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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的沧桑50年-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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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您别逗了,什么掉价不掉价的,早就没价了。别说是伺候着递个手巾,就是直接把着客人嘘嘘我也干。我师傅说好,那你明天去面试。
第二天我特意捯饬了一下,把胡子刮干净,把结婚时候穿的那套西装翻出来穿上,还特意系了一根领带,因为不会系,只好按照系红领巾的法子随便绕了几下,可是长出来很多,没法子,只好塞到裤裆里,对着镜子照了照,怎么看怎么像刚从梁上解下来的吊死鬼,吊死鬼就吊死鬼吧,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到了地方,我师傅领着我去办公室见经理,经理是个小年轻,也姓刘,三十来岁的样子,看见我来了,冲我哼哼了两声,以示招呼。我站在旁边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人家看我像吊死鬼不要我。刘经理打量了我一下,跟我师傅说这个人恐怕不行,我师傅问怎么了?刘经理说这个人的脸长得太恶了,跟辟邪的门神一样。你想想啊,我们到卫生间去的客人都是内急的,本来就着急,冷不丁看见这么一位,这一受刺激尿裤子上怎么办?我师傅说这好办,让他上班低着头,不准抬起来不就完了。小赵是我徒弟,是个老实人,您帮帮忙。刘经理又打量了一下我,点点头说这倒也是个办法,这身板倒是不错,要是不要脸的话也还行。我师傅连说好好好,那咱就让他不要脸吧。
就这么着,经过短暂的培训,我成了这家娱乐城的卫生间服务员,工作时间从下午六点到晚上三点,工作期间我一直遵守着“不准要脸”的劳动纪律,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响地伺候着,生怕一不小心抬起头吓着别人,从而毁掉一个这么有前途的职业。
这个工作其实比较简单,除了定时打扫厕所以外,就是等客人上完厕所,伺候着收拾收拾,客人洗完手,你给递毛巾(也有不用毛巾用烘干机的),客人要整理头发,你给递梳子,客人衣服上沾了什么东西,你用毛刷给清理干净,当然了,有的客人喝多了,尿自己一鞋,你也得给人擦了。客人觉得你伺候得不错,就会给你适量的小费。小费的多少就取决于客人的慷慨程度了,有的给五块有的给十块,也有大方的给个五十一百的,都有可能。
干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慢慢发现一个小诀窍,那就是必须按照既定程序干活,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了客人会觉得你随便打发他,没有用心服务,完全是冲着小费去的,太慢了客人会觉得你有意拖延服务时间,增加服务项目,一定是想要更多的小费。
当然有人不在乎,可是也有人就会算计这些。所以不管人家在乎不在乎,我都必须做好我自己的事儿,每个步骤都做到位,不能偷工减料,更不能看人下菜碟,至于小费给不给,给多少,那是客人的事,我不能太放在心上。
也许有人觉得我的做法过于夸张,别说是看厕所,就是坐台也用不着这么犯贱吧?那如果您这么认为,我就会很不高兴,因为您不但侮辱了我,还侮辱了我的同事。所以我要郑重地告诉您,您这么想是不对的。
这是开玩笑的话,我想没人会当真这么想,不管是看厕所还是坐台,大家都是生活所迫,为了混口饭吃而已。再退一步讲,就算是人家看不起我,说我犯贱,为了老娘和两个儿子,我也认了,无所谓,反正这世上犯贱的人多了,也不多我一个。再说了,比起那些贪赃枉法的狗官,黑心无良的奸商,甭管是坐台的还是看厕所的,都还算是高尚的人吧?
