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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宗-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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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李适之躬身答应。
李隆基又道:“若安禄山所言为实,他不惧上官敢来奏报,其勇气与忠心可嘉啊。胡人中有此人物,也算不易了。他数年前曾入京一回,许久未入京,朕有些记不起他的模样了。”
李适之微笑道:“上月有人回京谈起安禄山,说他现在模样大变,本来粗壮的身体骤然发胖,变得大腹便便起来。”
李隆基脸上方有些笑意,说道:“果然如此吗?朕倒是想见他一面,适之呀,你这就唤他入京吧。”他说到这里,忽然忆起李白之事,“我们说了许多话,李白迟迟未来,他果然大醉未醒吗?”
高力士闻言,急忙出门张望,既而回来禀告道:“李白已入宫门,看来他果然未醒。前去召唤之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臂膀,其腿脚尚不灵便。”
李隆基皱眉道:“如此烂醉如泥,又如何能书番文?”
说话间,李白已到了门前。想来他的脑子并不糊涂,只见他挥手推开相架之人,然后脚步蹒跚进入殿前,到了李隆基面前还知跪倒见礼。
李白说话尚且流畅,然起身时却有些费劲,高力士见状急忙上前扶了他一下,他站立以后还有些摇晃。
李隆基笑道:“太白似日日活在酒中,你的那些佳诗莫非需在梦境中而成吗?”
李白道:“陛下如此说,实在说到臣的心坎之上。自来诗酒相伴,人若平静沉稳,心中断难出现好句,臣之所以如此,无非想用斗酒换来好诗,即令臣快慰人生了。”
“嗯,你有此意不错,千万不可有屈子‘众人皆醉我独醒’卓尔不群之心绪。若是那样,我辈就愧对世人了。”李隆基正话反说,意谓李白终日邀醉,实不齿与世人为伍。
李白没有回答,只是哈哈大笑了数声。众人闻声,心中皆不以为然。李适之见状,有心帮助李白挽回一些局面,遂笑道:“李翰林,圣上召你前来,是想问你能识渤海国文否?”
李白一瞪眼睛,说道:“李左相有些健忘了。我们相处日久,你难道不知李白既识渤海国文,又善书之吗?”
李隆基有心瞧瞧李白是否虚言,遂笑道:“好呀,此为渤海国来书,李卿可先看一眼。来人呀,速备笔墨之物,就让李卿在这里当场回书吧。”
李白接过来书看了一遍,说道:“此有何难?陛下,不知回书篇幅若何?”
李隆基道:“若篇幅过短,难显我大国气度,至少千字吧。”
李白脚步蹒跚行至案前,看到一名宫女欲磨墨,就想起了那日高力士不肯上酒的情景,遂计上心来,拱手说道:“陛下,臣有一请,乞照准。”
李隆基道:“好呀,李卿但有所言,朕定依从。”
“臣曾经听说,高将军最善磨墨,所磨之墨精细匀称,陛下昔日最爱使高将军所磨之墨。臣斗胆请旨,今日之墨就由高将军来磨如何?”
李隆基笑道:“磨墨还有高下之分?朕今日第一次听说。看来这传说之事实为形形色色,高将军何曾替朕磨过墨了?”
李适之觉得李白在胡闹,移步过来轻声说道:“太白,不许胡闹。”
李白充耳不闻,兀自说道:“奈何臣今日有此心意,若挫了心志,恐怕这渤海国文就难书了。”
李适之闻言色变,李白的这句话有些过火,竟然想以书渤海国文之事来要挟皇帝。他本想张嘴再劝,不想高力士已行到案前,脸含微笑道:“好呀,能为‘谪仙’磨墨,实为咱家荣幸。李翰林,请稍等片刻,此墨即成。”高力士说完,已挽起袖子取过墨锭,低头磨起墨来。
李适之暗自叹了一口气,慢慢退回原地。李隆基见高力士不顾身份,可谓谦逊之极,心中也大生感触,叹道:“记得九龄也善渤海国文,奈何九龄已逝,墓木早拱,今日天降李卿来此,高将军欣然磨墨,传之后世,也为一段佳话了。”
李林甫见李白如此醉态再行狂悖之举,心中妥帖无比。张说、张九龄主政之时,对文学之士既偏爱又倚重,遂使朝中上下遍布文学之士身影,将非科举出身之人挤压得颇为逼仄。自从李林甫主政,他不像张说那样大力渲染,仅是暗暗地将那些非科举出身者调至重位,由此格局大改。李林甫之所以坚执循资格授任,即是要厘改此前超授科举之人的状况,使后续之人并重。李白今日恃才胡闹,皇帝虽隐忍未言,心中肯定对李白乃至文学之士顿生恶感。一个很明白的道理就是:如此狂悖之人,若让他去主持一方,能行吗?
