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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死馆杀人事件-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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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敞开的拱廊入口出现在眼前,但是其尽头圆廊上的门似乎不知何时被锁上,里头几近漆黑,迎面而来的冷空气中可以闻到些许血腥味。警方着手调查才经过四个小时,当法水他们尚在摸索之时,凶手已透过隐密的手法遂行了第二桩命案。(见下图)

法水随即打开通往圆廊的门,待光线射入后,开始环视悬在左侧的一排吊盔甲,立刻说“就是这个”,并指着居中的一具吊盔甲。那是萌黄色头盔搭配锹形五枚立的甲胄,此外还附着毗沙门筱的两臂罩、小裤、护经、鞠靴等正式武士装束,头部至咽喉一带被漆黑狰拧的面具与咽圈遮护,背后则是军配日月中央绣有南无日轮摩利支天图像的护衣,两旁插着龙虎旗帜。但是,此列盔甲最值得注意的是,以此萌黄色盔甲为中心,不仅左右全都均等斜置,其横向更是交叉置放,也就是左、右、左的异样摆放。

法水取下该盔甲之面具,随即出现已故易介的凄惨脸孔。法水的非凡透视果然正中目标。与丹尼伯格夫人之尸体发出尸光不同,这位侏儒驼子奇异地被穿上盔甲、吊死在半空。在此,凶手再度展现其绚烂的装饰癖。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咽喉部位的两道伤痕。那是恰似二字型,刚好位在甲状软骨至胸骨的前颈部,因为呈楔形,推断是沿头盔下缘所留。另外,深浅相连的伤口也呈奇特的形,上面的割痕最初是由气管左侧刺入约六公分深后,抽高刀尖,横向浅割,旋绕至右侧,再用力刺入后拔出刀子。底下的割痕大致同样形状,只是方向稍微斜下,最后深入胸腔内。但是,刀子完全未触及大血管与内脏,也巧妙地避开气管,因此易介很明显不是当场死亡。

他们随后切断连结天花板与盔甲的两条麻绳,将尸体移出盔甲外,此时却发现了异状。由于之前被下垂的咽圈遮住而看不清楚,现在才发现易介是横穿着盔甲,亦即,穿上盔甲时的左侧接合部分如今在易介的背后,因此易介背部突起的肉瘤则陷入盔甲蓬骨的弧形部位。伤口流出的黑浊血液从小裤滴落鞠靴中,体温也已经完全丧失,尸体从下颚骨开始僵硬,轻易便可断定死亡已经过两小时。

然而,一拉出尸体,竟还出现更令人愕然之事!——易介全身出现明显窒息而死的征状,不仅处处可见痛苦痉孪的痕迹,连从双眼、排泄物与血色都可窥知易介是死于窒息。他的表情恐怖至极,能看出垂死前的强烈痛苦与懊恼。但是其气管中并没发现疑似栓塞的东西,鼻口也无被封住的痕迹,当然更没有绳子之类的勒痕。

“简直就是拉札列夫(圣阿雷基赛修道院之死者)的重现!”法水呻吟出声,“这两道伤痕是死后留下的,这点从拔刀后的切面就可以知道。通常刀刃在刺入活体后瞬间拔出,血管的切面会收缩,但是这伤痕的切面却是翻开的。而且我从未见过像这样有如此显著特征的窒息死亡之尸体!真是残酷至极,凶手可能采用超乎想像的恐怖手法,让造成窒息之原因缓缓逼向易介。”

“你如何得知?”熊城露出怀疑的神色。

法水深入说明:“因为垂死挣扎的时间与征状的明显程度成正比。我认为这具尸体可以当作法医学上的最新案例!从这点来看,只能想像易介的呼吸逐渐困难,在这期间,他想必是非常凄惨地努力想挣脱死亡之链,但身体却因盔甲重量导致失去活动力,只能眼睁睁地任凭死神逞凶,无奈地等待最后瞬间来临之时,从幼时至今为止的记忆可能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熊城,人生中有如此悲惨的时刻吗?还有比这个更深刻痛苦的残忍杀人手法吗?”

