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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勒瑰恩十五篇跨次元旅行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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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袭击结果永远是胜利,所以通常好几个月、有时甚至一年后,才需要再来一场战争让年轻男人保持英勇士气;但这次不一样。法林姆人被打败了。他们的战士只能夜里悄悄回到战场,恐惧颤抖地抬回死者;他们发现尸体残缺不全——一具尸体的一只耳朵被咬掉,战斗首领的左手臂被吃了,骨头散乱一地,上面都是齿痕。

法林姆的战士急需赢得一场胜利。老男人连唱了三天三夜战歌,然后年轻男人脱光衣服,拿起剑、矛、盾,脸色凝重,高唱战歌,沿着森林步道跑向霍阿族的村庄。

但他们还没走到沿途的第一个战场,可怕的黑犬就出现在树下的狭窄小径,朝他们奔跃而来,后面跟着霍阿族的战士,高唱战歌。

法林姆族的战士没有打斗,转身就跑,四散逃进森林。

入夜很久之后,他们才东一个西一个回到村里。女人没跟他们打招呼,只沉默地端出食物。孩子避开他们,躲进小屋。老男人也都待在小屋里,哭泣。

战士们一个个独自躺在睡席上,也哭了。

星光下,女人们在晒物架旁交谈。「我们全会被抓去当奴隶。」她们说。「变成可恶的霍阿族的奴隶。我们的小孩也会变成奴隶。」

然而,隔天、再隔天,霍阿族都没有前来袭击。等待非常难熬。老男人和年轻男人聚集交谈,决定必须袭击霍阿族,杀死黑犬,就算因此而死也在所不惜。

他们整夜高唱战歌。到了早上,法林姆战士全数出发,脸色凝重,但没有唱歌,沿着最直的一条小径前往霍阿族村落。他们没有跑,只踩着稳定的步伐前进。

他们一直注意前方,张望又张望,等着黑犬出现在小径,一双红眼,口吐白沫,满嘴发亮的利齿。他们恐惧地张望着。

狗的确出现了。但它并没有朝他们飞扑而来、咆哮低吼,只是从树林间跑到小路上,停步片刻,回头看看他们,一声不吭,那张可怕大嘴仿佛带着笑。然后它在前方小跑起来。

「它在逃离我们。」阿胡叫道。

「它是在带领我们。」战斗首领余说。

「带领我们去死。」年轻的吉姆说。

「带领我们迎向胜利!」余叫道,高举着矛跑了起来。

他们跑到霍阿族的村落时,霍阿男人才知道有人前来袭击,衣服都来不及脱就连忙迎战,没准备好,也没拿武器。黑狗扑向第一个霍阿男人,将他撞倒在地,开始撕咬他的脸和喉。村里的妇孺尖叫,有些逃走,有些抓起棍棒试图攻击入侵者,一片大乱,但当黑犬放开第一个受害者,开始冲向村民时,大家全逃了。法林姆战士跟在黑犬后面进入村落,一下子就杀死好几个男人,掳走两个女人。然后余大喊:「胜利!」他手下的所有战士也大喊:「胜利!」便转身打道回府,扛着俘虏,但没抬死者,因为他们一个人也没死。

排在最后面的战士回头看小径,黑犬跟在他们后面,嘴里流下白色口水。

回到法林姆,他们举行了胜利之舞。但这场胜利之舞并不令人满意:没有死去的战士被架起来坐在那里,冰冷的手里握着血淋淋的剑,观看并赞许跳舞的人。两个俘虏低着头,捂着眼哭泣。只有坐在树下的黑犬看着他们,咧嘴而笑。

