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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王之王楚庄王-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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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三人呆呆望着失心婆婆和吴本木,望着他们在夕阳余晖中渐渐远去的背影,每个人都如做了一场大梦一般。天昭忽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昭元和琴儿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杜宇已是气若游丝,神气涣散。二人心头大惊,齐声惊呼:“杜先生!杜先生!”杜宇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呼喊,也象是要拼命睁开眼睛,想看看他们。昭元心头一急,忽然死死按住他眼睛,猛然一下又拼命去按他麻晕之穴,道:“不要让他再醒!”琴儿一怔,旋即明白现在杜宇乃是心伤欲绝,不可让他再神智清醒又受打击,连忙一边哭一边抢上来帮忙。
过了片刻,那些灵官长老们终于赶到,这才真正点住了杜宇止步穴位,又救治了鹃儿。众人发疯般地将杜宇抬回洪荒居,昭元拼命把脉开药,琴儿和天昭也拼命吹火烧水,拼命捣药。连同无数闻讯而来的乡人在内,所有的人都在拼命地赶着什么,忙着什么,甚至都来不及说话。直到深夜,依然没有一个人肯走。
昭元灌完了第一轮的最后一碗药,呆呆坐在杜宇床头,就象灵魂已离自己而去。他眼见屋中堆积如山的东西,望着满山满寨所有人奉来的最珍贵的药物、最灵异的招魂燔,望着所有人那无限关注却又不敢出一声大气的脸,几乎恨不得痛哭一场。
所有的人都不肯离去,似乎要用人世间最壮盛的人气,来阻止恶鬼对大祭师灵魂的企图。所有的人都不说话,千百双眼睛都是注视着,注视着这位曾为无数人解除病痛,脱离生死,可现在自己却死多活少的大祭师和大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杜宇的脉搏终于渐渐开始强了一点点。昭元几乎就象是灵魂又被从无依无靠的虚空中拉了回来,立刻就想扑在他怀中大哭一场。但他那十数年的心灵苦难所造就的超人坚毅,却终于抑制住了这个可能再次令杜宇陷入生死之险的冲动。他咬了咬牙,先四面收集众人眼神,见他们都点了点头,有所准备,才终于慢慢道:“他活过来了。”
刹那之间,所有的人,包括昭元在内,都是泪流满面,但除了低低的啜泣声外,却没有一个人狂喜出声。昭元甚是欣慰,哽咽道:“很好,大家都很好。天快亮了,大家都回去歇息,明天……明天……才能再来。这里,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大祭师的。”
众人这才发现外面已是微现鱼肚白,这才知道所有人都已在这里苦苦熬过了一个晚上。屋内屋外、院内院外的人都慢慢散去了,只留下了堆积如山的灵药和招魂燔。昭元和琴儿、天昭互望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慢慢走到旁边的一个小屋,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忽然,三个人都紧紧抱在一起,同声哭了出来。
第二天来看望大祭师的人络绎不绝,杜宇也终于能够再次睁开眼睛了,还勉强能够说上几句话。昭元等知道他现在心情不佳,需要绝对平复,是以特地嘱咐所有的人都不提与昨天有关的任何事。若是实在想说话,那便只能说尽量远、尽量普通的开心事。然而,所有的人都似本身就是为这个而来的,人人都在冥冥无声地配合,似乎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吩咐。
接下来的几天,杜宇身体一天好似一天,虽然还时时陷入某种痛苦的沉思,可是每次都被守候在他身边的三个小孩及时用别的事打断。杜宇望着那第一次三人都同时憔悴的脸,以及那眼中深藏着的期盼,望着他们那无比坚定的毅力,那偏偏本身并不硬朗的小身体,几乎也忍不住流下泪来。这么多日月以来,他们也终于都开始长大了。那么,自己是可以放心撒手离去,还是应该努力地活长些,让他们能够在不得不承受一切之前,多一些喜悦和依靠?
