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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虚无的供物-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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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关闭楼梯侧的房门,扣上链锁后,在书库侧的房门由内侧插上钥匙,再静静走出来。你们如此大张旗鼓地追究密室诡计,但最有效的诡计却是让它成为非密室。由于赶到现场的人一定是我,因此我假装门是从里面锁上似地用力撼摇门把,然后再假装以备用钥匙推落对面插上的钥匙。只是藉着这个动作,就足以让你们以为是密室杀人狂了。我离开之后,在自己房间里,把沾有瓦斯臭味的和服换成西服,下楼,再度关上厨房的瓦斯总开关。与刚才在隔壁房间扮演我角色的敬三互换出现时,时间正好是十分钟,但因为那时皓吉手气太好了,感觉上大概只有四、五分钟吧!接下来就剩下等谁再去厨房打开瓦斯总开关。我飞快赶着去冲泡可可,只要手不碰触瓦斯总开关,就可以制造因瓦斯一直没关闭导致意外致死的状况。只要没人发觉化妆室漏出的瓦斯气味,我打算自己说出来。但是,很佩服皓吉发挥实际作用。半夜二点半的电话声,是我要敬三回隔壁宅邸挂上话筒的暗号。但因为皓吉上洗手间,却发挥了预想不到的效果。
就这样,一切结束了,所有状况都依照计划进行,如我发誓的,我亲手杀了橙二郎。我为什么会在橙二郎的灵柩上恸哭?因为当时的心境是,要将这具尸体呈献给家父。为什么橙二郎的死是献给家父的供物?你们可能不知道吧!不过,那样就好,在已逝的家父生日,献上死人当礼物究竟有何意义,只要我自己明白就行了。正如我刚才说过的,上天立刻开始降下鞭子。二月十七日的圣母园事件,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强烈的批判,包括阿姨在内,将近百人的老婆婆因为暖炉灰烬收拾不当的事故被烧死,而且还多了一具来路不明的尸体,若不承认这起发生在一九五五年的事实很疯狂,那就表示只有我是凶手了。讽刺的是,如果我不符合这个案子的凶手资格,那凶手就是死于广岛的黄司,然而,既然从一开始黄司就不存在,那就只剩下我符合资格了。这么一来,我杀害橙二郎的根本动机也会放大百倍。若是依照你的逻辑,就会推定这近百位老婆婆的惨死也是我造成的,然后当天的晚报将会出现最大篇幅的报导。若到现场去看了烧成焦黑的尸体,我可能也会因为无法忍受而跪在地上,坦承是我犯下的案子。但我还是忍住了,决定不承认圣母园的事件是现实中发生的案子,而且也不应该出现在人类的世界里,这是绝对不可原谅的犯行。但如果真有需要虚拟的、不会被追究的凶手,那就当我是凶手好了。没错,就算现在我因为圣母园的纵火杀人而遭起诉,就算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被判有罪,我也乐于就这样受死。因为那个案子必须要有穷凶恶极的杀人犯,人类的社会才有资格在现实中存续下去。在这种想法的支撑下而忍辱偷生的我,上天又降下鞭子。鸿巢玄次的死,让我成了虚拟犯人的最佳人选。
我之所以会发现黑马庄,完全是因为对五色不动明王有兴趣,想要在目赤不动明王旁边拥有一个藏身的家。但是,或许一切早就注定那儿必然会有个阴沉的男子。自第一次见面开始,彼此就互有好感,为了傀儡画,我也曾借他格列佛之类的绘本。金造虽然毫不知情,但在我们谈论自己的各种话题时,突然知道他是八田皓吉的妻舅,这让我感到害怕。那时我作梦也没想到,后来他会与南千住的双亲演出那样的悲剧。彼此虽然无话不说,但我只是隐约谈到皓吉,然后就保持沉默。但我曾对红司说:‘若想让人相信你背部的斑痕是鞭笞痕迹,最好找个男人当对象。这样好了,就说有个男的住在坡道上一处公寓,本来是水电工,名叫鸿巢玄次,你觉得如何?’然后红司又听从我的建议,留下捏造的简要日记。于是和君子的敬三一样,结果成了没有生命的充气傀儡。只不过,最后吐血而死之事,对我来说只能算是罪孽。让红司自己读那些日记给我听时,他还笑着说:‘怎么样?会起鸡皮疙瘩吧!’……
