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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王朝-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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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说:“好,代我写一批,告诉戚继光,要好好干,他是张先生推荐的人,不会错的。”
魏朝再读一折子,说是原来的一些退隐官员上疏,说求免予毁弃书院事。万历说,依张先生说,书院是闹事儿的地方,不能放过,要他们毁弃,先把养田撤了,拿归官田,直接归皇庄管,有的太远,便毁成官田。什么白鹿书院,什么吉安书院,都是没用的,听说在婺源,那个给拿掉的余懋学,竟然公开讲大明朝的是是非非,他有什么资格评说大明朝?大明朝的是非该他品头论足吗?他还讲什么王阳明的“心学”,讲求什么心的“格物致知”?我看他是想不要命了,要不是先生劝我,我早就要拿下他,让他下诏狱了!
一想到当时对余懋学的宽恕,万历便后悔,他想,当时要是自己做主就好了,就把余懋学乱棒打死,看他还去哪里讲?那个何心隐死了,有不少人上疏来辩,辩就辩好了,反正人也死了,有什么好辩的?
万历问张鲸:“大伴儿今天在做什么?”
张鲸笑说,冯公公可是忙坏了,今天在宝和店里,所有二十四监的人都来开会,要讲求纪律,张先生不是要司礼监的人都要自陈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合乎礼仪吗?冯公公就做这个呢。有人委屈,冯公公劝他们,要他们听话,这事儿对皇上有利,咱得听,就说这个。冯公公要管着他们点儿,怕他们太放肆了。
万历很满意:“那就好。你记着,昨天我叫你拿来的那条玉带,拿去送与贤嫔,要她收藏好,我去她那儿时系。”
万历最喜欢的是贤嫔,原本在几个妃子里,她不是太招人疼爱的,但她有本事,能令万历舒服。她在万历的雄风下,热汗津津,香气撩人,气喘吁吁,娇羞不胜,令万历感受到自己那男人的雄壮、果敢。她在与万历亲热时能絮絮轻语,说他是一个男人,一个市井男人,不做皇上,他也是一个雄壮的男人,像他这种人,本来就能征服世界,何必做皇上呢?她还有一个喜好,就是爱刺探所有关于万历与女人在一起的隐秘,然后与万历亲热时拿来说,她最喜欢说万历与女人交往的秘事,一说起来,便煽得万历情炽,更与她激情缠绵。贤嫔悄声说:“你当初与皇后怎么亲热的,你便与我一样亲热,让我体会一下,你是与皇后亲,还是与我更亲?”万历说得直率:“皇后无趣,哪里比得上你?”贤嫔笑:“皇后可是一国之尊,咱们大大小小的嫔妃都得去拜她呢,她有时连理也不愿意理我们,只是眼角一瞟,连句话都懒得说,你说她架子大不大?”
万历说:“她是皇后,当然有架子。”
万历想起来,他每一次与皇后在一起,都兴趣索然,他睡在皇后身边,总是懒懒的,皇后可是盼着他,但他一躺下便要睡熟,皇后摸着他的臂,他也能睡熟。有一回夜里忽地醒了,看到皇后穿着新婚的衣服,大红衣服一身一套的,看去吓人。他问,你这是做什么?皇后说,我想着当初与你新婚时的情景,你那一夜搂着我,说,我有皇后了,我有皇后了。
万历笑说,可不是?我那一天可是有些兴奋,这会儿想起来,不是娶了你我兴奋的,是我做了皇帝,能主事儿,我是成年人了。
皇后轻声说,你娶我,也没什么兴奋的,你不是喜欢那两个妃子吗?杨妃是大商人家的,她有钱。刘妃是官宦人家,她家有势,我家有什么?我父亲只是一个都指挥使,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万历很不耐烦:“你又来了,睡吧?”
皇后躺在他身旁,说:“你搂着我,好不好?”
万历便搂着她。
也不知是哪一朝哪一代皇帝定下的规矩,凡是初一、十五这两日,皇上必得在皇后的宫里寝,这还不同于别的妃嫔侍寝,那样可以让太监们用大毯子裹着妃子,要她们来宫里侍寝,这时总还有一种期盼感,看她们打扮成什么样子。沐浴后的妃嫔们香气逼人,来了便放在被子里,像是等待宰杀的白兔,他喜欢那宰杀,也喜欢妃嫔们在被子里那香气逼人的羞涩。他不愿意与皇后在一起,但他愿意听母后的,凡初一、十五必去皇后宫里,依旧说法,只有这两天,阴气最盛,最易受孕。
但皇后还是没有儿子,皇后着急,她轻声说:“我怎么没有孕呢?要不要让御医看一看?听说有一个李时珍,他最有本事,连那个老海瑞的妻子没有子息,他都能用药保住她的胎息,让她生儿子,你说,我是不是要找找李时珍?”
