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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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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个俗不可耐的比喻说,上吊这件事,就像插上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音乐学院的每个角落。

白小溪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她的同班同学吴倩刚好就住在方莉莉对面的寝室里。吴倩也算是半个目击者,今天她起来晚了,差五分8点的时候,刚走出寝室,她就听见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尖叫。后来,那个留在走廊里负责拨打120电话的女生一直死死地拉着吴倩不放。有了这样的身份,自杀事件自然在吴倩口中栩栩如生。

和所有人一样,白小溪非常害怕。越害怕,就越是感兴趣,然后就更害怕……这样循环的结果是,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她决定到麦当劳去买一个汉堡吃。

害怕的时候,白小溪往往食欲大增。用她自己的话说,这才叫做“压惊”。一大片惊吓都要用美味的食物压下去,胃里舒服了,情绪自然得到缓解。文人小说下载麦当劳的板烧鸡腿堡虽然贵了点儿,但味道实在妙不可言,是压惊的最好材料。也许是心理作用的影响,白小溪觉得今天到处都阴惨惨的。她快步走出教室,在走廊上也一路小跑。出校门的时候,她朝停在不远处的一辆白色面包车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赶路,一点儿都没往心里去。

白色面包车。

看见白小溪从校门里出来,“副驾驶”的眼睛差点儿跳了出来!他们已经连续两天无功而返了。前天,白小溪下午没课,中午就走人了,他们1点多到这儿,傻等了一下午。昨天,白小溪的姐姐到莘江来上货,要她帮忙,白小溪跟系里请了假,他们又空耗了一天。白小溪的姐姐一直做时装生意,偶尔人手不够的时候就会劳动白小溪。

副驾驶是这次抓捕行动的负责人,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他遭到矮胖男人的生猛斥责。

好了,现在,她,终于现身了!

副驾驶死死盯着目标,眉尖紧蹙,血往上涌,不知道要是看见一墙之隔正停着辆警车的话,他还会不会这么激动。但是他没看见警车,所以他只管激动!他让司机悄悄地跟住白小溪,准备伺机下手。

从音乐学院到麦当劳其实是有大路可走的,但那样会耽误时间。课间只有二十分钟,时间格外紧急,白小溪不能迟到,板烧鸡腿堡牵引着她,快步走进了小路。说是小路,其实并不是说有多窄,而是因为它的幽暗僻静。路两旁是莘江第二机械厂高大的厂房围墙,围墙边上的参天大树遮阴蔽日。即便大晴天这里也是阴飕飕的,没人摆摊,少人行走,偶尔有个流浪汉睡觉倒是真的。今天就有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躺在几个空啤酒瓶和半塑料袋咸菜旁边呼呼大睡。他睡得太死了,酒也喝得太多,所以,当白色面包车猛地刹住、白小溪被拽进车厢的时候,他一点儿都没醒过来。

白小溪挣扎着,刚喊了声“啊……”就被副驾驶捂住了嘴巴。

流浪汉也听见了那声“啊”,那时他正梦见自己撅在一张席梦思软床上,充满暴力地按住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

赵铎很快就接到了矮胖男人的电话,电话是用白小溪的手机打的。

这就叫“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不是赵铎威风的时候,所有的盛气凌人和颐指气使全都掉转方向,为矮胖男人所用。他们的通话非常简短,矮胖男人提出的金额是五万块,三万是偿还上次的欠款,其余的两万补偿精神损失。矮胖男人告诉赵铎,他的筹款期限截止到今天晚上8点。钱凑齐了,打白小溪的电话,通知他交钱和还人的地点。但是,要是没有准时交钱的话,“那你的未婚妻可就要做点儿对不起你的事儿了”。还有,千万别报警。要是警察也掺和进来,那后果会相当严重。因为——“你的未婚妻不是还得在音乐学院念书吗?要找你们俩,简直太容易了!”

