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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岩-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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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决不会有的事。我现在就怕对何学台没有交代,好好一件事,反弄得人家心里不痛快,对我生了意见,
说都说不明白了!『
芙蓉是有心试探,看他这样表示,心头一块石头落地,便全心全意替他策划∶『你现在要抢在前面,不要等她走在你前面叫明了,事情就会弄僵,人人要脸,树树要皮,话说出口,她怎么收得回去?』
『这话对!』胡雪岩说,『我现在脑筋很乱,不晓得怎么快法?』
『无非早早跟何学台说明,把阿巧接了回去,生米煮成熟饭,还有啥话好说。』
『话是有道理。不过官场里有样规矩你不懂,做哪个地方的官,不准娶哪个地方的女子做妾,麻烦就在这里。』
谈到官场的规矩,芙蓉就无法置喙了。但即使如此,她的见解对胡雪岩仍旧是个很大的帮助。第二天一早醒来,首先想到的也就是这件事,大清早的脑筋比较清醒,他很冷静地考虑下来,认为『生米』虽不能一下子就成『熟饭』,但米只要下了锅,就不会再有变化,于今为计,不妨托出潘叔雅做自己的代表,先向何桂清说明白,事成定局,阿巧姐自会死心,这就是将『生米』下锅的办法。
不过,这件事还要个居问奔走的人。现成有个周一鸣在那里,不然还有刘不才,也是千这路差使的好材料。好在事情一时还下会生变,不妨等周一鸣回来了再说。
等把这个难题想通了,胡雪岩觉得心情相当轻松,盘算了一下,古应春这天一定在忙着眼洋人接头,不必去打扰他,只有找刘不才一起盘桓,不妨一面出去游逛,一面看看可有合适的地皮,为潘叔雅买下来建新居。
想停当了才起身下床,芙蓉晨妆已毕,侍候他漱洗早餐,同时间起这天要办些什么事?
『等你三叔来了再谈。』胡雪岩说,『我想带你去逛逛。』
『我不去。抛头露面象啥样子?』
『那么你做点啥呢?』
『我还是到七姑奶奶那里去。』芙蓉答道,『跟她在一起,永远是热闹的。』
『就你们两个人,怎么热闹得起来?我看不如约了七姑奶奶一起去玩。』
『她不肯的。』芙蓉忽然问道,『你说了她什么?她好象有点赌气的样子,古老爷常常劝她出去走走,不要在家闷出病来,她说什么也不肯。』
这话胡雪岩在前一天也听见过,当时不以为意,现在听芙蓉提到,才知道七姑奶奶真的发愤了!倒是一件令人感动的事。
『我不过劝她,要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哪知道她这样认真。』胡雪岩说,『赌气是决不会有的事,她最佩服我,还有大事要我帮忙,赌什么气?』
『这倒是真的,』芙蓉点点头,『提起你来总是小爷叔长,小爷叔短。
我看,『芙蓉笑道,』只有一个人不佩服你。『
『哪个?』
『梅玉的娘。』
昨天是为了阿巧姐生醋意,这时候又提到他妻子,胡雪岩心里不免有些厌烦,所以默不作声。
芙蓉也是很知趣的人,见他是这样的态度,便不再往下说,聊些别的闲天,等着刘不才。
结果刘不才不曾来,来了个古应春,带了由丝栈里转来的两封人,一封
是尤五的,由陈世龙代笔,说杭州漕帮闹事,经过调处,已经平息。只是新交了好些朋友,饮宴酬醉无虚日,所以还得几天才能回上海。再有一封是王有龄的,这封信就长了。
工有龄校到胡雪岩初到上海的信,又接到何桂清从苏州写给他的信,加上陈世龙带去的口信,都要在这纣信中答复,所以足足写了七张纸,认得出是他的亲笔。这样一个浙江官场中的红人及能员,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居然能抽出工夫来写这么一封洋洋洒洒的信,就显得交情确是与众不同了。
