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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无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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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啥了?”三弟问道。
“坐在板櫈上的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只见她穿一身白褂,煞白的脸上还咯咯地笑着,那嘴好像吃了死人肉一样翻翻着,呲出一圈的长牙,眼睛红红的直盯着炕上那两个孩子。老郑咬了咬舌头,感觉不是在做梦,他毕竟受过训,很快又恢复了镇定,问道:你是谁?那个女人细声细气儿地说:我是你媳妇……”
“啊呀妈呀!”四弟急忙用被子蒙住了头……
“只见那女人一抖胳膊,露出来一双尖尖的细手,当她就要掐住孩子的脖子时,老郑唰地拽出了枪当当就是两下,就听啊的一声,那女人化作一溜烟儿地跑没了……”
“后来呢?”二弟问道。
“后来你说怎么样,老郑拿着手电筒往地上一照啊,发现有一道血印子,他拎着枪顺着血印子就跑到了外面,一直到了墙根儿,哈哈原来是只狐狸……”
“这肯定是老郑做的梦……”二弟很自信地下个结论。
“哼,我一点儿都没害怕……”三弟用脚蹬了一下四弟,显然在嘲笑他。
我也用脚报复性地蹬了一下三弟,然后用手指了指那南炕墙边的拉线开关……
“啊呀妈,我可不去,灯线一拉这屋黢黑的,我要转到外面去可咋整。”三弟说着便用被了蒙上了头……打那以后,每天晚上睡觉时,三弟总是最先脱下衣服躺下,他就怕最后一个上炕的还得管拉线开关。
第七章 喜讯
“陈木匠,来信了!……”乡邮员还没等进院就喊。
“他爹在地里呢,啥信儿?”妈妈挎着蓝子从园子里走了出来。
“啊呀呀!先恭喜你了。”乡邮员撂下破自行车,袖子擦了擦脸,从绿兜里摸出一个牛纸信封。
妈妈放下蓝子接过信封仔细的翻过来调过去地看着“还是等他爹回来看吧。”
“妈……”我放下了柴草,沾着满身的草叶儿进了院,打算让妈把弟弟叫来和我一块儿往回背柴禾。
“嗨,正好,你来看看吧,这上面都写的啥?”
我接过信封急忙撕开……“天哪!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妈,我考上了!……”
我激动的手舞足蹈地嚷着,家里的大黄狗也从柴垛里蹿了出来。
“啥学校?”
“吉林省交通学校。”
“搁哪嘎达?”
“搁长春。妈,让我十七号前报到。”
“啊呀,去那么远,没几天了。”妈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好一会,一块肉要从妈的身上割下似的“哎呀,这是要走了。”心好像悬了起来,便不再说什么,转身拾起了蓝子没事似的又进了园子。
乡邮员抓起自行车,从村西头向东头使劲地骑着、喊着:“老陈家大小子考上了……”
村子里除了来场电影,没有比这消息更让人振奋了。一时间,我家小院子里挤满了人,一下子熙熙攘攘地热闹起来。爹领着队长和一帮社员抗着锄头也从地里跑了回来,说要看看我和那如同圣旨一般的“录取通知书”。大伙好像不认识我了,我被热心和好奇的目光包围着,尴尬的不知说什么。
有个叫“球子”的同学,上来就给我一杵子“啊呀妈,你太牛X了,真整上了?”
“其实,你脑子比我还冲,就是还差点心劲儿。再复习一年吧,等我到城里再整些资料回来给你……”我鼓励着他。
“咂咂咂,啊呀!看看人家,他爹还犯愁说媳妇呢,这回考上了,还不得扒拉着挑,快点让我看看大侄子,要走了这是?这回你爹可有吹的了。”二娘端着洗衣盆,上前仔细地打量着我。她再也不用说我八岁还尿炕的事了。
老叔看着二娘盆里的衣服,笑嘻嘻地“二嫂,就手把我裤衩子也给洗洗呗。”
“滚犊子,瞅你那死样儿,没个正形的。”二娘瞪了老叔一眼,便站到妹妹的身后。
“嘿,大哥这下可妥了,考上了,要进大城市了,这回书包也用不着背砖头儿了,再也不用天天走二十多里地的**了。”妹妹领着七岁的小弟弟很神气地站在那,甭提有多自豪了。
“嗯,这小子行,我早就看出来了,从打前年他就在地里干大半拉子活,有心劲,从不刹后。这一夏天他在水库里捞了一千多捆浙江草(类似浙江一带的茭白草本),先说家里有烧的了,是块料啊……”
生产队长掏出了烟口袋还想发表点什么,爹抢过来“哼!早的呢,哪那么容易呀,这大城市可不是好呆的,你没听人家说吗,城市人瞧不起咱乡下的,都管乡下人叫什么二哥,你瞅瞅他,大脚指丫子在外边支着,穿那衣服都不敢使劲儿洗,吭哧瘪肚的连话都不会说,进城里不得让人家笑话死。”爹说的大伙一阵哈哈大笑。
老叔放下锄头“三哥,你可德了吧,”他撇了爹一眼“还不得回这政策,再说了,孩子考上了,是咱们祖坟上长那根草了,全县才考上几个?”
