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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春衫-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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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他已不用剑,只因他不再杀人。
他本希望这一生永远不再用剑。
“剑是年轻人的利器,却只适合做老年人的拐杖!”
老年人若不懂这道理,那么剑就往往会变成他的丧钟。
梅客山当然懂得这道理。但是现在却已到了他非用剑不可的时候。
此刻惜月宫主就站在他的面前,离他不足三尺的距离!
他掌中的短剑虽还够不着她,但他眼中的恨意早已将她吞没!
他想到了十年前的日子,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一个人总有一段灰暗的日子,但不可否认的是那是一个人一生中,不可缺少,甚至是十分重要的日子。
只有经历过黑暗的人,才会对光明的来之不易,倍加珍惜。
就像夕阳之美,落叶之美,往往更加动人。
当年他离开少林寺之后,四处追寻元真武僧与徐百川的下落,一心只为少林寻回达摩神功,然而,一个女人悄然走进他的心扉。
他自幼便遁入空门,也曾对着佛主立誓,常伴青灯佛卷,一生不染红尘。
但人世间有些事情,又岂是人自己可以控制。
当时他在佛堂诵经,一瞥间听见一个女人的许愿。
那女人如酒一般烈,他却似水一般冷。
水的味道平淡,但酒的滋味,却浓烈。
二人一见情深,终于结成姻缘。
自从江湖之中,少了一个苦行的僧人,多了一对快活的眷侣。
了空大师的名号逐渐消失,而“飞来一剑”梅客山的名声越来越响。
泰山大会,天下剑派名宿云集,飞来一剑,一剑成名。
然而,好景不长,梅客山嗜武如痴,走火入魔,为了拯救爱人,聂二娘不惜潜入星月宫,盗取秘籍,后为怜星所知,吃下无情丹,绝情而死。
他含悲葬了情人聂二娘,为了躲避惜月宫主的追杀,他隐姓埋名,“飞来一剑”,自此销声匿迹。
没有人会想到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飞来一剑”梅客山会在保定府里一条最繁盛的街道上,隐藏了自己。
也没有人会想到和许多个落第秀才一齐住在一栋大四合院里的江南秀才——梅念生,竟会是曾经在武林中大大有名的“飞来一剑梅客山”。
这四合院里,终日书声朗朗,落第的秀才们在书中寻找着自己的梦想,只要一旦大魁天下,那时候就可一跃而至万人之上了。
像那些秀才一们,梅念生也在读着书——各种的书。
他从小习武,在少林寺修佛的时候读的也尽是些佛经武学,根本没有时间读一些其他的书,渐渐他在书中寻得了一份安慰和满足,使他能静心期待着,期待着一个他能够复仇的机会。
这是一段非常艰苦的日子,一个人由盛名之下返回拙朴,那种心情往往是绝大多数人无法忍受的,但是他却挨过了。
两年之后——
当人们已渐渐开始淡忘,甚至已完全忘记“飞来一剑”梅客山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提着一筐书,穿着一领蓝衫,用药的黄色掩饰脸上的苍白,低着头,像一个失意的游学士子一样,又开始了他的征途,只是他已不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了。
有时候,当一匹健马奔过,那匹马溅起的泥水溅到他身上时,他会发现那马上的骑士,曾经弓着身子去请求他的指教。
有时候,当他坐在嘈杂的茶馆里听到一些粗俗的汉子口沫横飞地谈论着武林中事的时候,他胸中积蕴已久的热血,也会沸腾一下,但瞬即就被自己按捺住了。
后来,他云游自湖北荆江河段,发现一片清幽的名叫沙龙坪的地方,沃野千里,民风淳朴,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便已深深的爱上它,这种感觉他一生只有过两次,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他见聂二娘的时候。
于是留在了这里,他开始栽梅。
他收留了一个可怜的孤儿,那个孤儿,后来便成了他弟子,唯一的弟子——丁鼎。
他教给他武术,也教给他做人的道理。
他教给他友爱、善良、侠义、忠诚……,却唯独没有教他仇恨。
他仍是一个善良的老人,尽管在他的心中装满了仇恨。
丁鼎是一个性格冲动孩子,后来他在江湖中听到了一些关于“飞来一剑”的故事,他还遇见了一个年迈的僧人,那个僧人自称了无,他向丁鼎打听他师弟了空的消息……
丁鼎练武有成,便决心为师报仇,当然他眼中的仇人只有一人,那便是林麒,只因那段往事在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便已刻入他的心中。
此刻梅客山两道目光泛出的怒火,比他掌中短剑闪烁的光芒,更加锋利!
