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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宗-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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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为恤将士生命,我不得不说。”
王忠嗣见了董延光,先介绍石堡城的敌方情势,又劝说董延光攻击受挫时,须稳扎稳打,不可一味硬攻,以防伤折太多。
董延光踌躇满志提兵来此,正是志高意扬的时候。王忠嗣如此说话,他听后却觉得王忠嗣既畏缩避战,现在又怕自己建功后扫其颜面、抢其功劳,心中就不以为然。王忠嗣毕竟为四镇节度使,又骁勇善战威名远扬,董延光想说硬话,终归不敢,遂不软不硬地说道:“圣上极为重视此战,望王大使妥善备好后续粮草。至于战事之时,末将自会谨记王大使忠告,妥善应之。”
王忠嗣又道:“我已让哥舒翰与李光弼领兵前去,以为董将军两翼。交战之时,他们皆归董将军统辖,可以互为支援。”
董延光笑道:“想是王大使多虑了。一个小小的石堡城,末将所率三万兵马去攻,已然足矣,却不用劳动二位将军了。”
王忠嗣见话不投机,也不愿多说。
此后的战事进展正如王忠嗣预料的一样。董延光引兵来至石堡城下,连日间至城门前搦战,奈何其骂阵声若石沉大海,吐蕃人稳居石堡城墙之上不理不睬。董延光于是推出抛石车、连弩等大型兵器,一阵疾射之后即派出肩扛云梯及撞门巨木的兵士出击,其结局可想而知。石堡城墙系用巨石垒就,墙高壁厚,两边山峰夹峙。唐军巨石袭来之时,吐蕃人即躲入石垒之中,待唐军冲锋,城墙上及两侧山峰上顿时布满了吐蕃人的身影,他们或使弓箭,或掷投枪,转眼间可将城门前空地上的唐兵屠杀得干干净净。
董延光连攻三日,城门前唐兵的尸体叠如小山状,不知不觉间已伤亡五千余人。董延光再下令冲锋时,辖下的偏将、都尉等人跪满一地,齐齐说道:“如此战法,就是全军覆没,也难将石堡城拿下。董将军若再下令冲锋,还不如将我们悉数斩了,也强似死在吐蕃人箭下。”
董延光无计可施,只好收兵不攻。这时吐蕃人派来一使者说道,若唐军到城下收尸,却是无妨的。董延光到了此时,方悟王忠嗣的前言不虚:吐蕃人确实倾举国之力来守此城,他们最喜唐军硬攻此城,至于尸体之事则可示之以礼了。
未伤敌人皮毛,而自伤五千,此为大败之战,已毋庸置疑。董延光当初主动请战,又得皇帝期望甚高,若如此灰溜溜地班师回京,等待他的将是严厉的处置。董延光想起临行前的情景,遂缓缓退兵,连夜修成奏书,将战败的原因归咎到王忠嗣的身上,然后静待回音。
李隆基是夕樗蒲之时又获大胜,待杨国忠数筹之后有了终局,就笑眯眯地说道:“好呀,自从有了度支郎计筹,我的胜局为何就多了许多呢?呵呵,想是此前你们姐妹合伙作弊,以此来暗算我吧?”
四姐妹当然不依,虢国夫人说道:“陛下如此说话,却提醒了我等姐妹。国忠为陛下度支郎中,凡事皆要秉承圣意,他如何计筹,我等浑然不知,他暗里替陛下计多一些,实为正常之事。”
“哦,不料你们还倒打一耙,就成国忠算计你们了?国忠,果如此言吗?”
杨国忠答道:“陛下,臣计筹之时不敢欺瞒。臣记性甚好,若她们不信,臣可自起局开始逐一讲来。”
“好呀,你就讲上一遍,免得被人冤枉。”
杨国忠于是将逐盘情势一一讲来,其记性甚好,又口齿伶俐,果然将结局讲得毫厘不差。
李隆基笑道:“听清楚了?我之所以能大胜,靠的是自己的手劲和运气,哪儿需要国忠帮忙呢?”