即使是熊城,在想像这种令人掩面的景象时,也不自觉地打了个咚嗦:“但是,易介是自己进入盔甲中呢?或是凶手……”

“如果知道就能解决杀人手法的难题了。最重要的疑点是,他并未发出惨叫声。”法水说。

检察官指着被盔甲重量压扁的尸体头颅,提出自己的看法:“我总觉得这与盔甲重量有某种关连。当然,伤痕与窒息而死的顺序若颠倒的话就没有问题……”

“不错!”法水同意他的观点,“还有一种说法是,头盖部位的静脉承受外力一段时间后,血管会破裂,这时脑髓质受到压迫,便会出现类似窒息的征状,但却不会如此显著。大体而言,这具尸体并非那一类的瞬间死亡,而是受到压迫,渐渐步入死亡,所以,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应与咽圈有关连。而且他的气管并未破裂,但是颈部的大血管却受到相当程度的压迫,如此一来,应该就能了解易介为何没有惨叫出声的理由。”

“嗯,所以呢?”

“结论并非脑充血,而是脑贫血。再加上葛利辛杰曾说过,这种情形会伴随发生癫痫般的痉挛。”法水淡淡回答。但却颇为困扰似的,脸上浮现苦涩的暗影。

熊城叙述结论:“反正,如果伤痕与死因无关,那么这桩凶行很可能是异常心理状态下的产物。”

“不!”法水用力摇头,“像这桩事件的凶手这样冷血无情之人,怎么可能只为了自己的兴趣而行动?”

众人接着调查指纹与血迹,但却一无所获。除了盔甲内部以外,完全没有发现任何血迹。调查结束后,检察官询问法水何以会有透视般的想像:“你是怎么知道易介在这里被杀害呢?”

“当然是根据共鸣钟的声音。”法水轻松回答,“也就是弥尔所谓的剩余推理,亚当斯发现海王星时也说了,剩余现象是所有未知事物的前提。没有任何事可以脱离这个原理,因此才会没发现像易介这样的怪物之消失,直到高八度的乐音出现,以及该声响的另一个异常之处。与被房门隔绝的命案房间不同,在走廊上,遍达建筑物的空间中。”

“你的意思是?”

“因为当时的余音很少。一般说来,钟没有像钢琴那样的防震装置,余音不会特别明显。而且共鸣钟的每一个音色与音阶都不同,若在近距离内或同一建筑物内聆听,持续发出的声音会互相干扰,最后形成让人感到不快的噪音。夏尔斯坦将此譬喻为彩色圆的旋转,初时看是红色与绿色,接着中央产生黄色,最后见到的全是灰色。这确实是至理名言!

更何况在这宅邸内,到处都是圆形天花板、弧形墙壁与气柱般的部分,本来我只觉得混乱,但刚才却听见那样澄亮的声音。若是向户外传出,声音当然会逐渐微弱,因此它很明显是从连接露台的法式窗户传入。发觉这点后,我不禁愕然!因为这地方必须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档在建筑物中扩散的噪音之物。前后的隔间门都紧闭着,剩下的只有拱廊通向圆廊的那一扇门。但是方才第二次去的时候,我记得曾打开左边吊盔甲那侧的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该处等同于我的心脏,因此我曾嘱咐过绝不可碰触那里。所以,如果那扇门被关上,这一区就有了吸音功能,形同隔绝余音的隔音室,但我们却能听见余音,这表示声音一定来自露台。”

“这么说,那扇门是靠什么关闭?”

“易介的尸体。在他由生转死的凄惨期间,有东西移动易介自身无法移动的沉重盔甲。你们也看到了,这列盔甲全向左右倾斜,每隔一具便左、右、左错开摆置,换句话说,中央的萌黄色盔甲转动,其肩罩会横向推动隔壁盔甲的肩罩,使该盔甲也旋转,依序将推动至最后面的盔甲,然后由最后的肩罩敲击门的把手,将房门关闭。”

“那,是什么让盔甲旋转?”

“甲蓬骨与甲胄。”法水拿掉甲蓬,指着粗鲸筋制成的蓬骨。“易介如果依正常方式穿上甲胄,背部的肉瘤会抵住而无法顺利穿上。所以我最先考虑易介如何处理自己背部的肉瘤,于是想到只要背向甲胄侧面的接合处,让肉瘤纳入蓬骨中……也就是现在见到的情形。但是,病弱无力的易介实在没有移动这种重量的力气。”

“甲蓬骨和甲胄?”熊城讶异似地重复道。

法水立刻下了结论:“没错,我现在说明我会如此认为的理由。易介的身体浮在半空中时,盔甲全体的重心会移至上方,而且还会偏向一侧。通常,静止的物体会自己产生运动,绝对是因为质量变化或重心转移,因此,造成盔甲移动的原因是甲蓬骨和甲胄。亦即,易介的姿势应该是这样吧?头部加上头盔的重量,背部肉瘤嵌入蓬骨的半圆内,双脚浮在半空中。这一定是非常痛苦的姿势!所以在意识尚存时,他当然会想让手脚找到支撑点,于是重心应该在小腹附近,可是一旦意识丧失,支撑的力量随即消失,手脚完全悬在空中,重心便转移至蓬骨,也就是说,盔甲的移动并非靠易介的力量,而是由固有的重量与自然法则决定。”

