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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龙天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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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囱拿孛苣兀�

老铁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此时那倭将心中也是同样骇异到极点。这样的情形,他却是头次经历。刚才那一场比斗过程中所见之幻觉,竟赫然似是日本国之古人旧事。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情形发生?而且差点令他沉溺于幻觉之中,若非及时挣扎着胡乱开了一枪,将自己惊醒过来,谁能预料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

金宗焕突然冷笑道:“哼,不是说好不用鸟铳的吗?你们倭寇都是这般说话不算话的么?”倭将抬起头来,一时无可辩驳。他恨恨地看了一眼老铁,突然恼羞成怒地再次举枪便射。金宗焕未料到此人竟然如此无耻,抬手便将手中半截已扭成麻花状的断线扔了出去。“轰”的一声,老铁吓了一跳,夏辰龙心中也是一颤。定睛看时,暗自庆幸。原来金宗焕那一掷,恰好在这倭将开枪的瞬间把他手中的鸟铳打落。是以鸟铳虽响,但这一枪却打在雪地中。

倭将一击不中,突然又爆发出一阵如夜枭低鸣般的可怕笑声来。金宗焕正准备上前将他擒住,突听“噗”的一声,循声看去,却见老铁又喷出一口鲜血来,随即慢慢倒在雪地中。两人同时惊呼一声,蹿上前去扶起老铁。而那倭将却趁此机会,突然掷出一颗烟弹,随即便借着浓烟遁去。

金宗焕也无心追击,给老铁推宫过血,只感老铁身躯抖得厉害,好半晌才平复下来。

今日清晨还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庄,到了这刻竟变成了偌大的一个坟场,绕着屯子的那一线江面,原本是结了厚厚的一尘坚冰的,日间倭寇纵马而来时,早已将那一片明镜的江面踏得支离破碎,浮冰四散。全屯七十余幢房屋瓦舍,尽皆被倭贼放火烧了。那些火头烧了一天,直到此时还是余烟袅袅。屯中共计两百多名庄户,尽皆死于非命。

老铁心下悲痛,招呼金宗焕道:“乡亲们与世无争,遭此无妄之灾。而今还要抛尸荒野,我心中实是不忍。烦请阁下帮个手,把所有尸体聚在一起,用火葬了,聊尽人事吧!”金宗焕神情肃然,点了点头。而后双膝跪下,拜了三拜,恨声道:“今日各位之灾噩,皆因在下一人而起。在下倾毕生之力,定要教倭贼血债血偿!”说罢咬破中指,挤出几滴鲜血,滴在地上,朗声道:“朝鲜人金宗焕滴血为誓!”

夏辰龙看着满地的尸首,想起昨日还在与这些可善可亲的邻里相亲们为戏,今日便与之永诀。一念及此,顿感悲从中来,久久不能断绝。他流着眼泪,也帮着老爹和金宗焕去搬动尸首。

将所有的尸首堆在江边,点火引燃。三人静立尸堆前,看着熊熊大火吞噬尸首,良久无语。只有火焰毕剥燃烧的声音,还有北风呼啸,声声如泣。

看着眼前的冲天火光,老铁忆起自己在满水屯的这二十年,心中突感悲伤难抑:“二十年都过去了,没想到终究是躲不过……这就是宿命啊!”恍惚间,他的思绪飘飞,前半生的种种经历,历历如画,闪现眼前——

他自幼与师父四处漂泊,唯一的目的,就是将这引起无尽杀戳,被江湖中人称之为“妖剑”的五柄剑收回。他们原本是一对籍籍无名的师徒,一个年老古怪的铁匠,和一个冷漠的少年徒弟,江湖中这样的人有很多很多,也许终其一生,也不会在这江湖中留下半点名头。

然而,自从师父拼尽全力,从“凶神”谈庄手中夺回第一把“格泽剑”后,师徒俩一夕之间,成了江湖中的红人。和名声一起接踵而来的,自然也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江湖中的对宝剑神器的欲望是可怕的,但他们得知像“格泽剑”这样的神器落在这样一对师徒手中的时候,人人都觉得自己有了机会。所以,他们两师徒成了众矢之的。所过之处,永远跟着一群杀人夺剑的凶徒们。

而这时候的师父,也渐渐变得疯狂起来。当师父拿着这把剑杀掉一个又一个的夺剑者的时候,师父一瞬间好像化身为修罗杀神,那凶恶的气势,连身为徒弟的夏铁生都感到害怕。

那是一个无星无月的深夜,荒郊之中,师父牵着他的手,凛然面对着上百个意欲夺剑的凶徒。这上百人中,既有妖邪宵小之辈,然而竟也不乏一些成名大侠。在妖剑的面前,所有的人性均显露出最真实的一面,所谓的大侠,也不过是贪欲熏心之辈。

在如此大肆的残惨围攻之中,武功再高也无法保命。在激战了大半夜之后,师父便已耗至油尽灯枯的状态了。他扶着夏铁生,以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看着面前满地的尸首,和满眼贪婪的目光。突然间,老泪纵横。

“老家伙快要死了!”有人说了一句,然后,铺天盖地的刀光剑影便又接着罩了下来。血光飙扬,触目所及,尽是血,浓得化不开的血色!

