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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龙天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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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铁走到坑前,挥起一掌。“轰隆”一声,土炕顿时土崩瓦解。夏辰龙吃惊地张大了嘴,但见烟尘过后,夏老铁敲了敲炕下的青砖,之后便将一大块青砖提了起来,地面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地洞来。洞里静静躺着的,却是一只黑漆描花的木箱子。提起木箱,抖落箱子上累积的灰尘,老铁的再也忍不住,“滴答”一颗眼泪落在箱子上,摔成八瓣。

打开箱子,“叮叮叮叮”四声脆响,四柄赤光四射的短剑掉了出来。老铁浑身一颤,再也忍不住,任凭热泪流下脸来。就在这时,突听得屋外响起一个急切的声音:“老铁,老铁,倭贼来了……啊……”说未说完,便又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呼声!显然是他说话的当口,被人一下捅了个透心凉!

老铁虎躯一震,屋外向他传讯的是村西口的何老把式。犁田的一把好手,经常在老铁这里修补锄头、摔打铁犁。眼下这自顾尚且不暇的当口,这老实的庄稼汉子还不忘向老铁传讯。然而老好人终未得善终,话未说完便被杀死了。老铁的血性这一刻终于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老铁一咬牙,站起身来,“哗”的一声,将四柄剑拾起。这几柄剑每一柄均长不足两尺,但都没有剑鞘。老铁随手取了一块棉布裹了四剑,插在腰间,随即吼了一声:“呆在屋里别动,老爹叫你出来便出来!”接着旋风般冲了出去。夏辰龙瞠目结舌,呆立当地——十四年来,他是头一次看到老爹居然还有这般深藏不露的身手,恐怕连死去的娘也不知道吧?

夏辰龙的娘只是普通村妇,世代居住在满水屯。家贫苦寒,一家人靠着一亩三分薄地为生。后来屯子里来了个叫夏铁生的年轻人。据说是逃灾荒逃到了此处。夏铁生别无所长,奇#書*網收集整理只有一手打铁的手艺,就这样,就在满水屯里安顿了下来。后来,在村人的说合下,两人便成了亲。夫妻两以打铁种田为生,小日子虽不富足,但也过得自在。一年之后,便有了夏辰龙。夏辰龙出生后不过一年,娘便因产后伤风撒手走了,只余下父子二人相依为命,这么一过,便是十几年。岁月蹉跎,年轻的夏铁生也慢慢变成了夏老铁。

也许是骨子里流着爹一半的血液,夏辰龙自小便顽劣好动。因为夏老铁的来历不明,村里一些顽童常当着年幼的夏辰龙调侃老铁。说老铁原是个江洋大盗,杀人越货,因为逃避官府的追捕才跑到满水屯来避祸。夏辰龙不依,与顽童们打架,滚成一团。这时便有善心的老人来分开打架的顽童,安慰夏辰龙,说他爹不是什么江洋大盗,而是江湖中的大侠……虽然只是乡人的调侃与善意的谎言,但一来二去,夏辰龙便潜意识地经常想象老爹就是个退隐江湖的大侠了。他结合着村头乡尾茶余饭后村民们说的江湖故事,想象着身为大侠的爹,在江湖中十步杀人、血溅千里的慷慨豪迈情景,每每想到这些,他便感觉到自己也成了大侠。

光阴似箭,十数寒暑一晃而过。昔日的顽童已经初长成人。只是,遭逢惊变的夏辰龙,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想象中具有“大侠”身份的老爹,竟然在今日真的成了现实!从刚才目睹老爹掷匕杀人,到这刻四柄长剑的出鞘,夏辰龙越发兴奋起来,不自禁地走出了里屋,到门口偷看老爹的身手。

在夏辰龙的记忆中,还从未见过像今天这样浓得化不开的血色。白茫茫的雪地上,那血一摊一摊的,到处都是。倒毙在地的武士与马尸触目惊心,夏辰龙顿觉胸口一窒,几乎都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所谓的江湖,所谓的杀人流血,原非想象中的那么浪漫。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鼻翼,他几乎忍不住想吐了。

夏老铁的身边围着四名重革骑士。这几人的马匹都已被老铁击毙,四人站在地上,双手持着倭刀,气势凌人。四人的左腕间都在滴血,地上散落着几把鸟铳。想来是老铁心知刀剑不及鸟铳威力,是以先以快剑打落对方的鸟铳,以改变自己的劣势。那四名倭寇也甚是凶厉,虽然左腕都受伤了,但都仗着手中倭刀,继续进逼。森森杀气从刃口溢出,明晃晃的剑身映照着狰狞的面孔。