高力士磨墨毕,李白也就无话可说,他取笔蘸墨,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李林甫在李隆基面前时刻掌握说话的时机,他此时拱手说道:“陛下,瞧李翰林奋笔疾书的模样,其对渤海国文定是谙熟无比。大凡国运昌盛,则人才毕集,臣恭贺陛下德昭天下。李翰林既有此才,将来出使四番,定会使四夷赞我大唐有人。”
李隆基闻言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李白很快将番书写好,然后捧至李隆基面前,躬身道:“陛下,此书已成,臣是否朗读一遍?”
李隆基道:“朕观李卿疾书之际,已知卿果然谙熟渤海国文。朗读就不必了,就依此下诏吧。李卿,你回书有功,朕赐彩绢二十段予以旌扬。”
李白急忙谢恩。
李隆基又道:“李卿酒意未消,又回番书,委实不易。适之,你这就携李卿下去吧。”
二人走后,李林甫又躬身奏道:“陛下,臣观李白委实才华横溢,又懂四方番书,不如将之调入鸿胪寺重用。”
李隆基瞧了高力士一眼,叹道:“重用?李白不过狂生一个,其日日饮酒,你不怕他误事吗?”
数日后,李白再入贺知章宅中饮酒,感觉这日的贺知章有些异样。此前酒仙们相聚贺宅之时,酒可以豪饮,然案上果蔬相对简单,自是以饮为主了。贺知章一生好友豪饮,又无其他进账,仅靠自身俸禄,当然有些窘迫。
这日的几案上,却摆满了各色肉食果蔬,其样既多,菜式又精。李白见之不免生出疑窦,遂问张旭道:“今日非年非节,贺公设如此盛宴,莫非有喜庆之事吗?”
张旭答道:“哦,确实有大事发生。开席之后,你自听贺公如何说话,便知端详。”
除了菜式精美之外,李适之还将他那些不轻易示人的珍贵酒器搬了出来,计有蓬莱盏、海川螺、舞仙盏、瓠子卮、幔卷荷、金蕉叶、玉蟾儿、醉刘伶、东溟样九种。这些酒器各有妙用,如蓬莱盏上有山、象三岛,注酒时以山没为限;舞仙盏有关闸,酒满则仙人出舞,瑞香毬落盏外。李适之在京中不仅以嗜饮出名,其酒器因独出心裁,亦为长安一绝。
众人入席之后,分别依各自爱好取过酒器一种,然后注满了酒。众人闻到酒味,知道此酒是李琎携来,不由得喜笑颜开。
李琎自号为“酿王兼麴部尚书”,其有独特酿酒之法,所酿之酒滋味独特,亦为长安一绝。他将酿酒之法辑成《甘露经》秘不示人;又运来云梦石砌渠蓄酒,名为泛春渠;再以金银制成龟鱼等形酒器,然后置于渠中,以备随时酌酒。他所酿之酒因用料考究,产量不多,外人极难品尝。众人看到数只大坛摆在一侧,知道汝阳王这日大方无比,自是允大伙儿豪饮一番的,由此皆有欣然之意。
贺知章举盏说道:“诸位,老夫今日蒙圣上恩准,即时辞官度为道士,后日就要离京返乡了。今日蒙汝阳王赐来美酒,李左相借来酒器,我们就大醉一场。来,请同饮此盏。”
李白将酒饮尽,心中顿时涌出伤感,他环顾左右,叹道:“原来贺公辞官回乡,李白为最后知悉之人。唉,贺公离京,我们这‘八仙’之名也就从此散矣。”
贺知章道:“太白不必伤感。老夫今年八十有六,此生得蒙圣上不弃,既为官身,又可呼朋聚友,放浪形骸,不料暮年之时又成就‘八仙’之名。来,请再饮一盏,老夫今后返乡为道,还会记挂着诸位。”
众人依言同饮,其中有人想道,贺知章已为高龄之人,其家乡在会稽山下,那里距离京城何其遥远,那么此番饮后,若想再聚,恐怕虚妄得紧;更有人想道,只怕从此一别,今后难再相见了。
张旭看到场面有些沉闷,遂起身道:“人生动如参商,诸君能够聚首,且在京中得了‘八仙’之名,实有深厚之缘分。贺公向为旷达之人,我们与其分别固然伤感,然此伤感若被贺公带回家乡,即为诸君之失。来吧,大家或饮或放歌,须延续往日之状,此方为贺公之愿。”
贺知章闻言捻须大笑道:“对呀,还是伯高最识我心。你们为老夫送行,若效那凄凄惨惨模样,就愧对了‘八仙’的名号。”
席间的气氛终于慢慢地恢复了常态。此日实为“八仙”最后一次在京中聚饮,若有人不得醉归,就愧对了这番情意。是日座中人人喝得烂醉如泥,一大半人需被人搀扶回去。