法水超人般的解析能力虽非始自今日,但是能在瞬间组合拼凑,连早已司空见惯的检察官与熊城也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法水继续说:“如果能知道在他死亡前后,谁在哪里、做些什么事情,一切就简单了。虽然这可以等调查过钟楼后再进行……不过,熊城,我希望你先调查佣人中有谁最后见到易介。”

不久后,熊城带着与易介约莫同龄的佣人回来。此人名叫古贺座十郎。

“你最后见到易介是什么时候?”法水立即讯问。

“岂只见到?我还知道易介先生在这具盔甲内,也知道他已经死亡……”座十郎害怕地将视线从尸体上移开,吐出惊人之语。

检察官与熊城激动地圆睁双眼。

但是法水却温和地接道:“请你从头开始说明。”

“一开始是在十一点半左右。”座十郎的态度不见畏怯,开始回答,“我在礼拜堂与更衣室之间的走廊遇见面如死灰的他。当时他说自己被突如其来之厄运笼罩,成为第一位嫌疑者,用似乎连指甲都变色的声音开始不住抱怨。这时我忽然发觉他的眼睛满布血丝,就问他是否发烧,他说应该没有,拉我的手摸自己额头。依我的感觉,大概是三十八度左右。之后,他便垂头丧气地走向客厅。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这么说,接下来你见到易介进入盔甲内?”

“不,我是发现这里的吊盔甲全部缓慢转动……那时可能刚过一点吧?你们也看到了,圆廊上的门关起来,里头一片漆黑,只能模糊地见到金属晃动的微光。我一具具地调查盔甲时,偶然在这具萌黄色的射笼罩后面抓到了那男人的手掌,我在瞬间随即想到这一定是易介先生,因为,若不是像他那样瘦小的身体,应该躲不进盔甲内。所以我当时就叫着‘喂,易介先生’。他没有回答,但手心却非常热烫,应该有四十度左右吧!”

“啊!一点过后他还活着吗?”检察官忍不住出声。

“是的。不过事情很奇怪。”座十郎略带犹豫地继续说,“二点整,共鸣钟开始响起时,我让田乡总管躺上床,准备去打电话给医师的途中,再度来到这具盔甲旁,却听到易介先生奇妙的呼吸声,心里不禁发毛,立刻离开拱廊。告诉刑警方才的电话答覆内容后,走回这里,鼓起勇气摸他的手掌,但是,才隔了约莫十分钟,他的手心已经冰冷,而且完全没有呼吸,因此我大吃一惊逃离现场。”

检察官与熊城好像都已失去说话的力气。若照压十郎所说,不仅是法医学的高塔一举崩溃,同时,若圆廊的门是在一点过后才被关闭,法水的缓慢窒息论也将被彻底推翻。就算知道易介发高烧,就算对推定的时间有所疑惑,一小时的差距毕竟仍是致命伤。还有,若依座十郎提出的证词,那么易介乃是在仅仅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内被人用某种不可解的方法导致窒息,接着才被切割咽喉。

不过,在这难以名状的混乱中,法水仍表现出如钢铁般的冷静意志:“二点的话,是共鸣钟演奏赞美诗……这样一来,由于距离接下来的赞美诗响起还有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所以前后关连在排列上毫无间隙……我们若去一趟钟楼,也许能对易介的死因有所了解。”他呢喃着。“对了!易介具有对盔甲的知识吗?”

“有。盔甲全由他负责整理保养,甚至还常炫耀自己对盔甲的知识。”

座十郎离去后,检察官迫不及待地开口:“或许我的想像比较奇特,但是,易介会不会是自杀,而伤痕则是凶手后来刻意留下?”

