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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王之王楚庄王-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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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心头深处,却不知怎的又隐隐觉得,这般高洁幽雅之气象,却实在又是与那少女所留气息最为相配。那少女深夜现身时,也仍是一袭白衣,定是高洁自爱之故,正符白雪之气节。而其所遗之衣上的清雅气息虽然极淡,却极是动人心魄惹人怜爱,自又堪比阳春之秀美。孔任想着想着,两种念头冲突愈来愈是激烈,心头更是一团乱麻。但他心头虽乱,人却仍只是呆立原地,不敢稍动半步,只暗暗盼望那位高人能再奏一曲。
然而久久相候,那琴音却仍是迟迟不至。孔任焦急起来,暗道:“莫非高人已逝?可是这琴音明明就是自十数丈之上传来,下山之路似乎又仅此一条,怎能不为自己所知晓?况且自己在琴音逝后苦苦相候,耳目可说加倍聪敏,以自己这身武功,料想便是当世顶尖高人,亦决无可能从自己身旁掠过而不为自己知晓。……莫非上面另有别院,高人便以该处为家?”
孔任想到这里,不由得大喜:“看来今日实是造化不浅,竟然可得见高人之面!”当下身随心动,循着原来琴声来路连纵数纵。但随即又想:“既是高人,必有怪癖。若是不喜外人来访,那便如何是好?嗯,那我便远远见上一面就走,想来却也不算失礼。不管怎么说,也算不虚此行。”他孔家世传轻功本就甚为卓绝,为当世武林人士所共推,许多人都说便与传说中的鬼谷子也不偟多让。这时他心中激动,自然更是迅捷,片刻之间,已是跃上了峰顶。
只见那峰顶上,一小块青青草地掩映在几株山松之间,果真是绿草如茵,花簇似锦。草地边缘近悬崖之处,一位白衣少女正背对自己,坐在浅草之上,前面一块山石上还放着一具古琴。那少女便如早知道他会来一样,一见他上来,立时斜斜侧过身来向他一笑。虽只是轻轻一笑,可却如传说中最美最圣洁的雪莲盛开一样,美得简直让人无可相信。
孔任霎时间心头狂跳,两眼发直,喉头如梗,道:“你……你……”阵阵山风轻轻吹来,那少女芬芳气息幽幽飘来,更是惹得孔任浑身如有十万八千只蚂蚁乱爬一样,不知作何自处。无需任何证明,孔任就知这少女必然就是那位生自己气的少女,是那位轻解罗衣覆盖自己的少女,更是昨晚嘲笑自己的那位少女。一刹那间,自己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那一双最美的眼睛,终于还是没有长在平常之美之上。陈姜表姐的美已是无可超越了,可这位少女从每一点来看,竟都丝毫不输于她,而论起清纯秀雅、灵动神奇来,又何止胜过千倍万倍?
那少女见孔任两眼定定地望着自己,脸上不禁微现羞意,口中却道:“《下里》《巴人》之音,与我这《阳春》《白雪》之乐相比如何?”
孔任回过神来,自己也觉这样怔怔地看一位妙龄姑娘极是失礼,脸上也是大热。他连忙镇定心神,道:“《下里》《巴人》乃民间古曲,其意不俗,然其形不修。姑娘这《阳春》《白雪》,却是从内至外、从形到意,无一处不透着清新雅致和精华意境,实在是乐中极品中的极品。尤其……尤其是由姑娘亲身演奏,其中意味更是幽远深长,引人心头感慨无限。在下唯一觉得美中不足的,就是未能亲身侍立于旁,以观姑娘抚琴之雅。姑娘品貌如仙,想那玉手抚琴之情形,定是如仙似画,动人心魄。”
孔任说到这里才觉不妥,但平心而论,他却也是真心而赞。要知中华琴瑟之道,观闻并重,讲求触弦从意,出手致情。因此,这手的动作,务需优美流畅,方能更显乐音之美。弹琴被名为“抚琴”,即为此意。这少女如此清丽可人,抚琴之际,弹弄之间,在乐音相伴之下,定然更是秀美绝伦,一定能更让人如痴如醉。
那少女听他称赞自己美丽,虽然太过直接,有失婉转,但终还是不失真诚。她脸上虽羞意更甚,却依然扳起脸道:“昨晚那些乡民所唱之曲,你一听之下,便为其所染,亲身随唱,可见乃是俗人。可今天赶巧听到了我这琴音。立刻便又自称能感受到这乐曲之优美高雅,你不觉得变得太快了一些吗?”说罢脸上笑意复绽,一双妙目紧盯着孔任,逼他做答。
孔任被她看得心神荡漾,知她是在笑自己不懂装懂,以俗充雅,心下大是有些挂不住。他连忙收摄心神,庄容道:“姑娘此言差矣。在下受父命游历,以备冠礼,所游之处,自然是不论南音北调,但凡能增广见识者,通通学之收之,又何必管它高雅庸俗?况且我至楚地闲居数日,赖天之助,除去大鳄,父老相庆,举乡同歌。诸位乡亲民乃是歌出至诚,发于本心,融于天地,有何庸俗之处?何况在下也曾有言,这《下里》《巴人》之曲虽然并无精雕细刻之形,却也有古朴率真之意,乃是浑金朴玉一块,可比楚厉王年间卞和所献之璧。我擒鳄之事乃是为民除害,当属不俗;众父老相携同歌出自真心,亦属不俗;而所歌之曲乃是浑金璞玉,更是不俗。却不知姑娘所说之俗,俗在何处?”