村里所有的捕鼠狗都躲到小屋下。

「我们很快就会再袭击霍阿!」年轻的吉姆大喊。「我们会跟随『灵犬』,迎向胜利!」

「你们要跟随我。」战斗首领余说。

「你们要听我们的建议。」年纪最大的印法说。

女人保持蜂蜜酒罐常满,让男人喝得大醉,但她们没有参加胜利之舞,一如往常。她们在星光下聚在晒物架旁交谈。

男人全醉倒之后,那两个被掳的霍阿女人想趁暗悄悄溜走,但被龇牙咧嘴、狺狺低吼的黑犬挡住,吓得只好退回来。

有几个女人从晒物架旁走去把她们带来,双方开始交谈。法林姆和霍阿的女人说的是两族相通的女人语,两族的男人语则不相同。

「这狗是哪里来的?」印法的妻子问。

「我们不知道。」年纪较大的霍阿女人说。「我们的男人出门袭击时,狗自己出现了,跑在他们前面,攻击你们的战士。第二次也是这样。因此我们村里的老男人就拿鹿肉、活蹄兔和捕鼠狗喂它,称它为『胜利之灵』。今天它反过来对付我们,让你们的男人获得胜利。」

「我们也可以来喂狗。」印法的妻子说。女人们讨论了一会儿。

余的阿姨走回晒物架,取下一整块风干的烟熏鹿肩,印法的妻子在肉上涂了些酱膏,然后余的阿姨拿着肉走向黑犬。「来吃吧,狗狗。」她说着,把肉丢在地上。黑犬咆哮着走来,一口咬住肉块,开始撕啃。

「乖狗狗。」余的阿姨说。

然后女人都回小屋去,余的阿姨把俘虏带回自己家,给她们睡席和薄被。

翌晨,法林姆的战士宿醉头痛、全身酸疼地醒来,看见也听见村里的小孩全聚成一团,像群小鸟般吱吱喳喳。他们在看什么?

原来是黑犬的尸体,僵硬发黑,被一百枝鱼叉从头到尾刺了个遍。

「这是女人们做的。」战士们说。

「用下毒的肉和鱼叉。」余的阿姨说。

「我们没有建议你们这么做。」老男人们说。

「但是,」印法的妻子说:「事情已经做了。」

从此之后,法林姆和霍阿两族每隔一段合理的时间便互相袭击,在传统习惯的战场上决一死战,胜利地抬着死者回来,让死者看他们跳胜利之舞。大家都很满意。

艾隆河两岸的战争

古时候,玛熙古有两个城市国家,嵋宇和蕙裔,在商业、学术和艺术方面互不相让,也为两国牧草地的边界吵个不休。

嵋宇的开国神话是这样:女神塔芙跟一个名叫嵋的凡人牧童共度了特别愉快的一夜春宵,便以自己的蓝色星空披风相赠,告诉他,只要摊开披风,披风覆盖之处就会成为一座伟大城市,而他将是城主。嵋心想这城市恐怕不大,大概只有五呎长、三呎宽,但他还是挑了父亲牧地的一块好地方,把女神的披风铺在草地上。结果,看哪,披风无尽延伸,他愈是把它摊开,没摊开的部分就愈多,最后覆盖了两条河——较小的乌浓河和较大的艾隆河——之间的整片丘陵。他把边界标示清楚之后,星空披风便飞上天,回到女神手中。嵋是个进取有为的牧童,建立了一座城市,统治了很长一段时间,成绩斐然;他死后,城市继续蓬勃发展。

蕙裔的开国神话则是这样:一个温暖夏夜,名叫蕙的处女露天睡在父亲的耕地上,布尔特神从天庭往下一望,看见她,可说不假思索就侵犯了她。蕙大怒,拒绝他行使这种初夜权②,还扬言要告诉他妻子。为了安抚她,布尔特说她会为他生一百个儿子,这些儿子会在她失去贞操的地点建立起一座伟大的城市。听到自己怀了多得离谱的小孩,蕙更加生气,立刻去找布尔特的妻子,也就是女神塔芙。塔芙无法抹消布尔特已经做下的事,但是可以稍加更动。后来蕙生下一百个女儿,她们长成进取有为的年轻女子,在外公的农庄上建立了一座城市,统治了很长一段时间,成绩斐然;她们死后,城市继续蓬勃发展。

