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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服刑那些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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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而你的号子又关进一个经济犯罪的人,那恭喜你——逮住了!就看你有多大能耐,能搞多少了,用行话说就叫‘编凯子’一个‘编’字,道尽了个中三味,在看守所后面的生涯里我都将慢慢体会到。

母亲第一次来看守所接见我的时候,曾流着泪问我:“儿子,这里面伙食怎样?能吃饱吗?”看着她的眼泪,我只有说:“还行,您别操心了!”世上的事就有那么巧,正在这时开饭了,伙房的外劳提着菜桶从我们身边经过时,母亲看着飘在桶里的汤菜还好奇地问:“你们这里还养猪,搞副业吗?”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母亲就一眼看见了后面提进来的黑面馒头,霎时明白了过来。刚刚止住的泪瞬间就迸了出来,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一口气没接上,直挺挺地就晕了过去……

吃过看守所牢房的人,一定不会忘记那种滋味。多少次在梦里,我依希都还能闻见那种味道,尤其是看守所的第一顿饭,令我毕生难忘。

我进来的第二天早上因为提审,没吃上饭,所以一直到下午四点就是不给刘贵吃饭的那顿,我才得以一窥传说中的牢房的真面目。晚饭还没进来的时候,先听见劳动号,就是火贼进大门打报告的声音,然后号子里专门负责打饭洗碗的人就已提前把碗拿好站在了号子门上,然后你可以听见给其他院子打饭的声音,大概十几分钟后,就可以听见过道铁门打开的响声,这时饭菜的味道也就随之飘来,那是怎样的一种味道呀!我至今无法准确的形容,就像是烧熟的胶皮,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但期间还夹杂了一点生油味儿,让你又隐约间能分辨出一点食物的感觉 。饶是如此,它对我身边的人还是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的,我分明可以看见铁头川娃喉头涌动,在咽着口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紧盯着号子门上那个一本书大小的观察孔。

碗,一个个从打开的风门递出,又一个个递进来。一人一份菜,一个黑面馒头。所有的食物除过李哥的,全被倒进两个大盆里。然后随着曹哥一声:“开饭!”所有人就如同脱兔一般从床上跃下,两排蹲好,不住地往那盆里眺望。那模样就好比是动物园里等待管理员喂食的动物,一个个翘首以盼。

曹哥拿着一把塑料勺子,一个个按照铺位顺序分好,我看了一下前后相差之大,令我怀疑后面的那些人就吃这些,能维持生命吗?最后,待李哥唇齿轻启:“都吃吧!”众人齐齐唱了个诺:“谢谢李哥!”就谁也不再说话,只埋头开动,动作迅速而又安静。有个人——我至今都记不起他的名字,但却记住了他那张饥渴的脸。几乎是在我没端起碗的时候,就吃掉了属于他的那一份食物,左顾右盼地看着别人的碗中,目光像锥子一样,好像是可以用眼睛吃掉别人的份额。

看着眼前的东西——只能叫东西,这哪是人吃的呀?我无法形容它有多差劲,因为即使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评价它,都毫不为过。中国人说食物:色、香、味。味就不说了,因为我还不具有品尝它的愿望。光是看颜色,闻气味都已让我作呕了。土黄色的无名菜叶稀稀拉拉几根飘在褐色的汤上,中间一块切得有拇指厚的土豆片上布满了黑斑,散发出一股被蒸发的霉味。后来我知道,这就是看守所每天吃的汤菜,你还别嫌,就这还没多的,俗称“水上漂”。但等我掌权的时候,我为它改了一个很诗意的名字——碧海明月汤,用以纪念那曾经的岁月。

李哥看我次次没有动手就说:“赶快吃一点,吃不下也要吃,刚进来我们都这样,慢慢就好了,你要学会适应,吃!”曹哥也在一旁呵斥道:“别给我装雏,你他妈是贵族子弟啊?还嫌这嫌那。”

我不敢再坚持,闭着眼硬着头皮,舀了一勺就往嘴里塞。看见我这副样子,曹哥还不满意,“你看你那个怂样子,又不是让你上刑场!”说着手里一块馒头就扔了过来,没打中我,却‘啪’的一声粘在了我身后的墙上,晃了两晃又掉进了马桶里。那个目光似锥的哥们急切地注视着那块馒头,用探询的目光望向曹哥,见后者没有反对,就‘嗖’的捞出了马桶里的那块馒头,一下子塞进了嘴里。吃得太急,噎的他直翻白眼。