就在这一瞬间,五六柄刀剑,同时刺中的师父的身子。夏铁生也感到一阵恍惚,然而,随即感到胸口传来剧痛。定睛看时,那些人竟连自己也不放过。他们非要将自己师徒二人乱刃分尸不可。

师父仰天长号一声,握着剑的手指终于松动。那剑,便直挺挺地插在了冰寒的泥地中。在一瞬间,有十几双手,都同时伸向了这把剑。夏铁生突然觉得悲愤难抑。如同失去母狼保护的小狼,在仰天痛号的时候,血液中的狼性终于被彻底地激发出来。

他伸出手,抢先抓到了这柄剑。在抓到剑的一瞬间,明显地感觉到剑中有魔力沿掌心传入体内,这是一种无以言喻的强大力量,在这力量的牵引下,他挥舞着这柄剑,大开杀戒!

那是一种近乎梦厣般的感觉,感觉中无人无我,只有不断飙扬的鲜血、和被砍飞的残肢断臂。等他平静下来的时候,他才发觉,眼前早已没了一个活人。而他自己身上,也已是血流成河,疮伤遍体。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状若杀神的少年,搀着奄奄一息的老人,相对垂泪。师父用微弱的声音道:“铁生,师父要去啦……今后你一人留在这世间,还会经历比今夜更为惨烈的杀戮,是师父对不住你呀!”

他咬着唇,一言不发,冷得像一块坚冰。师父又道:“我用了一生的时间,去收回五柄妖剑。这也是师父的师父留给我的遗命,可惜我没法完成了。这代代相传的使命,将落到你的肩上了啊。

“其实师父活了这一辈子,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背负如此沉重的使命,但我们无可推托。因为,据江湖中代代相传,从五剑入世的那一天起,就围绕着这五剑,产生了数不清的仇怨与杀戮。从未休止!

“所以,铁生啊,你一定要竭尽全力,将这五把剑收回,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如果你在有生之年能够收齐五剑,一定要将之熔毁,希望江湖上的杀戮,也能够随着五剑的消失而终止!唉……”

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重的叹息,师父就此撒手人寰,从此留下他夏铁生一个,独自背负这沉重的使命。他的一生就这样耗了进去!从十七岁到三十岁,十多个年头,他在血海中打滚。

十八岁那年,他获悉了“国皇剑”的下落,在一气杀尽了三百七十六人之后,他全身的肌肤也尽毁,少年俊彦就这样变成了人见人怕的丑怪物。然而,终不负师父临终所托,他成功地取回了国皇剑;二十三岁,他获悉“昏昌剑”的下落,又是一番万里奔袭,经历了上百场血流成河的厮杀后,不辱使命。然而,他付出的,又是身上某处永久不能痊愈的重创;

此后四年,再无任何消息。直到二十八岁那年,“司危剑”现世!这一次,他付出的代价更沉重——半条左腿没了。然而司危剑终还是被收回,他带着四柄剑,拖着残缺的身躯隔世养伤。伤愈后,为了第五柄剑,他又踏上了江湖路;

然而,第五柄剑似乎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一连七八年都没有任何消息,他开始猜测,那把仅存的“五残剑”可能是掉落在某处深谷,或是已沉入江河大海之底了。在经过了整整十年的探查后,五残剑终于还是没有出现。他确信第五把剑已经不会在人间出现了,于是带着封存的四把剑,他辗转来到了满水屯,打铁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满水屯的平静生涯中,他想既然找不齐五把剑,那把现有的四柄剑先行焚毁也算完成大半师父的心愿了。谁知这四柄剑极是奇异,在火炉之中烧了整整一月,丝毫无损。无奈之下,他只好将四剑封埋于地底,永不启用。本以为此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终老,四把妖剑再不会重见天日。然而谁又料到倭寇的铁蹄踏碎了归隐的梦,也惊醒了沉睡的四剑。

