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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龙山寻宝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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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你不也是瘦小的吗?”和尚自言自语说着,掂掂手中的弹丸对准罗成瞄了瞄,突然转身一甩,执弹弓的一个“好”字刚出口,“啪——”门牙被铁弹丸击断两颗,瞬间满嘴鲜血流溢。

半路上杀出个捣乱的傻和尚。李闯气急败坏地叫道:“来人!快给我教训这小杂种!”

“阿弥陀佛——奶奶的,老杂种,你敢骂小衲?”小和尚看着李闯,是曾相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话没说完,一根木棒向他劈头砸来。小和尚也不躲闪,咬牙瞪眼微微下蹲,叫声“开”,只听“啪!”,木棒齐刷刷断成两截。不少看客被这边吸引,一阵“嘘”声。小和尚放声怪笑道:“奶奶的,想打架?”

那人惊恐万状,自知鸡蛋碰不过石头,撇下手里的半截木棍,拼命挤出人群逃之夭夭了。

李闯暗自佩服,好个秃头功!听话音好像缺少心眼,我倒要戏耍于他。凑上前去说:“不打了,不打了,小师傅武功超群,请高抬贵手。”

“奶奶的,这还差不多。”小和尚趾高气昂地说:“大人不怕小人怪,出家人慈悲为怀,不打就不打。”说着转身要走人。

李闯趁机向另一个帮手使个眼色,那帮手跟上小和尚抡起大刀就劈。小和尚觉察背后有响动慌忙向右侧身躲闪,那刀擦左胳膊劈下,痛得小和尚捂住擦伤“哇哇”大哭着说:“奶奶的,说话算放屁!出家人不慈悲为怀了——”他在地上转了两圈,谁也没有看清楚小和尚是怎么转到拿刀人的面前的,拿刀人的一双眼球就被抠了出来,垂挂在两腮,鲜血淋漓,样子狰狞可怖,痛叫得鬼哭狼嚎一般。

李闯大惊,向那些帮凶直叫:“这还了得,都给我上!杀了这傻和尚!”

这时人群中跳出一个手持马鞭的人。李闯仔细端详这人,不禁大惊失色,不由自主地抬手抚摸着左脸上的伤疤,自语着“东郭玉?他没死?”接着又冲出七八个和尚,个个摩拳擦掌,如猛虎下山。李闯料想没有便宜可赚,叫声“撤”,一帮打手簇拥着李闯慌忙逃窜了。镇四海见只剩下自己孤寡一人,也无心恋战,跳出圈外追随李闯一伙而去。

看客们有的摇着头,有的伸出拇指意犹未尽似地陆续散去。

却说兴化寺院外的东面有几十亩“寺地”,平常种些瓜果蔬菜、粮食之类以济众僧。这天是智建带领增成、增收、路捡等几个和尚到田里浇水。出了寺外,一行人发现金家客栈门口人头攒动。小和尚路捡好奇,嚷着要去看个究竟,被师父拒绝。谁知挑水当中智建还是发现不见了小和尚。众僧皆知道路捡小和尚不守本分,经常惹事生非,师徒们放心不下,来到金家客栈门前寻找路捡,这才有了上文的一幕。

众人围拢来瞧看小和尚路捡的伤势,虽然骨骼没有大碍,但是褂袖烂了一块,胳膊被刀擦出的殷殷鲜血染红了蓝布衫。增成说:“智建师父,赶快去寺里给师弟疗伤吧。”和尚们都知道智建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年龄虽然几近半百,却仍然英俊潇洒;不多么魁梧,却身材匀称;一双眼光如寒星,兩弯眉浑如漆刷;走起路来步履带风,有摇地貔貅临座上之威严。他略思一下说:“不妥,方丈如果知道了内情,你我都要倍受责罚。”正在大家无计可施的时候,增收和尚说:“不如先让师弟到金家客栈暂住几日,待伤好以后再回寺里,这样兴许能瞒过方丈。”智建点点头说:“这倒是上策。”