李白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此前在贺宅中大醉之后即被人扶入客房中安歇,今日亦复如是,李白入得客房即躺在榻上呼呼大睡,此前他大醉后往往一觉睡到翌日午后。
李白的性子虽豁达,然贺知章即将返乡离京,让他心头生出许多依恋。饮酒之时虽如往日一般狂饮放歌,然毕竟掩不去心头的那丝伤感。他睡至四更时分,因口渴忽然惊醒,遂黑暗中起身喝水。贺宅的客房虽不奢华,然室内洁净,且一应物品具备,仆人们素知李白的习性,早在案上为他备好了醒酒汤。李白披衣而起,熟练地摸到了茶盏,然后一饮而尽。李白此后再难入眠。
李白当初蒙李隆基召唤入京,行前写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说明其建功立业之心甚为迫切。然其入京已久,只有一个翰林供奉的名号,看来皇帝无非把他看做一个作诗写序的应景之人,离李白出将入相的理想相差甚远。李白由此十分苦闷,这种苦恼渐渐变成愁绪弥漫李白的全身,这晚又被贺知章离别的伤感勾起,愈发变得浓烈起来。
他酒意并未全消,然已清醒大半,遂披衣而起燃亮烛火,在室内踱步转圈。他推窗外望,就见院内的月光如银泻地,竟有些许清凉之意。
此时正是李白作诗的最佳时机,他一时兴起,转身走至案前,提笔写道: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李白写完,又自诵一遍,自我感觉甚好。此时倦意又袭了上来,他于是又和衣沉沉睡去。
此诗重笔书写了自己怀才不遇的愤懑,最后一句“明朝散发弄扁舟”许是他从贺知章辞官的事儿上得到启发,遂萌生了辞官漫游的念头。
贺知章离京之时,李隆基派太子李亨率百官亲往贺宅中送行。
李亨随身携带了一乘舆,并转达了李隆基的口谕:“父皇说了,贺公年高,不易骑马,可乘舆而行。”
贺知章眼观乘舆,知道此舆系皇帝所用,他急忙跪倒谢恩。
李亨将贺知章搀起,微笑道:“沿途驿舍之中,已备好抬舆之人,贺公可从容到达家乡。哦,对了,这儿还有一道吏部的授书。贺公长子贺曾被授为会稽郡司马,父皇说了,贺曾不用管郡中之事,唯以侍奉贺公为要。”
贺知章此时感激万分,老泪夺眶而出,又跪伏谢恩。
李亨及百官一直将贺家送出春化门外,方挥手而别。
待贺知章行到灞桥西首,就见那里站满了送行之人。李白握其手道:“贺公,会稽山神秀,实为养老佳所。某一日,李白说不定就会飘然而至,我们届时再痛饮数番。”
贺知章忙乱地与众人道别,并未将李白的话放在心上。贺知章回到家乡不久,即阖目逝去,则此次送别实为永诀。
贺知章于则天皇后证圣元年(公元695年)中进士,初授为国子四门博士,由此一路走来,先后经过五位皇帝,其职位相对稳定且渐有提升,为官时间竟然达五十年之久。他因为高寿熬死了多少政坛人物,又因豁达好客,使开元一代的著名文学之士不约而同地聚在其身边,由此就有了许多佳话。
说也奇怪,自从贺知章离开之后,京中文学之士再无聚集之地,渐渐无声无息;且自天宝年间开始,再无年轻文学才俊出现,此后诗文名著者,皆为开元年间成长之人。
却说贺知章离开京城数月后,李白在京城虽饮酒、赋诗依旧,心中的郁闷愈益加深。某一日酒后以《行路难》写成一诗,诗曰: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天。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首诗辗转流传,李隆基某一日也看到此诗。他读罢笑对高力士说道:“高将军,看来李白似乎不满眼前处境啊。你观此诗,可见其心绪难平。”
高力士将诗读了一遍,说道:“李白对眼前美酒、珍馐毫无兴趣,看来其志在山水之间。”
李隆基摇摇头道:“非也。其最末写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此方为其最终志向。唉,李白自称为豁达之人,却一面有仕宦之心,另一面有飘世之意,他把自己置于矛盾之境。”
“或者陛下为李白再换一职位?”