回想起昔日的生涯,老铁实是感到阵阵后怕,同时越发觉得这二十年的隐居生涯,实是最宝贵的一段时光。然而,从今日起,一切都一去不返了……

不知不觉,漫长一夜已逝去。此时面前的尸山都已燃成灰烬,随风散入江中,逐浪而去。老铁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天亮了……”仰头望去,黎明前的天空上,星影渐疏。然而,东南方天际上,五颗星星兀自排成一线,横跨天际。

这正是“格泽”、“昏昌”、“国皇”、“司危”、“五残”五颗代表了天下动荡和灾祸的妖星!昨天晚上,他与那倭将决战之前,便正好看见天上五星齐出。他想起今日妖剑现世,却恰好撞上“五曜同宫”的异象,这一切都预示着大灾劫的来临啊。是以当时他有一瞬间的发呆。

收回目光,转头望去,却见夏辰龙缠着那金宗焕,叽叽呱呱说个不停。而金宗焕似乎也与夏辰龙颇为投缘,两人相谈甚欢。

金宗焕见老铁转头看来,当即便站起身道:“夏老,天亮了,金某也该告辞了!”经过了小半夜的休养,他此时说话的中气更为充沛了。夏辰龙流露出颇为不舍的神色,拉着金宗焕的衣襟,道:“大叔,你真要走了么?”金宗焕道:“是啊,小兄弟,我要去北京城啦。”

原来,这金宗焕身为朝鲜王室的侍卫,自朝鲜国王逃亡以来,便一路司起护卫之责。在倭军的衔尾追击下,朝鲜宣祖王一行一路北逃,从王京到平壤,再从平壤直逃到最北边的边境城池义州。宣祖王先后遣使几拔向北京大明皇帝求援,但因大明万历帝一直在思考究竟是否要援朝的问题,所以援兵迟迟未发。宣祖王无奈,最后只得命身为最高侍卫长的金宗焕带着小王子李珺亲上北京,去面见大明皇帝。金宗焕与李珺在咸镜道遭遇倭军阻击,两人因此失散。金宗焕更是因此受伤落难于鸭绿江中。直到被老铁救起,到此刻已经是耽误了不少时间了,所以金宗焕心急如焚。

金宗焕将这一切毫不隐瞒地说了,老铁点了点头。经过这一番交往,他也深深感觉到解这金宗焕是真正的性情磊落,坦荡豁达之辈,于是也不对他隐瞒什么,道:“夏某与整个中原武林有结宿怨,但隐居乡村多年,早已厌倦了江湖杀伐,只想求得一处安宁所在,聊度余生。我父子二人准备往贵国去的。还请金兄代为保密,便只当从未见过我父子二人。他日有缘,自当再见!”金宗焕一愣,点头正色道:“在下一定守口如瓶。”他站起身来,从颈项处解下一块玉牌,又道:“老先生于在下有救命大恩,岂能不报?这块玉牌,便送给小兄弟留作纪念。你父子二人若在朝鲜遇上什么难事,这块玉牌或能派上用场!”说着便走到夏辰龙身前,套在了夏辰龙的颈上。

老铁心想这金宗焕在朝鲜是皇族亲卫,他的玉牌或许真能帮助他们,当下也不推却,任由夏辰龙戴上了。金宗焕拍拍夏辰龙的肩膀,抱拳作别道:“小兄弟,有缘再会!”夏辰龙忙将身子一挺,也学着金宗焕的手势抱拳回礼,豪情勃发地道:“金大叔,有缘再会!”“哈哈哈……”金宗焕长笑声中,身形急掠,只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视线中。

夏辰龙正陶醉间,“咚”的一下,老爹的暴粟又已落在头上。夏辰龙捂着头,叫屈道:“老爹又敲人!轻点,疼!”老铁嘿然一笑,迈开大步,边走边道:“小子,这江湖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地方。你老爹我在中原武林中是露不得面的,咱爷俩去朝鲜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才有安宁日子过!”

第三章 稚子凄寒谁可恃

太阳又已经升起,照着鸭绿江上的浮冰,折射出万千绚光。渡过鸭绿江,便是朝鲜地界。

原本满水屯西口是有渡江的渡头的,但经过昨天倭寇的一番烧杀,整个村子都已化为瓦砾,渡口已不复存在。而原本凝在江面的坚冰也被倭寇的铁骑踏得支离破碎,这十几丈宽的江面,一没结冰二无渡船,老铁纵使再神通广大,也无法渡过。父子二人只得沿江而行,准备步行往十余里外的另一个渡头。

