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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 来自深渊的呼唤-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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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口扒饭的小昭朝着小薰瞥了两眼,要姊姊打起精神。
  「嗯……」
  佐知子叹了口气。
  「小昭说的没错。我知道小惠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可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小薰点点头,却无法忘记小惠就是在十一日失踪的。十二日未明。村民在山区找到小惠。十三日,小薰前往探视,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小惠。十四日。万万想不到小惠的病情竟然急转直下的小薰,在炎炎夏日之下渡过悠闲的一天。十五日,家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小惠在天之灵一定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么沮丧,你应该早点振作起来才对。」
  小薰低头不语。一直对小惠念念不忘的话,就会害得她无法早日投胎转世。这些话佐知子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次了。小惠已经死了,谁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了她好好的活下去,以安慰她的在天之灵。
  然而小薰却对母亲的说法感到怀疑,她不确定小惠是否真的希望自己为了她好好的活下去。小薰认为这种说法相当的自我中心,她觉得与其祝福小薰找到真正的幸福,小惠更希望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如果没有半个朋友为自己的死感到悲伤,小惠不是会感到更加的难过吗?小薰觉得佐知子好像要她将自己的心情「打包」,可是这种行为无疑是对小惠的一种背叛。佐知子愈是要求小薰振作起来,小薰就愈是无法忘记小惠,更遑论将自己对小惠的思念「打包」起来。
  握紧双手抬起头来,小薰发现餐桌对面的父亲正看着自己,脸上写满了对女儿的关怀与担心。勉强挤出微笑的小薰重新拾起筷子,她不是没有食欲,只是抗拒用餐。小薰觉得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打包」。
  「对了。」拼命扒饭的小昭突然冒出一句话。「昨天下外场好像又有人死了。我看到有户人家的门口挂着白灯笼。」
  佐知子皱起眉头。
  「怎么又来了?」
  小昭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父亲看到小昭的模样之后立刻别过头去,脸上的神情十分苦涩。
  「我看这件事不太对劲。先是小惠,然后是木料厂的康幸大哥,之前还有山入的那三个老人家,这阵子怎么死了这么多人啊?」
  「不为什么,就是这样。」佐知子的语气十分平静。「这档子事本来就是会接二连三的发生。不过也差不多该告个段落了,再继续下去的话,任谁都会受不了。」?
  「是这样吗?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大灾难即将降临似的。」
  「不要胡说八道。」佐知干大声斥责。「山入的那三个老人家年纪都大了,康幸和小惠也是病死的。又不是遭到别人杀害,什么大灾难不大灾难的!」
  看到小昭有些忿忿不平的神情。田中不由得将口中的食物一咽而下。他知道小昭说的人就是中野渡。住在下外场的中野死了。死亡证明昨天送到办事处,田中亲自拷贝一份交给石田。今年入夏以来,田中已经交给石田十九份死亡证明书了,而且多半集中在这半个月的时间,任谁都看得出来情况有逐渐失控的趋势。