虽然有四把剑,但是老铁的手中只提了一把。那剑剑身极细,刃口极是锋利。有鲜血从刃口滴落,一落在雪地上,便洇成一朵触目惊心的梅花。

一名骑士大吼一声,持刀和身扑了上来。老铁侧身一闪,右手一提,剑光一闪。那名骑士的厉吼声突然中断,喉头上突然现出一个血洞来,随即“嘭”地倒地身亡。

“八嘎!”余下三人怒极,齐齐扑了过来。突然听得身后屋顶上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阁下小心!”一个身影抢在他出手之前,鬼魅般一闪而过。

“叮叮叮……”连续三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声音落下,那人影已经出现在数十步之外。手中长剑下垂,剑身却已断了一半,只剩下一截半尺来长的剑身。鲜血从断剑滴落。再看那三名倭寇,已相继砰然倒地。每个人的背心露出一个血洞来!

好煞气的一剑!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金宗焕。他手中的剑正是夏辰龙所打造的那把。不过此时已只剩下半截。金宗焕微微一笑:“想不到老先生也是同道中人,在下献丑了!”“哪里哪里!”老铁道,“阁下剑术已登峰造极,何必过谦!”

“好厉害!”蓦地夏辰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虽然血流成河的情景令他惊惧,但老爹的身手、还有金宗焕的豪情却刺激得他心血激荡,他忍不住心中的兴奋之情,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兄弟,是你铸得好剑啊!”金宗焕笑道。

老铁突然心虚地将手中的长剑插回棉布套中,像是生怕对方看到了自己的剑一样。然而金宗焕似乎根本都没瞧上一眼。老铁收好长剑,正色问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金宗焕神情一肃,正色道:“实不相瞒,在下乃朝鲜小王子殿下的殿前侍卫,自倭寇攻破平壤、王京以来,在下便随着王上与王子殿下撤往义州。昨天在咸镜道遭遇倭军的围袭,在下与小王子失散。倭寇的一支铁炮队一直追着我,我寡不敌众受了重伤,幸亏老先生施救。”

老铁听得暗暗心惊,自今年春上起,就曾听说倭军登陆釜山,攻打朝鲜。没想到如今居然攻破了朝鲜王京,直逼大明边境来了。

耳听得不远处村民们的叫喊声越来越少,而倭军士兵们的叫嚷声却越来越喧哗,老铁心下一阵沉痛——平平静静相处了十几二十年的老邻居们,竟在今天都死了。这是否也预示着,他这二十余年的平静生活,已告终结呢?金宗焕似乎也有所感,面上露出歉然之色,“因在下之故,累及此村无辜百姓被杀,实在有愧……”

正说话间,听得不远处喧哗之声又起。金宗焕手中长剑一振,向着不远处的倭军迎了上去。老铁心中一热,热血蓦然上涌,当下招呼道:“小子,走!”此时老铁已经被彻底激发出了血性,只恨不得多杀几人才过瘾。他本是想叫夏辰龙好好躲在屋内,等他回来,可是转念一想,倭贼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万一自己离家了,又有倭贼跑来,那夏辰龙岂不是死路一条?思虑再三,终于一咬牙叫夏辰龙跟上自己。他又自我宽慰地想道:“是福不不祸,是祸躲不过!就让这小子去多见识一下,锻炼锻炼他的胆色也好!”

第二章 五曜妖剑兆离乱

茫茫雪地之中,东一滩西一滩的,尽是触目惊心的血红。

金宗焕在前面一路狂奔,老铁跟在后面,追得颇为吃力。夏辰龙没有丝毫功夫底子,跟在老爹后面追得更是吃力。但是这孩子倒是一声不吭,咬着牙坚持着。老铁看在眼里,也暗自赞许。过了半晌,他脚步放慢了下来,牵了夏辰龙的手道:“歇下吧!”

父子两在路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老铁道:“孩子,累了吧?”说着叹了口气,似自语般地道:“哎,今天才后悔没能传你小子一点功夫!”夏辰龙闻言眼睛一亮,急道:“那现在教也不迟呀!”老铁道:“你小子倒有几分根骨,可惜现在有点嫌迟了!哎,以后如何,可能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正说着,小路边的一进三间的青砖大瓦房里,突然走出五个倭人。各人手里抱着一个青瓷花瓶,有一人手里居然还拎着一只鸡。五人用倭话得意地谈笑着,蓦地看见路旁的夏氏父子,齐齐怪叫着提刀扑了上来。

