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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春衫-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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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路连绵不绝,似乎没有一个尽头。
唐钰已是心灰意冷,暗叹道:“让这山路的尽头也就作为我生命的尽头吧!”
他自暴自弃,行了几日,身心俱疲,形容已是大为枯槁。
又翻过一个山头,只见前面就是一条官道,通到济宁,心中一惊道:“苏姑娘就住在济宁,我去看她一趟,再去看看婉儿,然后……”他自己也不知道今后的归依。
唐钰进了城。
他走过两条街,见到一家黑漆镶金的大门,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知是知府公馆,便向前问道:“这可是知府公馆么?在下唐钰,请问苏蕙兰姑娘可在?”
那家丁见他形容憔悴,衣着甚是褴褛,但挺鼻俊目,仍是一表人才,又听他问知府义女,知是大有来历之人,当下不敢怠慢,跑进去通报了。
过了半晌,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向唐钰恭恭敬敬一揖道:“唐公子请进,小姐在厅上相待。”
唐钰还了一揖,跟着那管家走了进去。
只见那知府甚是气派,一条大路直通客厅,两旁植满了牡丹,红花绿叶,开得非常娇艳,莲池假山,好不气派。
他才走了一半,苏蕙兰已推开门迎了上来,唐钰见她笑靥如花,神色高兴已极,数月不见,虽然略见清瘦,但脸上稚气大消,落得更为明丽。
唐钰向前一揖道:“苏姑娘近来可好?”
苏蕙兰忙一裣衽,柔声道:“唐公子快请进屋,那日一别,我内心牵挂,日日盼您早来看我……”
她说到这儿发觉语病,双颊一红,住口不说了。
唐钰瞧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不由又想起阿莲,心中叹道:“唉!多么像啊!可是一个这么幸运,另一个却是那么悲惨,老天!老天!你太不公平了。”
苏惠兰见他忽然呆痴,觉得很奇怪,又见他脸色憔悴,不觉又爱又怜。
她柔声道:“唐大哥,你是从淹水地方来的吗?”
唐钰点点头。
苏惠兰接着道:“那黄河确是年年泛滥,治河的官儿,平日只知搜括民脂民膏,一旦大水临头,跑得比谁都快,这次大水,如果事先防范周详,总不至于如此,我义父为此事大为震怒,已去巡察去了。”
唐钰心念一动,正欲开口相问,打听阿莲妇女下落,但苏蕙兰却是欢愉已极,口中不断的说别后之事。
原来那天苏蕙兰投奔她父亲旧部济宁知府,那知府姓周,原是苏蕙兰父亲一手提拔,见了苏姑娘,自是爱护尊敬,他知苏侍郎一生正直,赤胆忠心为国事忧,竟然命丧贼子之手,不禁喟然。
这周知府,虽已年过五旬,膝下仍是无儿无女,苏蕙兰见他对待自己亲切慈祥,又听他时时叹息自己命中无子,便拜他为义父,周知府只乐得如得瑰宝。
唐钰原意逗留一刻,便要告辞,但见苏蕙兰情意殷殷,竟不忍开口。
苏蕙兰说了一阵,看到唐钰听得很专心,心中暗喜。
她忽察觉道:“唐大哥,你瞧我真是高兴得胡涂啦!你一路上赶来,定是疲倦了,我还唠唠嘈嘈的啰嗦,你先换换衣,休息一会吧!”
她立刻吩咐婢女准备热水,唐钰无奈,只得依她。
唐钰沐浴一番,换了一身衣襟,觉得身心轻快多了,但那只是转瞬间的轻松,在他心灵的深处,负担是多么沉重啊!
苏惠兰待他沐浴出来,引他到了卧室道:“唐大哥,你先睡一会休息休息,等吃晚饭,我再来喊你。”
到了掌灯时分,唐钰跟着婢女,走了一阵,只见前面是一圆门,那婢女道:“这是我们小姐住的地方。”
唐钰走进圆门,阵阵清香扑鼻,原来遍地都是茉莉,假山后是喷水泉,月光照在水珠上,闪闪发光,景色甚是宜人。
唐钰见苏惠兰坐在桌边相侍,桌上放了几样菜肴,急忙坐了下来。
他歉然道:“让你久等了。”
苏惠兰嫣然笑道:“唐大哥,来,咱们先喝酒。”
她说到“咱们”,不觉有些羞涩,面色微红,垂下首去。
唐钰也没有注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那酒甚是清冽,醇香无比。
苏惠兰却只略一沾唇,便放下酒杯。
她殷殷相劝,唐钰心内愁絮重重,正想借酒浇愁,一杯杯只管往下倒。
她自己也喝下一杯,脸上微晕。
灯光照耀下,只见她雪白嫩得出水的双颊,透出浅浅的红色,直如奇花初放,晨露初凝。
她突然抬首道:“那日我见孟——孟公子喊您大哥,真是羡慕得很,我……我想,有一天我也能喊你大哥,那才好哩!”