反正,重要的三月一日那天,我没去黑马庄,推销员滨中鸥二则是出差去了。那天我在目白家中睡觉,连报纸也没看。皓吉慌慌张张地来了电话,严肃表示,他虽然以前就隐约知道妻舅的住处,但无论如何要我告诉他详细地址,虽然不能说出理由,但请我务必告诉他。我表示,绝对不可以说是从我这里问出来的,于是就告诉他了,还好我有知会他。虽然到现在我还很遗憾没看早报,但从晚报上得知了事件消息,于是立刻找来货运行运回行李。我以为我又要被认为是杀人凶手了,说实话,当时我内心非常害怕。就在因死亡的威胁而慌乱之际,红司的‘凶鸟的黑影’已接近完成,那株玫瑰也逐渐伸展出红色新芽。不久,再一次地,我预知自己真的成为杀人凶手的日子来临了。仿佛红司还活在什么地方,紧紧逼迫不听忠告的我。若不是牟礼田回来,而且给我看那本‘圣不动经’的话,或许我就如刚才所说的,由于受不了这个非现实世界的恐怖,于是藉着真正的杀人来代替自杀。‘圣不动经’实在是非常宝贵的经书,看到经书仅用四、五行字,就将我所做的事详细道尽时,就感觉自己真的像如来佛掌中的孙悟空,不禁笑了出来。然后,牟礼田又亲切地创作了‘凶鸟之死’,完全说明了我的心情……”
苍司打开方才带来的包袱,苦笑地取出暂时订在一起的一叠原稿。“如果仔细读过一遍,应该会明白这是对我的温柔控诉书。你们突然迢迢赶到腰越,主要是因为我住的是离主房稍远的偏院房间,出入完全自由。我杀害皓吉后,只是早一步驾驶雷诺‘多芬’逃了回来,躺在床上蒙头大睡。以小说而言,的确很难表达,但这位华生先生……”
他冷冷瞥了亚利夫一眼。“虽然不知道你自己的想法如何,但在你到访时,我当下认为这就有了最合适的目击者了,决定要好好欢迎你。脑筋还算马马虎虎,又有适当的好奇心,我真的想对你扮演角色的辛苦表示感激,也感谢你邀我一起旅行的深刻友情。但是。站在推销员滨中鸥二的立场。可就不喜欢有人搔他的痛处了。还有那位小姐……”
他轻轻点头致意,露出微笑。“北至北海道,南至九州,为了寻找‘冰沼家杀人事件’的未来凶手而奔波,真的让我感动得流泪。但是,像这样不合常理的侦探也很罕见,尤其在一开始所谓的爱奴蛇神更是可笑。听了录音带的推理竞赛后,发现内容谈到了爱奴人打扮的人在‘阿拉比克’出现,就是这一点让我完全猜不透。每当月圆之夜就会有蛇神使者出现的古老怪谈,究竟出自何处呢?我试着向牟礼田求证,他回答说没什么,他从巴黎写信给阿蓝,表示他的未婚妻奈奈应该很快就会到冰沼家拜访,她是很强烈的冒险小说迷,请对她表示欢迎。还有,最初见面时,要故意迟到,只要说刚刚看见蛇神的使者,她马上就会表现出强烈的兴趣。想不到因为红司的死亡,一切似乎都变成真的了。因此,现在他们两人都还一直很为难,不敢提到那只是开玩笑。蛇神使者的真相就是如此,只是这么做会不会太过份了?阿蓝,是这样吧?”
阿蓝神情僵硬,轻轻点头,用哽住的嗓子低声说:“对不起,久生小姐。”
还以为久生会立刻站起来,只见她正视苍司,语调非常平静。“别介意,那都无所谓。这么说来,这次的事件,也许我的推理完全错了,但我不后悔。‘冰沼家杀人事件’等于是我为自己创作的故事,虽然故事里的杀人魔让人不吝鼓掌,但在现实中见到了却令人厌恶。苍司先生,我看你大概是疯了。从刚才开始,你就得意洋洋地描述经过情形。但你有什么值得自傲的?你只是个杀人犯,尽管好像还不明白你已无法再返回人类的世界,但就是这样才可怕……”
然后,她忽然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我只有一句话送给你。我的确是扮演愚蠢女主角色四处奔波,但我可以这么说,你会被斩首!我从刚才就仔细听,你提到杀害橙二郎是为了让你已逝的父亲能够暝目,但那根本是疯狂的逻辑!没错,我可以体会洞爷丸事件对你造成何等重大的打击,霎时之间失去双亲的你,也难怪心中会充满何等强烈的杀气。但可以因为这样就杀人吗?假设这个逻辑说得通,也许就该立刻解除禁止报仇的法条了。不,不论你有多明确的动机,这儿又不是精神病院,谁能忍受疯子的逻辑?”