老叔粗重的手拍住我的肩膀“小子,你够尿性,总算给咱们老陈家争口气!没事儿,到了那地方时候好好学,精神点儿,你肯定是一个儿!将来家里人还想沾你的光呢。”
二叔也来了,他边走边用脚踢着儿子。要说二叔的儿子够顽皮的,被踹的一个趔趄一个趔趄的还一个劲儿地“嘻嘻”着。
以前上学的时候二叔儿子总跟我们一起走,他的脚走路的时候也不闲着,总想找点什么踢着玩,不时的在我们中间左右躲闪着踢着,冷不叮的还来个“射门”的动作,看样子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尤其那张嘴;频的像呱哒板似的,也不知从哪学来那么多嘎咕词儿,总是一套一套的。有一次我们去偷瓜,他便首先来个“战前动员”:
“下定决心去偷瓜,不怕黑夜往里爬,瞅准机会就下手,生的熟的都是瓜。”
在水库洗澡的时候,他看见别人的裤子开裆了,便笑道:
“休看我裤裆破,里边有好货,两个咸鸭子儿,一个水萝卜。”
逗得我们肚皮直疼。
二叔先是给我道个喜,然后指着儿子“不争气个玩意,好好跟你大哥学吧,你天天溜溜达达的就知道骑马玩,不愿学习,庄稼活还干不了,将来可咋办呢?”
可二叔儿子眼睛盯着剔着光头的父亲又嘻嘻道:
“秃脑亮,亮光光,不着虱子不长疮。”
大伙一阵大笑。二叔无奈地看着儿子,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的确,“念书”对于二叔儿子来说,就好像一个滴酒不沾的人,一闻到酒味儿都想吐。在他眼里,那学校犹如“监狱”,老师如同“看守”,那书本好像天书一样更让他头疼。于是,他想出了各种各样的招法来蒙骗父母和老师进行逃学。但是,二叔儿子不是什么课都上不进去的——体育课。每次上体育课时,他能兴奋的跳起来。学校每年的运动会,所有田径项目的前三名非他莫属。所以,他每次逃学的日期都是没有体育课的。
二叔瞪了瞪儿子“瞅你那熊色,这辈子算是完犊子一个了……”妹妹笑的捂着嘴。
爷爷心疼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你总算爬出这地垄沟儿了,嗨,不易呀,你奶奶要是活着,不知道怎么乐呢。到那场可得好好学习,别忘记家里人,勤来信哪。”
“知道了,爷爷。”我闻言道。
家族里,属爷爷的文笔最好,墨水最深,方园百里的人都称他为“老先生”。谁家要是建宅搬迁或是红、白喜事什么的,都要找他看风水和择日。他研读天干地支阴阳五行理论,并根据相生相克原理,能推算出人事的和谐、兴衰、生灭。当然,有机会一定得好好跟爷爷学学的。
这时,后院老奶奶弓着腰拄着拐棍儿裹着小脚蹈着小步走了过来。老奶奶摸着我的手“嗨,听老叔说你考上了,可怪好儿的,这一去不知啥时能回来,早年你老爷爷当壯丁那会儿我就送过他,可这个死鬼到这会儿也没回来,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也没个准信儿。孩子,你可得往家常稍个信儿呀,再回来,奶奶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你了……”
我看到老奶奶那张干巴巴的脸上沾着几滴眼泪“老奶奶,那是啥年月,现在好了,您放心吧,等我回来给您买好吃的。”
奶奶上下打量着我“嗨!这一身稍儿怎么行呢?衣服还露着肉呢,”奶奶看着爹“他三哥,想想办法,给孩子好好扎古扎古,让孩子穿上点再走,可别让人家笑话,自打八路过来那年,老陈家就你这么一个出息的,可得好好捯饬捯饬!”
