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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王之王楚庄王-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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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这天简直就如完全换了个人一样,先前的颓势完全一扫而光,见者无不暗中嘬舌。当晚结束停当,在知情人引领之下,昭元又一次迈进洞房。这一次的洞房却在宫中一处极偏僻之处,周围已然无人留在左近。这自然是相承上次的教训。为防万一,远近之人都被早早就叫走了。房外看来,这里一切都与平日无甚异常,房内却是与当时洞房内一般的喜气洋溢,樊舜华也已批着红巾坐在床沿。昭元这次不需小心装作,又知道樊舜华已经解开了这个心结,心头自然大快,快步走到樊舜华身旁便要拉开她面纱。可是临到伸手,却又心中羞怯,竟然有些怕见她那容颜;手指伸缩几下,竟还是不敢直接拉下。
正在欢喜犹豫间,樊舜华忽然自己将那红巾拉了下来。昭元一惊,谔然道:“你……你怎么自己拉下来了?”樊舜华面无表情,站起身来道:“你上次已经揭开过我的面纱,而且我的面纱本来也是不该由你揭开的,你何需这么不满?”
她脸上全然未施脂粉,头上也只别着一只最最普通之珠钗,再配上那视同路人之神色,全然不象是将要圆房的新嫁娘模样。昭元脱口道:“你……爹爹不是说你已答应了吗?”
樊舜华凄然道:“不错,我是答应了。爹爹这个把月来,不住地说他其实也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但是现在既然你已是大王,毕竟也还是先王子孙,我在名份上也已然与你是夫妻,其实也无法挽回什么。若是我就此断义,楚王你威望扫地不说,那些窥视之臣自然更不可制,易生大乱。那样的话,危险的乃是整个楚国。爹爹说了那么多,都是要我委曲求全。爹爹就我这么一个女儿,这么多年来爱我逾掌上明珠,说到痛心处,简直到要朝我下跪,我怎么能不答应?但是我答应的是嫁给楚王这个职位,却不是你这个人。即使要嫁人,我要嫁的也还是那个曾经是我心仪的人。虽然他现在已然不在人世,虽然我也已见过他杀人之处,知道你所说也并非全是冤枉他,可我还是要说我爱的是他。即使他死了,我心里……也还是爱他。”
昭元心乱如麻,便如从云端一下子又跌回地面,整个人呆立床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樊舜华看他情形悲苦,轻轻一叹,回转身来,道:“昭元,我与你同行千里,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又何必定要勉强我嫁给你呢?千里路上我与你同车同房,若是完全对你没有亲爱之意,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是这亲爱之意乃是姐弟之间的爱意,却不是恋人或是夫妻情爱。我的爱恋是给了那个人,一心一意地载在他身上,一生一世也追不回来。即使是上次王品源带我去那洞中看了,我已知道他……他确实是曾用酷刑法折磨他父亲,可我也相信那也只是他一时糊涂。我若是能嫁了给他,定会想办法让他回头的。我……真的无法忘记他,你又何必勉强我呢?”
昭元一字一顿地道:“你去了那里,看到了一切,却还是爱他?”樊舜华幽幽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我自从第一眼见到他后,我就觉得我这一生是注定要交给他的了。那后面的日子里,我一心一意都在盼望新婚那天的到来。可是那一天……那一天我发现却不是他,我心中真的很悲苦很伤心,就跟你现在一样。我当时心头悲痛,跟你说了好多的气话,其实我后来也知道,那些话也确实是委屈了你。可他是我第一个心仪的人,我……我真的放不下他啊,怎么也放不下他。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好。”
第二卷 世外桃源 第十九回 三年不鸣缘此恨(五)
昭元颓然坐在床上,忽然狠狠一捶自己的头,眼前水花闪耀,原己不知不觉间早已热泪盈眶。樊舜华默默看了他半响,心头也自替他难过,颤声道:“阿元,我们做一对名色夫妻吧,好不好?我们名义上是夫妻,人人都知道我们是夫妻,实际上则跟亲姐弟一样,相亲相爱,一生一世,好不好?这样既能全楚国之大政,又能慰我们自己的心灵。我们还能跟原来一样,每天同车聊天,玩新奇之物……”
昭元忽然一阵暴怒,大叫道:“我不要做什么姐弟,也不要跟你做什么夫妻!我就是我,你就是你,你我本来就毫无关系,也根本就不配,又何必硬去增添什么关系?”他狂笑声中,任凭樊舜华的呼喊和拉扯,已自奔跑了出去。
他尽捡那些偏僻没人的地方跑,楚王和景德太子的对他优柔寡断、只配喂马的尖刻嘲笑,就象在他身后不足半尺处,而且还在狠命追逐他,吞噬他。他一口气直奔到旁边的废弃马厩中,见周围夜色苍茫无限,也无人跟来,方才停了下来,一头伏在内圈一个废弃马槽上吞声痛哭。他本来今天是欢喜无限的,只道自己历经磨难,终于心愿得偿,可是到头来,却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恍惚之中,他仿佛看见那景德正冷笑着对自己道:“我就算死了,也还是比你强!”