『注②:原文droit du seigneur源自法文,指中古时代封建领主有权享用臣仆新娘的初夜。』

不幸的是,蕙父亲农庄的西界有一段呈弧形,越过河岸,跟塔芙的星空披风覆盖的东缘重迭。

这块争议土地位于河的西岸,呈新月形,最宽处约有半哩。吵了一代之后,嵋和蕙的子孙去找争议的起点评理,也就是女神塔芙和她丈夫布尔特。但此事该如何解决,这对神祇夫妇各持己见,事实上他们对什么事都意见不合。

布尔特支持蕙裔人,什么论点都不肯听。当年他告诉蕙说她的后代将拥有这片土地、统治这座城市,所以事情就是这样,就算她生下的小孩都变成女儿也没差。

塔芙比较公平,但对丈夫那多达一百个私生女也不怎么有好感,说她把披风借给嵋比布尔特强暴蕙要早,所以嵋先到先得,地是他的,事情就是这样。

布尔特跟几个孙女商量一番,她们指出,河西那块土地本来就属于蕙家的农场,至少比塔芙把披风借给嵋要早了一个世纪。孙女们说,披风稍稍延伸到蕙父亲的土地上无疑只是一时疏忽,蕙裔城愿意既往不咎,只要嵋宇城小小赔偿一下,付给她们六十头公牛和十堆黄金即可。其中一堆会打成金箔,覆盖在蕙裔城「布尔特大神庙」的祭坛上。这样就好了。

塔芙没跟任何人商量,只说,当初她说那城市的土地包括披风覆盖的所有部分,就要说话算话,一吋不多,一吋不少。如果嵋宇城的人民想用金箔覆盖「星空塔芙殿」的祭坛(这他们已经做了),那很好,但并不会影响她的决定,她的决定是基于不可更改的事实,有神祇的正义撑腰。

这时,两个城便开始动武;从此之后,文献中不再有布尔特和塔芙对此事件扮演任何角色的纪录,尽管嵋宇和蕙裔两城的后代和信徒始终激切地援引他们的名字。

接下来两代,争议持续发酵,有时蕙裔人会武装渡河侵袭西岸那块土地。河本身有段约一哩半长的部分也有争议。艾隆河最浅之处宽约三十码,流经五呎高的两岸之处则比较窄。争议所在的这段河道北端有些水潭,可以钓到很好的鳟鱼。

蕙裔人的侵袭总是遇上嵋宇人的强烈抵抗。蕙裔人一旦成功占据艾隆河西那块土地,就会沿河盖起一道半圆形的墙将之包围。然后嵋宇男人便聚集起来发动攻击,把蕙裔人赶回艾隆河对岸,拆除墙,再沿着河东岸盖起一道一哩半长的墙。

但那段河是蕙裔牧人习惯赶牲口去喝水的地方。他们会立刻动手拆除嵋宇人的墙。嵋宇弓箭手朝他们射箭,有时射中人,有时射中牛。蕙裔人群情激愤,再度冲出城门,夺回艾隆河西那块土地。然后有人插手,希望促成两边谈和。嵋宇的「父亲议会」秘密集会,蕙裔的「母亲议会」秘密集会,双方下令战士撤退,派出使者和外交人员穿梭在艾隆河两岸,试图达成协议,然后失败。或者有时候他们会成功,但是接着就有某个蕙裔牧童带牛过河,到有史以来牛群都一直在那里吃草的丰美草地,结果越界的牛都被几个嵋宇牧童赶回自己城里,蕙裔牧童便冲回家,发誓以布尔特的怒火惩罚那些小偷,夺回自己的牛。不然就是在牛群渡河处上游,宁静水潭旁钓鱼的两个人会为了河的归属权吵起来,气冲冲分别回到自己城里,发誓赶走那些来偷钓我们家鱼的人。于是一切又重新开始。