万历并不着急,他说:“你别那么做,你要那么做,岂不是说你的男人弄不出儿子来了?我告诉你,我们都年纪小,没事儿,早晚会有孩子的,你要生了儿子,他可就是太子了。”
王皇后喜欢缠着万历,夜晚她扯着万历,要他讲一些他与妃嫔的事儿,万历并不喜欢对她讲,他发现,一旦他讲了,下一次那个被他讲过的妃嫔便要遭殃了,她会在妃嫔拜见她时,百般折磨那个妃嫔。有时她会说些很难听的话语,命令那个妃嫔给她捏脚,她一边让那妃嫔捏脚,一边说,你怎么不拿出对付皇上那狐媚的功夫来对待我?我也喜欢那样,你就那样,你嗲一声给我看,你得对我笑,不许哭丧着脸,你是不是不想那样对待我?妃嫔便只能给她捏脚,听她一句一句地数落。万历知道了她这个毛病,便不再告诉她与妃嫔们的情事,但她还是想打听,喜欢打听。万历便对付她,支支吾吾,不说真话。她眼睛瞪得大大的,轻声说,你不说真话,你为什么不说真话?我不是皇后吗?皇宫的事儿,你不交给我管吗?你与我新婚时,给了几枚金钥匙,那就是把内宫的事儿交给我了,对不对?万历说对,是这么回事儿。王皇后尖声而笑,你说对,对,是对,可你真的交给我了吗?这些妃嫔,她们一个个都有毛病,我不管她们,怎么得了?我得管她们,要她们好好侍候你。是不是?万历说是,你说得对,我就告诉你。
但万历还是什么都不对她说。
万历觉得,选来的美女没有太叫他满意的,他对冯保说了,冯保怂恿他:“皇上喜欢哪一个,我们去找,找到一个让皇上心里喜欢的,也不容易。我们去南方找绝色美女,皇上喜欢什么样儿的?瘦的胖的?会做文章的,还是会刺绣的?还是要会琴棋书画的?会吟诗作赋的?还是弓马娴熟的?皇上只要说出来要哪一样的,我们就去找。”
万历说:“你是我的大伴儿,你得知道我喜欢什么。”
冯保答应:“我去找,偷偷派人去找。我让我的侄子冯邦宁去找,他办这种事有办法。”
万历曾听人说,冯邦宁这人不大老实,便问:“你的侄子是一个好人吗?他能认真做事吗?不会招摇过市吧?你可得知道,这事儿让张先生知道了,他还得对我说些什么古代圣贤帝王的圣训,你不能让他知道。”
这会儿,万历与张鲸、魏朝在看奏折,他也不愿意去皇后那宫里,虽说已是过了晚归时辰,他还不想走。他问张鲸几句话,再与魏朝说说折子上的事儿。
冯保正与大太监们议事,怒火发泄得差不多了,他们要等冯保决策,究竟怎么办才好。
人都静聆冯保教训,让他舒服了一点儿:“张先生这一次要咱们人人自陈,人人过关,你们说啊,说说你们做了什么,给张先生看?别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忠于皇上,咱们的忠心一点儿不比他差。张先生昨天还问我,为什么要皇上批二万引盐?我说要修慈宁宫与慈安宫,他说,太后的宫要修,但不能要那么多的盐,而且打着明黄旗,四处运盐,太过声张。我说,内府嘛,做事儿就是内府的臭排场,张先生看不惯吗?他叹气说,他看得惯看不惯有什么?但怕天下百姓看不惯。”
李佑说:“咱是给皇上办差的,天下百姓干咱屁事儿?要是冯公公看不惯,我这脑袋也许就搬家了,再不就去看坟了。要是皇上看不惯我,我就完蛋了。可说什么百姓看不惯,有什么用?再说了,自打有了咱太监这没玩艺儿的人,谁看得惯咱们?”
冯保突然一声断喝:“狗屁!怎么就不知道,我叫你们来是做什么的?”