我刚想给曹哥赔个笑脸,就觉得嘴里有个东西:“不对呀!看守所没这么博爱吧!还给汤里加了肉丁,刚才怎么没看见?”一边想着,我还一边咀嚼了一下。突然我心里一个咯噔,觉得口感不对。赶紧吐出来一看——一条白花花的虫子,一半已经被我嚼碎了,另一半还活着,在我手掌心里挣扎着。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了我的喉头,看着那挣扎的半只虫子,我仿佛可以看见我生活的一个缩影,苟延残喘,徒劳挣扎。我干呕了几口,可又什么都没吐出来——我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李哥看看我,挥挥手制止住了还想要说什么的曹哥,我看见他的眼里全是悲哀,大概是我的样子勾起了他自身的回忆,所以并没有说话,沉默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唉!实在吃不了,就给吧!反正他一天像个饿死鬼投胎的。妈的,咋没见你干活有吃饭这么厉害!”我如获大释,已顾不上恶心了。赶紧把饭菜倒给李哥说的,就是那个目光如锥的哥们,我记不住他的名字了,就权且称他锥子吧!他正把马桶里捞的那块馒头费力的咀嚼往下咽,不知名的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流,也不知是他的口水,还是马桶里的汁水。看我给他吃的,赶忙还我一个真诚的笑容,咧开的嘴里,已嚼成糊状的馒头看得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滚,终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曹哥李哥一下都笑了。

“唉!你个怂叫我咋说你呀!连这都服不住。以后咋办呀!”李哥一脸的不以为然:“不过我先把话说前面,你相信吗?要不了几天,你的胃口就会非常的好,到时候饭不够吃可别找我,我让你吐!”

“李哥,你别管他,这怂我看了的,也就是个小姐身子丫鬟命!”

我趴在马桶上听着这些一半是警告,一半是讽刺的话语,强忍着胸中的悲愤,泪顺着脸庞流到口中和嘴里呕出的酸水混在一起,掉落在马桶里,泛起一阵涟漪。空留口中酸咸交加的味道终化成淡淡苦涩,轻轻地刺着我几近麻木的神经。我望着桶内的圈圈涟漪,怔怔的想:“这要是个湖,我也会毫不留情地跳进去,亦强过终日与这些人为伍……”

我不是第一个为囚禁生活落泪的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在一年以后,在我的精神几乎都快麻木,肉体已完全适应看守所生活的时候,号里进来一个因交通肇事的贩菜老农,当他一捧起饭碗的时候,立马泪泗滂沱,在我逼问之下,他抽泣着说:“大哥你恐怕不知道呀!我是贩菜的,我清楚。这个菜叫牛皮菜,在我们农村,猪都不吃这个!现在让我吃,呜呜……”我闻言霎时悲从中来,默然无语,一时间众人皆唏嘘不已,几欲落泪。

于是,生活物质的之匮乏逼出了人性中最阴暗的一面,所以接见日就显得尤为重要,在我进去的第三天就是个接见日,6月3日,星期四。之所以时隔多年我依然能把这个日子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那天的场面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早上一起床,二号放茅的回来的时候,赵军就跟李哥吆喝:“华华,今天多蹲一会儿,把肚子誊空了,中午好多啖点!”

“你也一样,对了别忘了有啥经典的咱们换着来点!”李哥显得心情不错。

“卵个经典的,我号子里都是他妈死了拿席子裹得穷鬼!”赵军骂道。觉得还不解气,又补了一句:“还是草席!”

“唉!你太谦虚了,过分的谦虚就是骚情的表现!”李哥还挺诙谐。

“日妈你花叫我是不是?一个院子的,我们号子的底子你又不是不了解?”赵军居然急了。

“好好好,不说了,赵哥,今天收成好的话,兄弟没多有少支援一点,咋样?”

“对嘛!还是华华够意思,比刘贵强多了。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先谢过了。”赵军的脸一下子就多云转晴了。笑嘻嘻地进了号子。

“李哥,你真要分给他东西呀?”往厕所走的路上,曹哥急吼吼地问。

“你小声点,不说话没人当你哑的。”李哥回头看了看,确定赵军不会听到才又说:“那不然咋办?人家都开了口了,我还能装俅迷?”