那少女没料到他竟然如此作答,略一迟疑,接口道:“你们……你们中原……你们这里的人都说,听俗曲需要俗耳,听雅曲需雅耳。你这一双耳朵既能听得俗音,已属俗耳,却又怎能充得雅耳?”听其语气,竟然不似是中原之人,而且也不甚似楚地之人。
孔任微觉讶异,但心想此地可勉强说是中原门户,四方之人来往本频,这少女便不是中原之人也不足为异。他这念头一闪即逝,想了想,又道:“姑娘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听曲除须有乐耳之外,更重要的还须有乐心。听曲之高雅庸俗,首在乐心之别,其次才是乐耳之别。乐心体意,乐耳观形。而且这乐耳乃是外象,极易改变,而乐心却如内秀之程度、道德之高深,需长期修养才得,无可骤来骤失。是以在下昨日可用俗耳雅心,今日自又能用雅耳雅心。这正如一个人既可做衣衫褴偻之扮,也可做峨观博带之装,有何可怪?只不过其无论如何装扮,这心却还是一样。”
那少女忽然狠狠瞪了孔任一眼,哼了一声道:“我看未必,起码你们中就有无数面目一致,但心态却极易变之辈。譬如说你们中原无数官长,见了上司便立时点头哈腰,谗媚心态尽显,可是面对下属却又高怀懒步,倨傲之意无遗。便连向以道德为天下表率、以其自居的周王庭之内,也是尽多此辈中人。这前前后后体貌形态,又哪里有甚么变化?不过就是心态之变而已。”说罢脸上隐现鄙夷之色。
孔任见她把自己父亲所在的周王庭诸臣,也连带给骂上了,不由得脸上一热,但转念一想,却觉这倒也是实情,不太好硬硬否认。何况就在昨晚,那老人也还不是以此告诫自己,暗示周王庭内,也是有无数碌碌无为、谗上欺下之辈?自己这一家算得上是清高之家了,可即便是父亲,也还不是得上对周王尽忠,下对诸臣表率?但父亲及与父亲相投的几位王臣,却绝不是谄媚之辈、欺下之徒,这倒可以解释一下,应该能挣扎回一点点脸面。
孔任想到这里,便道:“姑娘所说甚是有理,不过却忽视了一点。这谄媚倨傲之意,本身相对于此人之道德修养来说,却又是外表。他们的这谄媚倨傲之意,可说是道德修养的衣服,虽时而褴偻之扮,时而峨观博带,其实内心自始至终都只不过是小人、俗人而已。”
那少女有些急了,道:“一说到这个,你便开始狡辩。本来只有两层之别的,你现在又给说成是三重之别了。你们中原人就是这样,不肯老老实实承认错误,寻求改正,总是找理由玩文字游戏,想把责任搪塞给别人。”
孔任一呆,正想辩驳,忽然又想:“这少女虽是无心之言,却也的确是实情。自虐自然不对,但如不肯自检的风气太过盛行起来,势必也给华夏带来无穷灾难。”他想到这里,忙道:“姑娘教训的是。在下谨听教榆,受益匪浅。”
那少女见他道歉语气甚是诚恳,算是服了自己,心中欣喜,本来板起来的脸又绽开笑意,道:“那好,就不说这俗事了,只说音乐之道。现在说来,你是承认我这《阳春》《白雪》比那《下里》《巴人》”要高雅了?”