信上自然先提到尤五,说是『既感且愧』,因为尤五会同郁四,将浙江漕帮的纠纷,顺顺利利地处置停当,感情已是可感,而且还承他送了许多礼物,实在受之有愧。至于认七姑奶奶作义妹一节,君子成人之美,而况又是旧雨新知双重的交情,自然乐从。问七姑奶奶什么时候到浙江,他好派专差来迎接。
『你看!』胡雪岩将前面两张信递了给古应春,接着又往下看。
下面提到何桂清,说是接到他从苏州寄会的信,才知道胡雪岩的行踪。
何桂清认为能结识胡雪岩,是『平生一大快事』,也提到了那一万银子,这下是王有龄来赞扬胡雪岩了,说他的处置『高明之至』,这一万两银子,请胡雪岩替他记入帐下,将来一起结算。
此外还有许多琐碎的事,其中比较重要的是,催促裘丰言早日回杭州,因为现在有个『优差』的机会,他可以设法谋取,『迟则为他人捷足先登,未免可惜。』
『对了!』胡雪岩放下信问道,『 「酒糊涂,住在哪里?他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昨天我倒忘了问你。』
『都弄好了,就因为五哥不在这里,略上没有交代好,不敢启运。』古应春又说,『刘三爷知道你要跟他碰头,去约他了。等一下就到。』
『那这样吧,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到七姐那里去,留下口信请他们来。』
『那又何必在外头吃?还是到我们那里去。』
于是古应春和胡雪岩坐马车,芙蓉不肯跟胡雪岩同车招摇过市,另雇一顶小轿走。轿慢车快,等她到时,只见七姑奶奶正笑容满面地在跟胡雪岩商量到湖州的行程。
『怎么?』芙蓉惊喜地问道,『你也要到湖州去?』
『是啊!』七姑奶奶洋洋得意他说,『我哥哥在做知府,我为啥不去。』
这一节,也就象阿巧姐那件事一样,是无话不谈的七姑奶奶所不曾跟她谈到的少数『秘密』之一。不谈阿巧姐是为了怕替胡雪岩惹麻烦,不谈胡雪岩屠间拉拢,认王有龄作义兄,是七姑奶奶自觉身分悬殊,不相信现任知府的王大老爷肯降尊纤贵,认此义妹。事情不成,徒落话柄,所以她不愿告诉芙蓉。
谁知王大老爷居然答应了,而且仿佛认此义妹,是件极可高兴的事,当然喜出望外,加以芙蓉一见投缘,不算外人,所以有那得意忘形的神态。
听她自己约略说明缘由,芙蓉也替她高兴,『恭喜,恭喜!』她笑着说,『从今以后,不叫你七姑奶奶,要叫你王大小姐了。』
『好了,好了!自己人,不作兴笑我的。我是沾了小爷叔的光。来!』
七姑奶奶一把拉着她走,『到厨房里帮帮我的忙。』
古应春是广东人,讲究饮馔,七姑奶奶闲着无事,也就在烹调上消磨辰光,所以家里没有客来,饭菜也很丰腆,厨房里早已预备得差不多了,还有
一个娘姨,一个小大姐,四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地把饭开了出来。
主客四人一面吃饭,一面还是谈湖州之行。刚刚只谈了一半,胡雪岩决定亲自送七姑奶奶去,现在要谈的是动身的日期。
这是个难题,胡雪岩的事情太多,不容易抽出工夫来,『五月初七以后就不行了,苏州的人要来。再等下去,天气太热,又不相宜。』他踌躇着说,『而且一去一来至少要半个月的工夫』小爷叔抽不出工夫,只好等秋凉以后再说。『七姑奶奶不愿强人所难,这样很爽快地表示了态度。
『那不行。耽误了你们的好事。』胡雪岩又说,『再者,陈世龙也要做亲了。这杯喜酒一定也要去吃的,事情总有办法,等我慢慢来想。』
话题中断,接下来是古应春谈他上午跟洋人见面的情形,谈到一半又被打断了,刘不才和裘丰言连翩而至,两个人脸上红着,是喝了酒来的,但也不妨再来几杯。
『事情都弄好了。』裘丰言说,『只等尤五哥来就动身。』
『他还有些日子才能回来。』胡雪岩说,『或者你先回去一趟。』
『不必,不必!』裘丰言指着刘不才说,『我跟刘三哥在一起,写意得很,每天吃吃酒,到处逛逛,这种逍遥自在的日子,难得遇到,尤五哥尽管慢点回来好了。』
胡雪岩又好气,又好笑,『你真正「酒糊涂」!一则要早早交差,人家等着洋枪在用,采运军火的事,哪容得你逍遥自在?真是「急惊风遇着慢郎中」!再则,』他把王有龄的信拿给他看,『雪公一番热心,你不要错过机会。』
等把信看完,裘丰言点点头说,『雪公的盛意,着买可感。不过,尤五哥不来,我也没办法走。空手回去,算啥名堂?只好让人家捷足先登了!』