“啊!他啥时候开的口,我咋没听见?”曹哥一脸的茫然。

“都叫你听懂了,你就该睡我的位置了。他一开口跟我打招呼,我就知道他想搞啥,你不觉得他心操的有点多吗?跟我叫穷,操!他也好意思。我赶忙拿话堵他,话里话外意思都够明的了,要跟他换,而不是给。但没法,狗日的脸太厚了,还我了解他号里的底子,这么掉价的话都说的出来,我还能说啥?人不要脸了有俅法。”

“那真给呀?”曹哥还是有点不甘心。

“算俅了,一点东西嘛!现在最好不要得罪他。再说了,我话也说的活泛,又没说给啥,多少意思一下就行了。”李哥又恨恨地说:“我早料到了,不然他为啥支持我搞刘贵,你以为赵军是个省油的灯,就看上我那条烟了?这怂心里帐算的精得很!”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儿,还是你反应快。”曹哥恍然大悟。

“不过——”李哥说到这,脸色突然就有些狰狞:“东西倒是小事,但他说的话让我很有些不舒服!”

“啥话?咋了?”曹哥又迷茫了。看得跟在后面的我只想笑。

“什么叫早知道他不会看错人的,说的老子好像是他任命的一样,口气太大了!他以为他是曹操呀!”李哥一脚踢开了前面倒马桶的锥子:“搞个啥磨磨蹭蹭的,中午还想吃吧?”锥子只是傻笑。

“这话没啥呀!我觉得他说这话是夸你呢。”曹哥一边别说一边解开裤子蹲了下去。

“老子不需要他夸!哎呀!以你的智慧,啧啧——”说到这李哥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就往回走:“老子跟你沟通不了!一天只知道胡吃蒙睡吹哨子站队。”

“哎——你不蹲了?”曹哥殷切地招呼着李哥。

“不蹲了,蹲出来给谁?给赵军提去打发他?你能搞啥?真是他妈个造粪的机器!”李哥头也不回地走了。

因为是接见日,今天的风收的特别早。回到号子后还不到九点,不一会儿开饭了。李哥根本就没吃。只是用他一贯的表情,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一伙正忙着进餐的人,那神情就像是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

只是我发现有几个人显得特别的心不在焉,好像胃口不太好,连饭都没吃多少。我多了一句嘴,拍了个马屁道:“李哥,您看底下人多关心你。你今天没吃,搞得他们几个也没胃口。”

半晌没有一个人接我的腔,我尴尬的笑笑,看看众人。大家脸上都透出一股古怪的神色。那几个没怎么吃饭的人,更是羞赧地低下了头。我还待再言,曹哥劈手夺过我的饭碗,一下子全倒在了锥子碗里:“饭都堵不上你的嘴,看来你饱着呢。”

“没事,他刚进来,肚子里的油水还没让‘水上漂’刮完呢,时候到了,吃饭那不需要谁说。”李哥不以为忤,笑笑又说:“对了,他进来我们忙着弄刘贵这事儿,一直没顾上。不是今天接见,我还记不起来。他的‘鸡毛信’还没写吧?这娃一看就是个屋里有人管的。伟伟,不是我说你,你一天不知道都操的啥心!”

“对对对,我就说有个啥事忘了,心里还一直想呢!”曹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忙不迭的答应:“搞快吃饭,吃了饭就写!”

吃过饭,刚一简单收拾,曹哥就让铁头拿出了纸和笔。说是笔,其实就是一圆珠笔芯上面缠了一圈纸,用以充做笔杆,勉强能够握住。曹哥看我在看这支笔,便阴笑道:“你还别看它造型不行,这还是稀罕物,你问他们其他人想用用的到吗?把招呼给你打在前头,这笔,纸,和信封邮票,都是号子里统一管理的,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看守所里更没有施舍的爱心。这是先借给你的,到时候家里‘子弹’来了,是要加倍还的。

‘子弹’这个词在以后简直是贯穿了我的整个服刑生涯,狱中的生活就像一场战争,你得像个斗士一样活着,而斗士总不能赤手空拳吧?钻营奋斗就是你的枪炮,家里经济上的资助,就是你的子弹了。所以,我有时真不能不佩服,犯人这个群体所使用词汇,有些还是很精辟的。