唐钰见她喝了一些酒,神态大是活泼,实是娇憨可爱,只恐拂她之意,便道:“我也很想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妹子。”
苏惠兰闻言,面色一喜,道:“大哥,真的么?你也别再苏姑娘长、苏姑娘短的叫我了,你就叫我小兰吧!”
她又接着说道:“大哥,你走了后,我真想念你,我天天算着日子,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的,今早儿,起床的时候,我听喜鹊儿在树枝上呱呱地叫,我便知大哥会来了。”
唐钰道:“小兰妹子,我……我。”
苏惠兰接口道:“大哥你不用讲,我知道你也在想念我……”
“我义父,他见我整天不乐,以为我生病了,大哥,我心里担忧你,想念你,饭也吃不下,大哥,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大哥,我知道你不愿住在这儿,你要行侠江湖,难道我还会不愿跟着你吗?”
唐钰听她说得一往情深,心中很是感动。
而此时那苏惠兰坐得离他很近,只觉她吐气如兰,美秀绝伦。
他本不善于饮酒,此时借酒消愁,醉意已是甚深,他抬头一见苏惠兰正望着他,那目光中包含着万千柔情。
唐钰觉得那目光非常熟悉,他酒醉之下,定力大为减低,凝目看了一阵,再也忍耐不住,伸手捉住苏惠兰的小手,颤声道:“妹子,你真好看!”
苏惠兰挣了一下便停止挣扎,任他握着,她只觉一股热流从唐钰手掌,传到她全身,她心中甜蜜无比。
她自幼丧母,父亲对她虽然无微不至,可是近一年来,每当一个人,对着春花秋月时,在心灵深处,会感到莫名的空虚。
此时,那空虚被充实了,世界突然变得美丽了,一切都是那么可爱呀!
唐钰也似痴了,他喃喃道:“妹子!”
苏惠兰柔声道:“大哥,什么事?”
唐钰断断续续说道:“我……我……想……亲亲你的眼睛……”
苏惠兰大为羞急,但她天性极是温柔,眼见唐钰满面期待之色,她不忍拒绝,也不想拒绝。
她闭上了眼,领受这初吻的滋味,在这一瞬间,她不再需要世上任何东西——一切都像白云那样飘渺,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她觉得唐钰只是一次一次亲她的眼睛,心中想道:“他确是至诚君子,但未免太古板了些。”
她睁开了眼,只见唐钰如醉如痴,心想:“唐大哥只怕乐昏了。”
突然,窗外一声凄凉的叹息。
唐钰沉思在昔日的情景中,是以以他这高功力,竟会没有听见,苏惠兰沉醉在温馨中,只愿宇宙永远停留在此刻,世世不变,哪还会留意窗外的叹息呢?
世间之事,在冥冥中似早有安排,如果唐钰刚才听到叹息,赶快出去,那么,他这一生便完全改变了。
假石山后,坐着一个身体纤弱、相貌清秀的姑娘,此刻她正在不停地抽泣着,无情的风吹过她挂着泪珠的脸,她不禁打了个寒战——那是从心底透出的寒意。
她抽泣了一阵,心中愤恨渐消,一种从未有的自卑感袭上了心头。
“人家是知府千金,我只是一个……一个瞎了眼的乡村姑娘,怎能和人家比啊!”
她又自轻声一叹,心想:“大哥,我不恨你,我也不怪你了,我原是配不上你呀!大哥,你不要再记着我这个傻姑娘了,你和苏姑娘好吧!”
她是多么纤弱呀!
一个生长在诚朴的乡下,从未受到欺骗险恶的滋味的天真少女,此时陡然之间,发觉自己一心相爱,认为最完美的人,竟然骗了她,移情别恋,心下悲苦,真如毒蛇在点点啃噬她的心房。
爱情,终于战胜了一切妒恨!