“李白能干什么呢?他若如张说那样既有文才,又有济时之用,可堪大任;若能沉下心来专事学问,也算适宜。我看呀,他一样都不能。”
高力士颇有同感:“陛下识人甚准,让李白为翰林供奉,倒是人尽其用。”
李隆基哈哈一笑道:“人之禀性发乎天成,则其一生命运随其禀性而动。高将军,你相信吗?李白早对这翰林供奉不耐烦了,终有一日,他眼见无升迁之机,定会辞职而去。”
“陛下届时能放逐吗?”
“李白的性子,唯在山水之间能舒缓其心智,且会有佳句产生。既然这样,为何要将他羁绊在京城之中呢?”
数旬之后,李白果然上表辞职。李隆基没有拦阻,且赠百金以恤之。
某一日,李白只身出京飘然东去。
按:李白月夜之诗,实名为《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系天宝十二载时,李白在宣州所作。本书为合李白此时愁思,因提前于此。
第十二回 吉温衔命赴北境 适之携将宴曲江
为了核查张守珪瞒报之事,高力士遵旨派太监牛仙童随兵部之人前往核查。天宝元年改州为郡后,幽州改称为范正阳郡,原幽州节度使也改称为范阳节度使。牛仙童一来一回月余时间,回京后奏称张守珪并无瞒报之事,如此一来,安禄山的密报则成为诬告。
李隆基得讯后有些疑惑,问高力士道:“不对呀,若安禄山为诬告,那张守珪为其上官,他没有真凭实据,敢如此犯险吗?这个牛仙童到底是如何核查的?”
“臣也有疑惑,就盘查了一番。看来他们仅行到范正阳郡地面,仅向张守珪核实一遍,并未实地核查,也未与安禄山照面。”
“哼,若张守珪果然瞒报,朝廷派员前去核查,他敢于自认吗?这个牛仙童说不定得了张守珪的许多好处,由此骤返复命。”
“臣今后多观牛仙童动静,他若得了张守珪的好处,断不会藏掖太久。”
“何必如此麻烦?再派人去一趟定能知道真情。唉,看样子宫内人也靠不住呀,我此前很少派宫中人出使,不料这一趟就折戟而返。”
高力士为太监之首,皇帝如此说话,他羞愧难当,不敢多话。
后一日,李林甫入宫奏事,李隆基忽然想起了这档子事,就向李林甫说了自己的疑惑。
李林甫顿首道:“陛下圣虑翔实,臣以为然。此事透出蹊跷,不可轻易放下。”
李隆基道:“张守珪与兵部之人交往甚多,不宜再派兵部之人前去核查,这些太监也靠不住。李卿,就由你荐人前去核查一番吧。”
李林甫的心思此前多放在西北二人身上,即河西节度使皇甫惟明及陇右节度使王忠嗣,对张守珪与安禄山并不上心。不过皇帝如此郑重,李林甫不敢怠慢,其思索片刻,答道:“臣遵旨。陛下,京兆法曹吉温办事干练,若得陛下允可,臣想让他去走一遭。”
“吉温?就是吉顼之侄吧。此人为一不良汉,能堪重用吗?”李隆基此前听说过吉温之名,数人言说此人心术不正,李隆基方有此说。
“陛下,此人任京兆府法曹以来,目光锐利,办事干练,屡立大功。上次韦坚的案子,即由他来审理,事情办得还算妥当。”
“嗯,朕当时不许韦坚贪赃之事流出,时至今日果然无声无息,看来此人口风甚严,果然妥当。”
“臣相信派吉温出使,定能将案子弄得水落石出。”
“好吧,你觉得合适,就如此办吧。此人为一不良汉,许是有这方面的特长。只要将事儿办好了,朕定有赏赐。”
吉温得此任命,又隐约知道此为皇帝钦派,心中就得意万分。其临行之前,例入李林甫宅中,要得李林甫面授机宜。
吉温施礼毕,然后问道:“恩相,小人此去,果然要查个水落石出吗?”