昭元哭了一阵,心情依然丝毫也未轻松。他翻过身来,仰首望天,但见月朗星稀,乳白色的银河也显得更加缥缈。他望了一气,忽然更觉一阵酸苦,见旁边似乎有块压槽石头,一把抓去便要朝自己头上猛砸,心中只想:“便是死了,也是好过这心里悲伤!”
不料那石头竟然并未他抓起来。昭元心中奇异,稍稍再次用力一抓,那石头才应声而起,竟似有十几斤重一般。昭元将那石头放到眼前细细端详,只见那石头甚小,上面也满是草料积存下来的垢,但外形毕竟还在,似乎有一点点象枚印章。
昭元心中一动,运起内力,奋力抹去那层层坚硬的土垢槽渣。果然,一枚印章的形象渐渐显现出来,只是其甚是暗淡无光,除了重量奇重外,却也似无甚异处。昭元微一沉吟,忽然运起内力,在上面用力摩擦一番,对着星光月光细看。
那印章被他运力摩擦之后,居然现出了隐隐约约的奇异光彩。近看之时,更是通体略呈濹绿色,晶莹透亮,其内纹理飞华,稍一转动便似有龙飞凤舞一般。昭元知这乃是无价美玉,可怎么却被弃在这区区一个荒废的马槽中?难道还真是如卞和美玉之遭遇么?
昭元看着这块美玉印章,心头不禁泛起同病相怜之感。自己虽然贵为楚王,可是在樊舜华心中,又何尝不是被弃如无物?他翻转抚摸,心中更是激愤莫名。等摸到那印章底部,忽然摸到一个字甚是奇异,笔画纵横,似是一个“玺”字。他心头狂跳,忙将那印章翻转过来细细辨认,却见上面龙凤并舞,雕刻得极是传神,中间还有两列字:“承天之玺,传国至宝”。印章通体泛着神秘幽深的光泽,星光掩映之下,那一龙一凤便如要飞起来一般。
昭元心头大震,知道这就是景德苦寻已久,而商臣至死不说的楚国传国玉玺。他忽然又心头一动:“商臣在与我辩论治国之道的时候,曾经怒骂自己,说是自己‘只配到宫中南马厩中喂马洗槽’,难道他当时便已有意要将这大位传之于我?”
再看这马厩,明显乃是荒废已久,而且不止数年。显然,商臣说那话的时候,肯定是知道那马厩中其实早已无马的。自己当日想要羞辱他,遭他痛骂自己迂腐,自己也着实鄙视他的思维,却不知他竟然在盛怒之中,还是悄悄将这生死不说的秘密告诉了自己。
难道是楚王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大限将到,故意引自己跟他辩论,好知道自己之志?他始终怒骂自己,自己对他总有厌恶之感,不会去为了讨好欺骗他,自然便会说出自己心中真实理念。难道他当时口中虽然不屑,心中其实还是看中了自己的治国理念,是以才在隐语中将玉玺所在向自己暗示?
昭元想着想着,不由得又是心惊,又是凄凉:“姜毕竟还是老的辣,他竟然如此不露痕迹地便选了人。我葬他于高阜,无意中倒也算是对得起他了。只是他认为我能光耀楚国,只怕却又是选错了人。我今天虽然已身居王位,可一心却都在那樊舜华身上,她喜则我喜,他怒则我悲,全然无半点人君之样。老天让我寻着这玉玺,难道不是对我的讽刺?”
