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万历王朝-第6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杀不关不打不罢,天下就乱了。

家人听着他说,这是说胡话,在病中说的胡话,但句句是他的真心话。

海瑞说,我写了一部书,死后得刻印出来,可以找人刻印。过去有人愿意刻印,但我没答应,我死了,你们就可以答应了。

家人看他像是吩咐后事,又像是昏谵耳语,便附在他耳旁,听他细说。

海瑞说,太刚易折,我一辈子,就是太刚强了。我从未贪占过一点儿,这就是一辈子啊。

家人流泪。

听说海瑞快不行了,他的学生、下属都来了,站在海家门外,有人倚着门,忽然咣地一声,那门板掉了,重重地砸地上。那倚门之人给砸了脚,又不敢叫,怕惊动海瑞,他呲牙咧嘴地看着众人,十分难受。

偏偏海瑞听到了门板掉落的声音,他略有所悟,微微露出笑意说,你看你看,我说过那块门板不行了,早晚有一天会砸了人的,这会儿它掉下来了,砸着人了没有?

有人传出来,那个被砸的人流着泪说,没事儿,没事儿。

家人再传进去,对海瑞说,没砸着人,只是门板掉了。

海瑞说,没砸人就好,我就怕砸坏了人……

弥留之际的海瑞似乎又回到了海南,琼山青青,海天一色,他穿着草鞋慢慢地向地里走去,地里的土是热的,熨贴着他的脚板,熨贴着他的心,他感受到土地的温暖,地上是洁净的,泥土是芳香的,走向青翠,走向碧绿,海与天、海与地皆成一色。他向那片洁净走去,再也没有回头地走去……

南京城里的人从棺材铺子那里得到消息,海大人真的不行了,这一次是订了棺材,要抬往他的府里去。这是一具薄板棺材,刚要抬走,走在街上的人奔走相告,行人都来到了棺材铺子前,看着这具薄板,流泪。一个士子拦住了棺材铺子老板,问:这具棺材往哪里送?

老板流泪说,海大人要没了,我送他家去。

士子说,你就拿这具棺材给海大人?

老板哭,说,我能怎么办?我送他一具好棺材,但他的家人说,不能不花钱,海大人一世清廉,不能占人家的便宜。他说,他不占我的便宜!

老板蹲在地上,呜呜大哭。

士子说,我们替海大人募一具好棺材吧?不要太好的,太好的海大人不会喜欢,也不要这一具薄板。海大人一生清贫,不能用这一具薄板便打发了他。

士子一说,路人都纷纷解囊。棺材铺老板说,我说够了,够了,不要那么多钱。

人们簇拥着棺材,向海瑞家走去。

何矩决定,要保住房寰的性命。

他命令镇国将军朱希乐,要他带兵在房府远处的街口等待,他说,我下令,你们就抓人;有谁敢再造反,就杀!

何矩走去,向房寰府前走去。

何矩站在房寰的府前,他有一点吃惊,竟有上千士子学人、泼皮无赖在房寰府前闹事,乱哄哄的。人们吵嚷着,要房寰滚出来,要他吃掉那些纸钱,要他八十贯、八十贯地吃,看他能吞下几个八十贯!有人叫嚷,房寰是一只缩头乌龟,不敢出来了!

就听得府门一响,门大开着,众人反而渐渐地静下来了,没想到房府的门会大开。

房寰从大门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对众人说:你们听着,我有话要说!

还要他说什么话?他说得够多的了,有人突然高叫一声:海大人死了,海大人给他房寰气死了!

这一句话像扔进来一块巨石,愤怒的人群拥向房寰,如果让他们揪扯住房寰,会立时被他们撕得粉身碎骨。

何矩一声令下,烟花炮仗直飞向空中,叭的炸响了。

众兵丁一齐声喊:抓乱贼!抓乱贼!

兵卒呼吼着,扑近前来,团团围住房府前。

涌至房寰府前的人们呆怔住了,他们没料到会来这么多的官兵。何矩说:听着,要有谁敢动房大人一下,砍死他!砍死他,我来担责任!