他的心也开始变得冰冷,只是当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子丁鼎的时候,心中还是会微觉一痛。
因为不管这一战的结过如何,他都已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无论胜败如何,他都已经为自己计划好了一切。
如果他的剑,不能杀了眼前这个女人,他便会杀了自己。
你要知道,当一个人到了不得不把利剑当作的拐杖的年纪,而他的仇人还好好活着的时候,他的内心,是有多么的痛苦!
当梅客山掌中的短剑飞快刺下的时候,你可以看见他面上那种满足的微笑,他笑得很自信,也很年轻,就像他从来不曾苍老一样!
惜月宫主的面上也带着一种笑意,这一种很难形容的的笑容。
很冷,冷得无法形容!
你很难想像一个美丽的女人的面上,竟会有这种冷酷的笑容。
梅客山很自信的短剑斜斜刺下的时候,惜月宫主的长剑也挥了出来,他的心忽然一热,他甚至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因为这一剑而变得沸腾,而他自己也开始燃烧。
沸腾的血液,蒸发成热气,升向天空。
燃烧的躯体,却化为灰烬,落回地面。
但梅客山的剑,毕竟还是短了些,就像梅客山的人,已经老了。
他的剑停在距离惜月宫主心口一寸的地方,他的剑离杀死自己仇人的距离也只有一寸!
然而,就是这一寸的距离,让他倒下了。
他倒在灰尘里,他的长须上沾满了尘土。
他的胸口,还插着那支令他丧命的长剑。
而他手中用来复仇的那一支剑,却不知落向了何方!
就在他倒地的那一瞬间,惜月宫主已经纵身飞去。
这场决斗,在她看来,本就不值一提,但对于梅客山来说,却有着非凡的意义。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只因,这一切,都已结束……
梅客山渐渐阖上的双眼之中,隐隐有一丝悲哀,但这一丝悲哀,也即将烟消云散……
就像晨起的薄雾,暮收的浓雾,经风一吹,终将消散。
……
一弯新月挂上树梢。
丁鼎潇洒地骑在他那匹马上,马蹄如飞,他的右手坚定地抓着缰绳,马的美丽的鬃毛在寒风中飘浮着。
“前面就到星月宫了,也不知师父怎样了。”
他在心中暗忖着,不由得打马飞驰,疾奔而去。
他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四下转动,不时地望着,忽见见地上躺着一人,那身影有点熟悉。
“师父!”
忽然心下一惊,大呼一声,浑身一颤,差点没摔下马来!
他奔至那人身旁,将扶起他,待转过那人面孔,看清他的相貌的时候,他浑身的血液为之一滞。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父梅客山!
丁鼎眼含痛泪,双手握拳,狠狠砸在地上。
他流泪道:“师父,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他浑身颤抖不止,在地上坐着,阵阵寒风吹过,他只觉那凛冽的寒风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割在自己身上。
夜风如刀,刀刀见血!
良久,良久——
丁鼎缓缓站起身子,将梅客山的遗体轻轻抱起,放在马背上。
他擦干眼泪,翻身上马,打马行去!
马沿着曲折官道,行了三里路程,突地传来一阵马嘶!
丁鼎转首望去,漆黑的夜色之中,风也似地冲出来几匹健马。
健马上的是五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为首那人略一张望,立刻向他所在的方向奔驰过来。
他借着微弱的月色,望见马上的骑士中,有一个竟穿着金色的衣服的人,傲慢的嘴角,难以觉察地微笑了一下。
那群健马到他身前半箭之地停下,马上人齐下马。
一个黑衣壮汉牵着马远远地走开,另外三个穿着蓝色衣服的汉子,随着那金衫人大踏步向丁鼎走了过来,步履稳健,武功根基都不浅。
尤其那金衫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说他是老者,也许还太早了些,但他面上松弛的皮肉,却令人看起来会在他的真实年龄上加了十岁——他每一踏步,都像是一只巨象似的,使人不能不为他这种沉重的脚力所惊异。
他是谁?
