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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穹-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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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听那边南子笑道:「阿妃,没想你今日终于明白了,那《姽婳书》是断不能分开来修习的。可当日,咱们还没跟异色门闹翻,你我同在门下时,我也曾好言好语地对你说,让你把你的那份书拿出来,我也把我的那份书拿出来,再加上东施的,咱们三个共同修习。可无论好说歹说,你那时为何不干?反偷偷地一跑就跑了老远,叫我们再都找不到你。」

第二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八相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八相

    她说起当年旧事,分明提及的是两人当年的杯葛处,可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似已全不在意般。

    阿妃脸上也全是笑:「好姐姐,咱们何苦再提那些陈年旧账?当日,你已有心仪之人,好像还是博陵崔家的子弟。我还偷偷地去看过,那小子,长得清皎如月,风仪出群。你我姐妹多年,难道彼此还不清楚,哪一个肯平白让对方得成好事,得偿所愿的?何况我那时孤独一人,正是情况不堪。别说我明知你们虽劝我把书拿出来分享,说你也会把自己那份拿出来的,可我不说,你自己也知道,你自己那份就算拿出来也多半要涂抹掉一些以用来藏私的。说不

    好,为了我手里那一份《姽婳书》,最后为你们谋夺,不明不白死在这上面也有可能,我如何敢不逃?何况,就算我猜不透这些,只当你真心实意要与我共享你那份,三人凑在一起以得全璧。我又如何肯孤伶伶的一个人,看着你和东施,个个得嫁与好夫君,个个如愿?」

    她们两人之间,哪怕是说到这儿,依旧语气未变,各自是温颜笑语,仿佛回忆起当年彼此的手帕之交如何亲密无间一般。

    只听南子笑吟吟地道:「真真是我的好姐妹,我想什么,这世上,没一个男人知道,只有你,最能懂我。怪不得咱们门中古语道是‘姊妹如手足,男子如衣服’,还是你最懂我。」

    说着,她微微一顿,语气若有怅慨:「唯一可惜的是,那时我既嫁不了那个姓崔的,又不想罢手,最后不管他再怎么形容清俊,只好亲自动手把他杀了。不过不嫁也好。否则就算嫁了他,就算我真能修习得全身上下,都秀美如花,谁又保得住他一世对我就不变心?」

    说着,她声音软了下来,对着阿妃软语呢喃道:「这一世,说到底,我只信你。男人那些山盟海誓,这世上什么手帕交那些金兰结义,谁知道哪一天会变得天翻地覆?但我相信你,相信你是唯一一个会对我永世不变,一直不愿看到我好的那个人。我相信,只有这样的感情,才真经得起地老天荒、云垂海立。」

    她说得颇为动容。两姊妹间,一时推心置腹。可这一席话,却让梵溟轩在旁边直听得个目瞪口呆。

    却听阿妃笑道:「咱们只顾说,也没看看时辰。这时,只怕东施也就到了,咱们还是先去候着她吧。」

    说着,她伸手携起南子,然后只见,一袭榴裙与一件杏衫飘然远去,空留着空中那还未消散的话语让梵溟轩在暗中惊得都回不过神来。

    好半晌,梵溟轩才终于缓过神来。

    一想起自己要去救铁灞姑,即将面对的竟是这样三个女人,忍不住就心中打鼓。那个东施虽还未曾露面,但只阿妃南子两个,已足以吓得他心惊胆战了。

    他定了定神,闪身出来,就待暗中向那道观摸去。他心底暗自打定主意,最好能悄悄寻到铁灞姑,寻到后,挟起她转身就走,能不与异色门的人朝面最好就不要朝面。

    可他才走出几步,耳中却隐隐听到了一两声喘气的声音。

    那声音极为低微,如不是梵溟轩修习过羽门的「天息」之术,只怕也都听它不到。

    可那声音虽小,却颇为急切,似是在努力唤起别人的注意一般。

    梵溟轩心中警觉,却佯佯然只作不知,依旧向前行了好几步,然后猛地一转身,闪身回来,疾落向林间一片腐叶边上。

    他低头一看,却见那层腐叶颇厚,而叶子中间,滴溜溜地正转着一对眼珠。

    梵溟轩不由一呆,万没想到居然有个人被埋在这片腐叶之下。

    他或恐是个埋伏,观察了下,才从落叶丛中把那人刨了出来。

    刨这人却也省力,被埋的原来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那小丫头生得真所谓「狼头八相」,一张黑黑的小脸儿上面沾泥带土的,五官很小,可脸更小,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拥挤狼狈。好在今晚梵溟轩怪人见得多了,竟觉得,这鬼头鬼脑的小丫头倒还是今晚见过的长相最周详端正的。只是她一双小眼珠不停地滴溜溜地转,转得梵溟轩都有点担心起来。

