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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谋高手李鸿章-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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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所说的甜露,就是苔藓与地衣,主要生长在粗糙的树皮和裸露的岩石上,呈现出灰绿、橙黄等多种颜色的片片斑痕。因为生态原始,所含能量不足,人类历史上还没有以此为食的记载。洪秀全创意独特,为中华民族贡献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道菜谱。

吃了两日苔藓之后,洪秀全突然发布消息:

诏令大众安心,朕即上天堂,向天父天兄领到天兵,保固天京。

这是洪秀全所发布的最后一道诏书了,此后他就无声无息了。但这道诏书,还是令南京城中的人们目瞪口呆:啥?洪秀全上天堂了?那他还回不回来了?你听说哪个上天堂的人回来了吗?

这件事极尽诡异,但城外的湘军并不知道消息。可是朝廷似乎先知先觉,不知感觉到了什么,立即下旨催促曾李速速拿下南京,而且表现得有点儿不近情理。

同治三年(1864年)五月八日,一道圣旨抵达上海,饬令江苏巡抚李鸿章,立即率淮军主力出发,与湘军曾国荃部会攻金陵。

当时李鸿章就沉吟了起来,这道圣旨可不大好,让自己去南京城下,和曾老九挤到同一个槽里抢食,这事曾老九是抵死不依的。

官场之上,有一个隐秘的法则,叫势力范围法则。这个法则是说,官场中每个人都有一个势力范围,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这个势力范围没有任何明确的规定,也没有任何主权声明,但每个人心里都非常清楚。任何一个人,如果把手伸进别人的地盘,就会引发愤怒的声讨与对抗,彻底破坏官场之上的和谐秩序。

官场上每个人的势力范围,都是囿于传统与习惯而形成的。西方社会的墨菲成功定律,也总结出了同样的法则,称:一件东西,如果你摆弄得久了,那么你就会得到它。

一件东西如此,一项工作亦然。如果一项工作你坚持得久了,别人就会将其视为你的势力范围。如果有哪个不开眼的突然跑过来,那么,你此前的付出与努力,就等于拱手相送,功劳要记在两个人的头上,你肯定非常上火。

以曾国荃为例,几年来他坚定不移地在南京城下趴窝,不攻下南京誓不罢休。他在南京城下的血战,何止数百数千?久而久之,人人都认可了他的付出,将南京城视为曾国荃盘子里的菜。如果你跑去添乱,曾国荃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正因为知道曾国荃不肯答应,所以朝廷非要打破这个平衡。继五月八日的圣旨而后,十一日,十六日,十九日,朝廷接连下达三道圣旨,催促李鸿章立即起行。

接连四道圣旨,表明了朝廷不容置疑的态度。这个态度就是,决不容忍曾李两家在战场上乱划地盘,所有的地盘都是朝廷的,一切权力归朝廷。

如果李鸿章再不快点儿过去,那就是抗旨了。可如果李鸿章去了,铁定会和曾国荃打成一团,他把嘴伸到曾国荃的盘子里,曾国荃打他个鼻青脸肿,那是必须的。

关键时刻,老师曾国藩的书信来了。信上说,我听说曾国荃在南京城下挖洞,都快要挖好了。我让他慢点儿挖,等你来后大家一起挖。你来了,拿下南京就更有把握了。只不过有两件事,需要我们多加注意。一是你们淮军超有钱,富得流油。而老师的湘军超级穷,穷得连鞋子都没得穿。你来了之后,只怕穷湘军看了你们的富淮军,会引发激烈的阶级矛盾,咱们可不能搞阶级斗争,是不是?第二个问题呢,你们淮军打了太多的胜仗,而湘军却至今也没有把南京城拿下来,说不定你们淮军会瞧不起湘军,等破城之后,两军肯定会因为抢夺财物而打起来。所以呢,建议你先跟我九弟商量一下,事先在这两个问题上达成共识,如何?

李鸿章一看信,顿时乐了,说:这是老师在警告我,李鸿章你可不要来,来了被打个鼻青脸肿,不要怪老师没有事先提醒你。

于是李鸿章立即给曾国藩回信,表态说他这边工作比较忙,恐怕抽不出手去南京城下跟曾老九打架。然后他又给曾国荃写了封书信,同样表态他不会去南京。可是想到攻克南京这么大的功劳,就这样让曾老九一个人捞走,李鸿章心里一时失衡,又在信上摆了曾国荃一道,说:我已经向朝廷上奏了,金陵不日可被湘军攻克,这话请曾九帅你琢磨一下,我说得是不是有点儿道理?