老铁拍拍夏辰龙的肩,道:“小子,抓紧机会看好了!嘿嘿,不经血与火的洗礼,日后你独身走入江湖,只怕也不长久!娃他娘,老铁对不起你了!”他自从年轻时从江湖中经历一番挣扎,最后隐居这满水屯娶了老婆,竟然还生了个孩子,本打算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世的了。但今日之事却令他重新卷入杀戮与血腥中来,他深知妻子若是在世定是万分不情愿的,是以万丈豪情之下,又生出几分对亡妻的愧疚之情来。

夏辰龙还未反应过来,身后便响起一声惨呼。温热的血喷溅到自己颈中。回头一看,一名倭军士兵正自圆瞪了双目,不可置信地瞧着自己。老爹手中的那把剑由前至后,一剑刺出,刺入此人胸口,直没至柄。

鲜血浸漫,将剑身染得通红一片。殷殷血红之中,那剑柄处却有两个小字分外醒目:司危!看来这把剑的名字就叫做“司危剑”。那倭寇的尸身直挺挺地倒下。

老铁昔年纵横江湖,杀人无算,前半生的杀戮本以使他彻底地厌倦了,自从归隐满水屯后,他每每午夜梦回,都对自己年轻时所犯下的罪孽深深忏悔,并立誓此生再不杀人。但是,现在他所面对的却是十恶不赦的倭寇,何况这些倭寇手段毒辣,将整个满水屯毁于一旦,也毁了他最珍惜的平静生活!他深埋心底二十年的快意与热血被激活起来。血雨纷飞中,老铁恍惚感到,自己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那种快意生涯中去。

老铁的这四把短剑,关系到上一代江湖中的血色往事,其久远历史,甚至可以上溯到百余年前去。夏老铁深知虽然这几柄剑被自己封埋了二十余年,但只要再一现世,被江湖中人发现,势必又要引发一场滔天风暴。然而他又别无选择。所幸从剑现世直到现在,见过的人除了夏辰龙、金宗焕外,便是那些死在剑下的倭寇。

金宗焕从自家房顶下来、瞬间一剑毙三敌的时候,不可能没有留意到他的剑,然而对方却是全无半点惊异之色。老铁蓦地省悟到这金宗焕乃是朝鲜人,对中原武林的掌故不了解,对这几柄剑的故事自是不知。一想到这一层,他瞬间便作了一个决定:待此间事一了,就渡江北去。此后半生就待在朝鲜,这样此后也就安宁了。然而,一念及只怕此后半生都要漂泊在外国,不禁又生出一丝凄凉之意来。

老铁心底里想着这些念头,手底下却丝毫不慢。他身上的剑乃是灵剑,越饮人血,越能激发剑的异能。渐渐的,老铁的眼里只剩下不断飙扬的鲜血,此外的一切都难以引起他的注意。

夏辰龙躲在一旁的石墩后,看得目瞪口呆。刚才的那五名倭兵早已被料理干净,只不过在这过程中,激烈的打斗声音又引来了附近的十余名倭兵,全加入了围攻老铁的战团。

倭兵们眼见手中的倭刀竟然不敌老铁的短剑,也都感到吃惊,边打边出语向同伴相询。夏辰龙也听不懂日语,不知他们究竟说些什么。只见得刀光剑影中,又已倒下了半数的倭兵。

雪花纷扬,寒气袭人,抬头看看天色,几粒疏星散漫地点缀在天际,不觉间一天的时光竟已悄然逝去,夜幕已降。场中还剩下六名倭兵在苦苦支撑,但借着雪光瞧他们的脸色,均已面如土色,蓦地,六人同时大叫一声,虚劈一刀,转身便跑。相斗了大半天,他们的胆气已为老铁所夺,不战而溃。

光影一敛,血色渐散,老铁手中矫若游龙的司危剑停了下来。老铁垂手提着长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一战也耗尽了他的体力,他一时无力去追击那分散逃走的倭兵们。

夏辰龙从石墩后走了出来,缓步向老铁走了过去。老铁蓦地叫道:“别过来!”夏辰龙一愣,只见老爹用惊悸的目光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然后颤抖着提起剑来,脸上显露出一种厌恶之极的神情。反手将司危剑插入布套中,老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头上汗如雨下。

老铁将剑收好,这才招呼夏辰龙走了过来。夏辰龙一脸兴奋,道:“老爹,你的剑好厉害!”老铁浑身一震,深深地看了夏辰龙一眼,沉声道:“小子,这几柄剑有魔惑,不用它们,才是福气!”说着倚着石墩坐下休息。