他在睡梦之中久久地沉思着,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又似乎没有办法做任何决定。然而他的伤,终于还是一天天地好起来了。昭元等看在眼中,笑意也渐渐多了起来。
杜宇功力到底精深,而且那些其实乃是心痛引发,只要心情好些,便痊愈得甚是快速。不到半月,他除了还时时会咳嗽几声外,已是全然与平日无异。昭元等虽然极想问那天的事究竟是为什么,可是自始至终,却还是没有一个人问。杜宇自己也是不提,只是经常遥望着远方,时时甚至还会望着昭元发怔,似乎在想着什么,逃避着什么,又在期盼着什么。
终于有一天的下午,杜宇将昭元琴儿和天昭集中到一起,道:“我知道,你们对那天的事都只是似懂非懂,都很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昭元忙道:“其实我们已经很明白了,不用再说什么了。杜先生,你看那小蛇这几天的表现怎么样?”
杜先生摸了摸他头,叹道:“我知道,你们都很乖。但是我也想通了,这件事既然发生了,那么也就必然有个了结。我又何必要掩盖我的罪孽?况且……况且……我要是现在不说,以后也许就没有机会说了。”琴儿道:“杜先生,您千秋万寿,永……”说到这里忽然面色一变,急得几乎哭出来,连道:“杜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杜宇微微一笑,道:“傻孩子,我都六十多岁了,还有什么看不穿的?更何况童言本无忌?瞧瞧你,都哭成这个样子了,还怎么叫长大?”他连声安慰,琴儿才终于勉强止住了眼泪。杜宇望着远方,呆了许久,慢慢道:“三十多年前,我是蜀国国君,号为望帝,这些你们都知道了。我曾经说过,我因为一件事而心灰意懒,有了禅位之心,就是因为这件事。”
昭元等都是面面相觑,不敢多言。杜宇续道:“在那之前,我虽然性情寡淡,但毕竟也还有些青年人的闯荡之心,曾经四处……出游,领略蜀中乃至天下风土人情。一次我远游回到宫中的时候,发觉宫中似有人在议论纷纷,说是疑心王后文宜与人偷情。我自然不信,因为文宜是我早年自己出游时,天缘之下娶到的夫人,夫妻感情一向甚笃,几个妃子几乎只是摆设。可是等我看到文宜的肚子后,却不由得有了几分疑心。”
昭元道:“是不是肚子过大或是过小,时间不对?可是医书上不是说,这个似乎也不大准。真正要判断,不是还是要看脉象和生产么?”杜宇叹了口气,道:“我从小就甚喜巫医等术,对这方面有些造诣,结果导致了我太过自以为是,终于谅成了大错。在那次出外之前,我还曾出外过一次,中间有四五个月没回来。而若依照文宜的肚子来看,似乎是受孕正是在那四五个月之中间。因此,无论是算前算后,都要比正常的差上两三个月。当然,我也知道这不太准,是以又看过她脉象,可却还是觉得,最可能的还是那个可怕的时间。”昭元见自己问的甚是多余,不免脸上一红,但想起这错的可怕,还是心头直叹。
杜宇面色忽然变得大大苍白起来,颤声道:“我分明还记得,当时我一回宫,文宜就拼命跑出来,要向我哭诉众人对她的私下议论。她那神态,那苦楚,分明就是受了极大冤曲的样子。可是我枉有那么多年的夫妻感情,却居然不知道相信她。我……我真是一个无人能及的猪头!”说着身体忽然微微一倾,几乎跌倒。昭元等急忙扶住他,叫:“杜先生!”