老奶奶停了一会,手颤抖着从腰里摸出一张全国粮票塞给我“孩子,城里吃的也不知道管不管够,拿着,饿的时候就垫吧垫吧……嗨,也快熬出头了。”
老奶奶慢慢地磨回身去“嗨,这地里年年也打不出个粮食来,一到这时候就吃土豆子,怎么受得了,那东西不抗饿呀,还一帮牲口也跟人抢嘴,怎么整?”老奶奶一边拄着拐棍嘴里还嘀咕着。
是啊,我要走了,家里少了张嘴,至少睡觉不那么挤了。想到自己要离开家了,心里很是茫然,似乎好多事还没做完。眼下也只能把我打的那些柴草晒干了扛回家;借的两本小说要看完:一本是《战地红樱》,一本是《林海雪原》。
第八章 赶集
自从集体户的小丁儿被推荐上了大学以后,几年来,这十里八村的没听说又有谁考上了什么大学。致使父亲一直认为,上中专、大学根本没那么容易,甚至根本就不可能的。尤其家里的成份还不占什么优势,要想“旱地拔葱”地考上去,难哪,难于上青天!还不如早点下地,实实在在的当个好庄户人家娶个媳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因此,父亲的目光总是眼巴巴地等着我能早点放弃那书包,来拿起真“家伙”来。
于是,还没等我高中毕业,他就准备好了锛、刨、斧、锯,希望我能尽快学成他的手艺,成为他的继承人;高考结束那天,爹就把镰刀、锄头磨的铮亮,好准备让我这个棒劳力下地干活多挣些工分,来偿还那一年比一年多的“三角债”。
含辛茹苦的母亲,生了我们一大帮,没命地做着永远都做不完的事情。
而此时,母亲在园子里一边摘着豆角,一边抹着眼泪。我要走了,担心与忧虑塞满了她整个的内心:孩子在外面能不能受欺负,天天能不能吃饱,衣服坏了能不能补上,睡觉的地方能不能冷啊……母亲在家里最疼的就是我,因此就越发难以割舍。眼下,母亲最犯愁的就是我临走时的准备:孩子不能就这样进城,太寒酸,得换双新鞋、做身新衣服、那个破书包也得换、上学得带够钱和粮票……可家里眼下的紧巴样……“啊呀!怎么整?”妈妈又长叹了一口。
记得我九岁的时候就喜欢钓鱼,放学回来经常到水库的岸边或者自己或者和村子里的伙伴一块钓鱼,钓上来的鱼多半都是鲫鱼或者是小老头儿鱼,不出半个小时就能钓上来一二斤,足够一家人做酱吃了。
没有专业的渔具,土办法更实惠。把三号针用火烧红了炜成渔勾,再做个线鼻儿,然后把做好的渔勾再用明火烧红了浸入水中进行淬火处理一下增加硬度,把白线绳用米饭撸一下,这样的渔线耐水性好,不打漂,用牙膏的外皮做铅坠。渔杆就更简单了,找一根二三米长的细树干,这样,一副土渔具就做好了。
在家乡,将来最能让我记起的“宝贝”,除了书包和砍柴的镰刀外,就是这副能时常给家人改善伙食的土渔具了。啊对了,还有那副滑冰车。
“妈,我大哥都考上了,今晚给大哥吃点啥呀?要不,煮几个鸭蛋吃吧。”三弟弟人小,可心眼子不少,他想借油子解解馋,便挠着头跟妈妈央求着。
“就你知道。那鸭蛋还没咸呢,等会看看让你爹去整几块豆腐……”
“不,别吃豆腐。”我知道家里那点黄豆还要留着下酱用呢。还没等妈妈说完,我扔下了捆柴绳子,拿起了铁锹,到了草垛跟前就挖了起来……
今天是全家人最高兴的日子,我自然要好好地表现一下。日头还有一杆子多高,我把挖来的蚯蚓装到罐头瓶里当鱼饵用。钓鱼去,给家人小小地改善一下。
夕阳的余辉散落在静静的水面上,抛出的渔线在水面上荡起了五颜六色的波纹,耀眼夺目。不知过了多久,那余辉又慢慢地映到我的脸上,我生根似的直直地站在那,在和鱼儿比着耐心、比着定力……
“啊!哪来这么多鱼,肯定又是大哥钓的,今晚又吃鱼喽!让妈少搁点酱吧。”饥饿一天的弟弟们回来了,看到那鱼便兴奋地嚷嚷着。
“嗨,得多加两碗米,吃鱼费饭呀。”母亲忙活着。
我帮妈妈烧着火“妈,你看,今晚灶坑真好烧,一点都不冒烟了。”
“还不是老天爷看大哥要走了呗。”弟弟的话,让妈妈又是一串的眼泪。
妈妈在捡着碗筷收拾着桌子,爹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抽着烟。弟弟妹妹张罗着说要去南村看电影,弟弟非要拉着我一块去,说是演《渡江侦察记》。爹说今晚要和妈妈商量我上学的事儿,我只好“忍痛割爱”了。
“这可怎么整呢?”爹一边卷着烟“学校没说都要带些啥玩意?”