丁鼎心中不由得暗自一惊。
丁鼎心中虽然诧异,却也不去多望他们,仍是打马而行。
他心中的悲痛和仇恨,已令他对世间的任何一件事情、任何一个人都丧失了兴趣。
哪知那几人却已然来到他的跟前,并且将他围住。
只见为首那金衫人,瞧了他一眼,沉声道:“阁下可是丁鼎?”
丁鼎胸膛一挺,朗声道:“正是在下,阁下是……”
他见这一伙似乎来意不善,早已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他语声未落,心血一滞,便被那金衫人封了穴道,又见那金衫人大手一挥,便已冲上来五六条大汉七手八脚的将他绑了,扔在马上。
第八十八章 拈花笑禅
“听说神机山中住着一个老神仙哩!“
“世间怎会有神仙,只不过是活得比寻常人就一些罢了!”
“一个人活了两百三十五年,难道会是一般的人?”
“不过一百二十五年罢了!”
两名樵夫各扛着一捆柴,互相谈论,突觉心中大奇,只因这最二句与最后一句,并非他二人的声音。
二人正觉诧异之时,突地传来一声朗笑,震得四面的枝头的山花,片片落下。
二人大惊之下,转首望去,暮色苍茫中,一条颀长的人影动也不动地站在他们面前。
银白的发丝,在风中不住飘动,竟是一个老人。
那老人花白须眉,略显消瘦,神采却逼人,叫人瞧不出他的岁数。
令人奇怪的是老人虽未剃度,却偏是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衣!
一人失声道:“老人家是……”
那老人笑道:“笑禅人!”
另一人面色大惊,道:“神机山中僧,拈花笑禅人!”
老人轻轻一笑,一捋长须,颔首道:“不错,二位怎会知道老衲?”
两名樵夫一听此话,当即跪倒在地,叩首道:“老神仙,老神仙……”
“你就是神机山中的老神仙……”
……
“笑禅人”将二人一一扶起,微微一笑道:“二位见笑了,老夫哪里是什么什么神仙!一具凡人躯壳,只不过比一般人少存一**望,多了一份平淡之心罢了!”
二人下山而去,他们心中激动不已,只因在他们以后的生命里自此多了一段可以向妻儿朋友炫耀的神奇经历。
暮色已沉,神机山中,雾霭沉沉,神机山下,一江东去,奔腾不息。
“笑禅人”立在山头,望着山间迷蒙的雾气,心驰神往,不禁吟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牛宰羊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老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一曲唱罢,忽然背后传来数声朗笑,一个声音道:“太白一首《将进酒》,道出了多少贪杯好酒之人的心声,大师本是少林僧人,不沾酒,不吃肉,可如今却饮酒吃肉,好生快活!大师虽不守佛门清规,但深谙佛道禅理,真可谓‘清心寡欲心无魔,吃肉饮酒照修佛’啊!”
“笑禅人”蓦然回首,道:“清风仁兄见笑了,老衲自佛堂宝刹搬到这荒郊野外,实在是无处可去,无家可归呐!”
站在“笑禅人”身后的那人竟是清风老人,只听那清风老人又自大笑道:“出家之人,四海为家,大师搭一处草棚,便可为佛堂,垒石便可作佛像,修行不在庙堂,心中有佛,即便身处江湖,处处皆可修行。”
“笑禅人”道:“好一个出家之人,四海为家,半月以来,老衲与清风仁兄松间对弈,月下饮酒,这段日子,当真是逍遥快乐!”
“蒙大师好心收留,老夫得以避居在这神机山中,超脱世俗,不问世事,耳根清净,逍遥如仙!”
清风老人朗笑数声忽又一顿,道:“不过,大师这几日,对弈之时,似乎心不在焉,心神不宁,莫非心中装着什么事情不成?”
