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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王朝-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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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心里不服,他在内宫里玩一玩内操,就没有了安宁?上天就管得那么多吗?他与妃嫔淫乐,与上天何干?上天就非要管束他吗?京师大旱,再是瘟疫,又有地震,再有暴雨,这个十五年岂不是要他难过?他问申时行,要多少银子才能弄好这些?申时行说,暴雨还在下,房屋还在倒塌,皇上总得拿出五六十万两银子来,没有比这件事更大啊。

万历说,你走吧,我知道了。

向谁要五六十万两银子?

万历有一个习惯,就是一旦有事儿,他首先会想到从谁的身上可以敲榨银子。为申时行提出的赈灾需要的五六十万两银子,他想到了权臣,但申时行、王锡爵、许国三位阁臣都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他们没有多少银子。只有张诚,张诚做了几年的司礼监掌印,要他们拿好了。

万历命人叫来张诚。

张诚这会儿渐渐的不输与冯保了,在皇宫里变得专横跋扈起来,他与冯保一样,也愿意写上一篇字送与小珰,他也愿意掉掉书袋,对人说起话来,总想表现点书卷气;行走时无声,但一吼喝起小珰来,中气十足。他还学着像冯保,努力将声音弄得粗一些,壮一些,疾言厉色,令群珰畏惧他,皆看他眼色行事。他又没有冯保那点儿能耐,不耐烦与申时行、王锡爵深交,只是喜欢与张鲸等内竖交往。从张诚这一任,内府的人不再像过去了,人人称他为干爹,或是称大哥,张诚把皇宫内府弄成了狼狈为奸的一群一党。

万历看着张诚,问他说,张诚,你说,这大雨下得太久了,是不是上天对我有什么不满啊?

张诚说,不是那么回事儿,如果皇上觉得不安,咱们就精减一点儿花销,皇上节俭一些,上天就会息怒了。

万历说,你看要怎么精减呢?

张诚就说,这里是可以省的,那里是可以减的,说来说去,也说不出多少银子。

万历瞪眼看着张诚,心里渐渐生出一个大主意来:从前司礼监掌印每年可以从所管的二十四监掌印手里得几十万两银子的炭敬,每一监要三万,二十四监就是七十多万。这笔银子凭什么让司礼监掌印拿?这是皇宫里的银子,他得交出来,就是张诚他自己也不能得这笔银子。张诚说这个可以省,那个可以省,为什么不说他的这笔银子可以拿出来救赈?就是不救灾,交与皇上自用,也是好的。冯保再不好,他在皇上大婚时,也把他的那些炭敬银子拿了出来,给皇上大婚用,他可是比张诚强多了。

张诚正说着,他可是没想到万历此时看他的眼色,竟是十二分的鄙视。万历心想,像你这种人,只想着你自己,怎么能做司礼监的大珰,你只是一个狗屁东西,我要你做什么?

万历头一次想到要拿掉张诚。

张诚浑然不觉,他讲了半天,忽地住口了,他觉出万历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听他在讲什么。万历问他,讲完了?

张诚说,完了。

万历问,我宫里这么省,能省出多少银子?

张诚说,怎么也有三十万两吧?

万历说,不够,要有五六十万两,才够这一次的赈灾用。

张诚说,那奴才再去弄,我去京城里,动员一下那些富户,要他们拿出银子来赈灾,以解燃眉之急。(文-人-书-屋-W-R-S-H-U)

万历本来想吼斥他,一听说他可以去搜刮那些富户,不由地乐了,说,京城里受了灾,那些富户是得拿出一些银子来,你这就去办吧!

卢大受跟着万历向前走,他始终低着头,用那双媚眼斜看着万历,随时准备伺候皇上。在所有的小珰中,他是最听话的,如今在宫里,没有谁比他更卑贱、更殷勤了。就是这样,张诚与张鲸还总是对万历说,要把卢大受赶出宫。万历问卢大受,你愿意出宫吗?卢大受说,皇上,皇上,奴才是愿意伺候皇上的,不愿意出宫,他们为什么不饶过奴才呢?