人们恨这个阴险的何矩,有人认出了他,轻声细语:何矩,何矩!何包子,何包子……

原来何矩愿意去西斜口小街摊子上吃包子,何矩吃包子,是南京的一景。天一大早,就有两个小珰替他来站队,排到了前面,再向后让,一直到何矩来了,才买了包子。何矩身后站二十个听差,看他吃包子。他吃包子,包子摊的老板真是害怕,眼盯盯地瞅他,生怕他吃出一粒石子来。当然包子里吃不出石子,何矩就笑,给包子钱。也不多给,同样是六个小钱,但当面给那站队的小珰六十个小钱。给跟班的人各六十个小钱。六十个小钱买面够一家人吃一个月了,卖包子的一看他赏小珰钱,眼睛就红了。都知道何矩是南京的守备使,皇上不在南京,南京最大的官就是何矩了。

何矩就有了这个绰号,叫何包子。

看他吃包子,就知道这人心狠手辣。他咬包子就跟咬人肉似的。

众人不敢动了,房寰从地上爬起来,看看何矩。他不愿意跟这个南京守备使沾上什么关系。房寰回头对众人说,海大人死了,我得去吊唁,你们闪开些,让我去。

何矩说,海瑞死了,南京城从此不再热闹了。没有了海瑞,就没有了清官,天下还有哪个官员像海瑞那样一贫如洗?

海瑞出殡这一天,南京城里罢市,各店铺的主人、街上的摊贩全都集中起来,在海瑞家门前静候。

天亮了,海瑞的家人全都出来了。海瑞没有夫人,夫人早几年死了,只有一个伺候丫头,二个仆人。他们举着灵幡,向前走。身后是父兄家的亲侄弟男,相跟着扶着灵柩一步步走出来。

站在街头的行人相跟着,许多人拿着夜里自剪的纸钱,一步一散。有的举着自制的“孝子幡”,甘愿做海瑞的“孝子贤孙”。灵柩向前行,一路上都站满了行人,都是南京的商人、士子、小摊贩、城市百姓。许多人携妻挈子相跟着,亦步亦趋。

有一个老婆婆叫道:海大人啊,你走了,南京城还有青天吗?人们哭着,一直相送海瑞。'① 史载,海瑞死,南京罢市送丧。'①

第十五章 天有病

京师地震。震后大雨。民舍倒塌无数。

大雨一连下了三天三夜。'① 史载,是年大灾,京师先旱,大疫,地震;后暴雨,房屋坍倒,死者无算。'①

申时行与许国、王锡爵三人在西庐坐了两天两夜了。京师民舍倒塌,许多人被砸死。户部尚书毕锵一直在病中,只能带病来西庐议事。兵部左侍郎张位也来了。王锡爵派人去请张诚、张鲸,二人还没有来。

申时行看着房檐,雨水在房檐的吊角哗哗流泻,水流如瀑。申时行望着这雨水,在密如织网的雨幕中,他急着看到张鲸与张诚,但左等右等不来。二人不来了吗?

大珰魏朝急急赶来,他说,张公公来不了了,皇上那里要照应,地震了,皇上那里乱着呢,他们两个得去照应。

申时行说,那就议事吧?

王锡爵说,皇上那里要照应?皇上的皇宫坚固着呢,需要照应什么?京师民舍倒塌无数,他不来议事,怎么办?

魏朝皮笑肉不笑地问,王大人,你说,京师民舍倒塌,这应是谁去管?要内府管吗?

王锡爵性情耿直,他大声说,魏公公,内府的人要是有心肝,就应该管。

魏朝冷笑,王大人,内府的人没心没肺,他们是条狗,是皇上的狗,命贱着呢,他们怎么会有心?即使有心,也只有一颗狗心;有肝,也只是狗肝。

王锡爵怎么忍得下他这句奚落?他瞪眼看着魏朝,正要反驳,申时行叹了一口气,不再看房檐了,说,咱们议事吧?京师民舍毁坏无算,许多人站在雨中,这样下去,怕是不行。户部、兵部都要出人,内府最好也出人,大家先在外面找房子,安置下灾民。如果不行,就在庙里、佛寺里安置。拨一些粮食给灾民,要把粮食发至灾民手里,只是如今还在下大雨,据钦天监报,还要下许多天,这没办法,能不能以户部为主,兵部派人,把九城兵马司的兵卒派与户部统一指挥,救济灾民?

张位答应下来。毕锵说,户部拨出多少银两救灾,得皇上说了算。而今户部吃紧,能不能请内府多出一点儿银子?

魏朝说,不化银子,也不铸钱,内府怎么会有银子?众官看着魏朝,王锡爵忍不住说,内府该出一点儿银子,这也是功德啊。

魏朝说,那就出三千两吧!