为避免身上的妖剑引人注目,老铁装着剑的布套从腰间解了下来,系在身上,然后外面再套件夹袄。

父子两一前一后,缓步而行。老铁本就不爱说话之人,此时更是袖着双手,默然走路。他瞧着太阳将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拉成长长的一线,酸甜苦辣,诸般滋味,齐齐翻涌上心头。夏辰龙跟在老铁后面,甚感无趣,慢吞吞地移动着自己的脚步,这样过得片刻,便觉倦意上涌,眼皮子开始打起架来。

就这样昏昏沉沉地走着,夏辰龙心里暗想着还要走到什么时候,实在困得受不了了,要能躺一下就好了……正昏昏欲睡间,蓦觉脚下一绊,似踢到了一块绊脚石。身形一个踉跄,随即一下子扑倒在地。地面积雪凝冰,身子扑倒在地后,又不由自主地朝前滑好几尺,直滑到河岸边才停住。

夏辰龙嘴里嘀咕:“老爹,要困死啦!”爬起身来,回头一看,登时惊得嘴都合不拢来。原来,刚才绊倒他的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具尸体!好在昨天看了太多的杀人流血,此时见到尸体也不觉有多害怕了。这时便听得老铁在一旁催促道:“快走快走!”夏辰龙忙连滚带爬地爬到老铁身边,这一路爬来才发现,雪地中竟然不止一具尸体,还有四五具,横七竖八地排在雪地中,而且都被积雪盖了大半。

夏辰龙突然心一下惊,猛地牵住了老铁的衣襟。惊惶地道:“老爹,是倭寇么?”老铁摇了摇头道:“管那么多做什么?快走吧!”老铁突然有些心虚:这几具尸体均是穿着同样的衣服,显见是同一门下。倭寇杀人,除了倭刀便是刀铳,这些尸体上均不见类似伤痕。显见不是倭寇所为。如此想来,多半是江湖中的搏命厮杀了。这可不妙,昨天的倭寇倒也罢了,如果被江湖中人看到消失多年的妖剑在自己身上,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想到这里,老铁突然背起夏辰龙,快步赶路。夏辰龙伏在老铁背上,频频回头,蓦见视线余光中闪过一道红影。定睛看时,却是河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子,正蹲在那里汲水洗手。那女子一身红衣,在冰天雪地中显得犹为惹眼。便在这时,耳中紧跟着钻进一个清脆的女声:“小呆瓜,看什么看?小心眼珠子!”

夏辰龙“啊”的惊呼一声,猛地从老铁背上挣脱下来。老铁回头一把揪住夏辰龙的耳朵,喝道:“小子你不是说困么?老爹背着你让你睡觉,你又待怎样?”夏辰龙大感兴奋地道:“老爹你刚才听到有人说话么?”老铁一使劲,揪着夏辰龙的耳朵将他不住后望的脑袋揪回,没好气地道:“说梦话么?快走!”夏辰龙揉着被揪得发痛的耳朵,嘟囔道:“老爹你不能轻点么?”跟着老铁的步子前行。

又走得一程,突听得风中有急劲的马蹄声传来。父子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来路上,依稀有几个白影,朝着他们移了过来。老铁有心提防这些江湖中人,暗地里功聚双耳,留神探听,生怕这些人是冲着自己而来。

蹄声渐近,白影也变得清晰起来,却是并辔缓行的三骑骏马。老铁眼尖,远远地便看看清楚三骑是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子看起来四旬上下的样子,气度沉稳。而那女子明显是个妇人,看起来多半是这中年男子的妻子,一脸的精明相。另外一骑上,却是一个青年,满面倨傲之色。

那妇人侧头道:“君天,我有些担心,现下山上都是些普通弟子在留守,那小妖女使的该不是调虎离山之计吧?”她身边的那中年男子皱眉道:“我又何尝没料到这一点?可李师弟的求援,我们又岂能置之不理?”那年轻男子突然插嘴道:“前面有人来了!”他也看到了老铁父子二人。那一对中年男女也立时停止了讨论。

三人骑着马,缓缓与老铁父子二人擦身而过。老铁身怀四柄妖剑,不免有些心虚,与之擦身而过后,当下牵了夏辰龙的手,加快了脚步。刚走了几步,他心头一跳——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那渐渐远去的的蹄声竟然又折转了回来。

“咴……”健马长嘶,那四旬男子在自己身前勒马停僵,利箭一般的目光盯着他爷俩看了半晌,突然问道:“老先生,这小娃娃可是令郎?他颈中的玉牌是从哪得来的?”老铁心中一松,暗自放了心,但他也不想和这人多缠,免得言多必失,当下含糊敷衍道:“啥玉牌,一块小石头罢了,集市上花了两钱银子买来的。穷苦人家,哪戴得起什么玉饰?”老铁说话的同时,暗中捏了捏夏辰龙的手,示意他莫要露了马脚。