这话也不错,于是胡雪岩又遇到一个难题。七姑奶奶看他们愁颜相向,忍不住要问∶『小爷叔!到底为了啥?』
『 老裘要运洋枪回去,路上怕不安靖,要五哥先替他沿路安排好。只要一进浙江地界就不要紧了。』胡雪岩说,『上次也是这样。一定要等五哥来,说妥当了才敢走。』
『是这样一桩事情!为啥早不跟我说?』
一听这话,胡雪岩和裘丰言精神一振,齐声说道∶『七姐!你有办法?』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七姑奶奶又怪古应春,『你知道这件事,也放在肚里不说,真正气数。
『一时疏忽,也是有的。』古应春笑道,『闲话少说,你有办法就拿出来!』
七姑奶奶的办法很简单。尤五手下几个得力的人,她无不相熟,只要找到其中之一个,一切迎刃而解。但十分不凑巧的是,古应春亲自去跑了一遍,竟一个也不曾找到。
『不要紧!』七姑奶奶真有男子汉的气概,毫不迟疑地说,『这段路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晓得我。我送了裘老爷去。』
这真是语惊四座了!首先古应春就担心,『一船军人,不是好玩的事!』
他说,『千斤重担你挑不挑得下来,自己要想一想。』
『我想过了。不要紧的。』
语气虽平静,而胡雪岩却听得出,愈平静愈显得倔强,他是深知她的脾气的,发现美蓉也想说话,急忙抛过去一个阻止的眼色,然后装出欢然的神
情好∶『好极,好极!有七姐出马,一定一路顺风。老裘,就让七姐送你去好了。』
裘丰言知道胡雪岩这样说法,必有道理,自然桴鼓相应地也装出兴奋和感激的神态,拱拱手说∶『多谢七姑奶奶,只是劳动玉步,于心不安。』
『没有多少路,只当到嘉兴去玩一趟。』
『慢点!』胡雪岩灵机一动,『我倒有个办法。七姐,你索性到杭州,把那件大事办了它。』
『那┅┅』事出突兀,七姑奶奶一时还想不通,『那么,小爷叔你呢?』
『我是对不起,这趟不能陪你了┅┅』
胡雪岩的打算是,七姑奶奶认义兄,尤五一定要到场,来了又去,徒劳跋涉,而自己算来抽不出工夫,那就不如趁此机会,早早办了这件大事,以便向古家老族长去说媒。至于尤家兄妹与王有龄之间,要有个人从中传话照料,他也想好了,可以拜托裘丰言。
裘丰言当然乐意效劳。七姑奶奶和古应春也觉得这样安排十分妥帖。只是一船军火,真个托付七姑奶奶保险,这件事除了她自己有信心以外,谁也觉得大不妥当。
找个机会,古应春将胡雪岩和裘丰言拉到一边说道∶『小爷叔,你真的信任我们那口子?她是「女张飞」,你是诸葛亮,莫非有啥妙算?』
『妙算不敢说,打算是有的。要我亲自跑一趟松江,我到「老太爷」那里去搬救兵。』
『妙,妙!』古应春大喜,『真正是妙算!』
『轻点!轻点!』胡雪岩急忙阻止,『七姐的脾气你晓得的,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我悄悄去,悄悄来,有一昼夜的工夫就够了。』
『那么,你预备啥时候走?』
『今天就走。』
『我陪你去。』裘丰言说,『我也久慕「老太爷」的名,想见见他。』
『也好!不过水路不平靖,我想走陆路,为了赶辰光我骑马去,你行不行?』
裘丰言不会骑马,无法同行,只得快快而罢。及至回到屋里,只见刘不才正为七姑奶奶在开备办礼物的单子,芙蓉则是七姑奶奶的参赞,两人商量着说一样,刘不才便提笔写一样。
开完长长的一张单子,七姑奶奶接到手里看了一遍,自言自语他说∶『备齐总得六七百丙银子。』接着便叫一声∶『小爷叔!』
『怎么样?』
『你有没有空?』她问,『我是说能不能抽出两天的工夫来?』
胡雪岩面有难色,便先问一句∶『你要我替你办什么事,说来商量。』
『我想请你陪我回一趟松江。』
这一说,古应春不由得就要问∶『回松江干什么?』
『要去拿东西,天气热了,我的单衣夹服还在家里,还有些首饰,到杭州去也要用的。』
『那也用不着小爷叔陪你去啊?』
『这件大事,我总要跟老太爷说一声,还有,你的那件事。』
『我的?』古应春诧异地,『我自己倒不晓得!』
『你真是木头人!』 七姑奶奶恨恨地说,『小爷叔是不是你的大媒老爷?』