苍司虽然受到这番指责,但并未回应。相反的,唇际却浮现一抹诡异的冷笑,而且逐渐扩散到整张脸,让注视他的亚利夫不知为何,反而觉得苍司的想法才是正确的。
但久生并不退缩,她寻求支援似地回头望着阿蓝。“霎时失去双亲的人不只有你一个人,阿蓝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痛苦,不是吗?怎么样,你也认为可以像苍司那样杀人?”
阿蓝脸色苍白,低垂着头,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久生提高声调,“刚才说的也一样,苍司先生,你是不是有一种习惯,会在无意识下做出毫无道理的事来?橙二郎的确如你自己坦承的遭你杀害了,但无论是红司或玄次,完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你不是凶手。那个君子是叫斋藤敬三吧?所谓他罹患白血病即将死亡,或许也是因为你平时一点一点地让他服用砒霜而造成的……不,我不是在谈论你所谓的蹩脚侦探。或许,你已经真的发疯了,无法分辨现实与非现实。”
喘了一口气,她的语气转为带有敌意。“以前我曾听说过,你大学没念完,好像是因为一篇可以解决一切塑性论矛盾的论文,其实是抄袭自美国阿布莱德·菲吉克斯的论文,或是发表于日本无法见到的资料上一些空军技术报告……假设你并无恶意,完全是在无意识之下抄袭。那么,关于杀人难道不也一样?”
事后回想起来,这可是相当微妙的心理。但是,比起被骂是杀人者,苍司似乎对于被骂是抄袭者更感到意外。何况,实际上也非抄袭,只是不巧在同一个时期出现。不过,突然被久生戳破过去的旧创,苍司露出未曾见过的怒气。凶狠地反问:“你是听谁说的?”
久生眉悄动也不动,一面掏出香烟,一面淡然回答:“就是阿蓝。”
57 铁窗内外(苍司的控诉)
“连阿蓝也……是吗?一直都是这样怀疑我的吗?”
苍司突然全身无力倒下,脸上浮现比气愤更强烈的哀伤,也许是光线的缘故,脸色恰似青黑色的血液凝固一般。
亚利夫注视眼前的画面,脑海里忽然想到,所谓“现青黑之形”,指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久生炫耀似地缓缓吐出烟雾。“不就是这样吗?同样是双亲过世,阿蓝独自忍住悲伤,但近在身旁的你却发狂,他多少应该会注意到吧?只是即使注意到了,他一定也不愿这么想,自己都能克制住了,苍哥怎么可能会变成野兽?所以他拚命告诉自己‘苍哥不可能是凶手’,对不对?阿蓝。”
阿蓝的嘴唇终于动了,用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说:“论文的事我并未多想,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然后,全身忽然发抖似地亢奋接道,“但我实在不明白。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想,为什么要杀害橙二郎伯父?为什么他的死是献给紫司郎伯父的供物?只有这点我无法理解。有一半可以了解,有一半可以认同。可是,为什么还可以更进一步……刚才说过‘怪物的真面目’,而我只了解所谓的‘真面目’。即使是我也注意到了。若是为了砍下在我们头上不停诅咒的巨大家伙,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但如果原谅了亲手杀人的行为,岂不是破坏了人与人之间的承诺?我就是想知道这点,真的很想知道跨越这条界线的理由。”
“人与人之间的承诺……?”苍司一口喝下烈酒,寂寞地说:“如果你能够明白一半,就不该不明白另一半。与其问可不可以跨越,其实早就跨越了。你不是不明白,只是害怕去明白。”文人小说下载
“也许吧!”阿蓝点点头,“所以我才想问。在听你说明之前,我不想再叫你苍哥。”
苍司紧咬下唇,接受瞪视自己、有如幼兽的阿蓝视线,终于痛苦低声说道:“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我真正的心情不打算告诉任何人,随便你们臆测,要认为我是凶恶的杀人魔或野兽都随你们便!如果连你也觉得不值得叫我苍哥,那就直接说吧!假设连你都不了解动机,我倒要反过来问你,为什么你流连‘阿拉比克’同性恋酒吧或麻将间,却放弃入学考试?为什么开始认为男人与男人睡觉有趣?这契机应该想也不用想吧!双亲死于洞爷丸之前,一切不都很正常?你陷入阴阳倒错的世界,红司会呕心沥血创作神奇的大长篇,都是从洞爷丸沉没开始。那起事件以来,我们的生存价值都在这个世界消失了,所以陷入异常的世界,好不容易才能呼吸。因为受不了现实,想躲入非现实,那很正常。但是,你没注意到,只有我躲不了吗?”