杜宇定了定神,慢慢平静下来,续道:“别怕,我没事的。”他顿了顿,又道:“当时,我倒也还有点天良,知道许多事虽然很少发生,但毕竟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当时我心头虽疑,但也还没有去对她恶言相向,而是想等婴儿生下来再看。可是夫妻同心那么多年,我真真切切能够感受到,文宜已发觉了我在悄悄怀疑她。所唯一支持着她的,就是她盼在孩子生下之后,我能够最后确认她无辜。当时我见她的样子,似乎再过个把两个月就要生了。我怕自己和宫中的御医不太够,便特地派人飞马去请秦国的神医莫桑子。他是逃居秦国的神医扁鹊之亲传高弟,自然能够一锤定音。”
昭元眨了眨眼睛,和琴儿、天昭互望一眼,想起那失心婆婆的疯状,心头都想:“莫非他也说了不利于那个文宜的话?”但却没一个人敢问。杜宇呆了一会,慢慢道:“莫桑子来时,文宜已是即将临盆,也就说干脆等到婴儿生下来再看。当时他没有诊过脉,但说虽然书上都说,女性第一次生产不可能比预产期提前,但若受惊吓或是什么不适,也还是有可能早产。因此他先劝我放宽心,说文宜也有可能是在后面受的孕,只不过早产而已。我实在也不是不明白这些,但说真的,当时我听了他这话之后,还是着实轻松了好多,也才真正敢去看那婴儿。文宜临盆前后,我们好几个高手都在四面昼夜防卫检查,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做假的嫌疑。说实在话,我当时都实在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可生下来之后,我却几乎崩溃了。”
昭元忍不住道:“为……为什么?”但说完却又极是后悔。杜宇眼中泪光盈然,良久才道:“生下来后,我第一时间便请莫桑子来看。他看了之后,立刻面色大变,一个劲地安慰我要宽心。我觉出不对,极力要他说。他连连摇头,最后终于还是拗不过我,说这个婴儿发育完全正常成熟,实在不象是那些早产儿或是晚产儿的样子。我记得当时的我听到这一句话时,差一点当场就晕倒过去。等我在众人呼唤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泪满衣襟。”
他忽然神情激动起来,颤声道:“悲愤过后,当时的我简直觉得浑身如有一团火在烧灼,立刻就要去找文宜算帐。结果天杀的我,在文宜那产后虽极度虚弱,却依然苦苦期待着我,盼我能为她洗刷冤屈的时候,当众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我记得文宜当时就呆住了,她用完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我,因为夫妻十多年,我甚至从来都没对她有过半点不温柔的言行。当时她流着泪问我,问为什么连孩子都还不能证明她清白。我当时怒极,就叫她自己去看。”
杜宇顿了顿,又道:“结果她就疯了一样地要跑出去看。她哭着从莫桑子和众御医那里抱过孩子,苦苦问他们,为什么不给自己清白。莫桑子等都是无可奈何,都说他们只能如此……”昭元忽道:“会不会是他们串通起来陷害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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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世外桃源 第十五回 忽有璞玉通神明(二)
杜宇摇了摇头,幽幽道:“不可能,不可能。当初我和文宜初遇的时候,她中了风寒。后来便落下了个经常痛经闭经的毛病,孕脉也长期紊乱。于是我就开始苦研医道,总想为她去除病根。当时……当时我实在太爱她了,我简直可说是用了我全幅的精神去学,去研。我的医术,虽然可能比莫桑子是有所不及,但怎么也是比我那一群御医要强许多。其实就我第一眼看见那孩子的时候,心头就跟莫桑子想的一模一样,只是当时我心头还拼命在希望,希望莫桑子能够给自己一点安慰。他那一门所受之教乃是源出扁鹊,生平尊重病人的承受能力,从来不说假话。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特地请他。结果……他和我彼此都知道我希望假话,但是他和我彼此又都知道其实是什么。他……最终还是无法违背良心和师训,没有骗我。”