『原来是这件事!』古应春笑着答道∶『你不说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怎么知道?』
谈到这里,裘丰言大为高兴地说了句∶『这一下,我也去得成了。』
七姑奶奶自然不懂他的话,胡雪岩便一半解释,一半掩饰地说∶『老裘跟我提过好几次,想去见见老太爷,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可以一起去了。』
『喔,那太好了!』七姑奶奶也问道∶『小爷叔,那么你呢?』
胡雪岩还不曾开口,古应春和裘丰言相视而笑,神态诡秘。使得七姑奶奶大感困惑,睁圆了一双眼,直瞟着古应春。
『说实话吧!』胡雪岩深伯引起误会,揭破了真相,『我原来就想去见老太爷,跟他要两个人,送老等到杭州。七姐,不是我不相信你有办法,是因为我觉得千斤重担,何必放在你肩膀上?万一出了事,五哥一定要怪我,说∶』老七是心热,做事为了朋友,不计后果。你们怎么也不仔细想一想。「这话我就没法交代了。七姐,你是明白人,一定体谅我跟老裘的处境!『
『那没有什么!只要把事情办通就是。小爷叔用不着这样子来解释的。』
听她如此谅解,胡雪岩深感欣慰,『说你是明白人,真是明白人!』他转脸去问芙蓉∶『你呢?』
『我们说好了。』七姑奶奶抢着答道∶『一起到松江去玩一趟。现在就挑日子好走!』
芙蓉取了皇历来看,第二天就是宜于长行的好日子,时间是太局促了些,但以芙蓉在这些上头很迷信,明天不走,就得再等五天,为了迁就她,只好大家赶一赶。
『你没事,替我们去雇船,要大,要好!』七姑奶奶这样吩咐古应春。
听得七姑奶奶这一声,古应春赛如奉了将军令,答应着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刘不才慌不迭地站起来,『我跟你一起走。』
这下芙蓉开了口,『三叔!』她也是极匆遽的语气,『你不要走!这里有好多事,要请你办。』
刘不才无可奈何地站定脚,转身答道∶『你快说!我有要紧事。』
『咦!』芙蓉倒奇怪了,『忽然有要紧事,三叔,你倒说!』
『哎呀!』他着急地,『姑奶奶,你就少问了,只说要我办什么事就是。』
『我也要买点零碎东西带走,不是三言两语说得完的。』
『那就这样。你请雪岩开单子,我一下就回来,替你去买。夷场上市面迟,都买得到。买不齐的,明天上午再补。』
芙蓉见他行踪诡秘,还要留住他说个究竟。倒是胡雪岩看不过,阻住了芙蓉,于是刘不才如逢皇恩大赦似地,跟着古应春匆匆走了。
『奇怪!』芙蓉咕哝着说,『我这三叔,尽做些别人不懂的事。我看不是好花样。』
『算了,算了!』胡雪岩说,『我要去看两个钱庄朋友,你要买点啥,我替你带来。其实你不说我也晓得,无非胭脂花粉、衣料吃食,新奇实用的洋货。』
『对!我要送人的。不过,千万不要太贵,贵的你买来我也不要。』
『你看你,』胡雪岩笑道,『七姐是自己人。客气一点的,听了你的话会怎么想?送人的礼,不要贵的,原来是弄些不值钱的东西送人!』
『话不是这么说,』七姑奶奶向着芙蓉,『东西贵不一定好,贱的也不一定不好。送礼全在合用,要看人会不会买?』
胡雪岩笑了,『七姐,你现在真的很会说话了。』他说,『老古是好口才,总算在这上头你拜着个好师傅。』
『哪个要拜他师傅?除非你小爷叔,还差不多。』
『好了,好了,不要恭维我了。』胡雪岩一笑出门。
等他走了不久,刘不才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是极得意的神情,自道是赌『花会』去了,赢了二百多两银子。
什么叫『花会』,芙蓉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两个字。七姑奶奶却是懂的,不但懂,而且迷过,因而便为芙蓉解释,『花会』跟广东的『白鸽票』相仿,上海设局赌花会的,亦以广东省城和潮州两地的人居多。赌法是三十六门开一门,其中两门永远不开,所以实际上是三十四门猜一门,猜中的一赔二十八。
『这种赌不公平,要公平就要一赔三十三,一赔二十八,等于多占五门。』