这些侵袭行动伤亡不多,但还是造成两城年轻男子相当程度的折损。最后蕙裔的女议员们决定必须一举治愈这个不停流脓的伤口,同时又不造成流血冲突。一如很多时候,发明是发现之母。蕙裔城的铜矿工最近刚发展出一种强力炸药,女议员们认为这就是结束战争的契机。

她们派出一大群工人,在弓箭手和矛手的护卫之下拼命挖土,把炸药埋进地下,短短二十六小时就改变了有争议的那整段一哩半长的艾隆河道。他们用炸药砌成水坝挡住河水,另挖一条河道,让水沿着他们宣称的边界流成一道弧形。这条新河道在原址以西,吻合他们盖过很多次、也被嵋宇人拆过很多次的墙的遗迹。

—文—然后她们派出使者越过草地前往嵋宇,有礼而正式地宣布,两城已经恢复和平,因为蕙裔可以接受嵋宇人来到向来宣称的边界——也就是艾隆河东岸,只要蕙裔的牲口能够去东岸的若干饮水处喝水即可。

—人—嵋宇议会有不少人愿意接受这个解决方案。他们承认狡猾的蕙裔女人拐走了他们的土地,但那只是一小块牧地,长不到两哩、宽不及半哩,而且如此一来,嵋宇人在艾隆河水潭的渔权就不会再有争议。他们劝大家接受这条新河道,但有些人的心智比较坚定,拒绝屈服于机巧诡计。总议长发表一篇演说,力陈那片珍贵土地的每一吋都浸满嵋的子孙的鲜血,由塔芙的星空披风赐予神圣地位。这场演说扭转了投票结果。

—书—嵋宇人尚未发明非常有效的炸药,但恢复河的自然河道比引导水流向人工河道简单。一群热血沸腾的公民拼命挖土,在弓箭手和矛手的护卫下,一夜之间就恢复了艾隆河原先的河道。

—屋—他们没有遭遇抵抗,没有发生流血冲突,因为蕙裔议会一心求和,禁止卫兵攻击这些嵋宇人。站在艾隆河东岸,没有遭遇抵抗,总议长闻到了胜利的气息,喊道:「冲啊,弟兄们!一口气除掉那些狡诈的婊子吧!」于是,史书上说,众人一声大喊,嵋宇的弓箭手和矛手便冲过半哩草地,直逼蕙裔城墙,后面跟着许多前来帮忙恢复河道的公民。

他们冲进蕙裔,但城里的守卫并非毫无防备,城里的居民也奋战保卫家园。经过一小时血腥战斗,总议长被杀——有个愤怒的主妇把四十品脱的奶油搅拌器推出窗外,掉在他头上把他砸死了;嵋宇人溃不成军地退回艾隆河,重新组织,勇敢地守在河边直到入夜,然后被赶回河对岸,躲回自己城内。蕙裔的守卫和公民没有试图闯进嵋宇,只是回过头去整夜埋炸药、挖土,让艾隆河恢复往西弯曲的新河道。

由于破坏性的科技总是具有高度传染性,因此,不可避免的,嵋宇人也发现了怎么制造跟对手一样强力的炸药。不寻常的也许是双方竟都没选择用炸药当武器。嵋宇人一准备好炸药,军队便在新设的护河总长的率领下来到河边,炸毁挡在艾隆河昔日河床上的那座水坝。河水冲回原先的河道,军队返回嵋宇。

蕙裔的女议员们失望又怀恨,新指派一名「首席工程师」,在工程师指挥下,守卫出城进行了一些复杂的炸药工程,挡住旧河道并加深新河道,让艾隆河又高高兴兴流回新河道。

此后,这两个城市国家的领土主张几乎完全用炸药来表达。由于技术进步,炸药的威力愈来愈大,能炸开的土地范围也愈大,因此也造成许多士兵、公民及牛只死亡;但尽管如此,这些炸药从没被用作地雷或蓄意杀人,唯一目的只在于达成嵋宇和蕙裔的伟大目标:改变河的流向。