  事实上办事处的其他同事已经察觉异状,他们甚至怀疑这阵子山崎医院的敏夫与石田来往频繁,就是为了这个原因,要不是顾忌处长的眼光,早就明目张胆的大声谈论了。办事处的处长不是外场人,也不住在外场,几年前在公所的指派之下前来担任处长。办事处里的人知道石田瞒着处长与敏夫接触,因此大家都不在处长的面前讨论这件事。外场有外场的规矩和做法。处长充其量也只是个外地人,根本无法在三巨头所架构的行政系统之下占有一席之地。然而处长也有处长的面子与立场,这件事一旦让处长知道,势必会使原本就不单纯的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事实上外场至今依然保留以往的传统,虽然早已与沟边町合并,居民依然以外场村民自居,相当排斥来自沟边町的干涉。叮行政单位也了解这种情况,对外场这块土地向来保持放任的态度。以前办事处的人都有一种默契,无论大事小亭都不知会处长。也不知会叮行政单位。放到烂了也没人理会。后来还是兼正出来担任外场与沟边町的沟通桥梁,办事处的行政效率才逐渐步上轨道。
  十九张的死亡证明压得田中喘不过气,这个秘密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点。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妻子轻忽事情的严重性,更加深了田中的危机意识。小昭的看法是正确的,外场的确出了状况,无法说出真相的田中感到既焦虑又恐惧。
  叹了口长气抬起头来,田中刚好与小薰四目相对。小薰心虚的低下头,心不甘情不愿的动起筷子,或许她以为父亲的叹息是在责备她的不听话与不懂事。
  田中觉得小薰不必勉强自己,他知道小惠的死对女儿来说是一大打击。悲伤的情绪是自然而然的发自内心,不是人为的努力所能左右的,即使周遭的人都劝说小薰不要难过,女儿也无法隐藏内心的哀伤。田中觉得住知子打起精神的命令对小薰非但无益,反而还是种伤害。不过他也觉得饭还是多吃点好,照这种情况看来,事先储备一点体力绝对是有益无害的,然而他还是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口。
  元子一如往常的走出家门。着着远方的送葬队伍。全新的棺木安安稳稳的放在轿子上,在众人的簇拥之下逐渐消失在山的那一头。
  眼前的景象让元子不由得紧握自己的大拇指,深怕被别人看见。元子的双亲早已逝世多年,其实她大可不必这么做,然而每次只要看到灵车或是送葬队伍。就不由得想把自己的大拇指藏起来。或许对元子而言,这根被藏起来的大拇指代表了她的孩子、她的丈夫、她的公婆也说不定。
  穿过国道之后。元子强忍着一如往常的不安,朝着千草休息站一路走去。打开店门之后。赫然发现店里坐着几个穿着丧服的客人,看来没参加葬礼的唁客全都跑到这来了。元子手按胸口,心想加奈美看到他们进来的时候一定没有洒盐,她仿佛可以感觉到小小的休息站已经被他们从丧礼带来的「东西」所盘据。
  吧台之后的加奈美发出清脆的笑声,朝着元子招招手,仿佛是在安抚元子不安的情绪。元子点点头走进吧台,就在她打算开始工作的时候,目光突然被流理台上一样东西所吸引。保鲜膜上面盛着一撮盐巴,就放在流理台上客人看不到的地方。元子想不到加奈美居然也会做这种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回过头来。加奈美努努下巴指着那群唁客,无奈的耸耸肩膀。
  「求个心安嘛。」
  「嗯。」元子报以微笑。
  「村子里接二连三的传出不幸。再铁齿的人也会觉得毛毛的。」
  经加奈美这么一说,元子才想起加奈美的母亲有个好朋友也是在最近过世的。山入传出不幸,有个熟客的女儿也走了。元子还记得丈夫是那个熟客的同事。当时还特别前往吊唁。今年的夏天实在热得不像话,然而村子里一连传出这么多不幸,着实令人很难不往怪力乱神的方向思考。
  「……应该就快告一个段落了。」元子小声说道。「这阵子早晚都感到一丝凉意。夏天就快结束了。」
  「希望如此。」加奈美笑着回答。
  闲着没事干的老人家今天依然聚集在竹村文具店的门口。听到大冢弥荣子提供的情报之后,广泽武子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
  「想不到死的居然是小的……老的酷爱杯中物,在鬼门关前面徘徊了好几次呢。」
  「就是说啊。听到中野家办丧事,我还以为是老的喝酒喝死了呢。」
  武子点点头。
)  「老的肝脏早就坏光光,一只脚都已经踏进棺材了说……人家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句话可真是贴切。」
  这可玩笑话逗得在场的老人家呵呵大笑,完全没注意到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多津。就在多津心里对这些老人家以取笑他人的不幸为乐的行为感到不以为然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从眼前通过。黑色轿车相当高级,应该不是中野家的。前不久才有一辆打算前往佛寺的高级进口车向多津问路。听说安森工业的丧礼在佛寺举行,那辆车大概是要前去唁的吧。