昭元暗暗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天昭和琴儿均想:“杜先生身为国君,宫女无数,可却还是对似已无能生育的妻子这般痴情,不行废立。他不但不去多宠爱宫女,却拼命想治好她,真是难得。可惜……唉。”杜宇慢慢道:“当时,文宜流着泪,跪在地上向我们磕头,求我们看清楚,求我们给她一个清白。可是莫桑子他们都只是叹气,人人都是默默无语,我更象看仇人一样冷冷地看着她。这许多年来,我始终在想,要是我和文宜换一换,我处在那个情形,那会是多么的撕心裂肺、天地无门?可是当时的我……当时的我简直就是一头禽兽。”说着已是老泪纵横,全身都如被雷电轰击般剧烈颤抖。
过了好久,杜宇才终于又平静下来,道:“后来……文宜在我们那些目光的重压之下,哭得没有力气,也没有了精神,终于哭不出来了。她站起身来问莫桑子,问他是不是确信这孩子一定就是那个不该受孕的时候受的孕,八个月的孩子是不是一定就不可能这样成熟。莫桑子连连叹息,说这个可能的确不能说没有,只是……只是……可文宜一听到他说可能,立刻就又发了疯一样地求我相信她,求我理解她。然而作为一名医者,我自己实在是比谁都明白莫桑子的话,这个可能实在是小得太小了。按照任何一卷医书的说法,这个可能都简直可说是不可能。”
他顿了一顿,又道:“文宜见我还是那么鄙夷地望着她,就又转过去苦求莫桑子。莫桑子终于还是说出了‘只是’后面的那半句话。文宜当时就痴了,过了好久,又回过头来求我,问我觉得她出墙和别人生子的可能有多大,为什么要厚此可能而薄彼可能。我当时心头一动,可是眼望着那实实在在、无数医典和医者所证明了的婴儿,竟然觉得她说的那种虚无缥缈的主观可能性完全不值一比。结果……结果我当场就说,我只相信眼前的事实。”
说到这里,杜宇停了下来,两眼呆呆望着前方,似乎那一幕的心酸和可怕又重新浮现在了自己眼前。他忽然闭上双目,惨声道:“我永远也忘不了文宜听我说出这句话以后的眼神,那是一种整个世界、乃至所有的希望都被毁灭之后的眼神,完全不可能从一个活着的人眼中发出。可是当时的我,居然还是觉得她无耻之下还如此做作,心头竟然更加鄙夷。我立刻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骂她和别人通奸无耻,将她和那孩子打入冷宫,发誓永不相见。”
他说到这里,就象是一切都终结了一样,似乎再也说不出话来。昭元心头一叹:“这事说起来确实心酸,但这毕竟还是杜先生之为。若是普通些的君王,只怕立刻就要将这母子斩首示众,再夷王后九族,哪里还打什么冷宫?看来仁慈者心头,毕竟始终都有一分软,终是不一样。”琴儿和天昭却想:“杜先生盛怒之下,却没有将她母子斩首,应该还是心里深爱王后的缘故。”三人所想虽然截然不同,但却都对那王后和杜先生极是同情,也极是惋惜。
良久,杜先生终于惨然一笑,道:“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我把她打入冷宫囚禁后,一天到晚就象失魂落魄一样,做什么都没有精神,整日里都似乎在被那个眼神看着。我拼命喝酒,想长醉不醒,可是无论是梦是幻,心头都永远是她的音容笑貌,也永远是她的愁苦和我的愤怒。终于有一天,我大醉醒来后,明白我已经彻底无法治国了。我总是恍惚中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可却又总也说不清,也不愿说清那究竟是什么。那个时候,我简直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后来……后来……我就拼命想专精医术和巫术,美其名曰医治人的肉体,抚慰人的灵魂。其实……其实我是想为自己赎罪,也……也想弄清楚那个可怕的小可能性,究竟是什么程度。嘿嘿,其实我也真是无耻。我罪孽已如此深重,又如何能赎?”
昭元心头深深叹息:“怪不得他似对妇孕之道尤其精通,又那么严厉地对我说,绝不能忽略小的可能性。可他又能研出什么?还不是只能研出那种可能性确实是小得几乎没有?唉,天道无常,命运无定,便是大祭师这样专门交通鬼神的人,也一样无可捉摸,依然能被折磨得如此凄惨。”
停了许久,杜宇终于慢慢站起身来,喃喃道:“今天,我第一次将它说出来,心里感觉似乎……好……好……了很多。我希望你们听了我的罪孽之后,能够终生记住,无论多么小的可能性,都不要想当然。不然……不然……那便后悔莫及。”
昭元等都是连连点头。昭元心头感慨:“如果一个人不幸落到了这小得几乎不可能的可能性之中,他的命运可当真是太可怕了。所有的人都能义愤填膺、理直气壮地来责备和羞辱,而他自己却完全无可逃避,也无可辩驳。这种小可能性不可能的话,究竟是谁总结出来的?就这一条,不知能吃掉多少人的心。”他想到这里,不免连自己的心都恐惧得颤抖起来。