众大监一惊,都听他说。冯保慢慢站起来,大声道:“你们当自己是什么?你们是皇上身上的毛虱子,当你自己是什么玩艺儿?皇上要是舒服了,养你没事儿。你得轻轻地咬,咬得皇上身上舒服,痒痒的,好啊,要你活着。你要是咬得皇上刺挠了,咬得皇上难受了,他一抖落身子,你就死了,掉地上了,你还哪儿去吸血?哪儿去过好日子?”
众太监听他说,心里不服,脸面上作态是肃然聆听。
冯保说:“你管的库,监守自盗,当我不知道?”
他指的是管内府库的孙隆,他指着孙隆说:“我告诉你,你贪得多占得多,多得有人看着你的胖肚子眼红,你早晚是一个死。”
孙隆不敢出声儿,只是低着头。
冯保更是生气:“孙隆,我知道你做了些什么,但我不出声儿,你做了也就做了,但你得帮扶着点儿那些穷的,你拿出银子来,这几天给钟鼓司发一点儿,你要多拿一点儿。”
孙隆说:“我拿,我拿。”
冯保说:“何乌,你拿出银子来,帮扶一下都知监、浣衣局,你管的地方究竟贪了多少银子,我不追究你,但要是张居正追究谁,我可不会管你!”
众太监都悚然,没料到会这样,他们不是都献与冯保银子了吗?他们拿的,远没有冯保拿得多。
冯保横扫一眼:“你们心里惦念着我,是不是?”
众太监心口不一:“没有,没有。公公有银子,那是应该的。”
冯保怒吼:“应该个屁!你当我的银子是我自己的,我随时都得拿银子给皇上。历代的皇上都盯着司礼监掌印呢,从我这儿拿银子,皇上就跟掏自己的兜一样方便,他怎么肯掏他自己的兜儿?他要掏的就是我的兜儿!我的银子都是皇上的,你们呢?你们哪一个的兜子是随时给皇上掏的?”
众太监心里可是想,我们的兜是你随时要掏的。
冯保的声音和缓些了:“你们听着,天下的肥缺,没有哪一个不是我们管的,我们吃肉,户部啃骨头,天下各省的官员喝汤,这就是大明朝。但你得小心了,别让肉把你撑死!你管内府库,当我不知你库里的油水有多少?我告诉你,你小心了,我要查处你,就要把你连你的骨头渣子都吞下去。”
众太监知道冯保聪明,他使用锦衣卫同知徐爵刺探天下人的阴私,连同二十四监的掌印都在他的监视之下。他们想,真是给他弄得下了诏狱,下场一定很惨。
没人敢出声儿。
冯保说:“天下七分之一人的田亩是皇上的庄田,天下百分之百的收益是皇上的,你们拿着皇上的俸禄,敢私吞皇上的银两,也算是能耐,也算是大胆了。但有一条,你得记着,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能瞒得过我,能瞒得过皇上,能瞒得过户部吗?能瞒得过地方官员吗?能瞒得过三法司吗?”
何矩忽地说了一句:“老祖宗,我想说一句。”
冯保看着他,心想,你小子在南京,觉得自己独在一京,便人模狗样了?你想说什么,说吧?
何矩说:“老祖宗说得对,我们在陪都的二十四监,没有京师那么多的油水,也着实捞了不少。我们什么都不怕,不怕三法司,他们审案子,没有咱们参与,能审出什么来?皇上每逢大案,不是仍着咱们去审吗?至少是要咱们去监视着他们审案子,人家不是称咱们是‘堂婆’吗?”
众太监哄笑,他们有这个本事,何矩说得对,冯保有一点儿危言耸听,皇上也听冯保的,有什么危险?
何矩说:“咱们也是把大明朝的天下钱财都从手指缝过了一遍,说是没贪,谁也不信。”
众太监看着他。
何矩说:“老祖宗说了,要是皇上亲咱信咱,那就有好日子过了,南京就是这样,隔得远,我们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逼死人命的事儿,杀人放火的事儿,抢男霸女的事儿,有的是。我也不必细说了。咱们都是掌印的,底下的人足有十万呢,什么人没有?他敢把自己的那玩艺儿都割了,陪皇上玩,陪咱们玩,他们可是没什么顾忌了,他们愿意怎么着,还不是顺着他自己的心做?要想他们事事都听老祖宗的,就难。一旦出了事儿,还不是活老祖宗替他扛着?”