孔人见她忽而又绽开笑容,喜怒哀乐皆如小孩子一般,心想:“她武功虽高,抚琴之道也为自己所不及,但心境上其实还极是单纯幼稚,喜好争胜远胜于自己。我又何必去与她相争?”当下笑道:“的确也可说是如此。《下里》《巴人》虽然意境也甚雅,但怎及姑娘的《阳春》《白雪》形意均雅?正如姑娘所说,当时乃是世俗之人唱俗歌,在下也是以俗耳听。而在今天,却是由姑娘这位雅得不能再雅的人儿来亲自抚琴奏曲,在下也是恭恭敬敬地用雅耳来听,这中间自然是大有高下之分了。”
那少女听孔任言下又称赞自己雅致,知道他是为了讨好自己,不想再跟自己争论。可不知为什么,她心下却又起了奇异的念头,希望让孔任更加退让,于是道:“哼,你这耳朵也配称雅耳?我看你是装出来的。你且说说,我这音乐好在何处吧?”
孔任知她无非是想自己更全面地认输,心下暗想:“这少女真是太可爱了。”当下他看着少女双眼,笑道:“姑娘要在下说这好处,那可实在是难了。姑娘所奏之曲清高绝世,在下只怕好处说得少了低了,反而对此曲不敬。姑娘是琴道国手,又于高山之巅奏这乐中极品,所听者又是雅耳雅心,所听着曲,所会者意,所达者心,所动者情。这诸多意会之处,却又怎么说得尽、说得明?在下现在只恨自己虽有雅耳雅心,却没生就一张雅嘴。若是如此美妙之事竟然说之不清,让姑娘不豫,那岂不是罪该万死?”
那少女嘻嘻一笑。道:“没有,你的嘴也很雅致,我很喜欢……”但她忽然意识到这话大有语病,慌忙住口不言,慌忙身子急转,背对着孔任,脸上更已是红到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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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碧血痴心 第 四 回 三生宿缘今始订(二)
孔任也自甚是尴尬,但见那少女如此,心下却更是狂喜无限,暗道:“原来她也喜欢我。”但旋即心中又是不忍见她如此窘迫,连忙又想岔开:“不过这《下里》《巴人》却也别有一番意境。此二曲心意亦是清高,虽然形貌粗陋,但却易于为常人所接受。这便如一位清高之士,甘心微服于市井之内课业授徒,肩负教化世间懵懂世人之责一样。”
孔任顿了顿,又道:“譬如说姑娘这二首高曲,若是现在便拿去市间弹奏,虽然或许也有知音,但在下却知,此等知音之数,绝难比《下里》《巴人》之知音数。此所谓‘曲益高,和益寡’。然而普通乡民也终须有乐以自娱,与其皆唱形意皆俗之歌,还不如以形俗意雅之曲授之,以使其自乐。更何况山野之民之所以难窥乐之上境,其首因不在于本身是否愚笨,而在于无时无刻不在为生存而忙碌。其因为并无多少机会与时间,去研讨体验乐之好坏、曲之高下俗雅,是以不得不就形俗易懂之曲。而若是有形俗而意雅之曲,广为其传唱体阅,久而久之,或者能够陶冶出雅致心境,也未可知。”
孔任说话间,那少女慢慢转回身来,似乎听的入神,但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褪,而且居然也没有反驳他。孔任微觉意外,胆子稍大,停了一停,又道:“就算是未必就能陶冶出听得姑娘《阳春》《白雪》之人,但众民音乐修养毕竟已经提高了一些,姑娘日后行走世间,也不会感到再象原来那么俗了。是以《阳春》《白雪》之曲乃是曲中出世隐士,孤高绝伦;而《下里》《巴人》却是曲中入世民师,自负教化乡野之责。因此,这《下里》《巴人》之属,虽然形貌上略嫌鄙陋,于道理上却未始没有深意。”