昭元连忙定了定神,不去多想,道:“杜先生,这事确实是凄惨,但不管怎么样,您却已经赎罪了。”杜先生苦笑一声,道:“赎罪?哈哈,哈哈!”昭元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道:“失心婆婆终于还是放过了您,对不对?她看到您这么多年来的痛苦折磨,也就能够理解你们其实也都没有错。只是造化弄人,命运残酷,谁也没有办法。不管如何,你们夫妻父子终于也还是相认了。我想,这次以后,她也许会慢慢平和的。而且她既能饶过你,也就一定能理解那莫桑子。”
杜宇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象大人般说话安慰自己的昭元,眼中不知是什么情感。良久,杜宇终于道:“已经快到晚上了,休息吧。”
从这天以后,杜宇的目光中更多了许多的深沉,似乎都能看到那无可捉摸的冥间世界。他虽说是解脱了,可是无论昭元等怎么看,都怎么也看不到那种“解脱”。这样又过了半个来月,幸好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一天,杜宇忽然面色凝重,对昭元道:“元儿,从今天起,你每天早中晚沐浴三次,不食龙蛇之类腥膻,也不要去做任何杂事,只静心养气。注意,什么都不要问,也什么都不要想。七天七夜之后,你跟我来。”昭元不敢问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照办。
到了第七天的夜里,昭元正自在睡梦中寻思杜宇究竟要做什么,忽然一下被惊醒。他睁眼一看,却见黑暗中一双鬼魅一般、周围完全没有任何陪衬的眼睛,正紧紧贴在自己眼前盯着自己,几乎连眼睫毛都互相能打着。昭元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但立刻觉得应是杜宇身穿黑衣,黑油涂面,在自己头之一侧的地面上反盯着自己。他知杜宇肯定有什么深意,便也努力不闭眼,直直与他对视,二人都不说话。杜宇看了许久许久,才慢慢道:“元儿,你悄悄起来,不要惊醒天昭。今天,你将完成你一生中最重大的转变。”
昭元想问是什么转变,可是一看杜宇那深远不测的目光,知道自己现在就算问了也是白问。他小心翼翼爬将起来,正要批上自己的外面长衣,却被杜宇一推,递过来另外一套衣服。原来这却是琴儿当初为昭元缝制的一套黑白相间的大祭师阴阳法袍,只是两袖上各多了四道金边,似是杜宇亲自加的。昭元慢慢穿上,跟着杜宇悄悄出发,只觉外面云淡风清之下,连一向平和的月光星光,也都是那么的神秘,那么地让人无可捉摸。
待到了小蛇洞中一处从未进去过的秘室,杜宇忽然史无前例地燃起了火炬。只见那洞中似乎甚是平整,一把大祭师椅摆在正中,两边还整整齐齐排列着一些很是奇怪的东西,似乎只是祭台上才有用。杜宇慢慢坐上那椅,道:“你跪下,头朝前平视,看着我。”
他的话似乎有某种惊人的魔力,加上那多少日月来早已奉为自己尊亲般的敬畏,让昭元立刻想也不想,便依样而为。杜宇面色极其冷毅,用慢得出奇的话一字字道:“今天,卧眉山大祭师杜宇,正式点化昭元由人而神,从此永为大祭师。”说着,用手在他头顶轻轻摸了一摸,道:“你起来。从现在开始开始,你就是我,已经跟我平等了。你已尊贵非凡,无人可越,除了父母尊长,或是有错当陪罪之外,绝对不可因地位高下而朝任何人下跪。”
昭元心头剧烈涌动:“难道我已变成神了?怎么……怎么我就是他?”但却不敢多问,只是依他话站起。杜宇道:“你把我说的后面一句话说一遍。”昭元朗声道:“我已尊贵非凡,除了对父母尊长,或是有错当陪罪之外,绝对不可因地位高下而朝任何人下跪。”
杜宇点了点头,慢慢抹去脸上油彩,身上衣服忽然一振,竟然不知怎地又变回了在大祭礼上才穿的大祭师法服。昭元忽道:“杜先生,为什么说我就是你?我们不是师徒么?”杜宇摇了摇头,道:“你我不是师徒,而是转世。”昭元奇道:“转世?那是什么意思?”杜宇慢慢道:“转世,就是我死之后,你就是大祭师。”
昭元吃了一惊,怔怔说不出话来。毕竟很久以来,他都已没有听杜宇说过“死”这个字了。尽管昭元本能地想要压抑着什么,可是他望着那正在青绿色火光下注视着自己的杜宇,一种不祥的预感,却还是慢慢升了起来。他心头似乎真的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象是自己真的已经超脱了某种世俗限制,即将去承担什么重任。
过了好一会,杜宇慢慢道:“今天仪式到此为止。你我回去罢。今天的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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