昭元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眼望四周,只觉得玉玺虽已在手,周围却反而更加黑沉。四境的压抑都仿佛和那景德一样,一声声嘲笑着他的楚王身份:“我没有玉玺,却还是得到了美人的心,你有了玉玺,却还是什么都没有!”昭元心头麻木,却也不以这些为念,只是闷头而行,便自己也不知道该去何处。待到来到一间储酒之偏房,闻到微微酒香,忽然间心头酒意不可遏制,一脚踢开门板,抱了一大桶酒,嘿嘿一笑,边喝边行。
行了几步,眼见前面一处甚是杂乱,放着些旗帜风燔,再一看,却是前几日为父亲发丧后,留下来不用的东西。昭元望着这些风燔,眼前似乎升起了父亲那有时严厉、有时慈祥的眼神,似乎在无限惋惜地望着自己,却一句话也不说。昭元神智迷糊,叫道:“爹爹,我跟你一起走!”扔下酒桶便要扑过去,可是那身影却又立刻消失,周围只是夜风习习。
昭元呆呆站着,热泪慢慢流下,再看那酒桶歪倒在地,酒浆正咕咕而流。他心中悲苦,一把抱起酒桶又死命狂饮,哈哈一笑,忽然在隐约的惊呼声中纵身跃出宫墙,直奔出去。
昭元不知疲倦地疯狂奔跑着,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郢都已被他远远抛在了身后,只留下一片淡淡之影。等他跑不动停下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高高封土,却正是爹爹和伯父的王陵。夜色苍茫之中,封土上的招魂燔依然在微微飘扬,昭元的心也似乎要跟那招魂燔而去。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爹爹,孩儿不孝,不能实现爹爹的心愿。孩儿今日活在这世上已没用了,爹爹,你带孩儿去罢!”
昭元又哭又喊,嗓音已然嘶哑,却是完全无人答理,便连爹爹的幻象也没出得一个。良久之后,他颓然站起,抱起酒桶又是狂饮,一路而行,待到得一条浅浅河边时,眼睛已是几乎睁之不开。他心中一片糊涂,脚下忽然一软,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之后,昭元发觉自己正在一家破床上躺着,身上盖着的是一床洗得发白的蓝布床单。身下虽然也有布铺垫,但下面显然乃是稻草;旁边一对老夫妻正手捧粥碗,关切地望着自己。
昭元下意识道:“我……”那老婆婆道:“你已昏迷了好几天了,是老头子打鱼时把你从河中捞了起来。当时,老头子一见,还以为是我家狗子喝酒无度淹死了呢,险些自己都不想活了。唉,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什么不好,却怎么要在新婚之夜跑出来玩水,还喝这么多酒?”昭元勉强一笑道:“是啊,晚辈一时间贪玩,没有注意,谢谢两位搭救。”
那老太婆道:“看你衣衫礼服都甚是华贵,不知是哪家的公子?你现在醒了,早些回去,莫让新媳妇独守空房,也好免得你父母挂念。”昭元摇了摇头,凄然一笑。他忽然想起来一事,一摸身边,却感那玉玺还在身边,心下方才放心下来。
那老丈笑了笑,道:“你的这块石头可还真沉。当时你要不是在河中还死死抱着个酒桶,只怕也挨不到我来救你了。不过这块石头样式奇特,虽然我们不识字,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定然是富贵无比。我们想,这或许还是你的什么定情之物,所以就一直放在你身边。”
昭元苦笑了笑,暗想:“樊舜华说的明明白白,她这次乃是为了全楚王之名,为了楚国安定才肯回宫的,那还不是全了这块玉玺的名?嘿嘿,嘿嘿!”想到这里,不禁又是凄凉,又是落寞。他顿了顿,信口问道:“我晕过去已好几天了?这里离开郢都多远?外面……可有什么变故?”那老太婆道:“这里不过离郢都十几里。你是郢都里的公子吧?老头子天天都要去卖鱼的,这两天听说一切如常,似乎并无什么变化。”
昭元点了点头,心下暗想:“我先前已挂出敢谏者杀无赦的牌子,已经是自断了言路,只要无大事发生,自然外面也是看不出差别。我在宫中与我不在宫中,又有什么分别?”这念头一起,更是颓然有不想回宫之想。可爹爹那忧郁的眼神和临终前的话,却也在他耳畔响了起爱,令他沉吟半响,终于还是决定回宫。他当下便道:“我在此地叨扰两位老人家已久,现在便要告辞,先在这里谢过了。我这身衣服也值些钱,同时在集市上行走也不甚方便,不如就请老丈赐我一身粗布衣服,我回去之后自然会再来致谢。”
那老丈还待推辞,老太婆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也不好再留公子。但望公子日后飞黄腾达,我们也有好日子过。”昭元苦笑着点了点头。那老太婆给他找了身粗布衣服,歉然道:“孩子,我们穷人之家,实在是没什么可给你穿的。我那不学无术的狗子又不知在哪儿浪荡,现在还不回来。他年纪身材跟你相差不远,你就先委屈些,穿上这几件罢。”