虢国夫人撇嘴说道:“嘿,陛下库中财货山积,还不忘琢磨妾的这点小钱。想是陛下最爱财货,由此见物就收,没有手软的时候。”
杨玉环也笑道:“对呀,陛下,连妾等的小钱都挣,陛下的手似乎狠了一些。”
李隆基知道她们几个在哄自己开心,心中就很欢喜,笑道:“嘿,还说什么财货山积,我为何未见到呢?想是那些如山堆积的财货,无非经过库藏一回,又转被赐入你们的宅中了吧?”
在座六人顿时相视而笑。
杨国忠停下手中活计,起身禀道:“陛下,眼前提起财货一事,臣想起一计,可使左藏库日日溢满。”
李隆基之所以擢拔杨国忠,无非瞧在杨玉环姐妹的颜面上,却与杨国忠的个人才能毫无干系。想李隆基个人才识超卓,一生阅人无数,多少能臣良吏供其驱策,他又如何能将杨国忠瞧在眼中?现在杨国忠提出能使左藏库溢满,他有些将信将疑,仅淡淡地应了一声:“好呀,可详细说来。”
“陛下,臣访诸郡县之时,见个个义仓满溢。仓粮为防陈化,须诸岁更换,如此徒费人力,且损耗不少。臣以为可改变义仓之法,令诸郡县不用储粮,将之换成等值布帛输入京师左藏库即可;另丁租地课之税,往年皆以粟米方式输入京师,其运费甚巨,自此以后,亦将之折纳为绢。”
李隆基听了这两条提议,眼光顿时精亮,赞道:“好主意!”
杨国忠所提两项,后一项将丁租地课折粮为绢输入京师,虽能节省不少运费,毕竟朝廷所得有限;而前一项非同小可,若能施行,朝廷顿时可变得巨富无比。
义仓系贞观年间时所兴,其本意在于救荒,不论王公庶人,计垦田多寡,亩纳地税两升,秋熟收税入仓,歉收则散赈灾民。
李隆基于开元之初恢复此法,到了开元中期,鉴于连年大熟,谷价渐落,为防谷贱伤农,就下诏各州县若遇丰年谷贱时,可由朝廷拨款收粮贮入义仓中,待粮价上升时再卖出,义仓由此就多了一种新功用。
开元年间至今,丰年为多,歉年为少,则岁岁每亩纳税两升,使义仓爆满;加之为防谷贱购入之粮,诸郡县迭增义仓数量。由此为诸郡县长官带来一个愁眉之事:义仓贮粮年年增加,除了要淘汰一些陈粮以外,仓房贮量难以为继。
义仓为朝廷设置,地方官吏们不敢动用,虽在淘汰陈粮时讨得一些便宜,终究不敢大肆妄为。唯有韦坚筹备广运潭盛会时,令诸郡从义仓中拿出贮粮,然后折绢再换成各色轻货,以博李隆基欢喜,算是消耗了一大注。义仓之货未在朝廷岁入之例,韦坚待盛会过后,即可自行做主,将诸物私赠他人。
现在杨国忠倡言将义仓储粮折绢输入京城左藏之中,诸郡县历经数十年的贮集,若骤集在一起,实为一个骇人的数量。李隆基深识其理,稍稍一思索又笑道:“若此法实施,则左藏之库就稍嫌狭窄了,须扩充数倍。国忠此法甚好,左藏库满,则朕就真正成为富家翁了。”
将义仓之粮折绢输入左藏,其实改变了义仓丰收歉补的原则,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与皇帝毫无干系。若集于左藏之中,又是与实钱一样等值的绢绸,又未列国家入项,实与无头之物相似,那么皇帝若想取用,就同私家钱库一样。
李隆基越想越高兴,哈哈大笑道:“国忠此议,价值万金,朕定会重赏。”
虢国夫人想起了那日与杨国忠缠绵时的情话,觑准了这个时机,当即插言道:“陛下果然吝啬。国忠此言替陛下挣来了多少财货,如此一点赏钱就将有大功者打发了?”