最后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曾老九,我不跟你争,也不跟你夺,你尽管闷头在自己的槽子里吃吧。可是有一点,如果你自己不给力,没出息,迟迟拿不下南京,那我可就不好意思了,到时候抢你的功劳,你可别抱怨。

收到李鸿章的来信,曾老九生恐盘子里的菜被人抢走,急得跳脚。他命令湘军在南京城下堆出一座大大的山丘,居高临下,造成由此攻城的假象。而实际上,土山后面,湘军正在日夜赶工,挖出了一条地道。同治三年六月十六日,曾国荃登上土山,观察城中动态,发现守城的太平军寥寥无几,原来太平军都饿得惨了,在四处寻找苔藓地衣充饥。

曾国荃大喜,立即回来,召集湘军中九名大将:武鸣良、伍维寿、朱洪章、谭国泰、刘连捷、张诗日、沈鸿斌、罗雨春及李臣典。曾国荃要求九将立下军令状,务须今日拿下南京城,否则砍掉脑壳。

九将得令,只听霹雳一声,埋在城墙下的炸药将城墙炸开二十余丈。九员大将疯吼一声,各自身先士卒,从城墙缺口冲入城中。湘军士兵也全都疯了一般狂吼着杀入城中,蚁附齐进,锐不可当。

南京城终于被湘军攻克。

李鸿章得知消息,大喜,立即上奏朝廷,表态说首战用我,用我必胜,臣李鸿章即日提淮军奔赴南京,与曾老九会攻金陵。臣诚惶诚恐,不胜感激。

朝廷看了李鸿章的请战书,唯有摇头叹息:省省吧,你个李鸿章,实在太狡猾了。

正义还是邪恶

湘军入城,照例又是血洗南京,展开了一场灭绝人性的大屠杀。

曾国藩幕府第一幕僚赵烈文,随军入城看到杀戮的场景之后,悲愤不已,回到小屋子,蹲下来写《能静居士日记》,记录了城破之日的惨状:

计城破后,精壮长毛除抗拒时被斩杀外,其余死者寥寥,大半为兵勇扛抬什物出城,或引各勇挖窖,得后即行纵放。城上四面缒下老广贼不知若干,其老弱本地人民不能挑担,又无窖可挖者,尽情杀死。沿街死尸十之九皆老者,其幼孩未满二三岁者,亦斫戮以为戏,匍匐道上。如女四十以下者,一人俱无,老者无不负伤,或十余刀、数十刀,哀号之声达于四远。其乱如此,可为发指。中丞禁杀良民,掳掠妇女,煌煌告示,遍于城中,无如各统领彭毓橘、易良虎、彭椿年、萧孚泗、张诗日等惟知掠夺,绝不奉行。……又萧孚泗在伪天王府取出金银不赀,即纵火烧屋以灭迹。

入城的湘军杀老人、杀孩子、杀女子,却放过太平军不杀,这告诉我们一条普遍性的规律:军队是没有属性的。如果一定说有,那军队的属性就是残暴,就是向着无辜的百姓举起屠刀。

曾国藩能够驾驭残暴的湘军,但是他没有能力改变军队的属性。他可以让自己修身成为圣者,却没有能力化解别人心中的凶戾。此外,曾夫子还真顾不上这些事儿,此时他最着急的工作,是尽快找到洪秀全的下落。

洪秀全的下落终于找到了。原来,他自打发布去天堂搬救兵的诏书后,就服毒自杀了,宫中的宫女将他的尸体偷偷埋了起来,现在又被挖了出来。

曾国藩的私人日记记载说:

熊登武挖出洪秀全之尸,扛来一验。胡须微白可数,头秃无发,左臂股左膀尚有肉,遍身用黄缎绣龙包裹。验毕,大风雨约半时许。旋有一伪宫女,呼之质讯。据称道州人,十七岁掳入贼中,今三十矣,充当伪女侍之婢,黄姓。洪秀全于四月廿日死,实时宪书之廿七日也。黄氏女亲埋洪秀全于殿内,故知之最详。

原来洪秀全是一个秃头怪叔叔,专掳妙龄少女,关入他的禁宫中蹂躏。这种没人性的事儿他都干得出来,实在令人不齿。

洪秀全还有个儿子,称幼天王洪天贵福。城破之时,洪天贵福想逃出宫,却被宫女拦住,不许他到处乱跑。幸亏李秀成来了,带着洪天贵福化装成湘军逃出城去。李秀成忠心护幼主,将自己的战马让给洪天贵福骑,结果却落了单。于是李秀成躲入一座庙中,结果被搜山的百姓发现。百姓认出他是忠王,立即跪下,叩首流涕。李秀成被这些厚道的村民感动,就带着他们去庙里,去拿从南京城带出来的财宝,准备分给他们。

