不心疼对方。可恶的是,段和逼他来当说客,就是盯准了他心里还挂着段杀,这一招越想越有色 诱之嫌。
不想,段杀敛起了笑,说:“不行。”
楼上小阁楼里的冷暖双用空调是专门为泰然配备的,这朵温室里的小花到哪儿去都不让人省心,吃太饱会吐,吃不够会头晕,冷了犯哮喘,热了起疹子,故而必须给她保持泰国的温度,一日三餐吃好不消说,还得及时补充小点心。不知道柏为屿手气怎么这么差,捡到一个病秧子,这样的孩子如果是生活在普通的泰国贫民家,八成养不到周岁就会死掉,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真的无比健康,或许也不会被丢掉了。段和给她全身抹上润肤露,穿好衣服,瞥一眼蹲在床头柜前一个人玩得热火朝天的邱正夏,心里感叹:还是我家正夏好,聪明乖巧都是浮云,健康才是宝!咦……正夏在玩什么?
——邱正夏正在用透明胶把刚抓来的两只蟑螂的触须粘在一起,然后用根棉签挑起来,架在段和的水杯上,两只倒霉的蟑螂在开水上悬空蹬着腿,邱正夏则捧着下巴观赏得津津有味。
段和深吸一口气:忍着,忍着!等夏威下班回来,让他赶紧把这糟孩子送走!
柏为屿毫无预兆地打开门进来,埋头就收拾行李。
“咦?这么快就谈完了?”段和惊喜交加。
“嗯。”
段和完全没有察觉对方口气不善:“时间还早呢,你这么快收拾行李干什么?”
柏为屿口气冷淡:“小空过来了,陪我去看看曹老,再到工瓷坊吃个饭差不多就可以直接走了。”
邱正夏撒下他的蟑螂,扑过来拉着泰然:“泰然,你要走了吗?”
泰然点头:“嗯啊!去魏伯伯那吃饭。”
邱正夏拉着段和:“和哥哥,我也要去!”
段和还没有应,柏泰然用围巾的另一头绕到他的脖子上:“那就一起去吧,吃完饭叫七叔送你回来。”
“耶!”邱正夏摇头摆尾地缠着段和:“和哥哥,好不好咩?”
“随你随你,快去把外套穿起来。”段和没心思搭理他,随便敷衍了一句,追着柏为屿问:“我哥怎么说?”
柏为屿叠起泰然的衣服搁进行李包中,言简意赅地回答:“他不答应。”
“啊?”段和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为什么?”
“那你去问他呗。”
段和目瞪口呆了半晌,破门而出,直冲楼下,也不顾杨小空在场,直捅捅地吼道:“哥,你为什么不答应啊?”
段杀强抑怒火:“我的工作我自己做决定,你为什么让为屿来搅这浑水?”
“都快五年了,你就不能在为屿面前低一次头吗?我快被你气死了!”段和本以为这一招一石二鸟,一方面能劝服段杀,另一方面能缓和那两个人的关系,哪想段杀根本不买账,反而使矛盾越发激化。
“别的事我可以低头,唯独这个不行。”段杀刚才没能拉住柏为屿好好解释,便抱着曲线救国的指望对段和说:“你帮我劝劝他,我放不下我的工作,况且明年还有一堆案子等着我……”
段和根本不给他面子,急赤白脸地吼道:“放不下放不下!你信不信你放下了没人会挽留你!地球没了你照样转,我拜托你别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早两、三年没人会来劝你!你自己掂量掂量自己膝盖上的伤,总有一天会拖累死你的!你还以为自己是五年前警队的武状元?你还以为出任务冲锋陷阵都离不开你是吧?现在比你能干的人多的是!你这个半伤残的人占着大队长的位置还想占多久?”
段杀被弟弟这一顿难听刺耳的训斥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也不想反驳,闷声说:“你够了,我现在的工作和以前不一样,不可能说走就走,我有我的原则……”
“你有原则个屁!”段和气得头脑发晕,口无遮拦地骂:“当年是哪个当警察的人被怂恿去盗墓?你的原则只是因人而异!为屿劝了没用,你是不是要让我请武甲来劝你?”
伤人一语,利如刀割!柏为屿站在楼梯口,冷然看着段杀。
柏泰然也被爸爸的脸色吓到了,笨拙地用手指挑起他的嘴角试图摆出一个笑脸:“爸爸,你怎么了?”