昭元连声道谢,换了身衣服,一路神情恍惚地回到宫门。宫外卫士起初喝他退开,但见他亮出玉玺,加上虽然衣服粗糙,但神色间终有一股人君之风度,不敢怠慢,连忙找来小小长官。那小队长倒也见过昭元几面,连忙迎入宫中。昭元一面吩咐不可张扬此事,命那小队长不许跟着自己,一面换了自己那身衣服,转了几栋房屋,便要回到自己房中。但他正要回房,却忽然心念一动,转身又藏入了那储酒偏房之中,一动不动‘。
待到晚间宫中万籁具寂的时候,昭元见事事如常,似乎全不知自己曾经离宫几日,心中也不知是欢喜还是失落。他呆了许久,终于出来,想要回自己房中。正到画廊之处,忽听一声:“王后,大王在里面等候。”昭元心头剧震,不及细想,急忙跃开藏好。只见前面人影绰绰,几个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当先两位宫人拥簇着一位少女现出形来,正是樊舜华。
昭元心中一酸,便欲转身而隐去,可心头忽然又升起一个念头:“怎么说大王在里面等候?”心头极是奇怪,连忙注目细看。只见那樊舜华道:“你们都退下吧,房外也不可站人。”众宫人躬身称是,远远地退了开来,樊舜华推门进去,掩上了房门。昭元见众宫人都是背对着那门不敢张望,飞身攀上屋梁,倒身贴着窗户之缝朝里望去。
第二卷 世外桃源 第十九回 三年不鸣缘此恨(六)
只见樊舜华正襟危坐,前面一个华服男子躬身边站到她面前。昭元才一看那华服男子,便觉得好象有点眼熟,想了一想,才恍然大悟:那男子有些象自己!只听樊舜华道:“你今天跟宫妃们饮酒取乐,可曾有什么人说闲话?”那人恭恭敬敬道:“回娘娘:小人遵从娘娘吩咐,模仿大王与那些妃子们饮宴,她们和下人们都没有什么奇特神色。”
樊舜华点了点头道:“嗯,算她们聪明,知道怎么做人。你此番责任重大,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知道大王私自出宫。大王留下来的那幅敢谏者杀无赦的牌子,你要好好地用。你每天在里面饮酒取乐便是,其余的事一概不要你管。若是有不明内情的外人来,硬指你样貌有些变化,你便可说是你日夜耽于酒色,为酒色所伤。若是那人还不知道做人,你便让他来见我。”她顿了顿,又道:“大王先前虽然荒唐,但与妃子们取乐倒也还不及于乱,你自然更是不可有此妄想。你好好地扮演大王,莫要露出了破绽。待得大王回宫,我自然赏你金帛,让你回去安度晚年。但是你若是口风不紧,或者是有异心……”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老大人把小人从贫困中带来享受荣华富贵,那是天大的恩泽。再说小的已服了老大人的毒药,全家性命也在老大人手中,自然一心一意为娘娘和老大人办事。”樊舜华点点头道:“你知道就好。”说着转身出门,昭元慌忙缩紧了身体。樊舜华拍了拍手,那些远远站着的宫人又都围拢了过来,拥簇着她离开。
昭元心中一片茫然:自己本来也是冒充别人的,她竟然还弄来了个人来冒充自己?这下自己在宫中与不在宫中,又有多大分别?他心思翻涌,眼见樊舜华越走越远,却是不由自主地又翻身下梁,远远跟在她身后。
走了许久,樊舜华忽对身边一位宫女道:“老大人来了吗?”那宫女道:“在里面等候多时了。”樊舜华点了点头,闪身进门。那些宫人立刻又都跟刚才一样远远退开。昭元如先前那样爬上廊梁,朝里面一看,果然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正要给樊舜华请安。
樊舜华连忙扶住道:“爹爹,父女之间,何必行此大礼?”樊云山道:“我樊家世代忠于楚国,君臣之仪断不可马虎。你现在贵为王后,乃是我樊家祖上积德。爹爹虽然磕头,心里也是高兴。”
待得落座后,只听樊云山低声道:“那个人可还听话?”樊舜华道:“他倒是服服帖帖。”樊云山叹了口气道:“这便好些了。唉,大王出去了好几日都不回来,秘密派出去找的人连个影都没找见,这日子可还真是难办。”樊舜华低头道:“这都是女儿的不是。女儿是答应了爹爹的,可是女儿实在……”
樊云山挥了挥手道:“这也不能全怪你。我们家虽以国事为重,但向来不愿趋炎附势。你本来是要嫁的是景德,突然改变,又如何能一下改变心意?大王对你虽然是一往情深,但却容不得你对已死去的人稍存情意,也有他的不是。即便他实在心中不快,也可先等待一番,用得着这样么?本来这个大王也不是什么奸邪之徒,只要有点起码的信心,也该知道日久之后,还是有可能让你回心转意的。可他却只为你一言便离宫出走,体面尽失,全无一个大国之君的风范,又配当什么国君?”