话题扯远了,还是说说我的工作单位吧。我所在的那个娱乐城,在当地还算是比较不错的,客人中不乏港商台商官员老板,都是些真正的有钱人,出手都很阔绰。我记得最多的一个月,光小费我就挣了三千多,即便是平时也基本能维持在一千五左右,这比我在锅炉厂的收入高了一倍都不止,一个月能挣这么多的钱,对于我这种没见过啥大世面的下岗职工来说,简直就是高薪白领的感觉了。
当然这只是我自欺欺人的玩笑,比起那些来消费的客人,我挣得这点钱,恐怕连瓶酒钱都不够。那些人花起钱来真吓人,一个晚上就是三四万,眉头都不皱一皱,就像钱是他们家自己印的一样。我有时候上班下班,见到客人跟小姐在包厢里胡闹,那些客人拿着一叠一叠的百元大钞,直接就往小姐的胸罩里塞,把小姐B罩杯都给塞成D罩杯了。看得我眼红得不行,有时候我就想,我是不是也可以戴个大胸罩,穿个超短裙,混进去冒充大咪咪滥竽充数,反正包厢里灯光昏暗,而且客人也基本上都喝高了,哪里还分得清真奶假奶,往哪塞不是塞啊。
可是我最终没敢这么干,主要是有两个担心,第一我怕客人醉得不够厉害。想想看,如果您是来玩的客人,正玩得高兴,陡然间看见包厢里有个一米八几的老爷们,挺着一对假咪咪等您往里面塞钱,估计您当时就得吐我一脸。第二我怕万一碰上个客人口味比较重,真要带我出台,那可就麻烦了。你还别不信,这年头,就像广告里说的一样:一切皆有可能!
虽然我没敢冒充大咪咪去骗钱,但是我到底还是干了件蠢事,差一点把自己搞失业。我这一辈子,大大小小也干过不少蠢事,可是这一件仍旧值得一提,不光是因为这件事让我不大不小地丢了一次老脸,更重要的是让我在自己四十七岁的高龄时,又学到了人生的重要一课:有些事儿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所以最好弄清楚了再说话,千万不能想当然耳。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有一天我去上班,刚走到厕所门口,就看见一男一女打架,男的大概四十来岁,穿得人模狗样,长得胖胖的,一对大眼睛骨碌碌乱转,就像以前我看我俩儿子玩过的一个游戏,叫什么冒险岛的,里面那位高桥名人,女的是个小姑娘,看模样也就十六七岁,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穿着白衬衣蓝裙子,像是哪个中学的校服。两个人在厕所门口拉拉扯扯,小姑娘明显处于劣势,两手虽然还拽着高桥名人的衬衫,但是已经被人家揪住头发了。我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高桥名人的衣服领子,顺势一推,高桥名人大叫一声,被我推得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还是刹不住车,又就势来了个后滚翻。
接下来的事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了,高桥名人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之后,并没有如我料想的那样冲上来和我动武,而是一溜小跑绝尘而去。我正在莫名其妙,有人在身后拍了我一下,我转头一看,正是被我英雄救美的那个小姑娘。我谦逊地冲她点头笑了笑,以示这是我应该做的,就不必表示感谢了。
“你他妈的谁呀?有毛病啊?”小姑娘突然立起眉毛冲我喊道。
“我……我……”我哪里想得到这小姑娘是这个反应,谦逊的微笑顿时僵在脸上,张嘴瞪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小姑娘。
“我什么啊我?”小姑娘继续喊道,“你他妈的从哪蹦出来的你?跑这来多管闲事?啊?那是本姑娘的客人,账还没结清呢,我好不容易才揪住他,倒让你给放跑了?”
“我、我这个、这个……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我一下就明白过来自己干了件蠢事,坏了人家的生意,赶紧跟小姑娘道歉。
“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有屁用。”小姑娘不依不饶,揪住我的衣服领子一步一步向前逼近,“哦,我明白了,你们俩一伙的是吧?好,那我就问你要钱。”
“我和他不是一伙的,我看他打你我才过来帮你忙的,我真不认识他。”我一边解释一边后退,急得汗都下来了。
“放屁,谁让你个老蹬子(意即老家伙)来多管闲事?我不管,我就问你要钱。”小姑娘步步紧逼。
这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以为我非礼人家小姑娘,有人以为我干了事没给钱,大家把我团团围住推推搡搡,有人喊:“按住按住,抽这个老不要脸的。”有人嚷:“报警报警,抓这个老流氓。”我羞得老脸通红,只能一边后退一边道歉,心里万分后悔,恨不得扎到马桶里把自己呛死。
正闹得不可开交,我们刘经理闻讯赶来,挤进包围圈问道:“怎么回事这是?”