一直不出声儿的大太监张诚插话:“我说一句话,也许老祖宗不乐意听,但我得说……”
众人看他,张诚在宫里被叫成“瘪葫芦瓢”,就是说,他一向不说,但心里有数,就是冯保有些事也得向他讨主意,他一说话,众人都认真听。
张诚说:“张居正不行了,他要完蛋了。”
所有的人都愣了,没有人出声儿,张居正是病了,但他病得怎么样,能不能康复,是不是会一病不起?这都没人知道,怎么说张居正不行了呢?
张诚说:“张居正府里有咱们的人,他说,张居正一直吃不下饭,吃什么都吐,他厌食……”
众太监看着他,厌食不算大病。
“……他还贪淫,有三十个乐女,他得病时,要乐女围床而坐,奏细乐给他听,女人一直在床边侍候他……”
众太监听得入神,没有什么人能逃得过内府,内府的人无孔不入,大明朝任何一个人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张诚说得很细:“他心慌,燥热,总要敷冰,然后再要女人,比不生病时还贪淫。听说他要轿夫在府门前一直等候,他想上朝,急着上朝。皇上把奏疏发到他府里给他看,他急,要急着要去西庐处理政事……”
大太监们听着,心里想着,张居正病重,大明朝的政柄要换人了。只是这一次会不会直接就换成内府的人掌控大明朝的天下呢?
众大太监都看着冯保,冯保沉吟着,他知道张居正病重,也没想到张居正会一病不起,但如果他真的一病不起了呢?要谁来做阁臣,要谁来做首辅呢?张四维是冯保举荐的人,他一定会听冯保的,他要是不听,就免了他。但能直接由内府掌管大明朝的天下吗?如果是那样,内府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能那样吗?
问题是,张居正会不会一病不起?
冯保沉吟着问:“张诚,你的人在张居正府内,是做什么的?”
张诚说是厨子,还有一个,是张居正的使唤丫头。
看来说得有准了,那该怎么办?
冯保沉吟:“皇上天天派人去张府探看,昨天还派御医四人去看他,没说什么呀?”
张诚说,张居正上疏说“臣自入夏以来,因体弱过劳,内伤气血,外冒盛暑,以致积热伏于肠胃,流为下部热症。又多服凉药,反令脾胃受伤,饮食减少,四肢无力,立秋以后转更增剧。”他要求“特赐旬月假限,暂解阁务”'① 《张文忠公全集》卷十。'①,皇上派的是文书官张斌去探看他,我要张斌去着实探看一下张居正的病情,张斌带去了活猪、活羊各一口,甜酱瓜茹一坛,白米二石,酒十瓶。张斌去看张居正时,我要他去看看张居正的气色,究竟是病得多重?
众太监听得入神,张居正的病情关乎大明朝的政局,他们谁都关心。
张诚说,这一次他没见到张居正,只见了张居正的侍妾琴依。她说,相爷的病不重,得珍摄静养,她把张斌给打发回来了。过了两天,皇上再派人去,我还是派张斌去,就让他拿着皇上的御札,皇上写的是:“张少师:朕数日不见先生,闻调理将痊可。兹赐银八十两,蟒衣一袭,用示眷念。先生其钦承之。月初新凉,可进阁矣。”'① 《明神宗实录》卷一一四。'①张斌去了,我告诉他,这一次无论如何要见到张居正。张斌去了,他说要见相爷,还要回头去禀报皇上,琴依又是百般劝阻,张斌的话就说得不好听了,他一说,琴依无奈,才让他去看张居正……
众太监听得出神,张居正一定是病得极重,不然他怎么不肯让皇上派的大珰看他呢?
张诚说:“张斌去看张居正时,就只见了他一面,张居正躺在榻上,左右真的有女人,他说,用凉药一补,反是大泻,他受不住了,才这么清瘦的。据张斌说,张居正瘦得出奇,有点儿脱相了。”
众太监听张诚说,都想着张居正是要完了,冯保也觉得张居正会一病不起,但心里想的是,张四维虽说也是自己推荐上去的,但他有没有张居正好用呢?他会不会听冯保的呢?如果他不用张四维而改用申时行,会怎么样呢?申时行比张四维更温和,会不会更听冯保的呢?但张居正会安排自己的后事吗?他会安排一下内阁的阁臣吗?依张居正的做事方法,他一定会安排后事的,他一定会安排一个阁臣的,他看不上张四维与申时行,会安排一个新人来主持内阁,那个人会是谁呢?到那时,那个人会不会对冯保百依百顺?