放下电话,赵铎盘算良久。他自然想到了报警,但最终放弃了那个打算。矮胖男人的威胁仅仅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一旦事情公开,他和白小溪的前科旧孽也可得浮出水面。自己倒无所谓,可白小溪还在念书,还有一年就要毕业,如果事发,她就毁了。

赵铎决定:筹钱。

可手里的钱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五千块,要在一天时间里凑足四万多块钱谈何容易?车是必须卖了。但卖车也需要个过程,找买主、谈价钱、办手续都需要时间,等这些都办利索了,白小溪恐怕早已惨遭蹂躏。尽管这样,赵铎还是怀着一线希望,去了一个最铁杆的朋友那儿。此人和赵铎同样不务正业,但是交友广泛。赵铎恳求朋友,赶紧帮忙联系夏利车的买主。

“一切条件都好谈!只要对方能立即拿出钱来,跳崖的价我都认!”

朋友打听了一圈,倒是真有个人对那辆车感兴趣,但是人现在不在莘江,得过些天才能回来。远水解不了近渴,赵铎都要急疯了!朋友实在看不过去,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着急,赵铎死活也不肯说。最后,没办法了,朋友咬着后槽牙,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五千块钱!朋友也是穷人,但扶危济困的侠义精神最终占了上风。他告诉赵铎,这五千块是他全年的伙食费,要是不抓紧还的话,就得天天到他家蹭饭去。赵铎感激不尽,拍着胸脯说:过两天,只要车一卖,马上就还钱。

拿到这笔钱的时候是下午两点。现在赵铎手里的钱是一万块整,还差四万。赵铎坐进夏利车里,觉得浑身没劲儿,唯一有劲儿的地方是双手。双手一直都攥着拳,全是汗,指甲都要把手心顶破了。

他开车上路,车开得很慢。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在一个红灯路口,他久久地愣神,直到后面响起了疯狂的喇叭声,才意识到信号已经变绿了。后面的司机超车时狠狠地骂过来一句脏话,这可让赵铎的郁闷突然间有的放矢。他敞开喉咙,回击以更脏的话,猛踩油门追了上去!那司机吓坏了,立刻像快镜头一样逃窜无踪。

赵铎把车停下,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身体窝在车座里。这时,他一抬眼,就看见了那部电话。

那只是一部普通的公用电话,放在一个报刊亭的付费口上,电话线曲里拐弯地伸进屋里,但此刻,却好像伸进了赵铎的心。赵铎的心弦一动,猛然想起了一个久违的女人。

那女人和赵铎有着非同一般的机缘。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赵铎还不认识白小溪。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赵铎在网上认识了那个女人。他们聊了几次后就见了面,随后就上了床。那段时间赵铎疯狂地迷上了赌博机,欠了游戏厅一屁股债。万般无奈之下,他出了阴招。在和那女人第四次上床的时候,他用自己的小摄像机,偷偷把整个过程录了下来。

那女人的社会角色绝不允许有这种事发生。所以,当她收到赵铎寄来的光盘和“求助信”的时候,她认了。当然,赵铎也并没有狮子大开口,仅仅就是要够了自己的欠账了事。但就是从那次开始,赵铎发现了一件事:网友,其实是可以创造利润的。那大概就应该算做是他和白小溪纵横四海的前传吧。

赵铎下了夏利车。他至今还牢牢记着女人的号码,他在公用电话上拨了过去。他不能用自己的手机打,女人肯定不接。

方莉莉已经被殡葬公司的运尸车拉走了。周雨楼也跟了去,同去的还有陈干事和保卫处的一个人。

谢岚有些后悔,要是不公布方莉莉的处分决定就好了。处分一个学生还只是学校的“家事”,但出了人命就一定要惊动上面。谢岚已经稳稳地主宰了这个地方近十年,还从未出现过这么大的麻烦。现在,她过不多久就要光荣退休了,却偏偏出了这样的事。

整个音乐学院都笼罩在阴霾里。大家都板着脸,笑声像是在冰柜里冻起来了。老师们的高谈阔论被窃窃私语替代,年轻人也都过了刚听说时的那股新鲜劲,随之而来的是挥之不去的恐惧感和压抑。

工作都已经落实得差不多了。公告栏里的处分通报被撕了下来。谢岚召集全校老师开了个短会,让大家在各自的岗位上正常工作,稳定住学生情绪,制止事件的传播,更不允许制造流言。舍务科给方莉莉的三个室友紧急调换了寝室,但是她们还不能立刻离开这间屋子。学校临时成立了遗物整理小组,组长和组员都是这三个女生。谢岚指示,方莉莉的遗物必须赶在家长到来之前就整理好。这一方面出于人性化的考虑,因为家长亲自整理遗物肯定会触景伤情,另外,他们在学校逗留太久也容易生出是非。