“是吗?”法水显然不同意。“这么说来,他或许是自己穿上吊盔甲,可是,甲胄的系带又是谁帮忙绑上的呢?证据就在这里。请将这具盔甲与其他盔甲相比,其他盔甲全是正式的绑法,包括从三乳至五乳为止的表里两种,皆是古式的绑法,但是这件锹形五枚立的甲胄,其系绑方式却不像通晓盔甲的易介所为,我刚才会问座十郎,理由也与你相同。”

“还不都是男人的绑法?”熊城不服地说。

“你这话不就像薛基斯顿·布雷克?”法水对熊城投以轻蔑的视线。“就算是男人的绑法或男人穿的女人鞋印,那又如何?这对此次微妙难测的事件根本毫无助益,因为这只是凶手行凶过程的路标。”

法水接着忧郁地低喃:“易介应该被夹死……”

启示图中预言易介尸体模样的这句话,任谁都在脑海中想过,却很奇妙地受到某种阻力,无法脱口而出。这时,检察官恍如被引诱般重复念了一次,但却徒然让室内有如泥沼般的空气更加阴森。

“对了,支仓,问题就在甲蓬骨与甲胄。”法水冷静地说。“这具尸体乍看虽似法医学上的怪物,还仍有两个焦点存在。毋宁说,本质的谜乃是,易介是否依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以及为何穿上盔甲。也就是易介进入盔甲前后的情形与凶手杀害他的动机。当然,应该是有向我们挑战的意味……”

“白痴!”熊城相当气愤地叫道。“这还不简单,封嘴不如灭口!这根本就是凶手的自卫之策。易介为共犯已是很明显的事实,而这就是丹尼伯格夫人命案的结论。”

“为何不说是哈布斯堡家(编注:欧洲十三世纪至十九世纪的封建王朝之一)的宫廷阴谋?”法水再度嘲讽直观的调查主任。“如果是会利用共犯遂行毒杀的凶手,此刻你早就能口述调查报告的内容了。”

法水接着向走廊前行:“现在该去钟楼看看我的猜测是否正确了。”

这时一位便衣刑警在玻璃碎片附近调查结束,带着草图过来。法水只是摸了一下草图包住的某种硬物,随即放入口袋,迳自走向钟楼。

爬上两段式的楼梯后,是略呈半圆的曲形走廊,中央与左右共有三扇门。熊城与检察官都是一脸紧张,抱持着异形的非人凶手可能潜藏在陷阱深处的想像,凝神闭气。

但是,当右侧房门打开时,熊城不知道看见什么,随即向右手边快步跑去——在墙边的共鸣钟键盘前,倒卧着生死不明的纸谷伸子,她坐在演奏椅上,上半身后仰,右手紧握住短刀。

“原来是这家伙!”熊城用力踩住伸子肩胛,却发现法水神情近乎恍惚地注视中央的门扉。

蛋黄色油漆中有个四方形的白色东西。走近一看,检察官与熊城两人皆不自觉地打起哆嗦。纸片上是……

Sylphus Verschwinden(风精呀,消失吧!)

第三章 黑死馆精神病理学  一、风精……异名是?

Sylphus Verschwinden(风精呀,消失吧!)

共鸣钟室的三扇门中,中央那扇门的高处,再度出现了浮士德之五芒星的咒文。苍白的纸片彷佛嘲弄着他们。不仅如此,Sylphe一字的阴性被改为阳性的Sylphus,而且还是用古爱尔兰楔形字体书写,别说书写者的性别,连丝毫笔迹特征也看不出来。

凶手是如何在这般森严的状态下潜入的呢?若伸子是凶手,难道她是因为知道法水已着手包围,所以才自寻绝路?无论如何,这里就是演奏嘲弄高八度音的恶魔之所在。

“这真是太出人意料了。”迅速检查过伸子全身后,法水直视着熊城的鞋子说道,“能听到微弱的心跳声,还有轻浅的呼吸,瞳孔反映也很正常。”

听了法水的话,方才叫着“原来是这家伙!”、用力踩住伸子肩胛的熊城,现在也开始后悔自己的轻浮举动了。虽然纸谷伸子手握短刀,但人却仰躺在椅上。在此之前都只见到凶手在暗中活跃所造成的汹涌波涛,但事件表面却未浮现任何人影,只有一连串的泡泡浮出水面,当它们破灭的瞬间,却突然出现意料之外的人物。因此熊城在一时的激情冷却后,难免也心生疑窦。

这种意料外的情况岂非最有利的反证?伸子虽然握住被认为是划伤易介咽喉的短刀,但行动缜密的她居然会昏迷不醒,那么,结论只有一个——亦即布瑟儿王妃对黑人的阴茎所唱的“化为雨降落地面”——这桩事件终于显露疯狂的倒错性。