她心想道:“我还是爱着唐大哥的,只要唐大哥过得好,我还要求什么呢?唐大哥和苏姑娘,原是一对佳偶,我又何必参夹其中,使他为难呢?走吧!走吧!把这残缺的身子就葬送在那茫茫的世上算了吧!”
她缓缓站起来,伸手去摸那根竹杖。
光滑的竹杖,就像美人光滑的皮肤,也像那光滑的泪珠。
她缓步走了,月光照着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她虽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但她心想:“从今以后,我是一个孤独的人了,影子,影子,只有你陪我了。”
她渐渐走远了,一个高贵的灵魂,随着那一声轻微的叹惜,一齐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第四十八章 情字何解
拂晓的清风,吹开人们迷蒙的睡眼,吹开人间紧闭的门窗。
金色的光芒,也降临人世。
闪耀的光华,有驱不尽黑暗,欢快的春风,也有吹不散的愁苦。
唐钰向苏惠兰告辞。
苏惠兰知他心中装着报仇之事,也不再拦阻,只是心胸之中不舍之情,难以断绝。
唐钰正要动身,忽然心念一动,想道:“苏姑娘义父是这济宁县知府,我何不托他打听打听阿莲父女的下落?”
当下,他向苏惠兰说了寻找阿莲一事,苏惠兰听他说到阿莲时,满脸深情、爱怜之色,心中很不好受。
她沉吟了一会,一个念头闪过,她几次想开口说,但是自私的心理,却阻止了她。
世界上只有嫉妒自私,才能使一个温柔仁慈的姑娘,突然之间变作一个残忍的女孩。
嫉妒与自私像是两团恶毒的火焰,它们将要吞噬所有的善良。
此刻苏惠兰内心交战,矛盾至极,只因昨日他义父巡察灾情,半道上带回一名孤女,那孤女也叫阿莲。
她若将此事对唐钰说出,唐钰免不了要带阿莲离开此地,那她将会失去唐钰,若她隐瞒不说,她虽可得到唐钰的爱,但却欺瞒了自己心爱之人,这又是多么令人难受的一件事情,故此她心中甚是矛盾,此刻她只盼望这那孤女小莲,不是唐钰公子口中的那位阿莲姑娘。
但她到底出身名门,自幼受父亲熏陶,正义感极强,她聪明绝顶,昨夜见唐钰后来神色突变漠然,似有无限心事,心下已猜到一两分,此刻听他如此一说,更是恍然大悟。
她明知若将这一事说出,自己一生的幸福便溜走了,可是父亲谆谆的教诲,又飞到耳边,她心如刀割,这一刻,使她真比十年还要难度,心中也不知转了几百次念头。
最后,她决定了。
高贵的情操战胜了自私的心理。
她毕竟是一个高贵而又大方的女人。
她柔声问道:“不知唐大哥口中那阿莲姑娘,可是一个盲女,长得非常小巧标致?”
唐钰见她久久不言,似乎在沉思一难解的问题,此时突听她竟一口说出了阿莲的特征,心中不由得大为震惊,急声道:“她确实双目失明,小兰妹子,你怎知道她,莫非你见过她么?”
苏惠兰转身对婢女道:“你快去叫阿莲姑娘来见唐大哥吧!”
她此言一出,已是大出唐钰意料之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道:“妹子,你……你说什么?”
那婢女似也不懂苏惠兰的话,睁大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苏惠兰。
“昨日老爷带回的那名女子小莲呢?”
苏惠兰又道:“我是叫你去把她请来。”
那婢女恍然大悟,啊了一声,飞步赶出,唐钰再也忍耐不住,飞快的跟了出去。
苏惠兰见唐钰神色欢愉,关注之情溢于仪表,心中觉得一阵绝望,掩脸奔回卧房。
唐钰随那婢女走近一间小屋,却见屋内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但屋内的人却不知去向了。
“她是……什么……时候……时候走的?”
唐钰面色惶急,问道。
婢女小芙道:“昨天晚上。”
唐钰神色黯然,道:“她为什么突然要走?”
小芙道:“我也不知道,她临走时不让我告诉任何人,我见她昨天在偷偷听公子和小姐谈话。”
“我本想叫她,但却见她一个人悲伤的抹着眼泪,又有些不忍心……”
唐钰听到此处,恍惚间想起屋外那一声轻微的叹惜。
此刻他自己悔恨不已,若他但是走出屋外一看,或许情况由与此刻将有很大的不同。
“后来,她回到房中,竟蘸墨写了一封信,想不到她眼睛看不见,竟然还能写字,而且字还写得很好!”