通知方莉莉家里的工作交给了冯泰。他坐下午4点的火车赶去方莉莉的家乡,回到莘江的时间是明天早上9点。和他同去的还有一个学生处的干事和一名校医。临走时,谢岚作了细致部署:最大的原则是保密,只说方莉莉生病了,人到莘江之后再说。但如果父母真觉察到了什么,隐瞒不住,那就实话实说,告诉他们人已经不在了。一定要尽力安慰,还有,先不要说是自杀的,以免局面难以控制。殡仪馆方面周雨楼也作了协调,他们表示会派最好的化妆师为方莉莉化妆,包括处理她伸出来的舌头和让她看起来安详一些。周雨楼还派一位女老师去给方莉莉买了身衣服,一件厚厚的毛衣、一身运动套装、一条纱巾和一顶帽子。她死去的时候仅穿了一身睡衣睡裤,现在有了这些,她应该会暖和些吧……所有工作交代落实之后,谢岚就和党委书记一起去了教委汇报情况。

音乐学院里再不见往日的鲜活气息,所有的人都在为方莉莉做着这样或那样的事情,大到自杀事件的善后处理,小到献出一个严肃的表情。一切都进展得迅速而有条不紊,规模浩大却悄无声息。天哪,一根短绳真能牵住所有的人吗?当然,只要它扭断了一根脖子。

现在距离傍晚6点还有五分钟,赵铎的夏利车又一次开过了凯旋大路。

赵铎5点刚过就来到了这一带,现在,他的车已经在凯旋大路上兜了六七个来回。他边开车边观察,眼观六路,细致入微,一遍一遍看下来,并没发现有哪个人像是便衣,也没看见那个女人。

刚才,在电话中,赵铎跟那女人恩威并施。首先是要挟:四万块钱,一分都不能少!要不然性爱光盘将再次面临尽人皆知的状况。说完了硬话之后,他开始用真诚打动对方。赵铎说,谁都有难的时候,现在确实是摊事了,要不然绝不会出尔反尔,又来麻烦你。你说是要也行,是借也行,以后有了再还给你。光盘的原版自己确实留着呢,主要是没舍得撇,挂着想你的时候再拿出来看看。你放心,这次之后保证销毁!

赵铎要求女人把四万块钱送到凯旋大路,放在海洋魅力酒店对面、电线杆旁边的那个花盆里——为了美化环境,莘江市政这几年一直在实施“护栏花廊”工程,在马路边的护栏上每隔两米安一个花盆,里面种着颜色艳丽的花卉。海洋魅力酒店大门对面的马路边正好有根电线杆,电线杆旁边就是一个花盆,里面的小花绝对想不到,她将有机会见证这样一笔壮观的交易。

女人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吧。最后定的时间是傍晚6点。

赵铎把地点定在马路边是有考虑的,主要是视野开阔,方便观察,另外一旦苗头不对也利于逃跑。他对凯旋路这一带很熟悉,这条路不塞车,四周分岔很多,跑起来得心应手。点过一分了。

赵铎又把车开上了凯旋路。刚才,在一条胡同里,他已经用事先准备好的抹布蒙上了车牌。现在一切就绪,就看结果如何了。赵铎急吼吼地心跳,难以遏制地紧张。在离那个花盆还有大约三百米远的时候,他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他放慢车速,眯起眼睛仔细朝前面看,越来越近了……电线杆在那,花盆在那,花也在那,一大团,红色或紫色,模模糊糊的。

好像没有危险。

人行道上的行人不多,都在走,没有停留在那的。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太太的人正走过电线杆,拎着……一筐菜吧,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马路对面的酒店门前停着几辆出租车,客人们上上下下,各自忙碌。赵铎又看了看后视镜,没发现有什么车辆在跟踪他。

行了。

赵铎做了一个深呼吸,睁圆眼睛,然后猛地一踩油门!

就像蹦极的起跳一样,夏利车咆哮着冲了出去……突然一个急刹……正好停在花盆的旁边!赵铎不用下车,车窗本来就是开着的,他飞快地把屁股挪到副驾驶座上,伸出胳膊,正好能够着那个信封。那信封就放在花盆里,上面压着一块石头。拽信封时,石头被带得跳起来,吓得他差点儿把信封掉在地上!就在这时,他看见车窗前面出现一张男人的脸,他的心脏猛然缩成一颗豆粒!男人的头探进了车子……伸出胳膊,递给他一张纸条,说:“毁坏一盆花罚款二十,现在就交。”

“滚!!!”