夏辰龙心思也转得甚快,知道老爹有意骗人,当下附和道:“啊,爹你骗我说是花了五两银子买来的,呜呜呜!”说着竟然一屁股坐倒在地,号陶大哭起来。

那中年男子眉头一皱,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那玉牌看。这时候,另外两骑也折返转来。那中年美妇趋马上前,问道:“君天,什么事?”男子俯身过去,在美妇人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随后,那美妇人的目光也投在了夏辰龙颈中的玉牌上。

老铁暗暗叫苦,心想那金宗焕究竟有多大神通,为何他的一块玉牌竟能引起中原武林人士的注意?夏辰龙见那男子依旧不依不饶,当下更加卖力地假装下去,他索性在地上打起滚来,眼泪鼻涕都甩了出来。

那俊朗青年忍不住骂道:“他妈的,小兔崽子,撒什么野!”扬起马鞭,便朝夏辰龙兜头抽去。“啪”的一声脆响,这一鞭结结实实地落在夏辰龙脸上。夏辰龙顿时感觉半边脸颊火辣辣的,这下子,他却是真的涕泪横流了。老铁上前护住夏辰龙,瞪眼道:“喂,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爷俩不过是寻常百姓,为什么要打我孩儿?”

中年美妇皱了皱眉,劝道:“白城,别随便动手!”话才落音,那青年却又已一鞭抽下,这一鞭却是落在了老铁脸上,老铁脸上立时显现出一道紫红色的鞭痕来。青年口中兀自骂骂咧咧地道:“大嫂,这老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少爷我狠狠地抽他一顿鞭子,他便什么都肯说了。”不由分说地又朝老铁夹头夹脑地抽了过去。

夏辰龙原以为老爹会还手,谁料老爹竟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人鱼肉,他急切地望向老铁,直气得钢牙紧咬,恨不得抽出老爹身上的剑,一剑刺死这狂傲青年。便在此时,耳中突地钻进来一阵细若蚊蚋般的声音:“小子,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江湖险恶,百忍成钢啊!”原来是老铁正以传音入密的方法告诫夏辰龙,教他学会“忍”!

中年男子翻身下马,从青年手中夺过马鞭。他盯着老铁道:“老先生,在下长白山参仙宗谢君天,这两人是贱内楚碧华和舍弟谢白城,原不想为难老先生!只是舍弟鲁莽了些,见谅,老先生只需说出令郎的玉牌究竟从何而来,再下绝不再纠缠!”

长白山参仙宗在长城以北、山海关外沃土千里的辽东地面,也是声名卓著的门派。参仙宗源出道门修真,讲求的是避世隐居,采参炼丹,养气修心。虽然今日的参仙宗早已抛却了道门修真的传统,但那采参炼丹、养气培元的行径却是代代相传的。目下参仙宗的宗主谢仙流在江湖中被称为“白头参仙”。

这三人都是长白山参仙宗中的重要人物,谢君天是谢仙流的亲传弟子。目下参仙宗一门中,谢仙流以下,便以他为尊。楚碧华是他妻子。那谢白城的身份更是特殊——他是谢仙流的独子。

参仙宗虽与中原武林往来不多,但却因地处边关,在女真和朝鲜人心目中颇负声望。不少女真和朝鲜贵族子弟纷纷投入长白门下。这其中,甚至包括朝鲜国小王子李珺。金宗焕身为李珺的近卫,自然也少不了与参仙宗有交往。

此番谢君天几人正是接到了来自朝鲜方面的求援信,方才下山一路搜寻。原来当日金宗焕与二王子李珺一路南逃,敌不过倭军的追捕,两人失散。金宗焕一时不知从何寻找王子,而往北京求援之事又刻不容缓。权衡之下,只好向李珺的师门参仙宗求援,央求参仙宗的人加紧寻找二王子下落。自己则抓紧时间赶赴北京。

其时,长白山上正遇到一桩麻烦。参仙宗有个仇敌恰在之前不久在长白山上大闹了一番,偷了参仙宗的一件祖师古物。谢仙流气极败坏,下山追敌去了。长白山上接到了金宗焕的飞鸽传书后,不敢怠慢,掌门师兄谢君天立时遣出弟子下山搜寻。他自己也带了妻子亲自下山。一则是搜寻李珺师弟,二则是劝说师父谢仙流回山。至于那谢白城,却是自己闹着要随行的。谢君天知这师弟武功不济,但却拗不过他的性子,转念心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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