却不承想,庙里的财宝已经被另一支搜山队给偷走了。结果有人得到了财宝,有人什么也没得到,心理不平衡,就闹了起来。闹到最后,两个村民商量说:虽说忠王仁义忠厚,可是这年月仁义值几个钱?不如把善良的忠王绑起来,卖给官府吧。

就这样,穷途末路的李秀成,被两名村民绑了,送到湘军萧孚泗的军营求赏。李秀成被俘,终结了太平军最后的希望,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从此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至少有七千万人,死于这场浩大的民族劫难之中。而洪秀全之所以能够号令河山,杀戮万方,是因为他的做法,恰好切中了我们民族最软弱的死穴。

洪秀全所行所为,不过是四个特点:

一、宣称自己是正确的、神圣的,代表群体意志的。

二、宣称自己的目标是正确的,伟大的,不容置疑的。

三、凡是不承认上述两条者,就是他的敌人,他的对手。对手是邪恶的,敌人是应该彻底消灭的,并以各种污秽的称呼来丑化对手。

四、宣称只要目的正确,就可以不择手段。正是这一点迷惑了太多的中国人。正常情况下,我们对别人的判断,是依据其行为。一个人做好事,那么他就是好人,一个人做坏事,那么他就是坏人。而洪秀全却颠倒了这个逻辑,不是以行为逻辑来判断人,而是先天自命自己是好人,污蔑对手是坏人。然后坏事做尽,杀戮妇幼,血洗城池。这其中,缺乏辨识能力的国人,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干坏事的人是好人,顺理成章地认为他所做的邪恶之事也是正义的。这就导致了史学家对洪秀全的评价颠三倒四,归结不到正道上来。

白齐文离奇死亡

太平军终于被彻底铲除,朝廷论功行赏,曾国藩被封为一等侯,世袭罔替。李鸿章以沪平吴,功劳不小,也被封为一等肃毅伯,赏戴双眼花翎。捉住李秀成的将领萧孚泗,被封为一等男爵。连许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在这时候被封了爵位,只有中兴四杰之一的左宗棠没戏。朝廷解释说,左宗棠太特殊,要等他立下不世功勋,一并封赏。老左如何肯罢休,当即大吵大闹,找曾国藩的碴儿,硬说曾国藩没捉住幼天王洪天贵福,是拿别人家的孩子顶替的。此事闹得不可开交,好长时间才慢慢消停。

洪天贵福这孩子很可怜,他原来的名字叫洪贵福,洪秀全以其天马行空的独特创意,往名字中间添加了个天字,凑成了四个字,让儿子的名字成为另类。而且洪秀全担心自己的孩子被阶级敌人教坏,不允许他看其他书,只许他看洪秀全自己写的那些古怪文字,硬是把孩子读傻了。曾国藩就说这孩子是个童,童就是傻子的意思。据这个小童说,洪秀全虽然不许任何人读书,自己却读,只是读书的时候,身边放一个炭火盆,读一本烧一本。

洪天贵福九岁时,洪秀全赐给他四个同龄的小妻子,从此不许洪天贵福再见母亲的面,每天要按时跪请父亲的安。

连亲生儿子都要愚弄成一个小童,可以确信洪秀全的精神绝对不正常。

小童还披露了洪秀全的怕人食谱,说洪秀全不吃肉不吃米,单吃特大号的蜈蚣。宫女们有专门的任务要养蜈蚣,养得肥大,用油煎了,洪秀全就精神抖擞地吃起来。这个重口味的秃头怪叔叔,连食谱都和正常人如此不同。

洪天贵福被俘后,由一个叫唐家桐的人,押解他去南昌。路上洪天贵福突发奇想,表态说他以后就跟着唐哥哥混了,并赋诗三首,以表决心。诗曰:

跟到长毛心难开,东飞西跑多险危;如今跟哥归家日,回去读书考秀才。

如今我不做长毛,一心一德辅清朝;清朝皇帝万万岁,乱臣贼子总难跑。

如今跟到唐哥哥,惟有尽弟道恭和;多感哥哥厚恩德,喜谢哥哥再三多。

诗成,朝廷对幼天王诗作的艺术成就,给予了高度的肯定,斩之于南昌。

伴随着小童的人生悲剧,李鸿章也上疏朝廷,说了另外一件与小童息息相关的怪事。

这桩怪事的主人公,就是大闹上海城的中国人白齐文。由于他公开加入了太平军阵营,朝廷就不认他是中国人了,幸好美帝国主义收留了他,于是白齐文重新变成了美国人。美国害怕这家伙再在中国闹事,惹出麻烦,就把他强行扭送日本横滨疯人院,说他精神不正常,需要看医生。不想到了日本之后,他偷了一叶小舢板,乘风破浪,又逃向中国来了。结果未靠岸就被逮住,又被押送日本。没想到到日本后,他又偷着跑回来了。美国人恼怒已极,第三次将他扭送日本横滨精神病院。却不料这厮第三次飞越疯人院,而且这一次,他成功突破了美帝国主义在中国海岸的重重封锁,悄然于宁波登陆,然后发出江湖令,召集欧洲流浪汉,号召大家一起去保卫南京城的洪秀全。

欧洲各国的流浪汉迅速向宁波集中,准备在南京城打一场世界大战,却未承想等流浪汉们凑足了人手之时,南京城已经被曾老九攻下。欧洲诸国的流浪汉无聊之余,大多散去,只有白齐文仍然四处打听幼天王洪天贵福的下落,他得到江湖消息,说太平军中的侍王李世贤,保着幼天王逃到了福建漳州,于是白齐文立即带领流浪汉们杀奔漳州。行至厦门,遭遇到官兵堵截,美国志愿军白齐文被逮捕,一同被捕的还有英国志愿军克令,以及他们的翻译细仔。

福建官方弄了条船,押送这三个人犯前往上海。途中发生了一桩诡异的事情,李鸿章向朝廷报告说:

行至离城二十五里汇头滩地方,其时东南风正大,滩高流急,水势旋卷。又值大水之后更加汹涌,犯船甫经下滩,忽被风水掀翻。全舟覆溺,同行帮船被水溜下,赶救不及。喊经就地居民渔船赶往,救得护勇兵役九人,所有贺千总及外国人犯白齐文、克令、细仔与护勇兵役船户共十三人同时随流飘溺。当赶拨船役分头捞觅,即于滩下河岸井石矗呒笆┘姨驳认群罄袒癜灼胛摹⒖肆睢⑾缸惺怼�

可怜白齐文就这样淹死了,他永远不知道人在中国,会有许许多多莫名其妙的死法。而李鸿章的这个上奏,名字就叫《白齐文覆舟溺毙折》。

白齐文离奇死亡,很多人认为是李鸿章下的黑手。虽然李鸿章恨透了白齐文,有一千个理由搞死白齐文,但没有确凿证据可以证明白齐文就是他杀的。

曾国藩为何无意称帝

却说曾国藩受封之日,亲信幕僚赵烈文跑来,大叫道:曾公,你现在被封侯了,那么以后我们是叫你侯爷呢,还是继续叫曾公?

曾国藩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叫什么都行啊,就是千万别叫我猴子。

这一句笑谈,透露出时代智者的孤独。其时也,湘军与淮军,甚至包括朝廷,全都处于一片死寂之中,所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曾国藩。

是时候了,这老头儿也该干点儿什么了吧?

曾国藩应该干什么呢?

曾国藩的幼女曾纪芬回忆说,当时曾家造屋,要上屋梁。上梁前需要念诵上梁文,工匠乃以湘乡土音,念道:两江总督太细哩,要到南京做皇帝。

做皇帝!

对,曾国藩该干的事,就是做皇帝。

时有梁溪坐观老人,著有《清代野史》,其中有这么一段:

安徽克复,彭玉麟权巡抚,遣人迎曾文正东下。舟未抵岸,忽一急足(信差)至,众视之,彭之亲信差弁也。登舟,探怀中出彭书,封口严密。文正携至后舱。其时内巡捕官倪人垲侍侧,文正亲信者也。及启函,仅寥寥数字,且无上下称谓,确为彭亲笔。云:东南半壁无主,老师岂有意乎?十二字而已。文正面色立变,急言曰:不成话,不成话!雪琴还如此试我,可恶,可恶。撕而团之,纳入口而咽焉。雪琴,彭字也。人垲字爽轩,皖之望江人,后为江苏直隶州。言于欧阳润生,润生为余言如此。

这段记载,出自如假包换的野史,也搬到这里来,是不是有点儿不严肃呢?不然,虽然这是千真万确的野史,却是每本研究曾国藩的专著必须要提及的资料。不说这段历史,就无以知晓曾国藩的心事。

另有记载称,南京城被攻克之后,湘军将领齐聚于曾国藩的府上,等候他发话。诸将等了一天一夜,才见曾国藩走出来,顺手写下一副对联:倚天照海花无数,高山流水心自知。见此楹联,诸将知曾国藩无意与满清争夺天下,遂一哄而散。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认为曾国藩要当皇帝的舆论出现呢?