那少女这时已经转过身来,见孔任仍是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脸上本已经渐渐消褪的羞意又再升起。但她却也并没有再转过身去,只是头越垂越低,眼睛也不敢看孔任,只是口中漫声应道:“你这话听起来似乎也不无歪理,可是姑娘我就是不大相信。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有说出我这两曲的好处到底在哪里。”
孔任忽然一笑,道:“这个其实就是在下嘴巴的问题了,主要是怕说不全,配不上姑娘所奏之曲。更何况琴瑟之道,观听并重,不可偏废。在下虽闻仙音,却未见仙姿,实在不便多加妄评。若是姑娘定要下问,不如请姑娘再奏一曲。在下观听并具,或可妄议数言。”
那少女闻得他肯,立刻抬起头来笑道:“好啊!我弹了之后你可不许赖!……嗯,不,不,你是想乘机看我……”忽然又觉得此话不妥,立刻转身就想朝后奔来,竟没顾及其后便是万丈之渊。
孔任大惊,眼见她一脚便将踏空,慌忙一个“金燕腾空”跃至其旁,右手疾伸,便想拉住那少女右臂。不料那少女身体忽向左前方疾疾一闪,快逾闪电,他这一下居然没抓住。孔任更是惊骇,口中也顾不得呼喊了,立时右足一顿,又一个箭步冲了前去。
不料那少女身子竟能凌空又是一转,这一下又是扑空。那少女回头笑道:“哼,大笨瓜,还想趁机抓……”身子却仍是向前急冲。孔任心中大急,眼见其双手前倾,身体已经半在崖外,连忙下探,便待抓住那少女身上腰带饰物。孔任内力甚深,只要能抓住任何一样,哪怕只是一小小玉佩,有了借力之处,便能以内力逼住悬系之绳,不使其立刻便断。
那少女身子已然大半前倾在外,可是却似居然全无觉察,见孔任伸手抓向了自己腰际,脸上一红,微现怒意。她身体一缩,回手便欲反扣孔任腕脉,手法极是怪异,姿势更是美妙之极。孔任没料到她居然反手相抗,只得缩手以避。但如此一来,即使再行出招、也擒拿得住,也只能是二人同坠崖下。当下孔任忙运力腰间,哧的一声腰间长剑急飞坠地,身子也借这反弹之力更急前冲。那少女未想他身在空中尤能加速,兼且自己也身在空中,自也不及闪避,被他挥手之际抓住了自己腰带。那少女脸上愠意顿甚,回手重重打了孔任一个耳光。
孔任抓实后,心头一轻,虽眼看要遭耳光也不敢松手,只是急忙运力猛拉。同时,他左手已飞速回探,想抓住崖边的一丛蔓藤。不料这一记耳光却着实不轻,一时间他眼前金星乱舞,头脑一晕,这一下竟然没抓住。慌乱间,孔任左足疾伸,终还是钩住了崖边一小树树根。他正在庆幸间,却觉那小树一松,便欲松脱。孔任心头大震,因为此时自己与那少女的身体大半均已在悬崖之外,就靠这一树之力以求拉回自己。可是那小树看似结实,其实久生崖边,为雨水所侵蚀,根基已经不牢,现在二人外冲之势如此之急,自然是受之不住。
孔任大急,知道现在若是用力抛开那少女,自己尚可借这一抛反向之力弹回山顶。但他此念仅是一闪,心头便怒骂自己:“若非当日这少女在巨鳄复苏之际亲身守候,自己现在哪得还有命在?何况今日这少女坠崖,明明就是自己言语惹她,致她羞不可抑,才成大错。千错万错,错皆在己,何更况自己还是男人一个,怎么这时候丢开她以换自己之命?便是父亲不为此杀我,我还能有脸活下去?”
此时二人之身体均已在崖外,那少女虽被抓腰带,却已并不怎么挣扎,想是转头向外后,看见自己即将凌空飞坠,已经吓得呆了。孔任心头急转:“上来时山势似乎也不是太陡峭,看来这悬崖也不会太陡太深。只要崖壁有数枝伸出,自己便可借力。”他此念起来,忙低头向下看去,却是大大叫苦。原来他上山时虽觉得不甚陡,但却是另一面。而这一面山壁却是陡直如削,深达数十丈。崖壁上别说伸出树枝来,便草也没长几蓬,那又如何能借得力?