万历说,阁臣也说你这件事,内府也说,喋喋不休,说得我都烦了,你要不是我的心腹,我早就把你赶出宫了。他们不放过你,说你不是卢大受,是张大受,是冯保的心腹。

卢大受哭泣说,皇上,冯保是我的干爹,他没有异心啊,就是跟着皇上,他也是尽忠的,哪像这群混蛋,趴在皇上的身上,只知道吸血?冯公公拿了银子,就想着在皇上身上用,他是弄了一些银子,可这帮混蛋弄得更凶更狠,他们简直连皇上都不看在眼里了。

万历盘问卢大受,卢大受便说了一些宫里的事儿。

张诚与张鲸都弄了许多银两,在外面又修宅子又弄坟,听说冯保弄的阴宅被张诚夺去了,正在加紧修呢。张诚弄了好几家店,不比当初冯保弄得少,如今宝和店都不是什么大店了,又弄了一个叫做宝祥的,这个店已成京城的大店。

万历问过了卢大受,心里又知道该怎么做了。不管张诚、张鲸如何对待他,但万历就是喜欢卢大受,他愿意让卢大受在乾清宫里执事,夜里他的手脚有时放在被子外面,冷,一到了深夜,卢大受就来床边,悄悄地拿着他的手,把那只手放入被子里。有时卢大受看他蹬了被子,又不敢扯,就用手脚替他暖着。这些万历都记得。他觉得宫里没有哪一个小珰像卢大受一样,能如此尽心尽力地做他的奴才。万历想,要是没有卢大受,乾清宫里恐怕要少了许多的快乐与温暖。

张诚命人找来张鲸,连夜商议:这一次地震与大雨,京师又可以从富人家抢来一些银两了,你要他们凡是有百万家资的,都来咱们宝祥店里议事,让他们每一家来一个主事儿的。

东厂办这种事最是拿手,只是在第二天,便在疾风骤雨中,见几十辆车疾驰,直奔宝祥店而来。

店外的人都在等着,一待车来,都扑上去帮忙,拿伞的、举雨披的不少人,上前伺候着,把车里的富绅大户请出来,一直恭迎到宝祥店里。

宝祥店的大厅比起从前的宝和店更是富丽堂皇,满目琳琅,尽是珠宝玉器。这些宝物有许多连万历都没有见过,一见他非把眼睛都瞪圆了不可。

所有的富户都是张鲸特地指名邀集来的,这是京城里的名门望族,张鲸命东厂的人向他们说明,请他们来,是向他们求助的。

宝祥店里很静,人都知道,司礼监急匆匆把人请来,可不是要他们来赴宴的,不知张诚与张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全都静静地凝视着张诚,等他说话。

众富户都看着徐文璧,以为他能知道一些内情,但徐文璧也摇头,他不知道张诚与张鲸要弄什么鬼,静等着吧?

小珰们匆匆来去,给每一人端来一碗参汤,参汤暖了胃,但暖不了人心,心是忐忑不安的,深怕有什么祸事要发生。

张诚说,请大家冒雨赶来,真是不得已,司礼监做事从来没有这么不稳当的,但这回是真急了,只能请大家原谅。

众人也寒暄客气,再等他说。

张诚说,万历十五年,天灾太多,人祸不断,战事南南北北,灾祸上上下下。本以为京师能太平一些吧,但你们看京师太平了吗?先是大旱,再是瘟疫,随后便是地震。你说地震就地震吧,又再来一场场的连阴暴雨。京师受了大灾……

众人终办于明白了,这是要弄钱啊!这样一想心里反是笃定了,看看别人,再想想自己,就等着挨宰吧,看人家拿多少银子,自己再说话。

这会儿,张鲸把徐文璧叫出来,他说,你是大明朝的护国功臣,要没有你,大明朝还看谁的?这次赈灾,你得拿银子,你先认银子。

徐文璧说,我拿一万两。

张鲸摇头。徐文璧急了,你当我是生银子屙金子?我没有那么多,一万两你要不要?不要我就不捐了。

张鲸说,你要拿五万两。

徐文璧说,我家里全都变卖了,也值不了五万两。

张鲸说,你认捐,我替你拿银子。你要认捐,我把银子夜里偷偷送你家,你再在大白天送到宫里,这样好不好?我替你拿银子,你自己得美名。

徐文璧心知,这个张鲸哪里会拿那五万两银子,他这是要拿他徐文璧当一张牌,去耍弄那些京师的豪绅富户。要他先站出来认捐五万两,弄得人人恨他,但他得罪不起司礼监,就是拼着命得罪那些富户,他也不敢得罪司礼监。