男人迅速缩了回去。

还没等身体坐稳,赵铎就已经又让汽车飞了起来!消失的速度比出现还快……

开了好一会儿,赵铎才停下车。他四下瞄了一圈,没有可疑的人。他把信封打开。

看到钱的一刻他非常激动!但看到钱摞的厚度时,一股失望马上升了起来。赵铎点了一下,果然只有一万块。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大意是说,只能拿出这一万块,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赶紧毁掉录像带!如果以后再来勒索,那就只能豁出去,报警了!!!你好自为之吧。

赵铎看看表,现在是6点15分。点15分。两万块。

其余的三万怎么办呢?现在距离矮胖男人规定的时间还剩不到两个小时了。赵铎疲惫地伸了个懒腰,一滴汗珠滚到了脖子上,痒痒的,他挠了挠,随即,双手又攥紧了拳。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紧张的时候,焦虑的时候,激动的时候,没辙的时候,拳头都会硬硬地握上,为紧绷的神经提供佐证。

于是,在那天傍晚,在莘江的某个角落,在一辆夏利车里,赵铎就那样握着拳头。他握了很长时间,然后,当拳头松开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一个,硬邦邦的词。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上午9点刚过,方莉莉的妈妈跟着冯泰走进了莘江火车站附近的一家旅店。方莉莉没撒谎,她爸爸前不久出了车祸,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方莉莉的妈妈把丈夫托给亲戚照顾,自己来莘江看望“生病的女儿”。

一进旅店大门,方莉莉妈妈就停下了脚步,一脸狐疑地问冯泰,不是说莉莉生病了吗?咱们怎么不去医院?到这干吗呀?冯泰敷衍着说,一些具体的情况还要让学校的领导给你介绍。然后就不再给她提问的机会,拥着她走上楼,推开一个房间的门。

房间很大,周雨楼、谢岚和几个校领导、保卫处长老何、院长助理王玥都在,还有一个身穿制服的民警。

看到民警,方莉莉妈妈的脸色更加苍白。冯泰用最快速度给她介绍了众人,然后,告知真相的任务落在周雨楼身上。

周雨楼的措辞是经过反复斟酌的,最终变成——

“大姐,希望您有个思想准备。方莉莉同学因为在校外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受到了学校的处分。她一时想不开,已经自杀了。这是昨天的事,现在人已经不在了,您千万要节……”

“啊……”

那是怎样的一声哀号啊!仿佛凄厉的闪电撕裂整片天空,屋里的所有人都伴随着这声哀号落泪。

福寿路殡仪馆坐落于靠近莘江市郊的福寿路上。不知道是路先叫的这个名字,还是殡仪馆的名字后来也给了路。音乐学院的一行人到这时,已经接近11点了。刚才在旅店里的那段时间,对所有人都是巨大的煎熬。方莉莉的妈妈痛不欲生,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蜷在床上不停地呻吟。能说话的时候,她开始询问事情经过,问女儿犯了什么法,受了什么处分,怎么自杀的……在之前周雨楼还幻想着,能不能尽量回避在方莉莉妈妈面前提起卖淫的事,但那时,周雨楼才发现幻想是多么天真。

殡仪馆的冷库里寒气逼人。在这种温度下,所有人中,看来只有方莉莉的衣服是最合适的。

嘴闭得挺严,舌头已经回去了,虽然表情还有些僵,但天蓝色的宽沿帽、五彩纱巾和时尚的运动装终究还是装扮出了花季少女的些许朝气。看到这样的女儿,方莉莉妈妈奋力挣脱开王玥和校医的搀扶,扑在方莉莉身上号啕大哭起来。大家没有拉她,留出时间让她释放悲痛。周雨楼在女人的哭声中阵阵心碎。那种心碎里有对母亲的同情,更多的是对方莉莉的惋惜。是的,躺在尸床上的那个人是他的学生,他们相处了两年。几天前她还在琴房的课堂上引吭高歌,在上帝的襁褓里想象未来。还有,那天晚上——“周老师,别人……同学,会知道这件事吗?”——对,周雨楼清晰地记得,那是自己听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即便声音断续,表达也是如此生动。可是现在她躺在那,僵直、生硬,穿着只有在冷库里才合适的衣服。