孔任心中已彻底绝望,心念电转:“没想到我今日一番话,竟惹的我二人葬身谷底。我自己死也罢了,这少女救过自己之命,自己却累得她香消玉陨,便死了也心中不得安宁。”又想:“这崖虽有数十丈之深,但若是自己先着地,却也可给她当个肉垫,缓上一缓。那样的话,自己当然死定,但她或许还有些许生机。”
这时二人身体又下坠了丈余。孔任心念已定,凌空一个飞旋,将自己与那少女下坠之势,变成了自己在下面。正在这时,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暗骂自己蠢材:“既然自己性命已是不要,何不干脆自己发掌,将那少女弹上崖顶?自己反正也已不想活了,下坠快些慢些,早死半刻晚死半刻,又有多少差别?只是此时下坠已深,要将那少女击上非出大力不可,那少女不知能否承受。但这已经顾不得了。”当下他正过身体,松开右手所抓之腰带,左掌运足力道,便朝那少女腰间拍去。
孔任不敢用伤敌的那种爆发式内力,只盼自己尽量缓力,让那少女少受内伤。但就在这时,那少女不知怎的,身体忽然飞起。孔任这一掌去势本来也不甚急,被这一让之下,只轻轻拍中便已脱开,全然使不上力道,便如轻轻摸了一下。孔任心中大奇,连忙抬头,却见那少女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条索带,其一端似已经缚住崖顶之物,那少女正急速向上攀升。
孔任心中一宽,知那少女已是无恙,可自己却居然偏偏在这个时候放开了腰带,这下自己岂非终还是得死?他想起自己竭尽全力,却也还是未能帮上什么忙,反而连本可保全的自己的性命也给丢了,当下心中连叹造化弄人。但转念间,却又坦然:“自己这性命,本也是这少女所救,本来那日便当死了,这时便死了也已无所撼。我多活的这几天里,还平白制了一条大鳄和听了几首仙音,岂非大赚?”
正在如此想时,忽然一条丝带急垂至他面前,极是显明。孔任不及细想,本能地疾伸右手,一把抓住,抬头上望,却见那少女已手持绢索的另一端站在崖顶。那少女见他已抓住了绢带,却又不回手上拉,只是笑吟吟地朝望着他。
孔任急道:“姑娘,快拉我上去呀!”那少女笑道:“瞧不出来呀,你这俗人危难之际,却还知道舍己救人。只不知你是一时间头脑发热,现下心中正大叫后悔呢,还是平日里就经常这样,习以为常呢?”
孔任见她笑语盈盈,虽然并不上拉,但言语中显然并无不善,心中稍安。他没敢向上乱爬,只是仰头笑道:“说到这两样,却只怕都不是。我孔任行痴长了十几二十年,遇险之事也有不少,但不是自己遇险、旁无别人,就是救别人时自己并无凶险,是以还真是无从知道选择。不过今日舍己以救姑娘之事,却是想也不用想的抉择,因为在下实是说什么也不敢忘了姑娘除衣覆体、亲身驱鳄之德。”
那少女听他说到此事,脸上又是一红,愠声道:“哼,那天我不过是偶尔路过,不料却碰见了你这半命鬼,真是晦气之至。若不是可怜你,疑你必是与那巨鳄相斗才成这样,我才不想看你那样子呢。”
孔任人虽仍在半空,但心中既知已无危险,心下甚是放松;加之这少女容颜秀丽,言语温婉可人,还时时使些小性儿,不免更觉与她极是投缘。因此之下,他说话时,已全无在家中、在父辈面前时的拘谨顾忌,当下便接口笑道:“当时在下无能为力,实在是有亵姑娘尊目。不过既然看也看了,现在似乎也无法补偿了……”
正说话间,那少女忽然面现怒色,纤手一松,竟然放开了索带。孔任整个人又立刻朝下急坠,耳中只听那少女哼道:“那现在就让你好好补偿一下!”孔任料不到她突然变脸,心下大惊:“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在此时说这些话,这下自作自受,还是命丧于此。”
这时索带忽然又是一紧,孔任立刻便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手脚并用,忙不迭地爬上崖顶。只见那少女正一手理着鬢边之发,一边笑道:“才不过吓唬你一下嘛,怎么胆子如此之小?”孔任此时身在实地,已是彻底心安,本待接口,又立时忍住,惟恐万一惹着了她,又会出什么防不胜防的花样。他想了想,终于呐呐道:“在下……在下……”
那少女娇躯微微一转,回身笑道:“算啦,算啦!你已吓得不轻,我今天也乘机打了你一个大耳光,我们算是扯直啦!”她一说起这耳光之事,孔任立刻就又感到脸上似还是热辣辣地疼痛,知她当时虽未用真力,但报复之下,下手却着实不轻。他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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