苍司的脸颊轻微扭曲,语气里的愤怒与寂寞已经消失。
“很不巧,我并没有阴阳倒错的感觉,也不是会满足于虚构的恋人或玫瑰的幻想家。你可能也知道,我是非常孺慕父亲的小孩,父亲死后的那一星期里,我只是一心一意想要寻死,也一直认为只有我死,才是对父亲的供养。为什么在发现父亲的尸体时,我为何不立刻变成一具尸体被抬出去?真的太令人不甘心了。我只是嚎啕大哭,很想踹自己几脚……结果,我并没有死,而是苟活了下来。但是,这样苟活下来有什么用?我站立的地方,正是沾满泥沙的尸体像鲔鱼一一被打捞上来的海岸屠宰场。我承认那就是现实,也知道父亲已经死了,但我没尽到应尽的责任。即使是现在,甚至以后,我还是办不到!父亲因为那艘破船发生意外而突然死亡,再怎么想都无法原谅,我怎么可能承认那是事实呢?
……想想看,明知台风会来,那些家伙却不愿了解正确的气象资料,在暴风雨中,那些家伙轻估了严重性硬是要出航,叫我如何原谅如此的愚昧和怠惰?更重要的是,这一连串的怠惰,为何会发生在人类之间?若是用阿蓝你刚才说的人与人之间的承诺来说,就是因为他们破坏了绝对不得破坏的承诺,在人与人之间应该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吧?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认为,那是一群疯子犯下的错误。
我思考了很长一段的时间,坐在七重滨海岸,连续多日望着黑暗的海面一直想,要如何才能相信这场意外真的是发生在我们身上?那天晚上,在那场暴风雨中,洞爷丸像平常一样出航的事实,我该怎么做才可以让自己相信呢?答案只有一个,父亲因为喜爱暴风雨才会上船。如果他事先就知道,一切都知道,这艘船或许会遭到暴风雨蹂躏沉入大海,却还是要搭上船,那我还可以得到救赎,还可以承认这是事实。但是,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其他一切理由都不应该存在。父亲是在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成了船上的乘客,撞上前方突然停住的船,在还没见到任何救生器材之前,所有灯光完全熄灭,四千三百三十七吨的船甚至被巨浪吞噬、沉入大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不该发生的,也是无法原谅的。父亲是人,没错,冰沼紫司郎是如假包换的人……
但父亲为什么明知道有暴风雨还要搭船?搭乘明知会有危险的船?他是为了完成悲剧——我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可是,洞爷丸的沉没本身并不是悲剧,而是愚昧与怠惰的纪念碑、无知与不知耻的飨宴吧!但父亲选择那里为自己的坟墓,只是为了理所当然的人类悲剧而故意上船。
……阿蓝,你从来没这样想过吗?会不会是我父亲与令尊从以前就彼此憎恨,他们是为了做一个了结,所以一起搭上那艘船,在暴风雨袭来的波涛中,如该隐与亚伯那样互相抓住对方、掐紧对方咽喉。如果他们是为此而搭上洞爷丸,那绝对是完整的人类之死,而他们的争斗又是何等美丽的行为……不是吗?父亲是人,不是猪——装在货轮上的猪——不会一无所知就被载运到莫名其妙被送入明知有危险的台风天大海上,最后终遭巨浪吞噬。不,父亲只是背负了兄弟互相憎恨的人类原罪,为了做个了结,才选择暴风雨之夜,也因为这个缘故而死……
但是,你也知道,我们的父亲情同莫逆之交,背后如何我不清楚,至少表面上是亲密兄弟,因此,我的幻想被切断了,他们两人如果不是该隐与亚伯,结果父亲最终还是被当成猪一样抛入大海。为了挽救我的绝望,我听到了黑暗海底传来的呼唤声音。
——杀死橙二郎,那是我唯一的愿望。堇三郎不是亚伯,他只是排行最后的弟弟西兹,因为可怕的耶和华误算,让我们俩掉落大海。快杀掉亚伯,那个一脸无辜状的‘弟弟’。
没错,如果天神犯了可怕的错误,我应该有资格纠正。阿蓝,令尊虽然是误死,但只要除掉橙二郎,不管用什么的方法,我父亲还是会以人的姿态掉落海中。至少,这样的印象能够持续活在我的脑海里……我是想了又想,最后才付诸执行。”
苍司以干涩的声音继续,“橙二郎干枯的尸体入殓之后,我再次丧失死亡的机会。刚才我也说过,圣母园事件是第一条鞭子,以后我也可能死不了吧!我认为活着接受鞭笞是我的义务。但是对任何人而言,我都不是罪人。我的额头上有免罪的印记,我可以永远告诉别人,我是为了守住人类的自尊而犯下杀人行为。阿蓝,我在想,同样失去双亲的你,应该不需我表明也能明白我的心思。我想问你,大海屠宰场的景象是发生在人类世界的事实,而杀害毫无承受痛苦的橙二郎难道就真的是疯狂行为?我说的全是疯子的逻辑,我果然是凶恶的野兽,不值得你叫我苍哥?你想想看,在目前的时代,精神病院的铁窗,哪一边是内?哪一边是外?什么是恶?什么才是人性的善?还有,这两个人!”