这是因为,中国历史上的帝王,都是靠武力打天下。比如说满清,当时是打着替大明天子崇祯报仇的旗号进入中原的,然后就坐在龙椅上死活不肯挪窝了。再比如说大明天下,就是朱元璋奉了小明王的号令东征西讨,越打朱元璋的势力越强大,上级领导小明王被架空,最后由朱元璋做了皇帝。

此时曾国藩所面临的战略格局,与当年的朱元璋一般无二。既然朱元璋最后登基为帝,他曾国藩凭什么会有例外?

这就是当时社会舆论的根据,也是诸多关于曾国藩要当皇帝的传说的由来。

那么,曾国藩是否应该当皇帝呢?

这个不取决于曾国藩,而是取决于李鸿章。

要知道,湘军虽然在屠城方面不亚于任何一支军队,但以武器装备及战斗力而言,明显差着李鸿章的淮军一筹。没有李鸿章的支持,曾国藩如果缺心眼儿想当皇帝的话,就意味着湘军与淮军的大决战。而暮气滋生的湘军,势必不是后起之秀淮军的对手,试想在这种情形之下,以曾国藩的智慧,岂会选择做什么皇帝?

那么,李鸿章何以不支持老师做皇帝呢?

因为李鸿章更不缺心眼儿。长期与洋人接触,李鸿章已经明白了,时代已经不是朱元璋的时代,自从洋人的火轮船漂洋过海而来,中国人关起门来做皇帝的时代早已结束。洪秀全就是一个活教材,这个秃顶怪叔叔,掳了一大群妙龄少女,跑到南京城关起门来做帝王之梦,结果落得个连苔藓都没得吃。

李鸿章比同时代的其他人更早接受了西方思想,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三千年未有之强敌,于李鸿章而言,他要考虑的是如何洋务强国,应对时代的挑战,而不是做什么帝王梦。

所以说,认为曾国藩有做皇帝的心思,又或是期望曾国藩举兵争夺天下之人,其思维仍然停留在闭关锁国的旧时代。而曾李师徒,对社会形态的变化心知肚明,事实上他们已经完成了思想上的交接班。曾国藩只以五万湘军攻破南京城,就意味着他已经功成身退,进入了裁撤湘军的阶段。而李鸿章拒不开赴南京与曾国荃会攻金陵,是因为他还要保留自己的淮军,准备下一步的征战。

但是,人类社会上,各个事件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确切地说,主导人类社会的行为法则,就是蝴蝶效应。所谓蝴蝶效应,是说一只蝴蝶在亚马孙丛林里扇动翅膀,会引发美国西海岸的飓风。意即微小的变量,会导致结果的严重偏差。这个规律表现在曾国藩这里,就是他老人家淡泊明志,无意于以暴力争夺天下,却莫名其妙地害死了一个与他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厚道人:僧王僧格林沁。

然则曾国藩又是怎么害死僧格林沁的呢?

这个事,就要从淮上新捻子之乱说起了。

僧格林沁之死

事实上,比洪杨之乱更早的,是淮上的捻乱。正是淮上的捻子,为这场漫长而浩大的战争,储备了过多的尚武人才。这些人拒绝读书识字,坚定不移地信守铁血的野蛮法则。他们蔑视那些木讷老实的农民,视这些人为待宰的羔羊。对于李鸿章这样的耕读世家,他们一半人极为仰慕,因为他们自己做不到这一点;另一半人则是恨之入骨,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读书人是良知的种子,很容易取得人生事业的成功,而这就意味着野蛮法则的失败。

淮上新捻子,是流窜中的太平军残余与淮上第三代捻子化合而后衍生出来的全新品种。

淮上的第一代捻子,就是被僧格林沁捉到的张乐行与将英王陈玉成捆绑后卖给官兵的苗沛霖等人。其时也,淮上凶名最盛的巨捻,就是张老乐张乐行,其人啸聚十八铺人马,攻城略地,横行四方,让朝廷痛苦不堪。

第一代巨捻张乐行太凶,势力太大,挤得与他同辈的苗沛霖都没个落脚之地。至于像刘铭传、潘鼎新、张树声、吴长庆等二代捻子,他们能力极强,尤其是刘铭传,传说他曾于大潜山秘密树捻,只是由于时辰诡异,突然卷起一阵神秘的黑风,将刘铭传刚刚树起来的旗杆绞断。事发后刘铭传惊心不定,询问长辈,告之时局晦涩,不可轻动,刘铭传这才停手。实际上,这个故事透露出淮上豪强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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