众人想的也是这一点。
没有阁臣的默契,内府决不会安安稳稳顺顺利利地得到那么大的便宜,此时众太监反是担心起来,更想起了张居正的许多好处。张居正从不敢对太监起刺,就是在最早时,他也是为了讨好冯保,做出许多对内府有利的事儿来,南京那一案子,官员与太监大打出手,张居正就处置了那个官员,给了冯保与内府很大的面子。早年他给冯保递的“晚生”帖子,更是给王世贞写到了书里,人人皆知的。冯保此时怕也想到了这些,他沉吟着,张居正真的没了,那会由谁来接替他做首辅呢?大明朝的政事改写了,那个人会不会影响内府的大计呢?
众太监看着冯保,他们想着,要不要再指望张居正,他们等冯保的一句话。
冯保吩咐:“张诚,你下一次去看他,看他怎么样,再做道理。”
二十四监的会议,由于提起张居正的病,让冯保没有机会清算一些人的放肆。只是,他从此再也没机会重整内府了,他失去了一次向万历献媚的好机会。
第十九章 大厦将倾
张居正强挣起来,伏案写道:“帝星垂照,人间灾祟当不禳而自除。天语定期,凉入秋中,必勿药石而有喜矣。”'① 《张文忠公全集》卷十。'①张诚来府上,传了皇上的谕旨,张居正这一次见了他,说:“我的病好多了。”张诚传谕:“皇上盼先生,日夜不安,先生是不是进宫见皇上一面,以免皇上惦念?”张居正说:“我去,我进宫去。”
八月十一日,万历赴文华殿听讲读,张居正来了,坐文华殿侧殿,万历见了他,万历说,先生来了,我想跟先生讲,我要在天下广选秀女'② 《明神宗实录》卷一一五。'②,宫女发配出去许多,再选,也要一些好的,先生以为如何?
张居正一愣,没料到皇上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选秀女的事儿,他心想,原以为有许多大事要说,没料到竟是先说这一件?他说,皇上选秀女,要先诏告天下,说明选秀女的理由,便可以天下普选了。要各地方官用心,这是大事。万历很高兴,他说,是啊,我一直想着要冯保派人去做,但偷偷摸摸,殊非正道,这一件事就那么做好了。
张居正问:“皇上一次要选多少秀女?”
万历说:“四千吧?”
张居正说:“原来的宫人有多少?有五六千吧?出宫的有三千,再选上来三千,就跟原来的一样多了,不必多选吧?”
万历说:“不行,得要四千。宫里的大小珰太多了,我一直看哪儿都是太监,真不舒服,宫里还是女人多好。我原想选五千的,但怕先生说我,便选四千好了。”
张居正有气无力,说:“选四千就四千吧。要内阁拟票,要申时行写一诏旨,皇上批一下就是了。”
万历再问张居正:“秋凉了,先生的身体大好了,大事还得先生亲自操持,他们做事,我不大放心,还是先生做事,我一直不用管的。”
万历很高兴:“我想与先生一宴,先生要不要与我吃一顿饭?”
张居正谢恩:“皇上有此赐宴,居正感佩。”
万历与张居正像是一对很知心的朋友,两人边吃边谈,万历说,没有先生帮忙,我还真有一点儿不放心,阁臣从来没有像先生那么鞠躬尽瘁的,他们做事总是小手小脚,不能让我满意。
张居正说,他们做事,要听我的,便有一些畏首畏尾,要放手让他们自己去做,也许会做得很好。
万历说,他们不如先生,先生是大明朝的支柱,他们不是。
十一月二十一日,是张居正十二年考满的日子。这一天,万历给了亲笔谕旨一份,让张诚去看望他,谕旨说“卿亲受先帝遗嘱,辅朕十年,四海升平,外夷宾服。实赖卿匡弼之功,精忠大勋,朕言不能述,官不能酬。兹历十二年考绩,特于常典外,赐银一百两,坐蟒、蟒衣各一袭,岁加禄米二百石,薄示褒眷。先生其钦承之,勿辞。”'① 《明神宗实录》卷一一八;樊树志《万历传》。'①
张诚传旨:“相爷是国家的栋梁,此次皇上恩赐,真是大明朝的特例呀。”张居正致谢:“真是惶恐,怕居正无地自容。”
张居正眼射精光,他觉得自己不负众望,十二年来全力辅佐万历,还是应该得到他这奖赏的,“大明朝自从先帝遗嘱命我辅佐皇上,我一天也没敢松懈,这是我做下的功劳啊。”他对琴依说。
琴依启齿一笑,笑得有些惨淡,她想前不久张居正还上疏告退,此时又信誓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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