“那我咋写呢?“我身陷囹圄,以令父母蒙羞,还要恬不知耻地跟家里要钱要物,实在是不知如何落笔。

“不会写让铁头教你,他是我们号里的中专生,是个文化人!“李哥戏谑地说。

“你就这样写,简单点,就写:爸爸妈妈你们好,儿子闯祸进了牢。儿在这里啥都好,就是缺少粮和草。请速送来粮和草,不然儿子要晕倒!简单明了,一目了然。“铁头摇头晃脑地指挥我。

“滚你妈个逼!你还给老子出口成章呢,有你这样写的吗?你以为让你作诗呢?“曹哥大怒:“鸡毛信,别的都无所谓,就是要的东西一定要写仔细点,你这样写:速送香肠五十米,烧鸡两只,公母各一。钞票若干,多多益善!”

“行了行了!都整了些啥玩意儿!“李哥被他们闹剧般的话激怒了,呵斥道:还公母各一呢,你以为吃下去能配种呀?香肠五十米,你是要上吊还是要爬看守所院墙?”

平静了一会儿,李哥才说:“刚进来,所里害怕你夹带违禁品,不可能让你家里送太多的东西,就写送点钱吧!多少你自己看着办,就看你想过啥日子了。其他的暂时不用,反正被褥日用品,你在刑警队的时候他们一定通知你家里了。”想了想又说:“写简单点儿,信件是要检查的。”

按他说的,我简单迅速地写了封信,给铁头交还了纸笔,便一个人怔怔地想着心事:“从小不听话,没让家里少操心。这回祸闯大了,不知父母伤心之下,会不会对我失望,从而不管不顾让我自生自灭?唉!反正‘鸡毛信’也写了,管不管就不是我能操控的事儿了。”

我正自顾自的想着,接见开始了。到处都听见此起彼伏的打报告的声音,我们看守所没有专门的接见室,都是警察给接见的犯人一戴手铐,给武警打声报告,就在大门口一见。又有谁可曾知道明,那明晃晃的手铐,刺痛了多少牵挂的眼睛。

我们号子有七个具备接见资格的人,锥子是个孤儿,盗窃摩托车进来的,判了一年,没人管。我们把这种家里没人,或有人不管地叫做:“五保户”。除过他之外,还有六个人。其中有人被叫出去了,叫出去的人欢天喜地,没被叫到的人神色焦急,忐忑不安。看守所接见的时间只是两个小时,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待接见的人一个个被叫叫到,最终只剩下那个叫棺材板的一个人,他不住的侧耳倾听,每一次外面的脚步声响起,他都直起腰板,期待的神色就像一个陷入沼泽的人,等待着那根根本就不会出现的救命树枝。

随着最后一个接见的人被送回,院门也关上了。这意味着接见已经结束,不会再有人来了。

棺材板面如死灰,眼神涣散,直勾勾地盯着地板,嘴里喃喃低语,像是在为他可以预知的命运而祈祷。

回来的五个人这时都起身站在地上,一字排开,从兜里掏出一张张单子依次递给跟前面沉如水的曹哥。递单子的时候,有的战战兢兢,有的神采飞扬。

李哥坐在床上,拿着一张报纸看似毫不在意,但是由于角度的关系,我却一不留神瞄见他眼角的余光,还是瞟在那一张张单子上。后来我知道了,那就是接见票,家里接见送来多钱,就往这单子上添多钱,以供犯人购买物品使用。

曹哥一个个地接过展开,嘴里还念着:“1000,恩,不错。等赏吧!”那神色飞扬的就更激动了,一个箭步回到大铺上继续盘着。

曹哥继续念着:“500,也还可以。”

“恩,300,我给你说哟!下个月要再是这个数就不行了!”

两个人如获大释般的点头称谢,也回到了大铺上。

“啊!150?你打发叫花子是吧?站到边上去。曹哥语气里有了一丝怒意。

这是那个叫小鸟的,闻言苦着脸向李哥望去,眼里全是哀求。李哥却视若无睹的继续看他的报纸,没理睬他。小鸟只有垂头丧气的站到墙边。

“我日他妈呀!50元!!!你吃了豹子胆吗?咋回事?“曹哥愤怒的一声咆哮,惊呆了我们所有的人。

“啪!”