小芙说到此处,面上满是惊奇佩服之色,唐钰却听得心碎欲裂。
“她还央求我将一封信递给唐公子,方才当着小姐的面,我不敢将它交给你,只因你也知道小姐对你……对你……”
小芙一言至此,似觉得自己有些失语,倏地停口不说,话锋又自一转,接着道:“那看门的管家因她并非府中丫环婢女,只是老爷巡察时救回的孤女,所以也不能阻止,就让她走了。”
唐钰急道:“你快把那封信拿来。”
此刻他得知阿莲还在人间,心中惊喜欲狂,也不暇细想她为什么要离开自己——他完全忘了昨日酒醉之事哩!
他接过信,正欲拆开来看,忽然背后一声温柔声音道:“唐大哥,你可要好好保重。”
唐钰转身一看,只见苏惠兰泪痕满面,不觉甚感歉意,但他急于追赶阿莲,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安慰她。
只听他道:“妹子,你待我好,我心里知道,待我追到阿莲,再回来找你!”
苏惠兰神色渐暗,凄然点头。
她目光却始终未离唐钰面上。
唐钰向她一招手,头也不回,径自飞步离去。
她的心忽然一痛,就像被一支利箭猛地击中。
她站在门口,看见唐钰的影子渐渐模糊了,内心一片空虚。
“我已满足了,那深情的一吻——虽然他心中在想另外一个人,可是,我却已经完全满足了。”
“在日后悠长的日子里,我也不再孤苦了,那深情的一吻,真值得我回忆一生哩!我,我……要继续活下去,生命的路途,原来就是这样的啊!”
她望着唐钰远去的背影,眼角发潮。
两行清泪,慢慢流到颊边。
……
荒野小径,一片清幽。
唐钰一阵疾奔,呼喊不断。
奔呼一阵,已是大汗淋漓,终于倦了。
他停足不前,颤抖着拆开阿莲留下的书信,噙着泪水,一字一字的读着:“……阿莲自幼孤苦,得识大哥,实乃几辈子修来之福分……小渔村中的快乐时光,阿莲毕生难忘……如今大哥寻到一生爱侣,阿莲心中欢欣,祝福大哥……
“请善视苏小姐,莫念不祥人,今生已已矣,愿结来生缘……”
唐钰看了几遍,见那纸笺之上,写到最后几句时,上面已经模糊,斑驳印记,想必是那阿莲写信时伤心难抑,而落下了泪水所致。
唐钰喃喃念道:“……愿结来生缘……愿结来生缘……”
双目之中,已是浸满泪水。
他忽然失声叫道:“不!不!我今生就算是踏遍天涯海角,也要寻你回来……”
“阿莲!”
“阿莲!”
他将那书信一收,抹去泪水,飞身奔入荒草之中,灿烂的光辉,照得他光彩夺目。
“阿莲!阿莲!”
又是一阵疾走狂呼。
日影在地面上投下的碎光,就像是多情人的泪珠。
刻写下斑驳的印记,值得人们用一生去怀念。
然而,唐钰却已踏着碎光,奔向远方。
第三卷 天顶摘星
第四十九章 绝顶摘星
泰山之巅,群豪皆惊,一片混乱。
一阵风吹过,天地间仿佛忽然充满了肃杀之意。
一名美妇正胁着一个女人西峰仙人顶掠去。
一名大汉跟在二人身后,但见他面沉如水,山风吹得他墨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那美妇正是惜月宫主,那被胁迫的女子是张敏,而那名大汉却是江湖中神龙第一子弟——洪武。
此刻,惜月宫主飘然立于仙人顶上,拿住张敏的脉门,她娇美的面上已有怒容。
群豪纷行至跟前,他们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愤怒与恐惧。
愤怒如火,恐惧却似冰,便是在这冰火交加之中,群豪的斗志已被渐渐消磨。
泰山挺立,高耸入云。
从山顶望下去,白云缥缈,黄河蜿蜒如带。
泰山巍巍,黄河滔滔,千百年来,山河依旧,亘古未变,惟有人世沧桑,已不知几度兴亡。
惜月宫主孤独地站在山巅最高处,看来是那么寂寞,但她似乎早已学会忍受寂寞——自古以来,无论谁想站在群山最高处,就得先学会如何忍受寂寞。
高处不胜寒,寒冷是一种寂寞,更是一种孤独。
山上并不只她一个人,群豪已渐渐围拢过来,但她只是静静的伫立着,每个人都似乎距离她很遥远。
山风振起了洁白的衣袂,白云一片片自她眼前飘过。
“阿星身在何处!快把她交出来!”