有将近一百年,这两个城市国家将绝大部分的精力和资源都投注在这个目标。

及至该世纪末,这地区的地形已发生了无可逆转的巨大改变。以前,小小的艾隆河旁柳树夹岸,有平缓的青翠草坡,清澈水潭里游着鳟鱼,岩岸部分则河面缩窄,牲口将喝水和渡河的地方踩出一片泥泞,牛只常站在清凉浅水中,半身泡在水里发呆做梦。然而如今这些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峡谷,一道巨大深渊,宽达半哩,深近两千呎。两旁的峭壁都是裸露泥土和碎裂岩石,草木不生;因为一天到晚反复爆破,地质极不稳定,又遭受冬季雨水冲刷,落石和山崩不断,阻塞了谷底那满是淤泥的棕色水流,迫使它改道侵蚀对面崖壁,造成更多山崩和水土破坏,就这样导致峡谷愈变愈宽、愈变愈长。

如今嵋宇和蕙裔两城离悬崖边缘都只有几百码距离。隔着这道吞噬了他们的牧地、田野、牲口和大量黄金的深渊,双方互相叫骂。

尽管河和整块有争议的土地都已掉到这座巨大凄凉的泥石峡谷底,继续爆破也不会有任何收获,但习惯的力量仍然强大。

战争迟迟不肯结束,直到一个可怕的夜晚,突然间,嵋宇的半座城一阵抖动,倾斜,就这么滑进了艾隆大峡谷。

造成峡谷东壁不稳的炸药,并非由蕙裔的首席工程师下令安装爆破,而是嵋宇的护河总长。但在惨遭横祸、惊惧不已的嵋宇人看来,这场灾难仍然不是自己的错,而是蕙裔人的错:都是因为有蕙裔人存在,护河总长才会安装那些放错地方的炸药。但蕙裔城许多公民连忙越过艾隆,往北或往南走了好几哩,渡越峡谷较浅的地方,赶来帮助那场吞没了半个嵋宇的严重土石流的生还者。

他们诚心慷慨的举动产生了效果,两城宣布停火。而后,停火变成和平协议。

从此之后,嵋宇和蕙裔的竞争依然激烈,但不再具有爆炸性。他们如今没有了牲口和牧地,便靠观光业过活。嵋宇城仅存的部分紧邻大峡谷西缘,有着位置险要、风景壮丽的优势,每年吸引数以千计的访客。但这些访客大多在蕙裔住宿,因为那里的食物比较好,而且只要走一小段路就能抵达峡谷东缘,俯瞰辽阔的峡谷和旧嵋宇城半遭淹没的遗迹。

两城各有一条蜿蜒小径,让观光客骑驴而下,穿过峡谷中的嶙峋岩石和奇形怪状的高耸泥堆,来到小小的艾隆河旁,河水如今已恢复清澈,在深峻谷底流动,不过牛只和鳟鱼已不复见。观光客在河岸草地上野餐,听蕙裔向导讲述「布尔特的一百个女儿」这个有趣传说,或者听嵋宇向导讲述「塔芙的星空披风」这个好玩神话。然后大家便骑着驴慢慢往回走,回到上方的光亮中。

欢乐无比

我最近才知道某个次元是有限制的,这令我大为震惊。我一直以为,只要学会希妲·杜立普转换法,就可以从任何机场去到任何次元,有着可说无穷无尽的选择。《次元百科》的频繁更新,也证明已知次元的数量不断增加。我还以为所有次元都可以从所有其他次元前往(只要条件适合),直到苏莉表姊告诉我「假日次元?」的存在。