七姑奶奶说,『后来我是想穿了,所以不赌。这种赌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尤其是没有知识的女人!』
『本来嘛!』芙蓉这样说,『好好的良家妇女到花会里去赌钱,象什么样子?输了钱,自然吵得家宅不安。』
『还不光是输钱,为了「祈梦」,败坏名节的都不知道多少。』
『什么?』芙蓉大为不解,『与「祈梦」啥相干?』
芙蓉也是迷信这些花佯的,七姑奶奶觉得正好借此讽劝,便从头讲起∶『花会的总机关叫「总筒」,各地方设「筒」,也有上门来兜揽的,叫做「航船」。赌法是每天早晚各开一次,称为「早筒」、「晚筒」。向例前面两筒开过的围不开,所以三十六门实际上只开三十四门。
『三十六门是三十六个人,据说最初就是梁山泊的三十六响马巨头,但久而久之,宋江、吴用等等名字,完全改过了。三十六个人的身分,各个不同,另外每个人有座「本命星」,天上飞的、陆上爬的、水中游的都有,象第二十五,名叫林太平,身分是皇帝,本命星就是一条龙。
『三十四门只能挑一门,怎么挑法?这样也好,那样也好,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那就只好祈梦了。梦见龙,当然押林太平,梦见黑狗,就要押第二十八罗必得。』七姑奶奶停了一下问,『你晓得祈梦到哪里去祈?』
『自然是庙里。』芙蓉答说。
『不是!荒山野地的坟头上。』
芙蓉大骇,『是晚上?』她问。
『当然是晚上,哪有白天祈梦的?』
『晚上睡在坟头上?』芙蓉不断摇头,『不吓死人!』
『为了钱,胆就大了,不但是坟头上,而且越是新坟越好┅┅』
这是由于『新鬼大,故鬼小』的说法,新坟则墓中人新死不久,魂灵易聚,招魂的方法是用一口空铁锅,拿锅铲空铲一阵,据说鬼魂就会闻声而至。
然后根据梦兆去押,百不失一。
『那么,灵不灵呢?』
『怎么会灵?』七姑奶奶说。『譬如你梦见黄狗,我梦见黑狗,各押各的,总有一个不灵。各人有各人的心境,各人做各人的梦,个个要灵,除非三十四门全开。哪有这个道理?』
『讲得透彻!』对赌之一道三折肽的刘不才,击案称赏,『赌钱全靠算!
「触机」不足为据。『
芙蓉也深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问∶『那么,怎么说是败坏名节呢?』
『你想想,一个女人独自睡在荒郊野外,还有个不被人糟踏的?』
『啊!』芙蓉悚然,『这花会说起来真是害人无穷!三叔,你也少去!』
『你放心,这种赌是不会赌的人玩的。迷不到我!我不过喜欢赌,要会见识见识而已。』刘不才又说,『今天赢了二百多两银子,不足为奇。遇见一桩妙事,说起来,倒着实叫我佩服。』
听这一说,七姑奶奶首先就高兴了,『快说,快说!』她捧杯茶给刘不才,『你说的妙事一定妙!』
刘不才所讲的,是他在一处『分筒』中亲眼得见的一位人物。这处分筒,规模极大,赌客中颇多殷实富户,下的赌码极重,其中有个富孀,夫家姓梁,行四,所以都叫她『梁四太太』。
梁四太太打花会与众不同,专打一门,这一门在三十六门中,名列十六,叫做李汉云。奇的是她专打这一门。总筒中偏偏不开这一门。这样一年多下来,已经输了上万的银子。
这天下午,她照例坐轿到了那里,因为是大户,自然殷勤接待,一盏茶罢,分筒执事便赔笑相问∶『四太太,把条子交下来吧!』
花会打那一门的那张『条子』照例是封缄的,要等总筒开出来才能揭晓。
不如此则总筒可以统计每一门下注的数目,避重就轻拣注码最少的一门开。
话虽如此,弊端还是有的。梁四太太这时听执事问到,便愤愤地说∶『钱输了,还是小事,我就不相信一次都不会中。我总要着一次才服气。』
『我劝四太太换一门的好!』分筒执事说,『赌上面真是有鬼的,不开起来一定不开。』
『今天开出来,我一定会中。你看,』梁四太太便从手巾包里取出一把纸条来,『今天我打三十四门,莫非还不中?』
『哪有这种赌法的?』分筒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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