夜幕中,突然又亮起一道剑光,映入夏辰龙眼内。紧接着,几声惨呼,从不远处传来,似乎是方才逃走的那六名倭兵被人杀了!金宗焕来了?一想起这个神威凛凛的大叔,夏辰龙便觉满脑兴奋,“他杀倭贼的剑还是我打的哩!”他瞪大了眼,往剑光腾跃的方向望去。

一个魁伟的人影踏着满地血色走了过来,却是一名倭寇。此人一身铠甲,面上覆着一个狰狞的鬼面。他手中提着一柄近五尺长的倭刀,边走边道:“不战而逃,丧尽我日本武士的颜面!杀!”出乎意料的,他竟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言辞之间霸气毕露,一望便知是倭寇的首领。

这倭将走到夏氏父子身前,盯着老铁手中的剑,赞道:“好剑!好剑!”谁知老铁竟是充耳不闻,坐在石墩上,抬头看天,一动不动,仿佛木雕泥塑。

那倭将见老铁不理自己,大吼一声:“老头!你这剑,是什么来路?我不用枪,只用这‘拔丸’,与你一试锋刃,如何?”夏辰龙拉了拉老铁,道:“老爹!”谁知老铁还是一动不动,只是仰首望天。夏辰龙不禁好奇地也跟着老铁的目光往天上看去,却只见一片杂乱无章的星空,看不出丝毫门道来。

那倭将见老铁无动于衷,大怒道:“老头,你可是不敢与我一战?”夏辰龙被他这一喝,惊得浑身一抖,收回目光,但见对方鬼面面具后透出两道杀气凌厉的目光来,这目光扫到他身上,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突听倭将身后传来一个应答之声:“金某与你一战如何?”话音落时,金宗焕已提着半截断剑,出现在夏辰龙身前。他一把将夏辰龙揽在身边,与那倭将冷冷对视。

那倭将突然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就像夜枭低鸣,渗人之极。他笑了好半晌,才歇止笑声。老铁这时也因他的笑声回过神来,抽出一柄剑来,与金宗焕并立。那倭将道:“金侍卫,我们又见面了!你的命还真大呢!”原来金宗焕落难受伤,皆是拜这倭将所赐。此时仇人相见,正是分外眼红。

金宗焕咬牙道:“你应该后悔我还活着!”那倭将轻蔑地道:“手下败将,何敢言勇?你若想速死,便一起上吧!这次我不用鸟铳,只为与这老头一较锋刃!”说着他手中倭刀一指,指着老铁,傲然道:“老头,我手中之刀名‘拔丸’,平氏的名刀,历传平氏数代,昔年平氏曾仗此剑斩灭源氏,是我日本平安朝的神器。你可要小心了!”

老铁虽不知这倭将口中的平氏究竟是什么人,但也从对方口气中知道,这柄名叫“拔丸”的倭刀决不容小觑,当下收慑心神,准备全力一战。

夜幕已经笼罩了整个满水屯,不过因为有雪光和星光的映照,使人在夜间也能视物。夏辰龙看到那倭将身后并没有任何倭兵寻来,心下一时有些高兴。心想金大叔与老爹,以二对一,当是稳操胜券。

只听那倭将又道:“金侍卫,你也是个人物。我今日领兵一百二十骑,想不到被你一人杀了大半。不过你只凭半截断剑,就想对阵‘拔丸’,未免太托大了!”金宗焕哂然一笑:“那么便对阵一试罢,让你见识见识‘海东剑击流’的厉害。”

那倭将正欲回话,突见老铁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只见老铁突然似发狂般地吼道:“倭贼,你刚才说,这满屯人口,皆是你引兵所杀?”那倭将颇不以为然地道:“没错!你们明国百姓懦弱,杀之与杀猪狗无异……”

“呀!”不待这倭将话说完,老铁怒吼一声,身形电蹿,扑击而去。金宗焕却不禁暗暗担心,“倭人剑术讲究以静制动,这夏老先生气怒出击,却不免要落于被动之局。”想到这里,他不敢怠慢,挺剑引援。

老铁的剑锋此时已和那倭将的刀刃正面交锋。“铿”的龙吟声中,一溜火花迸现。两人的身形瞬息之间,重合、分开,已完成一个回合的正面交锋。那倭将看看手中“拔丸”,再看看老铁手中短剑,突然又爆出一阵如夜枭低鸣般的大笑。

老铁只感虎口发麻,手中司危剑却是完好无损。刚才两人剑锋相击的一时候,他瞬间感觉到一股极为奇怪的力量从对方倭刀上散发出来,牵引着他手中的短剑。而司危剑在这力量的牵引下,那来自剑身的神秘力量也越发变得出奇的强横,就好像是剑在御动主人。