十里八村都知道李家的权势,如今金家客栈与李闯结下了冤仇,住店的客人惧怕失火烧邻,纷纷离开这是非之地。茶摊也成了一片废墟,金有福无心经营,几天来被噩梦萦绕。原来生意红火的客栈转瞬间变得萧条冷落,祖上留下的基业眼见毁于他手,金有福平时将大门紧闭,以酒浇愁,哀声叹息。

客栈院内唯独不知哀愁的有两个人,那就是金翠玲与傻和尚。

金翠玲两年前还能帮着店里提水倒茶,做些简单家务,自从有一天在院门外看见有两条狗交配以后,见了前来喝茶的男客就抱住不放,做些不堪入目的动作。再后来偶尔脱得精光,跑到男客房里非要客人与她做那狗一样的行为,不断有客人被撕扯破裤子,抓破脸皮。不少店客怕招惹是非,匆匆收拾行李改换门庭;也有个别男客本打算住一夜就走的,偏偏心存不轨赖在客店里不肯退房。只因免费送上门来的肉体,比花费银两逛妓女院划算,尽管被发现后棍棒打出店门,也是带着一脸的收获含笑而去。

金有福曾经为女儿四处求医问药,大都回答此病婚后自愈。他拜托烧饼挡的巧嘴婆给物色了一位女婿,金有福私下一打听,那男人年逾花甲,与自己的年龄不相上下,还是个因为**少女才从班房出来的囚犯。一气之下,干脆把女儿锁在一间客房里,由金六早晚送些饭菜。想到近几日金家与人结怨,说不定李闯几时再闯进店来,一旦杀红了眼女儿岂不束手就擒?所以又把女儿放了出来。

傻和尚是方丈明空十多年前在路上捡到的,取名法号路捡。路捡幼年体弱多病,为了强身健体,方丈便把他交付与武僧。路捡习武记不住师父传授的套路,常常别具一格,练起武来不分白天黑夜,格外吃苦。去年在华山比武大会上,与名扬中原的碧尊法师战了个平手。

再说傻和尚在金家客栈养伤,第一天还吵闹着要回寺里,第二天见金翠玲在院内又唱又跳,他也兴致盎然,“咿咿呀呀”地怪叫着与她嬉戏打闹,金有福见了心中不快,以后是天天如此,他同二女儿金艳萍也见怪不怪了。直至有一天,傻和尚提身扯掉房檐下的灯笼,套在头上魍魉般地打起滚来。金翠玲一见也叫着“好玩”立马倒地,仿效和尚向西边滚去。西边墙下是一个花坛,花卉茂盛过膝,尤为兰花颇多,形体拔萃,清香四溢。有诗为证:

婀娜花枝碧叶长,风来难隐客院香。

不用纫取堪为佩,纵使无人也自芳。

再说罗成身负寻找金矛的重任,一早与金有福招呼一声,说到外边有事要办,离开了客栈。

金艳萍这时正在收拾罗成的房间,平时听惯了和尚与姐姐的吵闹声,而此时却安静了下来,她感觉奇怪,便出门看个究竟。墙角的花坛那边传来“哼哼唧唧”的呻吟声,一丛兰花伴随着呻吟声在有节奏地摇摆,几只蝴蝶仿佛难得听到这美妙的乐曲,也跟着翩翩起舞。金艳萍感觉好奇,闻声紧走几步来到兰花丛中,这一看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姐姐同那和尚皆一丝不挂,如胶似漆地抱成一团。仰面朝天的金翠玲看到妹妹过来不仅毫无廉耻,倒“嘿嘿”一笑:“好玩好玩。”和尚路捡转过头,对金小姐傻笑道:“奶奶的,她让脱,不脱说要咬死我,这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