他们说话声音虽低,但昭元耳力非常,在门外仍是听得分明。他听到这里不禁面红耳赤,心思如潮:“难道我真的不配当这一国之君么?”樊舜华低低地道:“爹爹说的是,只是……只是他也未必错。我对那景德,只怕是一生一世也忘不了了的。”樊云山怒道:“怎么不怪他?他身为国君,却不知体认国家。我身为臣属,为了国家都可以不究他篡逆之事,还不惜口舌来说服你嫁给他,他却只是如此胸襟?!比他爹爹和穆王,他还真是差得太也远了。”昭元心头更是一阵凄凉,喃喃道:“我难道真是辜负了爹爹的期望么?”
樊舜华垂头不说话,等樊云山怒气渐歇,才低低道:“他……现在在外面不知道怎样了?他毕竟还小,对感情很是执着,我怕他……他会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来。”说着已是微微哽咽。樊云山久久望着她,叹了口气,道:“华儿,你也别太担心。大王无道,全然不理朝政,现在他不归,也未必便全是坏事。这几日来我观你处世稳重,虽是女子,却是远远在他之上了。他不回来,若是现在还未死,或者也还可以磨练一番,对他也有好处。若是已死,我们却也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先挨过一时,再立新君。”樊舜华不答。
樊云山顿了顿,道:“你这几天不是也过得很好吗?他不回来,其实也正好免了与你相对的尴尬。只是这玉玺始终找不到,倒实在是一大难题。不过反正也已失踪许久了,斗越椒他们更是本来就巴不得不见玉玺,以便君弱臣强,自然不会来多问。只是你的好好一番才华,却是难得施展了。为父老来得女,这一生心血都花在了你身上,你倒也不负爹爹,凡事总是能秉承家风,以国事为重。这两天来,你行事远胜过那些须眉男儿,大王比起你来简直是天差地别。要不是他是大王,又是成王亲口许婚,为父是断断不会把你嫁给这个小子的。”
昭元听得樊云山历数自己缺点,只觉样样都似很委屈;可细细一想,却偏偏又是样样属实,自己实在无可辩驳。他直听得脸上高烧,心中也是越来越是沉重和自卑,耳听里面父女相对无语,心下更是黯然:“杜先生说我有弱点,但又说特意训练过我,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现在呢?我……真是太不争气了。”又想:“我确实是配不上她。我在宫中,徒然尴尬;又是酒色误事,反而让她不快乐、不能施展才华。我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昭元一念及此,万念皆灰,便想从此离此伤心之地,永世不再回宫。可他刚要起身,忽然心中一动,将那玉玺摸出,轻轻放在那窗棱之上,起身便跃了开来。但那玉玺甚重,放时虽然小心翼翼,但那窗棱一时承受不住,微微一歪,竟然滑了下来。里面樊云山和樊舜华同时叫道“谁?”昭元毫不回头,连跃数跃,终于后面响声已听不见了。
昭元跃出宫外,方才渐渐敢回首而望。他见那片宫阙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禁不住越来越是悲凉:“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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