    梵溟轩已看出她是被人封住了穴道,伸手帮她推拿了几下,解开了穴道。那小姑娘一得活动,就急问道:「她们走了?」

    梵溟轩点点头。

    那小姑娘神情一松,可接着又转为紧张:「可是朝那个方向去的?」

    她指的正是南子与阿妃消失的方向。

    梵溟轩又点了点头。

    却见那小姑娘猛地急切起来,惊慌道:「不好,我家小姐只怕现在都还不知道。」说着,她望向梵溟轩,「你还等什么等,快跟我走呀。」

    梵溟轩见她没头没脑地就叫自己跟她走,不由觉得好笑。想了想,他开口问道:「你可也是异色门的人?」

    那小姑娘点点头。

    梵溟轩一闻之下,抬步即走。刚才那南子和阿妃的一段对话,早让他对异色门下的人充满了戒心。这时打定主意,惹不起他躲得起,坚决不想再跟她们有什么纠缠。

    可他走得虽快,才抬步间,身后那小姑娘哇地一声,已哭了出来。

    梵溟轩就觉得自己脑子嗡地一声大了。他天生心软,最见不得别人伤心,还没及想,脚步不由就已放慢。

    却听那小姑娘边哭边念道:「我那苦命的小姐啊……」

    见梵溟轩犹未止步,她忽跺了跺脚,怒道:「畸笏叟那个老王八蛋!骗我说一会儿有个长相好看的小帅哥儿会出现,我拦下他,他就一定会帮我的。哪承想他纯粹就是在骗我。这世上的男人,果然从老到小,就如同门里婆婆姐姐们的话,没一个可信的!」

    别看她年纪小,骂起男人来,仿佛久经磨难一般。

    梵溟轩本来已在犹豫,猛地听到她说出「畸笏叟」三个字,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来。回头问道:「你适才见过他?」

第二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九畹

    第一百三十九章 九畹

    梵溟轩已看出她是被人封住了穴道。伸手帮她推拿了几下,解开了穴道。那小姑娘一得活动,就急问道:「她们走了?」

    梵溟轩点点头。

    那小姑娘神情一松,可接着又转为紧张:「可是朝那个方向去的?」

    她指的正是南子与阿妃消失的方向。

    梵溟轩又点了点头。

    却见那小姑娘猛地急切起来,惊慌道:「不好,我家小姐只怕现在都还不知道。」说着,她望向梵溟轩,「你还等什么等,快跟我走呀。」

    梵溟轩见她没头没脑地就叫自己跟她走,不由觉得好笑。想了想,他开口问道:「你可也是异色门的人?」

    那小姑娘点点头。

    梵溟轩一闻之下,抬步即走。刚才那南子和阿妃的一段对话,早让他对异色门下的人充满了戒心。这时打定主意,惹不起他躲得起,坚决不想再跟她们有什么纠缠。

    可他走得虽快,才抬步间,身后那小姑娘哇地一声,已哭了出来。

    梵溟轩就觉得自己脑子嗡地一声大了。他天生心软,最见不得别人伤心,还没及想,脚步不由就已放慢。

    却听那小姑娘边哭边念道:「我那苦命的小姐啊……」

    见梵溟轩犹未止步。她忽跺了跺脚,怒道:「畸笏叟那个老王八蛋!骗我说一会儿有个长相好看的小帅哥儿会出现,我拦下他,他就一定会帮我的。哪承想他纯粹就是在骗我。这世上的男人,果然从老到小,就如同门里婆婆姐姐们的话,没一个可信的!」

    别看她年纪小,骂起男人来,仿佛久经磨难一般。

    梵溟轩本来已在犹豫,猛地听到她说出「畸笏叟」三个字,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来。回头问道:「你适才见过他?」