徐文璧万般无奈,说好吧,我拿五万两。

张诚豪绅富户们说,皇上吃不香睡不着,深为天下百姓忧愁,也为京师百姓忧愁,皇太后请京师各寺收容灾民,皇上想尽办法,但还是缺少银两啊……

张诚说得越是语重心长,富户们的心越是悬着吊着,不能安定。他们知道,张诚是要掏他们的家底儿,但要多少银子,他们还不能确定。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要就要吧,反正得拿出银子来赈灾,你想跑是跑不了的。

没人发觉,张鲸与徐文璧悄悄地回来了,他们静静地坐在后面,张鲸故意离开徐文璧远一点儿,不想惹人注意。徐文璧低着头,他发现张鲸与张诚都在逼他,要把他逼成富户们的仇敌,但他不愿意这么做,每一次皇上都让他做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司礼监这会儿也学会了,拿他当枪使。

张诚说,我的话就这些,再没什么说的了。你看这里我拿来一册金册,请大家认捐,为了京师的灾民,大家出一点儿银子吧?

一位富户说,我出两千两。

一位说,好啊,这是好事,我出一万两。

再一位说,我出一万五千两。

有人想再说话,张诚站起来,他笑眯眯地拦住了大家,说,我看还是请魏国公先说吧?

众人都看着徐文璧,他们都知道,他是魏国公,是开国功臣徐达的后代,他能出多少银子?有人笑,他是有钱,但他可没有在座的商人有钱,他没有那么多的田产浮财,又没有太多的银钱积蓄,他能出多少?那行啊,我就不信,你魏国公最多也就能出一万两,你要出得少,我们出一万两万的,就算足够了。

徐文璧说,我没有多少银子……

有人微笑,点头,是啊,是啊,谁有那么多银子?

徐文璧说,万历十五年,是一个大灾之年,皇上心急,我们也心急……

有人点头,微笑着点头:是啊,皇上心急,你也心急,谁叫你是魏国公呢?但我心里不急,我只是一平民,你看我有钱,我的钱可不是你的。

徐文璧说,我出五万两,把家产都拿出来,救灾。

众人一时都感到意外。

徐文璧出五万两银子,他是不是疯了?他有五万两银子吗?他的家产充其量不过有那么十万二十万的,他莫非真的发了大财?张诚微笑着看徐文璧,拍案一叹说,真是的,魏国公这一举,真让人感动。

众人可不感动,只瞪眼看着徐文璧。

有人想,有蹊跷啊,徐文璧哪有那么多的银子?有人说,魏国公真的要拿出五万两银子来吗?

徐文璧说,救灾如救火,哪能不拿?

有一位富绅说,我知道魏国公家里没有那么多的银子,不知魏国公从哪里筹措这五万两?

徐文璧说,从太祖皇帝那里,先祖就继承了一些珠宝玉器,这一次要变卖了,要用来赈灾。

众人不出声儿了,他们看着张诚。张诚站起来,有些激动,他对众人说,大明朝这日子过好了,你们才有好日子过;大明朝的日子没得过,你那小日子能过得好吗?你们有银子,什么时候拿出来?国家有难,人人有责。你们是大明朝的富户,拿出一些银子来,救灾救人,你积德啊。可有的人不愿意,只想不痛不痒地拿一点儿银子,就把这件事对付过去了,没想像魏国公这样,倾家荡产地救灾。你们这么做,皇上会很寒心的。

张诚的小眼睛尖厉地看着所有的富户,他们明白,这是东厂在盯着你,是司礼监在盯着你。

一位富户说,既是魏国公捐了五万,我也捐三万。

另一位说,我捐两万。

众人都说话,但没有别的话可说,只说你要拿出的银子的数目字好了。

几十个人捐完银子,重新走回疾风暴雨中,车在疾雨里艰难地行走。他们来了一趟宝祥店,就没了几万两银子,有人骂徐文璧,有人骂张诚、张鲸,但骂归骂,他们的银子是舍出去了。再骂几句,便安慰自己,算了吧,反正是用来救灾了,救济灾民,也算是正事啊。

徐文璧也要走了,张诚笑眯眯地说,魏国公,请留步。

徐文璧说,我没有那么多的银子,你们答应拿给我的银子,就不必送我的府上了,直接交与户部就行了。

张诚说,魏国公说得有理,只是有一件事,不知魏国公想没想过?

徐文璧想了一想,说,我有什么事儿没想过?

张诚笑说,魏国公说,你要出卖珠宝玉器,把家产变卖了,才能交够这五万两,是不是这么说的?

徐文璧吃惊地看着张鲸,张鲸说,魏国公说了,就得做啊?