那个姑娘也认识刘经理,指着我的鼻子跟刘经理说:“本姑娘跟客人刚出来,本来说好的一千,结果客人就给了八百。本姑娘哪能吃这个亏,就拽着那个客人要剩下的二百,谁知道那个老色狼死活不给,说身上就带了八百,正闹着,这个老蹬子不知道从哪蹦出来,愣把那个老色狼给放跑了。我不管,他放跑了人我就找他要钱。”
“没有没有。”我赶紧跟经理解释,“我真不知道是这么回事。我过来上班,看见有个胖子打这个姑娘,我怕这个姑娘吃亏,就过来推了那胖子一把……”
“放屁,本姑娘会吃亏?”小姑娘打断我的话嚷嚷道,“你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我见的男人多了,哪个敢动我一根汗毛?再说了,我吃不吃亏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啊?真是的,本来我还没吃亏,让你这么一闹,反倒亏了二百块。”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不知道。”我赶紧又道歉。
“行了行了,我明白了。”刘经理先指着那个小姑娘说,“你干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活儿先收钱不知道吗?怎么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这还是个要打八折的,要真碰上个赖账的你怎么办?”
“老客户了,谁知道来这么一手。”小姑娘嘟囔着说。
刘经理冲她摆摆手,又对我说:“老赵你也是的,好好看你的厕所呗,管这个闲事干吗?这是你该管的吗?我看你是不想干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我赶紧解释,“我这干得好好的咋会不想干了呢?我是真的弄错了状况,这个姑娘长得清清秀秀的,又穿着学生服,我以为是哪家的孩子不小心跑到这来,让人给欺负了,哪想到是咱这儿的同事啊。”
“呸,谁是你同事。”小姑娘大概听我说她长得清秀,气愤略平,飞了我一眼说道。
“得了得了,甭说了都。”刘经理说,“这样吧老赵,这个事儿还是你多管闲事造成的,我看这二百块钱你得出。”
“可以可以。”我虽然心疼二百块,但是很想尽快结束此事,免得继续丢人现眼。
“你呢?没意见吧?”刘经理又问那个小姑娘。
“没意见,给钱了还有啥意见,本来就是钱的事儿。”小姑娘说。
“行,那就这么着,大伙儿都散了吧。”刘经理说着转身走了。
我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递给那姑娘,姑娘接过钱,对着灯影照了照,满意地笑了笑冲我说:“大叔,不是我要讹你的钱,我们挣点钱也不容易,你说对吧。要不是你多管闲事,也不至于损失这二百块钱。这么着吧,你要是心疼,改天你来找我,我给你打个八折。”
“不必了不必了。”我赶紧摇了摇头,又上下打量了小姑娘一下,还是怎么看也不像干那个的,末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小姑娘一句,“姑娘,耽误你生意真不好意思,我是确实有点糊涂了,你既然那什么……怎么还穿着校服呢?”
“你懂个屁。”小姑娘白了我一眼说,“客人老喜欢这个了,这叫制服诱惑!”
后来刘经理又把我找去训了一顿,严厉警告我少管闲事,否则就要我卷铺盖走人。打那以后,就是有人在我面前打出脑浆来,我也只当没看见。
虽然发生过这种糗事,但是我在娱乐城的工作基本上还算是比较愉快的。更为重要的是,我的确挣到了一些钱,这些钱足够让我养家糊口,让我挺起腰杆子做人了。有句俗话叫: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真是至理名言,现在这个社会,有钱高高在上,没钱矮人三分,这是铁一般的定律,我想大部分家庭矛盾的根源都是因为没钱(小部分是因为钱太多),没有白花花的银子打底,什么生活幸福社会和谐,我看都是痴人说梦。
有了我打工赚的这些钱,我给俩儿子交了学费杂费补习费,领我妈上医院看了眼睛,我妈的眼睛是角膜炎,经过治疗以后情况好了很多。另外,每个月我还能给苦难中的赵跃进寄一点生活费。如今的赵跃进家徒四壁,已经无力再承担任何治疗的费用,不久前我们通了一次电话,赵跃进在电话里说小黛农坚决不再去医院看病,只躺在家里等死,“我也没钱再给她看病了,我现在只能陪着她一块儿等死了。”电话中的赵跃进听上去心如槁灰。