申时行不语,内府每一次随皇上出操,只是赐银便有三千两,这三千两救一次大灾,真是凤毛麟角。他不想对魏朝再说什么了。魏朝说,你们动京城里的庙,我没话说。可你们要动京城里的佛寺,就有一点儿麻烦了。慈圣皇太后最爱清洁,你们让一些灾民去寺里,她能愿意吗?要是她不高兴了,可就麻烦了。

申时行说,我去找皇太后说。

雨还在下,大雨浇得人心惶惶,万历对乾清宫里的妃子们说,你们听着,都来我阁里,坐在这里,坐在你一个人的宫里,你怕,一打雷一下雨,你肯定害怕,不如大家都坐在一起,也有一个照应。除了王皇后,所有的妃嫔都挤在乾清宫里,万历看着所有的妃嫔,花团锦簇,一个比一个艳,心下满足,说,我喜欢你们,你们哪一个有了意外,我都会心疼。贤嫔说,皇上心疼不过来了,你那一颗心,吊得七上八下的,揪扯着,惦念这个惦念那个,顾不过来呢。杨妃说,我来乾清宫,那一夜皇上睡醒了,叫我贤嫔,说他最愿意你那么做,你怎么做了,告诉我一声,我好替你。贤嫔最好人缘,呸她一口,碎嘴牙,你怎么知道皇上与我怎么回事儿?你最能哼哼,那哼哼赶得上教坊司唱的曲儿了,哼得我头皮发炸,咱可是没见那么嗲的。

众妃嫔叫她说,问,有什么声音?叫她学学。

只有郑妩没来,她有了儿子,便一心顾着儿子,就是在地震时,她也是抱着儿子,躲在床下。儿子叫,她说,你叫父亲,你叫皇上,他就能听见。儿子叫皇上,叫父亲,但万历听不见。儿子再哭,郑妩说,你再哭,雨就更大了,别哭了。儿子便不敢再哭了。郑妩听小珰来报,说,皇上请娘娘去乾清宫,去那里躲雨。

郑妩笑笑,胡扯,乾清宫躲什么雨?都有谁去了乾清宫?小珰说,皇上请许多娘娘过去了。郑妩说,我不去,我可不跟她们扯在一起,我跟儿子在一起。

郑妩叫来宫里所有的小珰与宫女,说,你们听着,我要你们一夜不睡,只趴在床边,讲笑话,有点心果品什么的,拿来吃,大家围着床坐,一个也不许走。

宫女、小珰欢呼。

大太监胡涂说,娘娘,这不合礼数。

郑妩说,什么礼数?天下那么大的雨,也不合礼数,这会儿就不讲什么礼数了,咱们好好活着,行吧?

申时行求见慈圣皇太后,他站在宫殿阶下,身后是一个小珰,他举着伞,站在申时行身后,雨伞打在申时行的头上,小珰被浇得水淋淋的。申时行在等待慈圣皇太后召见,请求她拿出银子来赈灾。

慈圣皇太后宫里也满是宫人,宫女与太监团团围着太后,众人说着笑话。慈圣皇太后见申时行浑身湿透,就忙喊人拿来巾子给他擦拭。申时行说,太后,臣来是为灾民的事,太后最体恤万民了。京师里先是大旱,再是瘟疫,这回接着又来了灾异,一连天降大雨,毁坏民房无数,许多人给被在倒塌的房屋下,户部、兵部都出了人,天天扒瓦砾救人。只是流离失所的灾民太多,请示太后示下,能不能用太后的佛寺暂做安身之处,安顿灾民?

慈圣皇太后说,阿弥陀佛,怎么不能?安置啊!佛也体恤万民,怎么能不安置人呢?去安置吧。

申时行不动,这件事并不是大事,他要安置灾民,但他的银子从哪里来?他说,请皇太后能不能发动一下,就请宫中的娘娘们都拿出一点儿体己钱来赈灾?

慈圣皇太后一沉吟,她说,户部的银子不够吗?

申时行很肯定地点头,户部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再说,要是宫中人齐出爱心赈灾,京师百姓会歌颂太后功德的。

慈圣皇太后说,我也明白,这是上天对大明朝有点儿不满了,怎么灾情不断,一年里就出了这么多的事儿?有人说,是海瑞死了,是真事儿吗?

申时行说,是真的,海瑞大人死了,南京有奏报,说是南京罢市一日,都去送海大人,他是一个清官啊。

慈圣皇太后说,我听说内阁不想选他做都御史,是真的吗?

申时行说,海瑞是一个清官,清正廉直,是天下所有官员都比不上的,他是朝廷官员勤勉政事的楷模,我们哪里'文'比得上他?吏部请求'人'他任原职,内阁请他'书'居一闲职,是因为他'屋'七十二岁了,再也不能折腾了,要是在来京途中出事了,反是不美。

慈圣皇太后看着申时行,她明白,申时行办事很是谨慎,他不看好海瑞,但此时申时行这说法让她满意。她问,海瑞的谥号给了吗?