“笑禅人”凝望着远山的目光缓缓收回,长叹一声,道:“清风兄有所不知,近日老衲受到一封师弟托人送来的信函……”
清风老人道:“故人来信,岂非是一件快事,大师缘何闷闷不乐?”
“笑禅人”道:“当年达摩秘经《洗髓经》被盗,因此引起江湖纷争,此事我与师弟了空有不可推卸之责任。”
“当年师弟还俗后,为避灾祸,藏身不出,而我在佛主面前发誓,此生必要追回《洗髓经》,否则永不回寺,此事一去,已有六十余载,我仍是没能找回少林秘经,因此无颜回寺,只消在这神机山中做了一方野僧!”
清风老人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别人无权干预,既是自己的选择,那么,其后果也自是要自己承当!”
“笑禅人”轻轻点头道:“不错,自此之后,我幽居神机山中,而师弟也鲜有音讯传出,三日前,师弟托惹我呢送来一份书信,信中称他要去找星月宫惜月宫主复仇,托我照顾他的弟子丁鼎!”
清风老人满面疑惑之色,道:“了空大师怎会与星月宫结仇?”
“笑禅人”了无大师叹道:“仁兄可曾听说过梅客山这个名字!”
清风老人长须一颤,道:“‘飞来一剑‘梅客山!”
了无大师一拂长须,道:“不错,他与我师弟本是同一人!”
“梅客山就是了空大师,了空大师就是梅客山!”
清风老人道:“如此说来,他为当年聂二娘之死而去找惜月宫主报仇,也就说得通了!”
了无大师轻轻点头,目光不时朝那下山道路望几眼,道:“我已派遣佩玉、沉海二人下山去打探他们师徒的消息,但愿可以阻止他们复仇……”
哒哒哒……
他语声未落,忽见道上尘头大起,冲出两匹快马。
马行如风,疾驰而来。
策马二人,一人高大魁梧,一人身形偏瘦,马背上,还有一人。
两人各乘一匹马,来到跟前,那高大汉子,将那马背上人奋力一抛,扔在马下。
二人也纷纷滑坠马下,将地上那人身上的穴道解开。
地上那人一抬首,得以望见他的面容,他竟是丁鼎!
只听他满面怒容,厉声道:“你们为何将我绑来此地,你们究竟是谁?”
那“笑禅人”了无大师微微一笑,走到丁鼎跟前,俯身道:“你便是丁鼎,师弟收的弟子?”
丁鼎一听此话,神色大变,站起身来,道:“你……你是了无大师……”
“笑禅人”轻轻点头道:“不错,正是老衲!”
丁鼎瞧了他两眼,又自朗声道:“师伯,师父被惜月宫主所杀,如今师父大仇未报,你为何将我带来此地?”
了无大师道:“惜月宫主武功高强,你绝对不是她的敌手,我既然已经答应师弟好好照顾你,便绝不能眼见你以身犯险,只有将你强行绑来此地!”
丁鼎面色愤然道:“如今师父大仇未报,师侄寝食难安,若叫弟子一生躲在这幽山之中,生不能报师仇,愧对恩师养育之恩,弟子宁愿自绝于此!”
他一言至此,面上已满是悲痛之色,双目中更有怒火射出。
了无大师叹道:“你若就此死去,怎对得起你师父的在天之灵,你师父在信中再三嘱咐我,不要让你为他报仇!”
丁鼎眼角流泪,面色凄然道:“即便如此,我也要报仇!报仇!”
他说到此处,足下一掠,转身奔入树林之中。
却见了无大师身形突然闪了两闪,挡住他的去路,喝道:“师侄,且慢行去!”
丁鼎足下一顿,道:“何事?”
了无大师道:“此刻天色已晚,你且在这神机山中留宿一晚,我有几招剑法传你,等你学成,再下山复仇,这样一来,纵使杀不了惜月,我也不算辜负师弟所托……”
丁鼎有些犹豫,却闻清风老人道:“丁少侠,依老夫之见,此举可行,了无大师传你几招,老夫再传你几招,这样报仇的胜算岂非更大!”
一旁的石沉海冷冷道:“傻小子,师父跟清风老人愿意传武于你,这是你的福分,你还犹豫什么?”