这个次元只能从某些机场前往;这些机场全位于美国境内,大部分集中在德州。达拉斯和休斯敦还有「假日次元俱乐部休息室」,专门接待前往这个特别目的地的旅游团。至于那些休息室要怎么造成次元旅行所需的压力和消化不良,我实在不大想知道。

我也并不想造访那个次元,但苏莉表姊已经连着好几年都去那里玩。告诉我那个次元的事时,她正准备再度前往,于是应我要求,好心地带回一整个托特包的折页、手册、宣传品,这篇文章的资料就是从中得来。他们还有网站,但网址似乎说改就改,没个准。

关于该地的历史起源,我们只能用猜的。照那些手册的日期看来,其历史最多不超过十年。我想象中它的起源场景如下:一群商界人士在德州某机场遇到班机误点,在那个只供头等舱和商务舱乘客消费、其他闲杂人等一律止步的酒吧聊了起来,其中一人建议大家都来试试希妲·杜立普转换法。由于经验不足或乱闯蛮干,他们发现自己来到的不是受欢迎的观光次元,而是一个连罗尔南的《次元指南》都没列出的次元。在他们看来,这地方是片处女地:未经探索、未经发展的第三世界次元,就等着企业的魔法加以开发利用,点石成金。

我想象当地人散居许多小岛,不是非常穷,就是好客到致命的地步,再不然就两者皆是。显然他们准备好也愿意接受新的生活方式,不管是因为天真地希望获利还是喜欢新奇事物。总之,不管有没有准备好,他们学会了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言行举止都遵照「欢乐无比股份有限公司」教导的方式。

「欢乐无比」听来有种中国气氛,但苏莉表姊拿给我的所有文宣资料都是在美国印制。「欢乐无比股份有限公司」拥有该次元名称的注册商标,并发行新闻稿,除此之外我对之便一无所知,也没试着去调查,因为没有用。股份有限公司是没有相关资讯的,只有相关的不实资讯。就算公司垮了,内爆成一处陨石坑似的断壁残垣,弥漫着气急败坏股东的心焦火燎味,四周被国会议员和其他政府官员手牵手团团围住,身上挂着黄带子标明「私人产业,禁止擅闯,非请莫入,不可在此打猎、钓鱼或查帐」——就算到了那时候,也找不到真相。

如果宣传资料可以相信,那么「欢乐无比」的世界主要是一片温暖的浅水海域,散布许多小岛。那些岛看起来比我们太平洋的火山岛地势平坦,比较像大沙洲。气候据说温暖宜人。那里一定有(或者一定曾经有)原生的动植物,不过广告中丝毫未提,照片里只有种在大花盆的枞树和椰子树。资料也完全没提到当地居民,除非你认为「多采多姿的友善本地人」这种句子算数。

那里最大的岛,或至少广告资料最多最详尽的岛,是耶诞岛。

那就是苏莉表姊一有机会便去的地方。由于她住在南卡罗莱纳州乡下,女儿住在圣地牙哥,儿子住在明尼亚波利,因此这种机会还满多的,只要确保在正确的地方转机,包括德州各主要机场、丹佛,以及盐湖城。她的儿子女儿预期她每年八月来访,因为她喜欢在那时候买圣诞礼物,然后十二月初她可能也会去一趟,因为她会慌张自己八月漏买了一些东西。

「光是想到耶诞岛,我就有了过节的心情!」她说。「哦,那真是个好快乐的地方!而且价钱真的跟沃尔玛①一样便宜,东西又比沃尔玛多得多。」

『注①:Wal…Mart,美国连锁大卖场,以占地宽广、价格低廉著名,但由于劳工福利欠佳以及挤压小店生存空间等原因,近年来争议不断,屡遭抵制。』

尽管气候据说温和又晴朗,但耶诞市、耶诞镇和小小村所有的商店橱窗都缀满冰霜,窗台永远积着雪,窗框挂着枞树和冬青枝叶做成的花圈,几十座塔楼不断传出串串钟声。苏莉表姊说塔楼下没有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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