徐文璧大惊,他说,你说过的,你拿五万两银子放我府里,再交出来,是你说的!

张鲸说,可魏国公你是说过了要变卖珠宝玉器的,你可是国公啊?你不能说了不算,是不是?你得卖,要你卖珠宝,我们司礼监买下你的珠宝,你卖别人多少银子,卖与我们,要便宜一点儿啊?

徐文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怔怔地盯着张鲸瞧,张鲸笑了,说,魏国公有大爱心,灾民们有福了。

陈三谟借机上疏,弹劾礼部尚书徐学谟,说上天示警,就是对于像徐学谟这种人居于高位的惩罚;上天示警,就要问责礼部,要礼部尚书徐学谟对选错皇上陵寝一事负责,把他斥退。

徐学谟马上被革职,归乡为民了。

申时行就此事要见皇上,对司礼监掌印张诚说,言官是想做什么?吉壤选址,是皇上与百官选取的,有什么错处?难道上十二代皇上都没选错吉壤,只有当今圣上选错了吉壤吗?当今圣上真的就没有那本事了吗?

申时行说,张公公愿意不愿意听听我的看法?

张诚说,我来对首辅大人说事儿的,是奉皇上之命,大人有话请讲。

申时行说,不能在言官说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上纠缠,如果只注重这些小事儿,司礼监与内阁全都被拖住了,我们要干的事儿,一件也干不成。我们不想干的,却天天得去干。从万历十三年到十五年,天天纠缠在这些是是非非上,我们干了什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大明朝还有什么事儿可干?整天弄下去这人,再整下去那人,朝事怎么办?皇宫内的事儿怎么办?边疆的战事怎么弄?税收怎么弄?总得干些事儿吧?

张诚说,是啊,不能再这样了。

申时行说,兵部没了主官,张学颜走了。刑部没了主官,潘季驯走了。这两部如今只由左侍郎主事,这怎么行?再罢了礼部的徐学谟,又没了一个主官。还要罢谁?还有吏部的杨巍,要罢免杨巍,要真是罢了他,吏部又没了主官。六部要罢四个部的主官,你说,是不是疯了?言官只管揪扯人,扯出来一个打倒一个,可我们没办法,我们得再找一些人来替他。张公公,罢了皇上的内操吧?如果再继续弄下去,出一点儿乱子,你我都担不起。

张诚说,张鲸跟我说了,我愿意罢了内操。

申时行说,还望公公对皇上说明,这样再弄下去,人人自危,大明朝的事儿就不好办了。

张诚说,我跟皇上说,说首辅的意思。

万历听了张诚的话,说,真要罢了内操吗?

张诚说,真的要罢内操,我听说在皇宫里弄刀耍棒的,不祥。申大人说得也有道理,他们攻讦内阁,早晚要动申大人的,皇上还是要他们住手吧?

万历说,我不在乎,你怕什么?让他上疏,我要看看,到底他们还要弹劾谁。

第十六章 遍地哀鸿

张诚对万历说,皇上啊,我们司礼监去求赈,大家很给面子,一共赈了多少银子,你猜猜看?

万历说,莫非你把六十万两银子都凑齐了?

张诚说,不是六十万两,是一百九十万两。

万历霍地起立,问他,你说的是真话?

张诚笑,皇上,真的,银子已经解到户部大库里了。

万历很兴奋,他起身来去地走,看着阁外的雨丝,说,今年天象不好,有人说是皇上不修德所致。你看,是这么回事儿吗?

张诚说,放屁!皇上日夜操劳大事,所有的事都要问过司礼监,就是皇上祁雨,那也比历代皇上虔诚多了,今年风不调雨不顺,一定是有奸臣作祟,为什么不严查他们?

万历本来对张诚不满意,但对于他能从豪绅富户身上弄来一百九十万两银子,还是很赞赏的。他想,司礼监就是与内阁不同,他们能办事儿,能把你最棘手的事儿办好,这就行了。

万历不高兴的,是真要罢了他的内操,这样他就不能再骑着马在宫内飞驰了,不能再率领兵丁与“敌人”死战了,当然,也再不能做一个威武雄壮的将军了。因此,一想起这个,他就不高兴,他就生气,仿佛那个总是盯着他的张居正还站在他身后。

这会儿,他又想了那次骑在马上射杀“敌人”,他险些射死了卢大受,但卢大受马上跪在地上说,皇上,皇上,你就是射死了我,我也毫无怨言,因为那是奴才的福气,是皇上赐奴才死,上天赐奴才死。万历想,身边有这样一些奴才,有什么不好?