    「可不是。那个怪老头儿,我刚才碰见时,还担心地跟他说,我们异色门今晚只怕要发生大事。没想他正在兴奋头上,全不肯听我说话,乐颠颠的,不知捡了什么狗不识,一副开心得要疯了的样子。说他这会儿没空,如果有事。一会儿会有个小兄弟下来,叫我等他,他一定会帮我的。

    「如果我不是全副精神都在留意着等你下来,南子与阿妃两个触到了我的蛛丝网,我怎么会全无发觉?稀里糊涂地就被南子点倒在这里。」

    说着,她恨恨地啐了一口:「现在,我恨死他了!白枉了门里的人跟我说,我们大荒山一脉,哪怕同出一源。但无论是万壑流,还是地狱变,无论是虎狼种,还是疯魔岩,这些人统统不可信任。只有畸笏叟那个怪老头儿还是可以依靠的,对我们也有着份好心。呸,原来他就是这么好心来着!」

    梵溟轩与畸笏叟虽只匆匆一面,可这一面之下,已觉得自己跟此老颇为投缘。这时听说他分明将那小姑娘的事托付给自己,对自己分明异常信任,当然不愿违了畸笏叟那老头子的意愿。他躇踌了下,问道:「你要我帮忙做什么?」

    那小姑娘见他口气松动,神色忍不住大喜,看了他一会儿,忽开口道:「我想让你装成一个女的。」

    她这话一出口,梵溟轩后悔得一时肠子都青了——干不该,万不该,他就不该答应帮异色门下任何人的任何忙。这一门中人,当真从老到少,个个都千奇百怪。你断料不到她们下面一句话会如何惊天动地,把你蒙得缓都缓不过神来。

    那小丫头急着要赶去道观。梵溟轩因为畸笏叟的关系,答应了她,只好也跟着她去。

    一路之上,因为那小姑娘只是嫌慢,梵溟轩只有携了她的手,带她飞奔。

    那小丫头一时兴奋异常。梵溟轩只没想到,这一段本不算远的路,她居然能开口说出那么多的话。

    梵溟轩先听着风声在自己耳边疾疾扫过,风声中,就听到那小姑娘蹦豆子似的一连串地往外倒话:「你还没说,你到底答不答应我装成个女的呢……你放心,你就是装成个女的,我也不会把你画得太难看……否则,我们异色庵中,是从不许男人进去的……要把你这么带了进去,回头我可是真的要受罚的……好少爷,你就答应了我吧……好亲亲的小少爷,我的本家小少爷,我的好心小少爷,你就答应了我吧,来世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三生三世……」

    梵溟轩本就不是什么伶牙俐齿的人,被她一连串话闹得头疼,也不知说什么好。

    没想那小姑娘忽然哎哟一声,梵溟轩急忙低头看她,却听她喜道:「你点头了,你答应我了!」

    梵溟轩怒道:「我什么时候点头了?」

    那小姑娘肯定地道:「刚刚,难道你不是点头了?」

    梵溟轩已知跟她是纠缠不清的,只有闭口。没想接下来又听到那小姑娘一连串的话:「为什么你就不能扮作女的?好多女人行走江湖。不都扮成男的?你们男的就不能一时半刻地扮作女的?我只当你是好人,不会瞧不起女人的。哪承想,你面相虽善,原来依旧是瞧不起女人的。否则,怎么就这么顾忌把自己扮成女的?你要是真男人,真汉子,就不会介意扮不扮。你介意,就说明你不是真男人真汉子。所以,你还是听我说的,一会儿让我把你扮成女的吧。」

    如不是为了要救铁灞姑,另外还有畸笏叟相托之情,梵溟轩这时真恨不得放开那小姑娘的手,有多远立刻就躲到多远。

    好在,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了一声云板之声。

    一抬眼,那座道观,却已经到了。

    云板之声一响,就见那小丫头面色陡变。

    她已顾不得再去纠缠梵溟轩,一张荒唐的小脸儿上神情猛地严肃起来,低声喃喃自语道:「果然,躲不过的就是躲不过,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梵溟轩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只是隐隐觉得。这么半夜三更的敲响云板,定然有些不对。

    他静静打量着这所道观,却见那道观并不大,前后仅两进,建筑朴素,装饰简拙。难道,这就是异色门在长安城附近的驻地?