李隆基此时心情甚好,笑问道:“好呀,若三姨不满,可以再替国忠请求嘛。”
虢国夫人道:“陛下常夸国忠有理财之能,然仅使他在此替我们计筹,不肯大用。国忠今有好建言,陛下又欢喜,此事终归由王鉷前去办理,有功劳定是王鉷的,又如何显出国忠的手段呢?”
“哦,三姨替国忠打抱不平来了。好呀,国忠有此意否?你若有意,此事就由你一力署理,却不用王鉷插手。”
杨国忠当即跪倒,叩谢道:“陛下待臣以信任,臣定戮力办理,不敢有差。”
李隆基喜道:“起来吧。国忠,这次就全看你的手段了。届时左藏溢满,朕定重重赏你。”
虢国夫人看到果然替杨国忠谋到了一个好差使,眼前似乎现出那些黄白之物及各色珍货源源不断流入宅中的情景,心中就乐开了花。她走到李隆基面前摇动其手臂道:“国忠若能建功,其中也有妾之功劳,陛下也要赏赐妾呀。”
李隆基看到虢国夫人那神采飞扬的艳面,心间忽然一动,觉得她与杨玉环相比,激情四溢,别有趣味,遂伸手轻拍其肩,笑道:“你也为功臣,当然要赏。”
却说李林甫接到董延光报来的奏书,阅罢后即露出开心的微笑。他令人唤来吉温,然后屏退左右开始密谋。
李林甫说道:“那两件事儿可以着手办了。”
吉温明白,这两件事儿,一是柳勣告杜有邻,二是魏林告王忠嗣,就当即答道:“请恩相放心,小可这就让柳勣入京兆府首告,今日晚间可将杜有邻等人拘来,不出三日,定有结果。只是魏林又回了济阳,若一来一回,颇费时日。”
“不妨,你嘱驿所快传,让魏林速速入京就是。”
“请恩相放心,十日内定让魏林入京。”
李林甫又沉默片刻,问道:“魏林上次入京,你们谈得还好吧?”
“记得小可曾向恩相禀报过,魏林一口咬定,他昔日为鄯州刺史时,曾数次闻王忠嗣亲口说过,王忠嗣因自幼与太子李亨为伴,当力奉太子为君。”
“嗯,只要有了这句话,王忠嗣大罪难逃。那魏林入京之后,就找你首告吗?”
“小可忝为御史中丞,魏林来此首告,实为正途。”
李林甫摇摇头道:“这样不好。外人皆知你昔为我的门客,你若接状,再奏闻圣上,外人定会说此行系我指使。”
“恩相……恩相想让魏林去何处?”
“让他去找杨国忠!”
“杨国忠?杨国忠不知此事详细,魏林骤然见之,万一杨国忠不予理睬,如何是好?”
“你须事先与杨国忠商议一回。”
“恩相,那杨国忠自恃贵妃之兄,又得圣上宠遇。若小可让他信了魏林言语,他能相信吗?”
李林甫冷笑一声,说道:“他如何会不相信?杨国忠现在渴望在圣上面前建功,见了我又殷勤备至,你去与他相商,他定知此为我的主意,他实在欢喜得很。”
吉温心中就充满了对李林甫的钦佩之情,若杨国忠将魏林的言语告诉皇帝,实有两个好处:皇帝现在宠遇杨国忠,且杨国忠与王忠嗣素无瓜葛,那么魏林的告发就多了几分可信;外人皆知杨国忠为贵妃的哥哥,就可将李林甫的身影悉数隐去。
吉温躬身退出,他先派人去唤魏林入京,再将罗希姡Щ浇疵苊苤龈酪环J侨眨怀×队掠掷舜竽弧�
李林甫先将董延光的奏书押下,得知魏林入了京,并确认杨国忠已向李隆基禀报王忠嗣的谋逆之事,方手捧董延光奏书入宫请见。
李林甫向李隆基行礼起身后,偷眼看了李隆基的神情,就见其面上满是恼怒之色,心中知道此定为魏林所告言语起了作用,李隆基果然说道:“李卿来得正好,朕正要派人唤你过来。”
李林甫躬身道:“陛下唤臣,莫非也得知了西北败绩之事吗?唉,近日西来官道上遭逢大雨,山体滑坡,由此阻了交通,董延光败绩的奏书今日方到。”
李隆基却不知道西北军败之事,惊问道:“董延光大败了吗?”