申时行说,给了,谥号忠介。

慈圣皇太后说,是不是叫忠正好一些呢?

(文)申时行说,不能提倡海瑞的榜样。

(人)慈圣皇太后皱着眉,为什么不提倡他呢?他是忠良忠臣啊。

(书)申时行说,吏部说他“迂憨”,是确实的,杨巍之意,也正是内阁的意思。他总是不看局势,只求官声,这对大明朝的官员恐怕没什么好影响。如果官员都像他一样只求对民生关注,朝廷的许多事便难办了。

(屋)慈圣皇太后哦了一声,她从不过问朝事,但在海瑞这一件事上,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提倡一个忠直耿正之臣做大明朝的楷模?如果官员都学海瑞,有什么不好?

申时行说,这件事不可行。

慈圣说,你说,为什么不可行?

申时行对于这件事想得太明白了,他不赞成张四维的兴商振邦,也不赞成海瑞的清官兴国,他认为像海瑞这种清官会误大明国事的。他说,海瑞是一个标尺,这个标尺是所有的官员都攀不上去的。

慈圣皇太后越发不乐意了,她说,为什么攀不上去呢?是不用力,还是怎么着?

申时行说,海瑞太高了,只要是人,就没有攀那么高的。

慈圣皇太后说,你也不行吗?

申时行说,不行,我有家人,我要有银两,更喜欢读书写字,笔墨纸砚要好的。我喜欢女人,娶了一个妻子,妻老矣,又在家里养了两个小妾,其乐融融。这都要花银子的,除了我得到的禄米,我得到的俸禄,还有我家里的薄田,我有田产,便活得舒服些了。听说刚峰在南京,死时连棺材都是人家施舍的。他一生不要人家的一钱一饭,一瓢一箪,但死后就嘴壮不得了,他的棺材都是人家施舍与他的。想这种清官,大明朝养得出来吗?

慈圣皇太后说,介字怎么讲?

申时行说,耿直,不愿听从人言,虽忠虽直,惟从自己的愿心而为,便是介。就是有独立人格的意思。

慈圣皇太后说,也好,算是差不许多。'①海瑞(1514-)瑞字汝贤,号刚峰,琼山人,南京罢市送丧,著有《海刚峰集》。'①

慈圣皇太后说,你们听着,让孙全记着,都出些力救赈一下灾民,哪一个拿了多少银钱,都记下来。没听申大人说吗?户部没有多少钱了,这一次赈灾,大家掏掏腰包吧!

孙全笑说,反正我们的腰包也是太后老人家给弄鼓起来的,等太后哪一天高兴了,再从她的箱子里往外掏就是了。我们捐。

万历说,我没钱,我没有钱,你要户部出钱好了。

万历喜欢一切都要户部出钱,但有时一想,户部的银子也没有多少,东一笔,西一笔的,摊着摊着就没有了。

张鲸说,皇上,申时行去了慈圣皇太后的宫里,要皇太后拿银子,太后宫里正捐银子呢!

万历生气了,他申时行竟到太后的宫里讨要银子,这岂不是太过分了?他命人申斥申时行,要他到乾清宫里来,他要当面训斥他。

张鲸对申时行说,皇上盛怒,你小心点儿。

申时行问,皇上生气,为什么?

张鲸说,你去太后宫里要银子。听说你还要司礼监拿出银子来?

申时行说,不错。

张鲸说,你要皇上罢了内操?

申时行说,内操就是该罢,你那些人训练了,是能上阵打仗,还是能护卫皇宫内苑?如果你们能护得了皇宫内苑,那还要锦衣卫,要十二卫做什么?十二卫那么多的人,都是吃闲饭的,就让司礼监保卫京城好了。

张鲸说,我告诉你一句实话,内府搞这个内操,是皇上有兴致,大家陪着皇上玩一玩,你当是什么呀?

申时行说,陪着皇上玩?有这么玩的吗?把银子都玩没了,又惹得皇上闲心大起,你以为这事儿合适吗?

张鲸说,皇上愿意玩,你就得陪他玩。是你当皇上,还是我当皇上?皇上愿意做什么,你能不让他做吗?

申时行说,你是东厂的厂督,你可得知道,要是真在内操上出了乱子,你就要担大责任。内操里的人有几千,良莠不齐,你敢保证都一心保护皇上?一旦有哪个人坏事了,你就完了。你犯不着为这件事担责任,每一次内操都有危险,人说,帝王不履险地,圣人不临渊而伫,就是这个道理。你听我一次吧?