    他这么想着,忽然,他惊诧地发现,飘飘悠悠地,在那道观的上空。忽然升起了几盏孔明灯来。

    那些孔明灯色作七彩、只是颜色略淡,仿佛水洗过一般。

    一时只见那七色灯升入空中,然后就听得云板紧跟着一连串疾响。道观里立时传出了些忙乱的声息,似乎观中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事,竟祭起了门中最最隆重的观礼仪式。

    却听那小姑娘低声道:「跟我来。」

    说着,她低下身形。带着梵溟轩,悄悄地从一个侧门溜人了道观。直到进入了观中正堂,她与梵溟轩就潜身于一幅帷幔后面。

    异色门中的正堂果然色彩迥异。

    只见这所正堂内,开间并不大,只有几丈方圆,而无论地砖梁木,都淡淡地上了色彩。

    那色彩上得颇为为奇异,只见地砖淡绿,梁木浅黄,薄帷乳白,地茵轻紫,而桌椅案榻,都是浅绯色的。

    那么多淡淡的颜色凑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十分奇怪。仿佛触目的一切,都轻轻软软的。更奇怪的是那上首供奉的,竟只是一张图卷。图上似乎什么也没画,只淡淡地涂了几笔。就是那几笔,也淡得古怪,几乎看不出颜色来,与素白泛黄的绢底几乎区分不开来。可就只是那么浅淡的几抹色彩,却足以让人看得出神起来。

    梵溟轩一时盯着上首壁上那幅图,竟怔怔地发起呆来。

    这时观中已忙乱起来。三三两两的,只见不少身穿道服的女子拥入正堂来。她们年纪有长有幼,无一例外的,却是个个长相奇怪。梵溟轩看到她们,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异色门中自己所见的那两个护法会如此生具异相,而从那小丫头口中听来,她们门中女子似乎个个痛恨男人了。

    却见奔进来的人哪怕匆忙之间,一个个穿着的还是礼服。还有人急慌慌的,携了净瓶、拂尘等诸般礼器。她们一人堂来,个个敛眉垂首,意态端严。看这架势。仿佛是打算举行什么门中大典一般。

    本来梵溟轩对异色门中的奇人奇事也颇为好奇。可这时,牵动他注意力的竟不是这些人和事,他的精神仿佛被那张奇特的画吸引住了,只略微四周扫了一眼,就又凝神端详起那幅画来。哪怕身边堂内纷纷扰扰,先后来了不下二三十个人,且个个都是女子,又个个生具异相,也分不了他的心。

    这么过了有一刻,才听厅上首忽然响起了一个倦淡的声音:「是何人敲响了裁云板?又所为何事?这么妄用九畹令,召集同门中宵聚集,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大些了吧。」

    那声音居然发自图后。

    梵溟轩这时才知道,那图后居然隐着一道暗门。说话的人听声音年纪不大,还是一个少女的口音。可那声音听来有一分轻微的厌倦。似乎她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只能装作不知道,还不得不发言相问。而那件事,她既不想管,又不能不管。

    却听这时堂门口传来一个声音,笑应道:「门主,敢敲响裁云板,发出九畹令,自是为了门中大事。你经年闭关,这些事,我不细细告诉你,只怕你也不会知道的。」

    只听得那人口气爽利,言辞之间,却似颇为不恭。梵溟轩不由好奇,画后面的,即是门主,异色门中,却是何人敢对她如此不恭?

    却见自己身边那小丫头一撇嘴,满脸不屑地,几乎是在鼻子里哼出了一声:「毛嫱!」

    ——难道,这就是门口发难的那个女子的名字?

第二集 第一百四十章 师祖

    第一百四十章 师祖

    梵溟轩一时不由向堂下望去。

    只见这所道观的正堂内,两侧各肃立着一排或老或少的异色门弟子,她们一个个屏息静气,意态端严。他仔细打量之下,只觉得这些异色门子弟个个神凝气定,俱都说得上是把好手。

    想来这些得以登堂入室的都是异色门中身份较重要的弟子,而门外的空场内,另还聚集着五六十名弟子。只见她们一个个垂手低眉,满脸恭敬之色。

    此时,哪怕观内人数众多,但堂里堂外,一派鸦雀无声。

    而门口的台阶上,这时却斜立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着银红,一只脚蹬在门槛上,身子斜倚着门柱,仿佛有意要站得没个规矩。她微微向上仰着脸,眼睛故意不去看上首那幅画卷,而是盯着房顶上的梁木。可哪怕她故意不看,还是让人觉得她此时心中脑中,只怕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画后面的密室与密室里的人。