李林甫双手递上奏书,叹道:“唉,三万兵马竟然伤折五千,那石堡城却岿然不动。看来董延光出征时的豪言壮语,其实皆为虚言。”
李隆基快速阅读奏书,待将书阅完,起初心中对董延光的失望之情,已然转换成对王忠嗣的满腔愤怒。
原来董延光奏书中所写,将此战失败皆归咎于王忠嗣身上。董延光罗列了王忠嗣的几大罪状:其一,王忠嗣不遵圣旨,迟迟不接济粮草,遂使董军处于半饥饿状态之中;其二,王忠嗣不肯拨出军资定赏格,所谓“重赏之下定有勇夫”,因赏格不行,交战时兵士不肯奋勇上前;其三,王忠嗣有妒忌之心,处处设限,譬如董军不明地理,王忠嗣竟然不肯出引路之人,更不用说交战时予以援手了。
董延光如此奏报,明显是颠倒黑白,诬陷王忠嗣,以掩自己的败绩。其奏书之言极端偏激,往昔朝廷遇到此等情状,照例会派员前去核查,再定有关人员罪责。
李隆基这日却没有如此耐心,他将奏书拍在案上,怒道:“看来王忠嗣果然有谋逆之心了,李卿,速将王忠嗣押回京中,再由三司勘问。”
李林甫想不到皇帝竟然决绝如此,似惘然地问道:“陛下,此战系董延光主之,王忠嗣虽不予配合,毕竟为次。再说了,王忠嗣为四镇节度使,其在西北经营日久,若骤然取之,是否对边事无益呢?”
李隆基怒道:“哼,正是他身兼四镇节度使,朕方如此持重。李卿,你知道吗?杨国忠昨夕向朕奏报一事,他得济阳别驾魏林首告,言说王忠嗣多次说过欲奉太子为君。唉,朕还未死,他就如此性急吗?”
李林甫惊道:“啊,王忠嗣竟然有如此之心!还请陛下持重,魏林为何方人物?他又如何能知王忠嗣的言语?”
“是呀,这些皆需核实。这王忠嗣实在令人着恼,他畏缩避战也就罢了,还要掣肘董延光,遂遭此大败。你速派人前往河西,将王忠嗣拘入京来,由你主持,对他进行三司会审。嗯,这个魏林也需好好问询一番,以查证其言是否属实。”
李林甫想不到自己所设之计,竟然如此轻易实现,那一忽儿,他不敢相信此为真事。他躬身答应后,又禀道:“陛下,王忠嗣为四镇节度使,他被拘入京后,这四镇由何人主之呢?”