金有福担心的事总算是发生了,想不到女儿竟然是与和尚睡在一块。真是奇耻大辱啊!一气之下潸然泪下一场。小女金艳萍找来烧饼挡的老袁头和号称巧嘴婆的陈氏一对老夫妇,家丑不可外扬,三人合计事已至此不如顺水推舟,在巧嘴婆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下,金有福答应把长女许配给和尚,择日完婚。从此,和尚路捡与金家长女白天戏耍打闹,晚上偷偷住进了一个房间。郎中的话果然灵验,这金翠玲虽然还没有同路捡“洞房花烛”,却恰似换了一个人,每天起来不仅知道梳洗打扮,而且还到花坛边掐朵兰花插到发髻上,言谈举止也不再疯狂无忌。和尚路捡也依照老袁头的交代每天起床后便到金有福的房里道声“岳父大人万福”。金有福虽然听了心里七上八下,感觉很不是滋味,但是也兼有一丝宽慰。

罗成偶尔到兴化寺门前向小和尚打听金矛的下落,也向过路行人询问,人海茫茫,寻找金矛自然是大海里捞针,几天过去毫无结果,回到店里也闷闷不乐。倒是金艳萍送饭送水的热情招待,使他倍感温暖。闲暇时两人常在一起谈天论地,共叙世态炎凉,切磋武艺、交流诗文。一个花季少女,一个英俊少年;一个秋波荡漾,一个情有独钟。爱恰似生命中流动的泉水,就像弹指间逝去的岁月,就是彼此间心灵的相通,犹如盛开的兰花透出的清香。想得来的得不来,想放下的放不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金有福看在眼里,心想闺女大了不可留,更怕二女儿再重蹈大女儿的覆辙,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委托巧嘴婆从中做媒,哪知一拍即合。至此罗成与金小姐二人朝夕相处,终有一日按捺不住欲火巧配了鸳鸯。

这天,在红罗帐里,罗成捧着金小姐的脸蛋说:“在下愧对小姐,无有礼物相赠。”“俺有,”金小姐撸下一只手镯,“雕凤的俺留着,这只雕龙的送与官人,就当咱们的定情信物吧。”罗成把金镯收藏起来说:“在下一定把它珍藏在身。”

事后,罗成忽然觉得有一种自责。他望着墙边一簇簇烂漫的兰花,想到自己还那么年轻,平时忠守规矩,而今不经过父母应允竟然以身相许,私定终身,亦为不孝呀!想到此,他返回客房拿起笔来,信手写道:

与其度良宵,周游梦来早。

蹈规堪破守,兰花幽香飘。

相拥叠魂魄,会醉绝双娇。

河水津双躯,口吟无曲调。

一头扑爱河,店内倾缭绕。

为求爹娘恕,择日拜月老。

这天晚上,罗成依据仁兄宗马的描述,在烛光下一边琢磨一边绘图,意图发现点金矛丢失的蛛丝马迹。图上画了一辆三猿马车,车上坐着宗马,身边是一位头戴斗笠的男子,车把式又高又瘦、颧骨突出,手里扬着马鞭。

在一旁欣赏的路捡指着图上的车把式问罗成:“奶奶的,你认得他?”

罗成心不在焉地回答:“见过面,他是仁兄宗马的救命恩人,路上结拜的兄弟东郭玉。”

“奶奶的,他是俺师兄。”路捡拍着大腿说,“你画得倒像。”

“师兄?”闻此言罗成吃了一惊,“他是和尚?”

“他奶奶的不是和尚,谁知道从哪来的,师父不愿意收他做和尚,他赖着不走。百般讨好俺爷爷,他……”“慢慢,”罗成打断路捡的话问道,“你爷爷是谁?”“就是方丈呀!”路捡自豪地说,“你不知道?寺里的人都知道。”罗成笑道:“怪事,和尚还有孙子。”“这是啥怪事?俺是他路上捡来的。”路捡接着说,“那东郭玉也经常给俺和小和尚们买好吃好玩的东西,大家都与他称兄道弟,他奶奶的同增成师兄最要好,前几天俺听见他俩半夜里谈什么矛,蛮投机的,凑了过去……”

“金矛?”罗成急忙打断路捡的话问。

“好象是吧。”路捡说,“后来他俩去了墓地。”

“你能带我去墓地看看吗?”罗成兴奋异常。

路捡挠着秃头,犹豫着说:“这大概不行吧,师兄说不让泄漏秘密。”

原来如此,怪不得宗马兄会在半路上巧遇马车,马车偏偏又翻入水塘,车上那个头戴斗笠的人又神秘地销声匿迹了。罗成边想边给图上的车把式加了个圆圈,自语道:“好一个东郭玉,金矛有着落了!”