老铁自昔年得到这妖剑起,便感觉到妖剑本身的魔力。那剑就好像有生命般,能激发剑主的杀意,进而影响持剑者的心神。在杀伐最烈之时,往往能达到反客为主、剑御主人的境界。当他收集到四柄妖剑之后,越发感觉四剑齐聚之时,那力量越是强大,想来是四柄剑之间的相互感应。

然而,今日与这倭将只交手一合,竟意外地在对方兵刃上感受到类似的感觉。瞬间,老铁的心怦怦狂跳起来,突然想到:莫非这倭将的‘拔丸’便是那第五柄剑?然而这个念头瞬间被否定了。对方手中是典型的倭刀,而且年代久远。何况那倭将还道明了拔丸的来历,很显然,绝不可能失落的第五柄剑“五残”。

老铁脑中闪过的这一些念头,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也就在这一瞬间,金宗焕已经和倭将缠斗在一起了。金宗焕所习的“海东剑击流”乃是古高丽的著名剑道流派。那倭将原是“柳生新阴流”中的高手。两人均是技出名门,彼此不遑多让。

金宗焕知道对方的兵刃厉害,于是很巧妙的不与对方硬碰硬。数十招一过,那倭将也觉出金宗焕的狡猾,将刀一横,连使几招大开大阖的招式,顿时将金宗焕迫开身前。老铁这时再一挺司危剑,迎了上去,填补金宗焕的空缺。

满水屯两百多条人口的滔天血债,他誓要讨还!

渐渐的,一旁观战的夏辰龙已经看不清场中人影,只看见数道夭矫剑影,腾空乱舞。剑气纵横,直侵得他遍体生疼。不过,这一场极为精彩的剑斗却又吸引得他的眼睛挪不开半分,转也不转地盯着场中几道乱舞的剑影,心中大呼过瘾。

老铁体内气息翻涌,已渐入疯魔之态,完全迷失了自己。四剑齐出,轮番上阵。连精神都变得恍惚起来。而那倭将也遭遇同样的情况,只觉出拔丸刀已生出一股奇异的力量,反过来牵引着他出招。

“轰!”两人脑中剧震,恍惚之间,种种幻象纷至沓来——

风景如画的山川、奔涌的河流、富丽堂皇的城阙……种种场景,历历闪过;

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身着古旧的衣饰,挥舞着倭刀,虎目之中流露出坚毅果敢的神色;在千军万马之间斩杀。

场景忽尔一变,波滔汹涌,浊浪咆哮。一场惨烈的海战在眼前上演。那面如冠玉的男子此时有若杀神,在浊浪之间奔袭冲突;

天地再生变化,触目所及,尽是熊熊烈火,那男子在烈火中凄然而笑。然而,火焰凶猛,究竟哪里是出路?

金宗焕此时也再难以插入战局,退回问夏辰龙道:“小兄弟,你知道你爹的剑吗?我看有些古怪!”夏辰龙大吃一惊,忙问原由。金宗焕道:“现下你爹的剑反过来驾御了你爹,如果你爹不能及时拔乱反正的话,极有可能直至力脱而亡……”

此时场中的两人似乎均已陷入幻境。妖剑与倭刀的每一下碰撞,均只给两人带来无尽的幻象,令他们陷溺其中,难以脱身。

蓦地里,“嘭”的一声爆响,伴随着一道火光突如其来的响起。场中血雾扬起,满场刀光剑影慢慢消散,两条人影慢慢变得清晰起来。老铁双手各握了两柄剑,嘴角胸前赫然有一摊鲜血。然而这一场拼斗,终是已告完毕。那倭将也是神情极为委顿,一手以刀拄地借势站定,另一手拿着一柄鸟铳,铳口还冒出袅袅烟雾。

老铁心中又是骇异,又是惊奇。不过刚才比斗过程中的幻觉,他却也不觉陌生。

他自年轻时起,便得师门之命,要寻遍江湖,找齐五柄剑。十余年过去,他找到四柄剑后,偶尔对剑冥思,脑中便能感受到几幕静止的画面。他知道,这些画面是曾经的剑主人存留于剑中的精神意识。但也许是因为五剑不齐的原因,他只能探知几幅静止的画面,令他无从猜测这剑主人究竟是谁,究竟有什么样的故事。

然而,今天与这倭将的一场比斗,居然被他意外看到剑中所藏更多的秘密。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看起来,这倭将手中的刀,似乎与自己的剑有着某种久远的联系。然而,那些幻象奇怪之至,幻象中的人物衣饰古怪,完全不似中原人物。到底这剑的背后暗含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老铁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此时那倭将心中也是同样骇异到极点。这样的情形,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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