“朕见那哥舒翰骁勇善战,河西、陇右两镇暂由其署理,另河东、朔方两镇暂由副使主之。对了,你让那哥舒翰入京一回,朕想见见他。”
李林甫领命而去。
王忠嗣之案由李林甫主持,吉温与罗希姡д绽湎确娓山K且兰撇讲缴钊耄唤税干蟮媒峤崾凳怠�
王忠嗣先是被拘入京,当即被投入到京兆府狱中。董延光、魏林等人也被罗希姡笱抖啻危词共挥猛踔宜玫目诠怀【炷婺币严韵治抟拧�
王忠嗣手持四镇之兵,自恃与太子为友,此有魏林证言为佐证。至于王忠嗣不愿攻取石堡城,缘于他与吐蕃暗里勾结,吐蕃人答应王忠嗣起事时为后援,王忠嗣则承诺保全吐蕃之境。
三司会审后很快得出结论:王忠嗣犯谋逆及勾结外番之罪,按律当斩。
至于杜有邻之案,罗希姡捣蹦萌松笱叮缃┲心值眉Ψ晒诽@盍指ξ唇讣晗纲髦晾盥』鏊涤幸话刚谏罄碇校允撬衔吹劫髦被�
眼见李林甫的图谋得逞,哥舒翰奉旨入京,却为王忠嗣之案带来了变数。
王忠嗣被拘入京之时,其部将悲痛欲绝,竟有人提出杀掉拘押之使,赖哥舒翰与李光弼力阻,方使诸将放行。王忠嗣在西北经营多年,其战必破、攻必克,极得将士爱戴,此次不愿硬攻石堡城,实为不愿枉伤人命。当他们得知哥舒翰奉旨入京之时,纷纷拿出个人财帛交予哥舒翰,竟然在哥舒翰帐中集拢成堆。
哥舒翰见状问道:“你们莫非欲用此物贿于圣上吗?”
有人说道:“此案由李林甫主持,其下由吉温与罗希姡罄怼4巳诵乃技群荩肿畎疲颓敫缡娼宋锓钣胨牵蛐砟芴嫱醮笫沽粝乱惶趺础!�
李光弼这些日子潜心思索,其所派入京打探讯息之人传回话来,说一个名为魏林的济阳别驾诬告王大使欲以太子为君,他心中由此隐隐猜测,此事许是与李林甫大有干系。王忠嗣平素将李光弼倚为可倾诉之人,前次皇甫惟明一案,他们曾谈论多回,认定李林甫早年极力推荐寿王为储君,而今日李亨为太子,殊非李林甫之愿,则皇甫惟明一案其实暗指太子!他于是叹道:“若无圣上旨意,何人敢把王大使拘入京中呢?你们想使钱贿之,妄图替王大使保命,终归枉然。”
李光弼又转向哥舒翰道:“圣上召哥舒将军入京,显见对将军极为倚重。若哥舒将军见了圣上,将此地详情据实禀报,由此力保王大使,此法更优于使钱了。”
哥舒翰慨然说道:“光弼说得不错,我正有此意。请诸位放心,我此次见了圣上,拼着去职为民,务必保全王大使性命。我辈追随王大使,皆系赤胆忠心之人,圣上向来睿智圣明,定然能明我辈心意。这些钱帛,还请诸位取回吧。”
哥舒翰入京请见李隆基,依例行礼后,李隆基令其平身,笑道:“早闻哥舒将军一枪挑三将的英勇之举,你的那杆金枪,朕很想观瞻一回。”
“禀陛下,末将向来枪不离身,然不敢带入宫中,现寄放在旅舍之中。”
李隆基颔首道:“朕知道。哪日得空,你可在演武场内向朕演示一回。”
“全凭圣上指示。”
“嗯,朕听说卿既勇猛,又善读书,对《左氏春秋》及《汉书》最为谙熟。好哇,不知卿最喜哪位古之良将呀?”
“禀陛下,末将最重汉中郎将苏武。其被匈奴扣留十九年,困居北海牧羊,不改其志,其所持汉节虽旌尾掉失,犹护持返京。”
哥舒翰系突厥哥舒部后人,他现在如此说话,早已没有华夷之分,将自己视为大唐之人。李隆基想起哥舒翰的渊源,心中感动,赞道:“好呀,看来你读书果然用心,明白为将之道,首要者即为忠心。朕此次召你入京,欲授你为鸿胪卿,并兼知陇西节度副使,今后陇右军事,就由卿忠心主持了。”李隆基虽授哥舒翰为鸿胪卿,表明哥舒翰从此成为三品大员,且兼领京职,体现了皇帝的重视,然仍以主持陇右军事为主。
哥舒翰急忙跪伏谢恩,又叩首说道:“陛下,臣有一请,乞陛下宽恕。”
李隆基笑道:“你但有所求,朕皆准奏。对了,朕还要在京中赐卿一所宅第。”
哥舒翰顿首道:“陛下,臣深谢圣恩。臣有一请,臣愿去职为民,也不要赐第,唯替王忠嗣求情。恳望陛下深察王忠嗣忠心……”
李隆基脸色陡变,斥道:“胡说!如今三司会审,已推王忠嗣有谋逆之罪,如何可恕?你知朕重你用你,你却想恃恩而沽吗?”