要知罗成怎么寻找金矛,且听下回分解。

【本节完】

第五回李闯抛爱方丈救 东郭为姐报怨仇

李闯抛爱方丈救东郭为姐报怨仇

诗曰

花心恶男厌旧爱,古城献囊戏水来。

独揽花魁赎娇娥,结发前妻驱野外。

人言虎毒不食子,狠心荒郊子女遣。

幸得方丈路救难,可怜幼女命不再。

话说李闯不仅没有报两掌之仇,反而伤了一个手下的双眼,他对那些和尚恨之入骨。可是,东郭玉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十几年前,李闯娶了徐州以西敬安村东郭堂的女儿东郭芬为妻。东郭堂也是良田百顷、骡马成群的大户人家,两家门当户对,结为秦晋之好。这东郭芬身材瘦长、面貌清癯、是个性情温厚的人儿,嫁给李闯后先后生下了女儿蔄蔄和儿子捡捡。

李闯本性就是个花天酒地的好色之徒,经常到徐州泡妓院,后来与“洗头房”一个叫胡芙蓉的名妓难舍难分。这胡芙蓉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粉面桃花,姿色百般难描,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李闯不惜重金把胡芙蓉包了下来占为己有。此后,慕名而来“洗头房”的嫖客们不满意李闯独占花魁,经常威吓鸨母,说非胡芙蓉不要;几位纨绔子弟联手指着她的鼻子说,再不放胡小姐,一把火烧了妓院!鸨母招架不住,要取消订约,李闯不肯答应,心想如此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将胡芙蓉赎身到家中,也省得那些钟情于胡小姐的嫖客争风吃醋。便把想法告诉了鸨母。

“那不行!”鸨母听了李闯的话直摇头,说,“胡芙蓉可是我洗头房的顶梁柱,当年俺花五十两黄金买来的,再说你也买不起呀?”

李闯问:“你要多少?”

“少说一百两。”

李闯哈哈大笑,财大气粗地说:“别说一百两,老子出钱买得起半个徐州,给你二百两!”

就这样,鸨母把腚拍得“啪啪”响,把胡芙蓉“啪”给了李闯。李闯以儿子捡捡天生痴呆、怕李家断了香火为理由,说服了父母,把胡芙蓉娶为二房。

的确,李闯六岁的女儿蔄蔄还算聪明伶俐,可是儿子捡捡让李家多少有些失望——两岁多了还走路不稳妥,从来不会叫爹,叫起娘和姐姐来也是含糊不清。而且又带着一脸丑相。

李闯把胡芙蓉视为掌上明珠,白天跟着转,晚上抱着啃。新婚不几天,胡芙蓉硬是要东郭芬娘仨搬出正房。

东郭芬自认为不在情理,与胡芙蓉分辩道:“自古原配为长,凭啥赶俺娘仨?”“呸!”胡芙蓉挺着杨柳腰,瞪着丹凤眼还击道,“原配怎么样?原配是盆脏了的洗脚水,早该倒掉。”东郭芬听此言气愤地说:“你……你比俺脏多了,拿肉卖钱。”一句话揭到短处,胡芙蓉“哇”地扑到李闯怀里,拍打着李闯大叫:“俺不活了——你怎么娶了这么个乡巴佬,下三滥——”

“不哭不哭,”李闯给她擦着眼泪道:“本相公给你出气。”说罢,拎过东郭芬发髻拳打脚踢。

东郭芬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两个孩子哭喊着,追随着,叫着娘。

“去!”李闯余怒未消,指着东郭芬道,“给她赔个礼道个歉,我暂且饶你!”蔄蔄是个懂事的孩子,生怕娘再受皮肉之苦,连忙哭着给胡芙蓉下跪道:“姨妈,蔄蔄给你们赔罪——饶了俺娘吧。”

“哼!”胡芙蓉面带胜利的喜悦,双手掐在腰间,凶神恶煞般地指着东郭芬道,“下不为例!如若再敢惹怒老娘,扒了你的皮!”