张鲸犹豫,他看着申时行,想着他说的很有道理,要是内操真的出了乱子,他就难辞其咎。他笑对申时行说,首辅大人的话有理,我对诚哥说一声,这件事就这么办了。

申时行说,内操其实不关我们的事儿,只是关碍着公公的名声,关碍着公公的责任。公公想想,内阁顶多是听着朝官、言官的斥责,但罪过在谁身上?一旦出了事,谁也顶不住的。

张鲸说,申大人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乾清宫。万历没有给申时行好脸色,果然是为申时行向慈圣皇太后要银子的事情。听着他分辩,万历十分生气,说,你赈你的灾,与太后有什么关系?赈灾是户部的事儿,交与户部办就是了。你找到太后,搜刮宫中财物,赈灾,赈灾,有的是灾,京师今年就是旱灾,再就是地震,还有雨灾,今年还会来什么灾,天怒人怨,你赈得过来吗?

申时行说,赈不过来也得赈,这是皇上的事儿。

万历说,我不管,这是你的事儿,你给管好了。你是首辅还是我是首辅?张居正不好,他专权擅国,好啊,你也专权擅国,好不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也专权擅国一回,你干不干?

吼声在阁里炸响,申时行几乎被窒息,阁里的藻井在眼前闪,万历的吼声挟疾风骤雨,挟闪电雷霆。申时行不知道万历为什么会那么恼火赈灾这件事,对阁臣如此不满。万历的脸是苍白的,有时失血,有时光滑,申时行几乎看不到岁月在这张脸上留下痕迹。万历吼时声音有些嘶哑,叫声在阁里变尖变细,刻在阁楼的楼窗上、台阶上,一次次把申时行击晕。他看着万历,眼前闪过他前任的八个首辅,只有李春芳与张四维还算是全始全终,其他六人是翟銮、夏言、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① 《明史》有传。'①这六个人或遭软禁,或受刑处,或死后被夺谥,连身后家人都不得安宁。万历头一次对阁臣发火,竟是对申时行大怒。

申时行屏住呼吸,他不愿再与万历争吵,他也不能与皇上争吵。他知道,万历对张居正一日三谕,视为股肱,但他也看到了,张居正一死,万历马上查抄他的家,把他的儿子也弄死了。

万历仇恨张居正,但这会儿他的脸面竟是气得扭曲了,申时行没料到,皇宫求赈怎么会惹来这么大的麻烦。他瞪眼看着万历,心生酸楚。他跪下说,皇上啊,要是皇上怨时行,就此放时行归乡去吧?像是张四维,像是李春芳,别像张居正,时行可不愿做张居正啊。

万历没想到申时行会说这个,他愣了一愣,说,你走不了。

万历只从朝廷的政事需要上想申时行,从他自己需要申时行上想,根本就不顾忌他的心情。万历瞪眼看着申时行,看着申时行在他的暴怒之下表现出来的战兢与畏惧,心里想,张居正当年也这样,总是喋喋不休地说要归隐,怎么就没听说哪一个内府的大珰小珰说归隐?看来文官还是矫性,动不动拿归隐来对付他,他们就不知道自己与张诚、张鲸一样,都是皇上的奴才吗?天天闹灾,上天也与他万历过不去,怎么就不像张居正在那样,就连俺答也与大明朝和好,边事每每安宁?申时行一当首辅,天下竟灾祸连连,破烂不堪,只是万历十五年这一年,天下便成这个乱样子,真是触目惊心!万历从心里生出忧愤,难道上天不给大明一个治世,还不给他一个安宁吗?

申时行看来是太不识时务了,在万历龙颜大怒的时候,他竟还说:大雨把京师的一些房子都浇塌了,灾民流离失所,请皇上派人去赈灾,这件事是当务之急。皇上有申斥阁臣处,时行领罪。

万历说,你领什么罪?天大旱,我去求雨,也求了;我去感谢苍天,也感谢了。你还要我怎么做?

申时行说,要赈灾,这是最主要的。

万历心里担忧,天怒人怨,为什么?他责问申时行,你说你说,我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申时行说,皇上要少贪欲,少玩乐,天下便得安宁。

万历心里不服,他在内宫里玩一玩内操,就没有了安宁?上天就管得那么多吗?他与妃嫔淫乐,与上天何干?上天就非要管束他吗?京师大旱,再是瘟疫,又有地震,再有暴雨,这个十五年岂不是要他难过?他�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