天好不容易睛了,宫里的人都学着百姓平民,在树丛间、宫外日咎等饰物上搭晒被子,久未晾晒的被子发出一股霉味儿,直冲鼻子。宫女、大珰小珰们喜气洋洋地坐在台阶上晒太阳,阳光是最好的稀罕物儿,晒得人心里暖暖的。

万历看到这些,心情悄悄好了一些。

陈三谟带领着言官们来到居天酒楼。很久没有聚会了,在阴雨绵绵的日子里,他们心里琢磨出了许多的想法儿。他们喝着酒,历数着被他们弹劾的官员,真是个高兴啊,激动啊,就在这高兴与激动中,他们又周密地详尽地制定了一个成熟的计划。

就是要推倒申时行,拿下他。

要拿下申时行,就得先拿出一件能打击他的案件,言官们想得很明白,先拿下一个人物,这人就是高启愚,'①高启愚是攻讦张居正、申时行的两次风潮的起因,张居正死后提过一次,但无声息,这一次风波更大了。'①拿下高启愚,就打折了申时行的一条胳臂。高启愚是翰林院侍讲,曾任南北两京的国子监祭酒,做过像当年高拱做过的官职,掌管国子监,申时行一推荐,他便以礼部右侍郎而任皇帝经筵上的讲官。

言官上疏说,高启愚几年前主持应天府乡试,出题为“舜亦以命禹”,这分明是讨好张居正,劝张居正废了大明朝而自立,要他做皇帝。其狼子野心何其毒也!

一时便有三四道奏疏齐上,奏高启愚此试题有劝进之意。

言官们上疏的醉翁之意,是要等待申时行出来为高启愚辩护,一旦申时行出来辩护,就可以拿下申时行了。

万历一见奏章,未经考虑即下旨,拿下高启愚。

朱批发到内阁,申时行知道这回是冲着他来的,他对许国、王锡爵说,言官们又发动起来了,要弹劾高启愚,我不能不管,只能硬着头皮去趟这摊浑水。只是我一为高启愚分辩,肯定就得离职,在家待勘。只能靠二位多劳了。

许国说,我要跟你站在一起。

王锡爵没说话,许国看看他,想听他表个态。许国与申时行都明白,言官们攻击申时行,就是要保王锡爵知首辅,他肯定心知肚明,不想说话。三个阁臣拧不到一起去了,至少是王锡爵存有外心,申时行只好眼巴巴地等待一场风暴向自己刮来,他感到自己已心力交瘁,又对它无能为力。

许国愤怒而起:这么打来打去,岂不是弄得不可收拾?

王锡爵仍是不语,只是看着申时行。申时行说,拟票吧?你们两个弄一下,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当时拿出来了许多谕旨,三人开始拟票,王锡爵漫不经心,他看着申时行,手里提着笔,等他说话,心里却在揣摩他的心思。申时行是不是心有旁骛,不能专心于眼前的赈灾大事?他是不是想着,眼瞅着自己就要被赶出内阁,他才那么低沉?

许国念谕旨,都是提醒朝廷如何赈灾的。许国一念谕旨,便即分剖,申时行说得有条理,有根据,每一件事都想得很周到。

九城兵马司要救雨灾后的灾民,把从寺里归来的灾民弄到西城子小胡同,再修建一些民房,把他们安置好。有不能劳动的,把他们迁出去,迁出城去,另行安置。雨后倒塌的房屋要重建,在原地重建,要房主出资建房,拿救赈的钱办,都要看各自情形。凡有能力自行安排的,着其自行安置。没有能力的,官给修房。

正在说着,忽看到一个文书房的小珰匆匆向这里跑来,大叫道:有奏疏,有奏疏!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申时行看着小珰手里举着的奏疏,脸色平静,王锡爵与许国瞅他,想着那肯定是大祸。就见文书官匆匆赶来,递上奏疏说,山西代州、太原等处在五天前,与北京同日地震!

申时行霍地起身,他问,震得厉害吗?

文书官喘息,房舍倒塌无数,人伤亡无算。

申时行闭上了眼睛,眼前浮现一地瓦砾、满目疮夷的情景。他想这大明朝真是风雨飘摇,哪有一个清静的地方?

文书官说,还有,三天前,蒲州、安邑、解州又同日地震,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地,急待赈灾。

申时行盯着文书官看,那神态像要吞吃了他。

文书官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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