笔者认为,在此有必要说明一下共鸣钟室的概况。如前篇所述,共鸣钟室与礼拜堂的圆顶相接,位于摇钟所在的尖塔最下方,爬上楼梯后就是略呈半圆的曲形走廊,中央——亦即半圆顶点!与其左右共有三扇门。而且进入室内才注意到,当时只有左侧的门是打开着的。而该处墙壁属于音学上的特别设计,简单地说,应该称之为巨大的帆立贝或凹状椭圆。在设置共鸣钟以前,这里很可能原是四重奏乐团的演奏室吧!也因此,从外观上看来,中央的门不仅位置很不自然,墙壁还留下切割过的痕迹,而且只有这扇门特别高大,几乎超过三公尺。

中央的门至对面墙壁之间空无一物,只有扁柏铺成的地面,共鸣钟的键体嵌入切割墙壁而成的空间内。三十三只钟群各为不同的音阶,悬挂在正前方的天花板上,借着键盘与踏板发出昔日喀尔文最喜欢聆听、据说泼上尼德兰运河的水以后,风车就会自行转动的修道院式静谧声响。

音学的构造及于天花板,椭圆形的墙面缓缓倾斜至键盘,共鸣板似的中央凿出圆孔,形成长角柱形的空间。两端则是之前从庭院见到、绘有十二星座图案的华丽圆窗,每幅图案皆与木板巧妙地分割,除了以一边相连外,周围均作成细缝,还会随空气流动而微微振动,酷似玻璃琴(glassharmonica)。通过缝隙的声音如同加了弱音器般柔和,即使是共鸣钟特有的回音或和弦的声音,不论以何种速度演奏,都能防止一定程度的混音。这个装置与三十三只钟群同样都是模仿柏林的巴洛希尔修道院,只不过巴洛希尔修道院的方向正好与这里相反,是朝教堂内部建造。

法水的调查扩及华丽圆窗的附近,然而只发现能够爬上尖塔的铁梯正好经过其外侧。

稍后,法水命令便衣刑警站在户外,自己则以各种方式按压键盘,试图验证根本疑点之高八度声音的存在,但这项实验毫无所获,只解明了两件事:共鸣钟能演奏的音阶只有两个八度;先前听到的高八度音远超过这两个音阶。

以前,圣阿雷基赛修道院事件中的钟声也出现过类似异象,但那纯粹只是机械学上的问题,也就是指摆钟的顺序。但是这次不同,最重要的是存在于决定三十多个音阶——换句话说,即是物质结构铁则的钟之质量——的根本疑点。正因如此,若继续追究下去,结果必然会否定共鸣钟的铸造成份,或是出现存在着能自虚空抓取乐音的精灵之结论。

确定高八度的神秘声音无解之后,法水脸上露出令人痛惜的疲色,似乎连开口的气力都没有了。然而,他还有义务必须思索被视为重要关键人物的伸子为何会昏迷的原因。太阳这时已经西斜,张狂的建筑物隐没于暗影中,自华丽圆窗射入的微弱光束在冰冷空气中阴沉沉地摇曳,偶尔有折翼似的影子掠过,那是一大群乌鸦擦掠华丽圆窗外,飞回尖塔摆钟上的影子。

笔者认为有必要详述伸子的状态。伸子只有腰部留在圆形的旋转椅上,下半身稍稍偏左,上半身则相反地微微偏右,仰倒在地。从她这种有如等边三角形的姿势便能知道她是在演奏中就这么往后仰倒。但是,很不可思议的是,她竟没有任何外伤,只有后脑留下撞击地面所造成的皮下出血,身上也没有疑似中毒的症状,两眼张开,眼神毫无生气,也没有表情,唯有下颚张开,给人恶心、不快的印象。伸子全身上下纯粹只有昏迷不省人事的症状,也没有痉挛的迹象,全身如棉花般松软。唯一可疑之处只有略泛红光的短刀握得相当紧,即使甩动她的手臂也无法使短刀脱离掌心。整体而言,只能认为伸子昏迷的原因是来自她的体内。

法水心中似乎已有定案,抱起伸子交给便衣刑警,并嘱咐道:“请警视厅的法医帮她洗胃,仔细检查胃内的残留物并验尿,另外还要做妇科方面的检查,最后则是调查她全身的痛觉部位与肌肉反射。”

伸子被送往楼下后,法水吐了一口气,点着香烟,深吸一口,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喃喃自语:“唉,这样的局面我实在无法解决。”

“如果只是因为伸子身上的问题,这不是很简单吗?只要等她醒来,一切就能明白了。”检察官不以为意地说。

“不,倒错的部分仍旧存在,或许这件事会比丹尼伯格夫人与易介的事件更难解,因为这其中没有恶意的征兆,乍看之下虽然什么都没有,但事实上却充满矛盾,因此有必要请专家协助鉴定,只靠我自己的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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