就这样,胡芙蓉顺理成章地搬进了正房。她还给李闯立下规矩,今后不许跨进东郭芬房间一步;钱财要交给她掌管等等。更苛刻的是发展到每晚非让东郭芬面带笑容给她洗脚不可。东郭芬只有强装笑颜伺候她,稍有不从便会迎来一阵毒打。

天有不测风雨,人有旦夕祸福。这年寒冬腊月,徐州一带莫名的瘟疫肆虐流行,不少人在无可救药的情况下命丧黄泉,东郭芬的二老也没能逃过此劫,相继撒手人寰。她悲痛欲绝,在娘家料理完后事回到婆家,恰恰在这时她与蔄蔄母女二人也生了病。李闯听信胡芙蓉谗言,说东郭芬母子三人染上了瘟疫,以怕感染家人为由,把母子三人撵到了野外一间遗弃的寮棚,安排佣人送些粗茶淡饭。佣人也怕感染,每次将饭食从门缝塞入就匆匆离去。几天以后,佣人再去送饭,听到草屋内没有了响动,以为母子三人死了,便不再送饭。

这是一个大雪纷飞、寒风凛冽的天气。母子三人没有死,东郭芬蜷缩在谷草堆里,脸上消瘦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木雕一般;仅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看出她是一个活物。她用仅有的一床棉被裹住隐隐啼哭的儿子,让他偎依在自己怀里。蔄蔄用那冻得红肿的小手,抓起一把把谷草封堵墙上飘进雪花的窟窿。儿子的哭声越来越凄惨,东郭芬有气无力地对蔄蔄说:“娘走不动路了,捡捡是饿了……你到外边找点吃的……”

蔄蔄迎风冒雪出了草棚。风呼啸着夹着雪花打在她脸上,飕飕寒风灌进脖颈浸入肺腑。蜿蜒的小路布满冰雪,她忽而被风吹到,忽而被冰雪滑倒,用一双红肿的小手一次次按着冰雪爬起来。步履蹒跚地在风雪中挣扎,约一个时辰才回到了被赶出来的家门。

那个送饭的佣人听见敲门声,从大门缝伸出半个脑袋,看见蔄蔄吃了一惊:“你……是人是鬼?”

“叔,伯……”蔄蔄冻得牙齿颤抖,语无伦次地说,“俺饿。”

“你等着。”佣人又插了门,慌忙跑向东堂楼。

东堂楼内炉火熊熊,温暖如春,紫檀木的家俱绽放着幽香。胡芙蓉坐在象牙床沿上怀抱琵琶,边弹奏边抑扬顿挫地唱道:“……九月里来菊花香,菊花造酒满缸香;人家夫妻交杯饮,孟姜女造酒无人尝。十月里来北风高,路滑瑞雪空中飘;长城天气好寒冷,夫君衣单命难熬。十一月来雪花扬,孟姜女出门送衣裳;苦倒长城八百里,为见夫君万喜良。十二月来过年忙,家家户户宰猪羊;人家过年喜洋洋,孟姜女守孝白绫堂……”李闯时而跟着节奏拍手附和,时而搂着胡芙蓉的脖子嬉笑调情。

这时佣人一把推开朱漆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李闯见佣人魂不守舍的样子破门而入,大声骂道:“不懂规矩的东西,开门也不给老子打声招呼!”

佣人弯腰颔首说:“少爷息怒,小蔄蔄在大门外,要吃的。”

胡芙蓉停止弹唱,闻听此言大吃一惊,抢着说,“他们还没死?千万不能让她进家门,丧门星!快去!”