  这时伊藤郁美的身影在刺眼的阳光之下出现。郁美看着从文具店门口开过去的黑色轿车,顿时皱起双眉。
  「又有人死啦?」
  「好像是中野家在办丧事。」
  武子立刻将刚刚获得的情报全盘托出。
  「中野家?」
  大冢弥荣子点点头。
  「就是下外场最边边的那户人家,死的是儿子,正值壮年呢。」
  郁美用鼻子哼了一声,露出一抹诡异的浅笑。
  「今年的丧事可真多啊,我早就说过今年铁定没好事了。」
  「你哪一年没这么说过?」
  佐藤笈太郎咧嘴大笑,泛黄的牙齿堆满齿垢。即使再怎么令人反胄,至今依然健在的门牙照样是笈太郎的骄傲。
  「不要胡说八道,我哪有每年都这么说?今年特别不一样,没看到村子里三天两头就在办丧事吗?」
  「大家年纪都大了,难免啦。」武子的俏皮话逗得弥荣子忍俊不住,郁美冷冷的瞪了她们一眼。
  「亏你们还笑得出来,死的可不全都是老年人。弥荣子家里死了一个年轻人,最近才办完丧事的不是?」
  「不是我们家,是木料厂那里啦。我们跟大冢木料厂有亲戚关系,当时也有前往唁。不过这层亲戚关系有跟没有也一样啦。」
  弥荣子挥挥手。意会过来的武子和笈太郎跟着点点头。
  「他们自己加入新兴宗教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把我们拉进去,还说什么跟佛寺扯上关系绝对没好事。结果自己的孙子死第一个,可真是一大讽刺。」
  笈太郎频频点头。
  「这一定是亵渎佛寺的惩罚,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下场了。」
  「可不是吗?」弥荣子露出微笑。
  郁美哼了一声。
  「要信就要信彻底一点,否则不如不要信。老实说我可不觉得信奉佛教有什么好处,不过木料厂信的宗教也不怎么样就是了。」
)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武子连忙制止郁美。若放任她继续说下去。天晓得会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
  「不过最近死了不少人也是事实,再这样下去的话,我看迟早有一天会轮到自己。」?
  「你放心啦,阎罗王哪敢收你这号人物啊?」
  「希望如此。」武子笑得很开心,一旁的郁美却抬头凝视着虚空。
  「自从兼正搬来之后,村子里就没发生过好事。」
  多津不由得睁开眼睛。
?  「又在胡说八道了。山入事件发生的时候,兼正可还没搬来呢。」
  「当时房子已经建好了吧?那个地方的风水不好,不能大兴土木的。
  「再说那三人的死纯粹是村迫家的问题,可是跟山入一点关系也没有。义五郎不过是无辜受到牵连罢了。过了没多久兼正搬来,村子里的丧事也跟着多了起来,下外场不就有个高中女生莫名其妙的死了吗?」
  「嗯。清水德郎的孙女。」
  「紧接着又死了很多人,村子里好像随时都在办丧事似的,救护车来来去去的忙得不得了。兼正啊兼正,一定是那些人把灾厄带进村子里的。」
  多津摇头叹息,心想郁美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过丧事太多也是事实。情报头子的称号不是白叫的,多津所知的不幸非但比郁美多出许多,聚集在门口的那些老人家更是难以望其项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多津的内心感到沉重无比。今年夏天怪事特别多——不。应该说最近的外场变得很奇怪。多津的直觉告诉自己,外场真的变了。
  夏野告诉父母要去武藤家之后,就飞也似的跑出家门。学校出的数学习题有个地方一直搞不懂。武藤兄妹——包括阿彻的妹妹小葵——虽然不是顶灵光的家庭教师,小保却有收集参考书的习惯,说不定还找得到一年级的数学讲义。两人虽然就读不同的高中,使用的数学教科书倒是同样的版本。
  九月天的秋老虎持续发威,无情的艳阳晒得夏野几乎睁不开眼睛。抬起头来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肃穆的钟声从不远处传来,停下脚步的夏野刚好看到一其覆盖着白布的棺木从路旁的人家被抬了出来。
  又来了,夏野心想。他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个人了,只觉得这阵子好像有不少人家都在办丧事。山入、小惠,夏野依稀记得之后还碰到两场丧事,父亲和母亲还跟着治丧互助会的成员前去帮忙。算来这已经是第五户人家了。一个月之内碰到五户人家在办丧事。这种情况实在有点不太寻常。