说实话我的心里很难受,我为我曾经坚强乐观的五哥和美丽善良的五嫂难过,更为我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羞愧。我打电话给王连长,请他照顾一下赵跃进,然后我每个月再给赵跃进寄六百块钱。我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当年赵跃进和小黛农曾经为我做过很多,而我能为他们做的,就只有这么多。
我在娱乐城一共干了两年零四个月,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我不得不辞职离开。这件事跟娱乐城并没有关系,而是我们家自己的事。简而言之,我们家老八回来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老八是在我结婚的那天,他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给了他一个红包,为这事我还跟叶红吵了一架,那以后老八就音讯全无,我曾经找过他以前的几个朋友打听,人家都说不知道。后来我自己的日子一直过得焦头烂额,也就无暇顾及老八的下落,我妈也只当他死了。现在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谁知道这个兔崽子又澡堂子里放屁——冒出来了。
我和老八的见面颇有些戏剧性,那天我正在工作中,有个客人上完厕所不走,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瞄我,我心里很纳闷,心想我是不是碰上了传说中的重口味客人,他要是想带我出台该怎么办?正当我在金钱与贞操之间挣扎不已的时候,该人突然大叫一声:“六哥。”我抬头一看,眼前正是我那久违了的八弟赵红兵,赵红兵上穿沙滩花衬衫,下穿沙滩花短裤,一颗脑袋胖乎乎红扑扑,活像一只万三蹄髈,要不是脸上还是那副似精非精似傻非傻的表情,我还真是认不出来。
“老八,你这是从哪冒出来的?”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我这个十几年没见的弟弟,赵红兵比以前胖了很多,肥头大耳红光满面,看上去颇像个腐败干部。
“嘿嘿,六哥,我从深圳回来的,今天刚到。”老八笑着说。
“哦,那你怎么不回家看咱妈呢?跑这干什么来了?”我问。
“嗯,这个,本来是要回去的,结果几个生意伙伴非要给我接风,就把我给拽到这儿来了。”老八说。
“生意伙伴?什么生意伙伴?你现在做生意呢?”我问。
“嗯,是的,我现在主要在做金融业,比较倾向于投资领域,有时候帮助高盛狙击一下花旗,有时候帮助央行狙击一下国际热钱等等,跟巴菲特也有些业务往来。”老八矜持地说。
“老八,你胡言乱语的说什么呢?谁是巴菲特?你怎么还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愤怒地说。
“呃……这个这个……”老八好像噎住了,哼哼了半天才说,“先不说这个了,六哥,你在这儿干吗呢?”
“你看我像干吗呢?伺候你们这帮有钱的大爷呢呗。”我笑着说。
“你不是在锅炉厂上班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老八问。
“下岗了呗。”我无奈地说,“你六哥当年也爱赶个时髦,这么流行的事儿哪能没我的份儿。”
“唉。”老八叹口气说,“没办法,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家里人都好吧?咱妈怎么样?”
“家里都挺好的,咱妈也挺好的,就是眼睛现在不太好,等会儿你跟我回去看看吧。你的行李呢?回头都带上回家住去吧。”我说。
“那什么……我还是不回去住了。”老八说,“我还是比较习惯住酒店。”
“得了老八,少跟你六哥在这装跨国UFO了。”我说。
“什么UFO?哥,人家那叫CEO。”老八说。
“哦……嗯……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回来了就得住家里,哪有到家了还要住外面的道理?废话少说,等会儿赶紧跟我回家,让咱妈高兴高兴。还有我两个儿子,还没见过他们的八叔呢。”我说。