丁鼎又想起师父惨死,觉得三人言之成理,当下跪倒在地,道:“多谢二位前辈!”
了无大师伸出双掌,将他轻轻扶起道:“快快起开,夜色渐深,我们也快回去吧!”
丁鼎沉思片刻,忽然道:“师伯,晚辈尚有一事未了,只怕此刻还不能随你而去!”
了无大师微微一愕,脱口道:“何事?”
丁鼎道:“此刻恩师遗体尚且放在山下,未曾下葬,晚辈遵照师父遗命,得将他带回沙龙梅林安葬!”
了无大师凄然叹道:“既是师弟遗命,那你也不要拂了他的心意,此刻便下山去,了却此事之后,速回神机!”
丁鼎当即下拜,叩首道:“是!”
他又自起身,掠上马背,策马下山而去。
……
暗夜之中,一驾马车,载着一口漆黑的棺材,飞驰而去。
三更时分,陡闻一声马嘶,马车行到一片山林,忽然停了。
一片人语落处,蓦地蹿出五条人影,将马车围住。
但闻为首一人道:“阁下若想活命,请将马车留下!”
丁鼎当下大惊,反手撤出长剑,擎在掌中,目光灼灼道:“阁下是谁?何故挡我去路?若为劫财而来,只怕是弄错了吧!”
“在下奉掌门之命,前来验尸!”
“阁下何门何派?”
“崆峒!”
那人冷冷道:“棺材之内,可是梅客山?”
丁鼎朗声道:“正是恩师!”
那人狞笑一声,道:“那便错不了!”
“他当真已死?”
“与你何干!”
“在下只想看看客山之死,是真是假!”
“休想!”
“那在下只有亲自开棺一看究竟了!”
“痴心妄想!”
“动手!”
那人大喝一声,五人便已齐的拔出长剑。
剑光齐闪,五柄长剑,朝丁鼎劈下!
丁鼎大喝一声,暴怒之下,长剑疾挥!
霎时之间,身前两人,惨呼一声,便已中剑身亡!
丁鼎方自收剑,又有两人翻身扑来,丁鼎挥剑相迎!
为首那人,突地纵身掠至马车之上,伸手去揭那棺盖。
那马忽然长嘶一声,突地一掀,将为首那人连同棺材一同甩落在地。
丁鼎当即挥剑,将身前两人斩杀,又掠至为首那人身侧,长剑刺下!
惨叫声伴随着鲜血,一齐射出,给凄凉的黑夜增添了几分阴森可怖之气!
一场恶斗,已令丁鼎大汗淋漓,浑身湿透。
他收起嗜血的长剑,望着地上鲜血淋漓的尸身,他只觉头脑一阵晕眩,胃腹一阵翻腾。
这一群人与他仅是一次见面,他甚至连他们的姓名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或许是崆峒门下的弟子,而这五条陌生的性命,此刻却皆已死在他的剑下。
他茫然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又转回头,茫然托起地上的棺木,放回马车之上,跳上马车,,迎着扑面而来的山风,催马行去,马匹拖着车辆,也不知走了多久。
他打着马车,已然驰出林外,却又茫然,口中喃喃道:“或许,我该将他们的尸骨埋葬的……”
突又拨转马首,奔回原处,地上的血渍仍在,但是——那五具神秘、奇诡,而又可怜的尸身,此刻竟然不知去向!
山风在耳边呼啸、星光在天边闪烁,丁鼎茫然立在这山风呼啸,星光璀璨的孤脊上,耳中却什么也听不见,眼中什么都看不见。
良久,良久——
他目光方自投落到那深不见底的万丈绝壑中去,然后便将胸中的痛苦与忏悔,都化做了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
终于,他重新跳上马车,打马行去。
……
梅,傲寒而立,因而往往在寒冷之地,可以看见成片的梅花。
荆江河段,气候温和,但却又一片生长茂盛的梅林。
然而,栽梅的人,已经死去。
于是那一株株梅树,便也成了一个个孤儿,再无人照料。
梅林的尽处,是一块平地。
没有一株梅,也没有一棵草,有的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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