    那女子举动出格,更出格的是,她手里还拿着一根牙签,此时正在用那牙签剔着牙齿。

    不知怎么,梵溟轩看到她这个动作,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只觉得异色门中人物果然大是有趣。这种摆明了挑衅的姿势,除了当年在长安城中见过的小地痞,真是好久未曾看到了。

    接着,他才注意到那个女子的脸。

    一望之下,他忍不住怔了怔。只见那女子柳眉弯弯,嘴唇小小。五官中,无论哪个部位,单看起来,都让人觉得不错,可让它们长在同一张脸上,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你若单提起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甚至包括牙齿,只怕都会说无一不好,可让它们凑在一起,却居然……如此地不妙。

    梵溟轩愣了下,想起身边小丫头刚才唤那女子为「毛嫱」,他把这名字在心里过了过,一时竟会出些深意来——这名字也许是个绰号,估计出自汉宫故事。当年汉宫中的那个画师毛延寿画王昭君图时,可能也就是这样:有意把人画得五官也挑不出什么差错,但凑在一起却怎么看怎么都不对。

    这时却听那女子笑道:「我之所以半夜里敲响裁云板,祭起九畹令,是因为,十七年光阴已届。不数月,大荒山一脉,就又要重开瑶池会了。」

    正堂之上,一时寂静无比。看堂中众人的脸色,想来毛嫱所谓的「瑶池会」,对大荒山一脉中人关系重大。

    梵溟轩不由低声向身畔那小丫头请教道:「什么是瑶池会?」

    却见那小丫头眼一翻,很不高兴地,狠狠白了梵溟轩一眼。哪怕不敢大声,还是恶声恶气地道:「你觉得,我有那么老吗?」

    梵溟轩被她这白眼翻得个云里雾里,一时不知她是何意思。

    却听那小丫头气哼哼道:「你没听她说,十七年才一届,那时我还没出生呢!你真觉得我会有那么老?」

    这都哪儿跟哪儿?梵溟轩一时被那小丫头弄得一句话都答不出来,心下却已明白,这异色门中的女子,看来无论大小,人人都有两样禁忌,一是你不能说她丑,二是不能让她疑心你觉得她老。当下只有苦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不老,在场人中,还要数你最年轻呢。但这儿不是有一大堆老婆婆老姐姐们吗?老婆婆老姐姐们不是最喜欢给年少的人讲故事?我是问你有没有从她们口中听到过这些故事。」

    他生平还从未如此唠叨过,说完后就有些后悔,怎么碰上这么个小姑娘,自己也变成这样了?

    却见那小丫头转怒为喜,笑道:「我当然听过,那可是我们门中最热闹的故事了。」

    她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附在梵溟轩耳侧细如蚊鸣地道:「据说,当年,我们大荒山一脉本来是没有女人的。可不知哪一年,却多出了一个女子,那该是我们小姐的师父的师父的祖师婆那一辈了,没有五百年,也有三百年。那一年,为了这个祖师婆艺成,大荒山门下,还特意开了一届瑶池会,要为她庆祝。没想,这一下,却惹恼了一个人。」

    她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毛嫱。

    「……被惹恼了的就是她的祖上,好像是她外婆的奶奶的祖师奶的师父那一辈,至于具体哪一辈,我太小,也说不好。反正当时大荒山其实还另有一个女弟子,只因为大荒山一脉一直未收过女徒,所以她是女扮男装投入大荒山门下的。她这么做,当然可能也因为……她生得有些太奇怪了。」说着,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该也知道,凡我们大荒山门下,是个个都生得有些奇怪的。」这一句话,她说得不免黯然神伤。看来她年纪虽小,却也为容貌丑陋屡屡自伤过。

    梵溟轩不由替她感到难过,轻轻拍了拍这小丫头的手。

    却见她振作起来,继续说道:「当时那女扮男装的人,就大闹了那一届的瑶池会。她就是这毛嫱的祖辈。其实她与我们的开派师祖本来师出同一脉。当时,瑶池会上,她就给我家小姐的那位女师祖敬了一杯茶,我家小姐的女师祖喝了茶后,登时脸色发绿,据说脸上立时就长出一大堆水泡来,个个还都是绿的。而毛嫱的师祖就在那时,脱去了男装,现出了女儿身来,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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