惜月宫主凝望飞云的目光,忽地转回到张敏身上,张敏不敢去望她那冰冷的目光,垂下首去。
她指着山顶西侧一处阁楼,颤声道:“她……她就在那阁楼之中!”
她话音未了,惜月宫主手指一松,便飞身往那楼阁之中掠去。
便是在惜月纵身掠起的一瞬,张敏忽地自袖间撒出三枚针锋暗器。
只闻唰唰数声,点点白光,泛着丝丝寒意,朝惜月疾飞而去。
“找死!!”
惜月宫主宽大的袍袖一扬,如白云飘过,又自纤掌一挥,竟未回头!
“砰”的一声,张敏的身躯便如滚石一般落去!
洪武心下一惊,双臂一张,将她接在掌中。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洪武脚步方自立稳,眼前忽又一晃。
一条白影,横抱着一人,飞掠而来。
那二人正是惜月宫主与摘星。
“阿星!”
惜月宫主拍开摘星身上被封的两处大穴,摘星缓缓醒来。
二人目光如炬,立于山头,衣带随风漫卷。
刹那之间,这些久已历江湖的武林高人,都已站在一排,静静地凝注着惜月宫主与摘星,每双眼睛都是清澈如水,明亮如星。
“你们给她吃了什么?”
惜月宫主两道目光自摘星面上飞快一扫,花容突变,沉声道。
“蚀骨草!”
神剑林麒阴鸷一笑,冷冷道。
惜月宫主骤然停下脚步,望着各人的眼睛,她只有停下脚步,过了半响,才淡淡一笑,道:“想不到所谓武林正派的手段,竟也如此阴毒!”
崆峒神剑林麒突然目**光,啐道:“妖妇!对付你们这种邪门歪道,当然要用些特殊的手段……”
“找死!”
惜月轻叱道。
叱声未落,只听“砰”的一声,掌风落处,神剑林麒已被她打得飞了出去。
群豪面上俱是一凛,本欲出手的人,俱都呆住,不敢妄动!
林麒喷出一蓬血雨,以剑柱地,若不是两名灰衣弟子将他扶起,一时半会,他绝难站起身来。
“本宫主今日本不欲大开杀戒,但若不施以惩戒,江湖之中,还以为我星月宫人,可以任人宰割!”
惜月宫主忽又轻笑一声,两道目光自众人面上一一扫过。
群豪不敢与之直视,俱都垂下首去,面色更沉!
“敏敏,你怎么样了?”
“敏敏……敏敏……”
洪武完全不顾众人的反应,疾呼着张敏的名字,不停摇晃着她的身躯。
惜月宫主突地冷笑一声,道:“你倒是挺痴情的,倒是你怀里这个女人,心肠太恶毒,是千万要不得的!”
“要得要不得与你何干?”
洪武目光如炽,已是暴怒,喝道:“再恶毒也不如你这人人唾弃的妖妇!今日我洪武便要为武林除却一害!”
四下惊愕之中,洪武放下重伤之下的张敏,一掠七丈,如大鹏般飞掠了过来。
“她若不偷袭于我,也就不会受此重伤,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废话少说,你拿命来吧!”
洪武喝声未落,反手撩起长剑,身形如风,猛扑而去。
惜月宫主面色未改,身形未动,任凭他一剑刺来。
“住手!”
站在她身后的摘星,娇叱一声,衣衫一振,拔出长剑,飞身迎去!
她性子急躁,被人暗中下了迷药,受困于此,又被封住“灵泉”、“商曲”两处重穴,动弹不得,如此奇耻大辱,令生来冷傲的她心头如同火烧。
此刻她已是憋了一肚子闷气,早已忍不住了,一剑刺向那洪武的后背!
洪武背后竟似生着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剑上撩,将她掌中的剑几乎脱手震飞。
这一剑,本是盛怒之下,竭力所发,刚猛异常!
摘星手腕被震得又酸又麻,才知道面前这洪武内力深厚,不容小觑,竟是自己平生未遇的强敌,又惊又怒,大喝道:“你死到临头,还敢逞强!”
洪武借长剑一挥之势一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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