李林甫答道:“你此次出使,务必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我荐你出任,既让你显出手段,又想事成后对你大有好处。”
吉温顿时感激涕零:“恩相待小人,实为重生父母。小人此行定谨慎周密,以不负恩相期望。”
“罢了。我问你,你欲如何访查此事?”
“小人想好了。小人出京后直奔营郡,小人那里还有数个熟识之人,就携带他们访查数日。若果证安禄山之言,小人再请见安禄山。至于张守珪那里,小人就不去了,免得打草惊蛇。”
李林甫颔首道:“好呀,此法还算周密。你若拿到真凭实据,即可速回。”
“小人明白。若恩相再无他话交待,小人明日一早就动身了。”
“嗯,你速去速回。京中的事儿,你已让罗希姡Ы邮至寺穑俊�
“小人按恩相嘱咐,已悄悄嘱咐了罗希姡б环S绕淠切┮羧硕拿攀祝缫褂腥丝垂恕!�
“哦,再过数日,那皇甫惟明就要回京献俘了。你再去告诉罗希姡В艋矢ξ┟骰鼐┖螅唤鲆扇硕⑵涿攀祝挂谄渖砗蟛贾醚巯撸员闶笨潭⒆∷!�
“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告诉罗希姡А!�
李林甫觉得满意,又鼓励道:“你此去差使办得好,我定在圣上面前举荐你。这个罗希姡б膊淮恚闳羯ǎ腿盟聊阏飧鑫恢冒伞!�
李林甫近来觉得京兆府法曹职位虽微,然用着却十分顺手,又不显山不露水,务必由心腹之人担任。罗希姡Ь谛萄吨溃羧未酥埃挡欢ū燃碌淖饔没挂蟆�
吉温快马加鞭向东北境疾驰,其身后仅随带二人,他们晓行夜宿,在路上非止一日,这一日就到了营郡。
吉温在这里有两名相熟之人,皆在平卢军中任职。吉温见了他们,并未表露自己的身份,一番酒酣宴热、你来我往之后,他们说话就渐至随意起来,吉温淡淡问道:“二位兄长,近来可有战事吗?”
一人叹道:“怎么没有?本来好好的,相安无事,得范阳节度使张大人之惠,我们这几年又开始忙碌起来。”
吉温道:“哦,吉温愿闻其详。”
那人说道:“我们的安大使,想你应该知闻。自从安大使到此地主持后,对契丹人、奚人采取或打或拉的策略,数年间使其势力大挫。那契丹人、奚人眼见不是势头,就向朝廷递交了降表归降。”
吉温道:“我听说过这件事儿。好像朝廷为此置松漠都督府,并封那契丹、奚人首领为郡王,分任正副都督。”
“对呀,他们归属大唐,如此边境无事,我们也就乐得清静。谁知张大人难忍寂寞,对松漠都督府苛刻无比。契丹与奚人终于不能忍耐,于是复叛大唐。”
吉温:“张大人向来睿智骁勇,他如何办出这种事儿呢?”
另一人嘿嘿笑道:“想是你未在军中待过,不知边将最为渴慕边功。张大人将契丹、奚人逼反,正是他建功立业的时候。”
吉温暗自想道,张守珪年少之时英武无比,由此闯出了莫大的名声,不料年龄渐长,其名利之心愈加炽烈。边境本来无事,他却要凭空生出事来。吉温想到这里,哈哈一笑道:“他们复叛大唐,岂不自寻死路?其实不用张大人动手,安大人镇守于此,则仅凭安大人之力,定能将他们剿灭。”
那人摇摇头道:“事儿若如此简单,也就好办了。军中传说,安大人前些年迭立大功,竟然引起了张大人的猜忌。张大人这一次不用安大人,却派来一位名为乌知义的将领前来主持剿灭事宜。”
“结果怎样?”
“那乌知义贪功冒进,结果大败亏输。张大人眼见难以收拾,只好令安大人接手。安大人收拾残兵败将勉力应付,到了近日方换来相持局面。”
“哈哈,看来兄长二人在安大人手下甚是得意,言语之中满是对安大人的推崇之情嘛。”
“错了,安大人并不识我等二人。然安大人这些年的功业,那是有相当好的口碑的。”
是夕,他们尽欢而散,吉温待他们走后,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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