段杀登时慌了手脚,他几步走到柏为屿面前,满头大汗地辩白:“为屿,你听我说,我,我……”无奈他这些年工作时惜字如金,难得空闲也没有说话对象,口舌越发木讷,加之一着急,语言功能只差没退化了。柏为屿气定神闲地听他说,他倒是“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邱正夏见大人们在吵架,察言观色地跑到局外人杨小空身边,杨小空牵着他打开门,催道:“为屿,走吧。”
柏为屿绕开段杀往门外走,顺手将泰然交给杨小空,弯腰穿鞋:“段和,正夏我先带走了,你等夏威下班,也一起过来吃饭吧。”
段和喊出那句话后已后悔得想咬断自己舌头,既愧又愤,没应。
柏为屿穿好鞋,乘他人没留意,眨掉眼中一颗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泪水,这才直起腰,一脸轻松地拍拍段杀的肩,“走了,你自己保重。”
段杀徒劳地拉着对方,柏为屿挣开,他又扳住对方的肩膀,两个人像在演一出哑剧,一个人急着走,另一个怎么也舍不得。想走的那个人咬紧牙关,强装满不在乎,实则一想起往事就止不住满心愤恨,巴不得眼不见为净,怕再一开腔泪水就会无法控制;而舍不得分离的那个人有很多话想讲,却不知道讲什么更合适,怕又说错话恶化他俩的关系,他唯一挂念着的人,半年才见上一面,下一次见面或许又要半年。
他们之间有多少爱,就有多少恨与悔,无法将对方的一切全格式化,也无法说分手就分得彻彻底底,形同陌路。他们无法拥抱,无法接吻,更无法恢复情侣关系,就这么不死不活地相互牵扯,无可奈何。
最后,柏为屿奋力挣开,想在临走前给段杀一拳,终究是忍下了。
段杀靠在窗边看着对方上了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面无表情。心里的那一处痛,挠不到揉不到,痛得太深太持久,从未缓解,他已然麻木了。
段和不觉得自己有错,可他看着段杀的后背,心疼的很,实在没法再说狠话,示弱道:“哥,对不起。”
段杀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外走。
段和陪着笑:“你看你那黑眼圈,呵呵,吃个饭,休息休息吧。”
段杀深叹了口气,只摇了摇头。当年他在机关里混了个文职的小干部,骨子里依然是个有型有款的富家公子爷,穿着一身警服还不知道警察是什么玩意儿,如今他的意识天翻地覆地发生了改变,他很爱自己的三队,虽然那是基层公认的敢死队,历来队长和队员都想方设法往外调,却从没人主动申请调进来,最后留下的,是十来个嫉恶如仇、又二又倔的家伙,或多或少都负过伤——他的弟兄们都看着他、服从他的命令、需要他的鼓舞,他怎么能为了个人问题影响工作?
“哥,你别生气……这就走了?”段和惴惴地问,“没必要这么赶吧?”
段杀没有和弟弟生气,他知道段和是关心他,他受伤时弟弟哭得比谁都伤心,忙里忙外照顾他。可惜他装不出笑脸,那份欢喜和期待落空后,他蓬勃着的精气神全散了,疲倦和劳累一起涌上来,觉得说话都费力气,故而什么也没解释,拍门走了。上级派他们警队到邻市支援侦破特大持枪抢劫案,埋伏犯罪团伙快半个月了,他趁换班休息的时间赶回来,只为见柏为屿一面,接下来,又要马不停蹄赶回去。
他还是抹一把脸,强打精神,日子该怎么过继续过。
泰国生活
临近四月,泰国最炎热的天气到了,所幸柏为屿支教的山区小村常年温度都较低,气候也很宜人,可惜物资极度匮乏,离小村最近的大城市是清莱,柏为屿每个月会去一、两趟,给泰然买些必需的药物和生活用品。他在村子里教小学生汉语、绘画和书法之类不算最重要的课程,故而比较悠闲,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搞创作,漆板自己做,大漆也不难买,倒是金箔银箔以及螺钿等材料不知去哪买,头一年是杨小空给他寄去的,直到他自己在清莱找到了购买渠道,就叫杨小空不要再寄了。大多数村民只知道用大漆做家具,很少见过漆画,柏为屿在家后院搭了了个棚子充当漆画工作室,刚开始有不少好奇的村民钻进去东看西看,左摸右摸,后来就见惯不怪了,再后来有很多感兴趣的孩子向他学习,然而坚持下来的少之又少,只有一个少年学的很不错,去年到清莱念高中,每次回来还带稿子给他看。
柏为屿做漆画时,把泰然搁在门边的竹床上,泰然就乖乖地趴在那儿看画册——画册多数是柏为屿画的。村里没有书店,哪怕清莱也很难买到大量优秀的儿童画册,柏为屿只好自己画,这对他来说不难,随手一勾便是夸张幽默的简笔画形象,像小人书一样,配上一两句简单的旁白,中泰双语对照,他常常边和女儿聊天边找灵感,两个小时就可以画一本,太精致没有,应付小孩子绰绰有余,长年累月囤积下来有几百本,故而柏老师家有个小型的图书馆,村里的小学生常跑来借画册,甚至有识字不多的大人也看得津津有味。
小学的泰语老师兼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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