  夏野已经忘了去年是否也是如此。不过他还记得去年刚搬来外场的时候。并未见到村民在办丧事,今年八月之前也没听说过有人过世的消息:可是进入八月之后,村子里却接二连三的传出不幸。一个月之内有五户人家办丧事。平均每个星期办一次以上,这个数字颇令人触目惊心。
  摇头叹息的夏野来到武藤家。直接走进小保的房间之后,夏野告诉小保途中看到有人在办丧事,不过小保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这阵子村子里好像经常在办丧事。」
  小保对夏野说的话随便敷衍几句,继续在纸箱里面东翻西找。
  「没什么好奇怪的啦,有生就有死嘛。啊,找到了!我这个人的优点就是不喜欢丢东西,你可得好好感谢我才是。」
  小保将数学讲义递给夏野,却换来对方的摇头叹息。
  「如果你肯教我的话,我会更感激你的。」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依赖他人呢?」小保笑道。「既然以后打算念大学,劝你还是早点上个补习班吧。」
  「这种乡下地方的补习班有啥屁用?我还宁愿报名函授课程呢。」
  「真是够了。」小保故意板起脸孔。「瞧不起乡下地方也就算了,如果报名函授课程也能考上大学,那我的名字倒过来写也没关系。」
「别忘了我可是刚毅坚忍的新时代青年。」
  「啧,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小保笑得很开心。夏野也笑着翻开笔记本。
  夏野并不是个喜欢念书的人,不过念书却是让他得以离开外场的唯一方法。一心一意想离开外场的夏野知道自己必须付出相对的代价才能完成心愿,而这也是在背后支撑着地想把功课弄好的原动力。
  (还要再等上两年……)
  夏野很想安慰自己只剩两年而已。然而自从小惠死了之后,「还要再等上两年」的念头就一直充斥在他的心中。永远被外场囚禁的小惠成为心头的恶梦,再也沉不住气的夏野知道自己必须加快脚步,否则就会像被蜘蛛网缠住的昆虫一样动单不得。
  其实最近夏野渐渐产生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念头,他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一心一意的想要离开外场。已经融入当地生活的他过得十分悠游自在。若不是依然无法放弃对大城市的向往,现在的生活其实已经非常幸福了;然而这却是夏野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这让他想起蜘蛛网上被吸干的躯壳。安稳的生活只会让自己更加空虚罢了。
  用力甩头打算抛开这些思绪的夏野将注意力集中在解题上面。完全忘了时间的流逝。等到他终于结束今天的习题,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连晚餐都是在武藤家解决的。跟小保的父母致谢之后,夏野离开武藤家,香烟断货的阿彻也跟了出来。
  「凉凉的夜风吹在身上,还真是有秋天的感觉。」
  阿彻抬头望着眼前的西山。阵阵虫鸣四起,从漆黑的山头一吹而下的凉风令人感到畅快无比。
  「天晓得。搞不好秋分的时候又会回暖了也说不定。不过今年夏天热成那样,冬天应该会早点来才对。」
「有这种说法?」
「没有,是我自己的猜测而已。」
  「我就知道。」当场被夏野抢白的阿彻开怀大笑。不一会儿就噤不做。
「干吗?」
  阿彻指向前端。从西山通往外场中心地带的村道缓缓下降,一辆卡车就停在道路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车斗的小门开启,里面装满了行李。
「这么晚了居然有人搬家。」
  阿彻的语气十分讶异。夏野也跟着点点头。晚上搬家可是件苦差事。车斗的侧面印着松树的图案,不过四周的光线太过昏暗,加上两人离卡车还有段距离,看不太清楚上面印了什么字样。只能勉强辨识出「高砂」二字。看来是高砂运输的车子。
  「趁夜逃走不成?」
  阿彻露出微笑,夏野只是耸耸肩膀没说什么。这时看着作业员忙进忙出的阿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听说三安的媳妇失踪了。」
  「什么?」
  「安森家的分家,住在中外场的样子,大家都习惯称他们三安。他们家的媳妇突然消失,听说前一天晚上还看到人,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却不见了。」
  「离家出走吗?」