他转身面向默默聆听的亚利夫他们,声音尖锐地说道:“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观众们,虽然你们说我是洞爷丸事件的遗族,顶多也只是觉得我可怜。虽然你们说你们可以了解我受到何等重大的打击,我却很清楚你们正在等待‘冰沼家杀人事件’的发生。不只是你们,除了丧失双亲的人以外,任何人部无法将洞爷丸的罹难视为自己的痛楚吧!又有谁尝过自己身体被撕裂的滋味?这是因为除了那场世界第二大的海上灾难之外,还有更多其它的怪异灾难可以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但请你们记得,你们这些观众只是在扮演黄司或玄次那种充气傀儡的任务。虽然不能说是全部,但是在这一九五五年,甚至以后可能也一样,你们要的只是创造出毫无责任的好奇心的那种快感。当心里想着‘难道没有其他有趣的事吗?’在现实世界里,符合这个条件的突兀事件、残酷事件,是要多少就可以产生多少。现在就是这样的时代。如果能够置身安全区域成为观众,无论何等痛苦的景象也会很愉快地眺望吧?这就是怪物的真面目,而我只是何等凄惨的虚无,缘自那株玫瑰名称而来的诗,似乎含有某种优雅的意义。但说真的,为了那种献给虚无的供物,我连一滴血都不想流。我杀害橙二郎是为了人类的自尊,但无论如何,大海是不会有这种区别的。我所做的事,在另一种意义下,应该可以称为‘献给虚无的供物’吧!”
苍司的眼神朦胧了起来,仿佛眼前浮现了一朵虚构的“发光玫瑰”,那朵玫瑰或许永远不会开放。接着又立刻用苦涩的语气说:“洞爷丸事件的公开审判,也是要等船只打捞上来之后才开始调查,这想法很正常。但只要有怪物存在,我敢断言,在洞爷丸打捞上来之前,一定同样会有其他船只沉没。到时候,你们应该也明白我是站在精神病院的铁窗内或铁窗外吧!”
然后,他勉强假装愉快地挑挑眉毛。“我要说的话就是这些。交出这栋房子后,所谓的冰沼家杀人事件应该就会永远消失吧!但如果你们还觉得不甘心,可以去报社或警察局。刚才华生先生虽然建议打造‘黑色房间’,但那并非我的嗜好,所以只好到此结束。我可能不会再和任何人见面了。对了,与财产有关的文件全都整理好放在书桌抽屉里,不明白的地方可与牟礼田商量。那就……各位名侦探、阿蓝,再见了!”
苍司缓缓站起身来,也不知道他的伊甸之东、诺亚之地决定在何处,返回自己房间后,换好了衣服,以大概是事先完成所有准备的轻便打扮走下楼梯,开启玄关门出去的声响传入动也不动沉思的三人耳中。就这样,再也没听过他的声音、见到他的身影。现在,冰沼家完全瓦解了。
58 五月是丧服的季节
短暂、疯狂的季节到访了。
从这天开始到夏天为止——苍司的非生日聚会到七月十二日红司的生日为止——八十六天左右的时间,所发生的各种事件,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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