李闯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看着胡芙蓉的颜色,又小心翼翼地安排佣人说:“去

厨房找点吃的,打发她走吧。”

大门又打开一条缝,佣人扔到瑟瑟发抖的蔄蔄脚下两个馒头。蔄蔄一手捡起一个握在手里,看看这个馒头说:“娘一个。”看看那个馒头说:“弟弟一个……没有蔄蔄的?”她扑到门上,边用乞求的嗓子喊着“没有蔄蔄的,叔叔再给一个”,边踮起脚跟,用红肿的小手拍打着门鼻。

不一会,大门拉开半扇。桃花伞下的胡芙蓉用手绢捂住鼻子,见了蔄蔄恶狠狠地吼道:“小婊子!快滚!”见蔄蔄战战兢兢不忍离开,她向李闯递个眼色。李闯哈巴狗似地点点头,快步走到蔄蔄面前,撅起钢刷般的胡子叫道:“走不走!”跟上一脚把蔄蔄踹个仰面朝天……

天昏沉沉的,风雪仿佛故意刁难娘儿仨。东郭芬一阵眩晕,她对蔄蔄说:“娘恐怕……不行了……你带捡捡逃命去吧……能活着的话,别忘记照顾弟弟。”

“娘会没事的。”蔄蔄哭着,突然说,“俺带娘去看郎中。”

聪慧的蔄蔄用谷草捻根绳子,把娘滚到铺开的棉被上包裹起来,被角拴上草绳。一步……两步……三步……把娘拖出了草棚。天知道她要带娘去哪里看郎中?捡捡跪在地上,两手抓着娘的双脚,跟着姐姐的节奏,两膝轮换着向前推进。也许朔风的呼啸就是鼓舞两个孩子前行的号角;也许皑皑白雪就是为两个孩子照亮着前行的道路。在这足不出户、行人绝少的冰雪之路,留下一痕棉被和小膝盖跪出的痕迹。终于,蔄蔄力不从心,脚下一滑栽倒在地……

人不该死有人救。母子三人恰恰遇到了云游回寺的方丈明空,被救到了兴化寺。可惜小蔄蔄终无回天之力,她带着对生存的希冀,对未能报答母爱的遗憾含恨九泉了。方丈安排按照和尚逝去的习俗,将蔄蔄的尸体直立于一口深埋的沙缸中,然后再倒扣上一口沙缸,结合处用桐油浇注,葬在了和尚坟的一个角落。

其实东郭芬母子并非染上了瘟疫,而是积劳成疾、饱受凌辱所致,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奇迹般地活了过来。不久,经方丈指点,东郭芬到华山出家入庵;儿子捡捡则留在寺内,方丈给取名法号“路捡”。

东郭芬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十几岁的弟弟。听说姐姐在李家饱受凌辱,恨透了李闯与胡芙蓉。他人小志大,决心为姐姐报仇。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偷偷潜入李闯的房内杀死了胡芙蓉,李闯觉察后猛然醒来,刀子从脸的左侧划过,没有伤及要害。东郭玉窜出房门,慌不择路,被李闯呼唤来的家丁逼到一个死胡同,一个叫愣怔的家丁对准东郭玉的头顶一砖下去,把他砸倒在地。李闯捂着流血的脸赶来,夺过家丁手里的火把一照,见刺客竟是前妻的兄弟,他骂了几句又踢了两脚,摸摸东郭玉的鼻孔没有了气息,吩咐家丁拉出去找地方埋掉。两个家丁把东郭玉拖到荒郊野外,天寒地冻哪里挖得了坑,便铲些枯草遮掩作罢。哪料东郭玉只是被击休克,不一会儿苏醒过来。他自知有人命官司,如果李闯知道自己还活着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眼下有家不能回,不如先躲一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从此,东郭玉背井离乡……

再说在徐州一带呼风唤雨的李闯哪里受过如此的窝囊气,他咬牙切齿地想,不除掉罗成与那小和尚绝不罢休,现在又多了个死而复生的东郭玉,也是心腹大患。李闯决定拿出最后的杀手锏——到丰县县衙告状!原因是丰县的县令李荦是李闯的伯父。李闯正是依仗有这棵大树,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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