哥舒翰涕泣再顿首道:“陛下,王忠嗣忠心昭如日月,其尽心边事,忠心耿耿,何曾有谋逆之心了?此定为小人构陷,乞陛下明察。”
李隆基森然地说道:“一个小小的石堡城,王忠嗣左推右挡不肯攻取,此次董延光领兵去攻,他又在那里掣肘不已,其谋逆之心昭然,你还敢为他强辩吗?”
哥舒翰此前并不十分明白王忠嗣的罪名,现在得知竟然为这一档子事儿,就在那里大呼冤枉。他忽然变得异常口齿伶俐,就将吐蕃的情势、石堡城的地势详述一番,并将董延光到了河西之后,有关王忠嗣的劝诫及相关布置都说了一遍。
“哦?原来你与李光弼曾为董延光的两翼,王忠嗣也未故意刁难缓发粮草,如此说来,董延光的奏书中未曾提及,即是想为其败绩找寻理由了。”
“陛下圣明。臣当初引大斗军、李光弼引赤水军为其两翼,一直大张旗鼓随董军而行,此事尽人皆知,臣不敢欺瞒圣上。”
李隆基现在虽有懈怠之情,诸事皆委于李林甫,心中对王忠嗣慎对石堡城一直心怀不满,乍听王忠嗣掣肘董延光,又闻魏林密告王忠嗣有拥立之心,由是大怒。然他非昏庸之人,听了哥舒翰一番情真意切的辩白,方悟自己许是受了蒙蔽,由此另换心思。他沉默片刻,看到哥舒翰依旧跪在面前,遂说道:“起来吧。那董延光若欲逃罪,由此攀诬王忠嗣,朕饶不了他。这样吧,你离京之时,就随带吉温前去查勘一番,再将详情报来。”
哥舒翰隐约猜出王忠嗣之案与李林甫似有干系,然在皇帝面前不敢明言,就小心说道:“陛下,此案重大,吉温一人似嫌单薄,臣以为须数人往查,方为持重。”
李隆基当然明白哥舒翰的心思,决然答道:“此事就由卿与吉温联手核查,待查实后,奏书须由你们二人同时写出并签印画押。”
哥舒翰闻言大喜,躬身答道:“谢陛下信任。”
“朕问你,那石堡城果然急切难下吗?”
“禀陛下,王忠嗣昔日说道,大唐无意于高原雪域之地,若拿下石堡城,定伤折不少。只要吐蕃不侵扰唐土,即为上策。”
李隆基皱眉说道:“我们说话,又提王忠嗣干什么?”
哥舒翰顿时吓得不敢说话。
李隆基又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坚定地说道:“哥舒将军,朕令你克日拿下石堡城。至于伤折多少,却与你无干。”
哥舒翰见机甚快,想起王忠嗣不肯遂皇帝心意,于是落到这种结局。皇帝今日答应核查王忠嗣之案,已给了自己天大的颜面。若在石堡城之事上继续与皇帝相抗,即为不知好歹了。何况,皇帝还承诺道,不管伤折多少,将石堡城攻下即为功劳,也许拿下石堡城,会减轻王忠嗣的罪名呢。
他于是信誓旦旦,决计拿下石堡城。
李林甫得知吉温奉旨随哥舒翰核查前次战事,心中顿时大震,明白王忠嗣之案许是要有反复。
吉温问道:“恩相,小可前去核查之时,果然要据实向圣上覆奏吗?”
李林甫问道:“仅你一人随行吗?”
“哥舒翰代为传旨,言说他与小可二人共同核查。”
李林甫此时明白,事情之所以变化,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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