  「或许吧。听说媳妇还很年轻,跟公婆处得不是很好,达跟自己的老公都是三天两头吵个没完。大家都说早就料到她会离家出走了。」
  「这也有婆媳问题啊?」
  阿彻露出苦笑。
  「怎么,瞧不起乡下地方吗?都市人会碰到的家庭问题,可不代表我们乡下人就不会碰到。」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阿彻以手肘在语带捉狎的夏野背上顶了一下,头也不回的往前快步走去。连忙跟上的夏野忍不住回头看了卡车一眼。大刺刺的找了部卡车来搬家,这怎么能叫做趁夜逃走呢?不过这么晚了才在搬家,的确有点不太自然。
  这时夏野突然想起前阵子似乎才听过「趁夜搬家」的话题。没错,兼正的新居民也是趁着三更半夜搬进来的,而且——夏野不由得歪着脑袋陷入长思。听说村子里有人跟兼正的新居民打过照面。不过夏野至今尚未见过他们。看来阿彻猜的没错,如果夏野两年后真的顺利的离开外场,说不定根本就不会与他们产生交集。
  「怎么啦?」阿彻回头问道。
  「没什么。」夏野咕哝了两声,急忙从后追上。这时阿彻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羡慕吗?」
  夏野皱起眉头。
  「一点也不会。」
  星期一早上,大川富雄从话筒的另一端听到松村的声音之后,立刻破口大骂。
  「阿松。你以为现在几点啦?」
  「对不起。」松村本来就是个唯唯诺诺的人,现在从话筒传来的声音更是细若蚊鸣。
  「店里积了一堆贷等着你送,原本以为你中午之前就会出现,等到现在连个鬼影子也没看到。你在这里做那么久了,又不是不知道星期一是最忙的时候。居然还给我搞出这种飞机。我付你薪水是要你来干活的。可不是请你来当大老爷,既然有时间打电话,现在就立刻给我滚过来!」
  「老板……可是……」
  松村说话有吞吞吐吐的毛病,一急就会打结,大川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叹息。松村安造比大川还要年长十岁。不过说到气度以及胸襟,倒是跟那个没出息的儿子不分轩轾。不同的是松村压根儿就是个胆小鬼,做起事情来总是异畏缩缩的想东想西。也没有笃志那种稍遇不顺就将不满表现在外的勇气。除此之外,无论是他的办事能力也好,抑或是应对能力也罢,都跟笃志一样差点没把大川气得高血压发作。
  「不要说那么多藉口,你人先来了再说。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边聊天。」
  松村似乎想说些什么,大川却懒得听他说下去。店门口停着一辆载着一箱箱啤酒的卡车,只见大川朝着穿着作业服正在卸货的年轻人大声咆哮。
  「你把车子停在那里干嘛?不要在店门口卸货!」
  配送人员的年纪跟笃志相差不多,大川以前没见过这个年轻人。他露出不满的神情看着大川,就像不成材的笃志以凶恶的眼神瞪着父亲一样。
  「仓库在后面,要卸货也要在旁边才对。你把东西堆在店门口。叫我怎么做生意啊?以前那个小伙子跑哪去了?」
  年轻人没有作声。默默的将卸下的啤酒堆上推车。脸上依然挂着忿恨不平的神情。
  「老……老板……其实……」
  看着卡车慢慢退后,大川才想起自己的手上还拿着话筒,电话另一头的松村依然还在线上。
  「我去你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要一直吞吞吐吐的!」
  「我……我女儿她……」
  这时大川终于察觉松村的语气带着哭音。
  「康代怎么啦?」
  松村的女儿康代今年大概二十五、六岁左右,是个精明能干手脚俐落的女孩子,跟懦弱的父亲完全不一样。
  「……她……她走了。」
  「走了?你是说康代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我看她不太对劲,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结果还是……」
  正在打收银机的和子转头看着大川,脸上难掩惊讶的神情。看到妻子询问的视线,大川静静的点点头。
  「……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电话另一头的松村泣不成声。
  「我去你的!当然要坚强一点啊,否则还能怎么办?你在哪里?医院吗?哪里的医院?算了算了,我马上过去一趟。治丧主委那里连络过了吗?」
  松村的回答十分含糊,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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