方莉莉的妈妈还在哭,嗓子已经哑了。她的心脏不好,校医早已经把救心丸握在手里,并随时准备冲过去做心肺复苏。痛哭持续了十多分钟,转为小声啜泣。方莉莉妈妈抬起头,仔细端详女儿,轻抚着她的脸,含混不清地念叨着“莉莉……莉莉……”这样过了一会儿之后,大家觉得差不多了。王玥看了看周雨楼,周雨楼点了下头,王玥准备过去扶起她,老何也准备给尸体盖上布单。可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方莉莉的妈妈猛地跳起来,撞向周雨楼!

“我跟你们拼了!你们把莉莉逼死了!我也不活了……”周雨楼被她撞倒在地,大家冲上来拉她,她扑到周雨楼身上,抓他的头发,扯他的衣服,哭喊着:“我不活了!你们当老师的,逼死学生,逼死我女儿!我和你拼了……莉莉啊……”

周雨楼一点儿都没反抗。他就那样低着头,坐在地上,任由女人歇斯底里地发泄。大家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从周雨楼身上拽开,拽开时,她手里还攥着周雨楼的一绺头发。然后,救心丸和心肺复苏才派上了用场。

方莉莉妈妈在莘江待了三天,坐星期六上午10点的火车返回家乡。

在自杀事件的善后处理上,谢岚表现出了极强的责任心。学校出了方莉莉的一切丧葬费用,谢岚还单独拨出五千块钱给了方莉莉妈妈。临走的时候,谢岚指派了两名学生处的干事护送她回家,并且叮嘱,要尽量帮助安顿。

送站的时候周雨楼也去了。本来因为殡仪馆的事,大家都劝他别去,但他还是早早地进了站台,比薛戈他们到得还早。

看到周雨楼之后,方莉莉妈妈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诚恳地跟周雨楼道歉,说已经听说了周老师对莉莉的好,本来早就想去给周老师道歉的,但是一直都没脸去……周雨楼打断她,交给她一个信封,那里面是全系老师和同学凑的几千块钱。然后他又从衣兜里拿出一万块钱,交到方莉莉妈妈手上,对她说:“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儿心意,千万要收下,你们家的情况莉莉跟我说过,我是她的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看了眼方莉莉妈妈的旅行包,那里面装着女儿的骨灰。他接着说:“莉莉一天是我的学生,就永远是我的学生,她在与不在这个事实都不会变,以后如果家里有什么困难,尽管给我打电话,换了电话我也会先告诉你们……”方莉莉妈妈早已经泣不成声。

火车开动的时候,周雨楼颤颤地挥着手。他目送火车渐行渐远,从轰鸣的庞然大物变成沉默的黑点。他知道,有一个生命在最好的时候消失了,那曾经是他的学生,而这列火车就是他们师生之间最后的故事。

周雨楼在月台上站了好久,月台有多空旷,他就有多压抑。确切地说,那天一整天周雨楼都压抑着。尤其是到了晚上,独自喝了点儿闷酒之后,他简直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就是在那天晚上,他看到了白小溪发给他的电子邮件。

白小溪。

哈哈!白小溪终于有惊无险。她在被绑架的当天就获救了。她见到赵铎的时间是晚上7点55分,赵铎带去了五万块钱,正好在矮胖男人规定的时间之内。

矮胖男人很讲信用。他并没对白小溪怎么样,他收了钱,告诫赵铎以后别“在太岁头上动土”,对白小溪说你这“臭婊子”也别再出来害人!然后就让他们俩“滚蛋!”赵铎真想上去抽他,但矮胖男人身边多了保镖,赵铎不敢造次。

剩下的那三万块钱,赵铎借了高利贷。

高利贷——这就是那天晚上,赵铎在夏利车里松开拳头的时候,忽然间想到的那个“硬邦邦”的词。

之所以说它硬邦邦的,是因为赵铎觉得在那股力量面前,任何人都显得软弱无助、不堪一击。赵铎以前在游戏厅混的时候就认识放高利贷的人。那时候,他因为欠游戏厅的钱,也屡次动过借高利贷的念。但他是个聪明人,他听说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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