老八终于没拧过我,乖乖跟我回了家。因为我们回家已经是凌晨,所以没敢惊动我妈,就在我的屋里临时打了个地铺。躺下之后老八给我讲了讲这些年他的遭遇。原来就在我结婚后不久,老八就离开了本市,据说是因为始终得不到头领的赏识,混啊混的,混成了本市出道最早,辈分最老的基层混混。老八痛定思痛,决定离开这个埋没了他才华的伤心之地,出去另闯一番天地。他回家问我妈要了五千块钱(妈的,这事我一点儿都不知道),踏上了东去的火车,决定效仿许文强,独闯上海滩。大家知道,九十年代初的上海不像今天,还不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对于一个外地人来说,机会可能甚至还不如内地多。老八在上海被人叫了差不多一年的“戆度”,再次痛定思痛,决定南下广州,后来又转战深圳。在南方老八从事过许多行业,也经历了许多磨难,据他自己所说,最猛开过大公司,最惨睡过大马路,离过三次婚,包过两个二奶,十几年下来,也算是风风雨雨都经过了。最近两年又开始从事金融业,投资股票债券等等,这次回来是准备建设家乡投资实业的,说是打算收购纺织厂改做臭豆腐,并且要在一年之内干掉王致和,成为国内臭豆腐行业的翘楚。对老八的这番话,我是将信将疑,信的是他满嘴都是什么次贷、利率、融资、控股之类的新鲜词儿,唬得我一愣一愣的,啥都没听懂,哪里还容得我不信。疑的是他说话时候的样子满脸轻狂得里得瑟,怎么看都还是那个辈分很高的江湖老混混,一点儿也不像个手握重金的金融家。
第二天早上,全家人见了老八都很高兴,尤其是我妈,拉着老八的手不停地掉眼泪,弄得我心里都酸酸的。还有我那两个儿子,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八叔很感兴趣,老八的传奇经历让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眼里全是崇拜,等他们再转过头来看他们这个下岗再就业的老爸的时候,那眼神儿……唉!我就不必细说了。
不管是金融家也好,老混混也好,我家老八总算是回家了。其实我很希望他说的都是真的,那样的话我们家就成了有钱人了,我都快老死了还不知道有钱人的日子是啥样呢,这不能不说是个遗憾,老八要真是金融家,好歹让我也稍微过一下有钱人的瘾吧。
回到家的老八每天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而纺织厂还是纺织厂,似乎并没有要改为生产臭豆腐的迹象。老八说他遇到了“融资瓶颈”,而且缺乏“政策支撑”,我理解下来的意思就是既没借着钱也没见着官。而且我越来越觉得老八所谓的投资纯属扯淡,原因很简单,有一天他竟然问赵敬轩借了五块钱买早点——这像是个金融家的手笔吗?
不久之后,事实就证明我所料不错,先是有人在我家门口探头探脑,后来又有人找上门要账,说老八欠了他们的钱。我偷偷问老八是怎么回事(不敢让老妈知道),老八跟我含含糊糊闪烁其词,说什么周转困难资金链断裂之类的,说的这些我也不懂,也不好多问,毕竟那是他自己的事,我只能做到友情提醒,不能伤了兄弟和气。
那之后又过了没多久,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快到家的时候,突然发现门口趴着一团黑糊糊的东西,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是老八出事了吧。走近仔细一看,果然就是老八,血肉模糊地趴在地上,显然是挨了一顿胖揍,也不知道是自己爬回来的还是让人给扔在这儿的。我赶紧蹲下把老八翻过来,探了探鼻息,还好有气,再仔细一看,好家伙,这顿揍可是不轻,可怜的赵红兵身上乱七八糟,又是脚印又是刀口,脑袋上全是血,嘴也歪了眼也斜了,脑门上似乎被拍了好几砖,肿起来一个大包,看上去就像一只海豚。
我喊了几声老八,完全没有反应,我赶紧把他扛起来准备到街口去打个车上医院,妈的,这狗东西现在一肚子的民脂民膏,恨不得有二百斤重,差一点没累死我。街上的出租车看到我们俩这模样,跟开赛车似的从我们身边飞过去,宁可超速也不肯停车。
好不容易叫了个车折腾到医院,一帮医生护士把老八推进急诊室抢救,一会儿蹦出一个人来让我签什么免责书,一会儿又蹦出一个人来给我下达病危通知书,把我吓得半死。妈的,我这辈子最恨这些鸟医院,动不动就让你签这签那,没病也让他们吓出病来了。
等老八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去交了住院押金,到病房看了一眼老八,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不过看样子已无大碍。我放下心来,突然觉得累得要死,决定赶紧回家睡觉。
回到家我也不敢跟老太太说,把两个小子悄悄叫过来,塞给他们二百块钱,跟他们说你们八叔不小心掉井里了,现在在住院,奶奶身体不好,不要让她知道,你们俩每天中午和晚上吃完饭以后到街上去买些吃的给你们八叔送去。俩小子拍着胸脯答应下来,说爸爸放心有我们在就有八叔在,听得我多少有点嫉妒,想想还是老八面子大,要是躺在医院的是我,等他俩来送饭,我恐怕都饿死两回了。
第二天我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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