豺狗子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下。曹哥的怒吼有如九天玄雷,手里挥舞着他给的接见票,面红耳赤,好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吓得他即使坐在地上,双腿也有如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曹哥,我……我……我不是……是……是……”对即将要到来的灾难的恐惧,已经使他语无伦次了。

“你不是啥?我看你就不是个人,就他妈不能把你当人看。也怪我,最近给你的好脸太多了!看来不时常给你紧紧螺丝,你这个弦就有点松!”说着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打得豺狗子直翻白眼。铁头和川娃立马就从床上蹦了下来。虎视眈眈地围住了他。

“不是哇,曹哥,您听我跟您解释,我爸最近检查出来得了肝癌,已经晚期了。家里的钱都拿去给他治病了,实在是没钱呀!我真不是不想多拿点,您放过我吧!”豺狗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道。

曹哥正要说话,号子门上的风门开了,一只手伸了进来,手里拽着几个塑料袋,隐约可见里面装的都是食品。

李哥赶紧一步上前,接过东西,并给那手里塞了两盒烟:“麻烦了啊!”李哥跟人道着客气。那人也不说话,接过烟刚准备关上风门,李哥又叫住了他:“哎!别急,我问你个事儿。来,先抽一根。”李哥递上一支烟点上,就和门外那人呢窃窃私语起来,一边说一边点头。我们从号子里也看不到脸,风门全被李哥挡严实了。

只是几句话的时间李哥就坐回来,脸色铁青,阴沉的可怕。

这期间号里停止了动作,一直等李哥和那人说完话,曹哥才又继续对豺狗子说:“你别跟我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要讲故事,我听的故事太多了,我让你解释,就是给你骗我的机会,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自己说咋办?”曹哥嘴上说的厉害,但我听得出来,他的口气已经有点松动了。

“真的,真的,绝对是真的。曹哥,我要骗你,叫我爸明天就肝硬化死掉。”豺狗也听出点希望了,赶紧发誓,想抓住这救命稻草。

曹哥向李哥望去,意思是让他定夺。

“你爸的肝硬化死掉,那你妈呢?”李哥看都没看曹哥,铁青着脸继续问。

“我妈也死!”大概是想到极有可能过关了,豺狗子喜出望外,恨不得誓再发的毒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你他妈咋不去死!”李哥实在忍不下去了,一跃而起,一脚甩在豺狗子头上,踢了他个大马趴。随即骑在豺狗子的身上,拳头如暴雨般砸下。一边打一边骂道:“这世上咋会有你这号无父无母的杂碎?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自己耍心里穷不想拿钱,还骗老子,给老子死爹死妈地乱发誓,你当老子是傻子呀!你搞的那些把戏,还当老子不知道?你妈的……”

我还没见过一向相对比较斯文的李哥,癫狂若斯,不过也难怪,从李哥骂他的话里我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棺材板此人,一向奸猾。因为看守所的规矩,钱是号子里集中管理,他接见几次后,觉得每次带进来的钱都全部交给李哥,自己几乎沾不到边,心中很是不忿,他自作聪明的想:“别人老老实实地往进带钱,那是别人傻,为啥自己不动动脑筋呢?”于是,这次接见的时候,他就不让家里给他上钱,只留了50元,想着买个日用品什么的。回来后还撒谎,指望博得李哥同情,从而蒙混过关。谁知他到头来还是棋差一着。

原来看守所警力有限,于是每次接见的时候,就让劳动号子的犯人跟着一块帮忙。所以豺狗子的一举一动都在外劳的眼中,而外劳中又有李哥发展的关系,看守所一般是不会让你把家里送的吃的东西拿到后面监舍来的,要么有本事你在前面吃完!于是很多号长就想了一个办法,让号里的人接见后把食品放在劳动号哪里,然后乘人不备,偷偷地送进来。而号长要做的就是打发点香烟之类的,各取所需嘛!今天劳动号子把东西送来的时候,李哥一问就知道了事情的真假,故而怒火中烧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所以说在看守所,你要是指望能瞒天过海,那无异于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因为劳动号子几乎整天围着警察转,消息灵通到令你发指的地步,而他们又和每个号长都有合作关系,结果就可想而知了。以前不知有多少前辈不明就里,自作聪明,最后折戟沉沙,苦不堪言。

曹哥明白过来后,也是义愤填膺,但饶是他这样粗暴的人,看见状若癫狂的李哥也怕出事,赶忙招呼一伙人七手八脚的劝住,这时豺狗子蜷缩在地下,已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不行打个报告给他看下,看样子有点老火,别日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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