“也,也不用带什么,有什么就带什么吧,听说国家都供应……”我不敢再说要什么,害怕爹这种即惆怅而又时常发怒的脸色。
“这一身都得换,赶紧张罗钱和粮票吧,好不容易考上了,怎么说也得让孩子差不多呀。”妈妈有些急了“要不,把那口猪卖了吧。”
“不中!,那猪还不够份量,都搭在他身上,身下那五个怎么整?”爹使劲地抽着烟,屋子里一时没了声音。“我去找队长去,看看他有没有法子。”爹“呸”了一口烟蒂,抬起身子便走了。
爹的脾气倔,在村子里是有名的。有一回,家里的猪犯起了脾气,妈妈怎么赶就是不进猪圈里,妈妈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园子里的菜地也被猪踩坏了一大片,爹干活收工回到家里见此情景,顿时来了倔脾气,他抄起了大扁担,追赶着猪,轮起扁担噼啪就是一顿砸,把个二百来斤的猪活活给打死了。
那一夜,妈妈埋怨着爹,两人吵了半宿,妈妈说,猪没了,过年可咋整呢?再说了,每年还得交公家一头猪,这当年好不容易喂大的猪,却活活给打死了,拿什么上交呢?爹看着倒在地上的不大不小的猪,他一屁股委在炕沿上,两手捂着脸,懊悔地哭了起来……
妈妈见爹哭得好不伤心,便安慰他,担心伤着爹的身子,怎么来养活家里的八口人呢。爹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切事情全指望爹了。因为爹不仅能干,还有一手的好活计。
因为他的一手好活计,所以别人做过的活计他一般都没看上眼儿,村子里也有不少小年青的想跟他学木匠手艺,他得先看看这个人有没有机灵劲,否则,干脆不教。用他的话说,打铁的烤糊裤裆看不出火候的人,呆傻懒惰之流不可教也!
爹每次给人家做木匠活时,开始就得表演一套他的拿手绝活:斧头砸表。把手表放在案子上,然后再将一张纸盖住手表的上面,他抄起斧头往上面吐了下唾沫,然后举起来砸向案子上的手表,只见那斧背刚好把纸粘了起来,而手表却丝毫无损。
爹所用的木匠家伙什儿,谁都不能随便乱动,否则必将受到爹的训斥。这也正好应了那段“四大娇”句话:木匠的斧子瓦匠的刀,光棍儿的行李大姑娘腰。
“嗨,你爹真是个火燎脾气,一到真张还拉不出个硬儿来。”妈说着便开始翻箱倒柜找起什么东西来……
“妈你干啥?”
“我想找两嘎达布头给你缝个裤衩子,上学好换着穿,再把你爹那双袜子补补给你带上。”
我借着微弱的月光,又到甸子上码起了柴草。还有三天时间,我想再多砍些柴禾,加上生产队秋天分的庄稼杆儿,就差不多了。
昨晚贪了《林海雪原》中的“逢险敌,舌战小炉匠”的章节,天都亮了我才从炕上爬起来。来不及洗把脸便开始“卡吃”、“卡吃”地磨起了镰刀。
“大哥,饭都做好了,妈说让咱们先吃,别等了。”弟弟和妹妹忙乎着放桌子拿碗和筷子。
“再稍等会儿吧,刀就快磨好了。爹和妈呢?”
“一大早拎着筐就走了,不知道上哪去了。”妹妹说道。
天都快黑了,爹和妈还没回来,饿死我们了。我和弟弟妹妹站在那里大眼儿瞪着小眼都不吱声。
“来,咱们做饭。老二你去抱柴禾,老三你去摘几个茄子、辣椒再掐把葱叶揪点香菜,老四你去把土豆洗了,小妹你去捯碗大酱再放点油,老孩子你就帮大哥烧火吧。”我行使起老大的权力,一顿煳土豆茄子、蒸大酱的饭菜做好了。
“大哥做饭……可真好吃。”弟弟一边往嘴里噻着一边还想说着。哥几个也顾不上拿筷子,干脆都用手抓着吃。
“好吃吧?以后我走了你们要多帮爹妈干活,听话啊?慢点吃,别咽着。”
这一桌加上个妹妹,整好我们子妹六个。平时爹在家吃饭的时候,我们都不敢随便说说笑笑的,说不定哪下子以“不好好吃饭”为由,就挨爹的一筷头子。今天,我们可以“畅所欲言”了。
“大哥,你看到哪了?今晚你还得给我们讲啊。杨子荣到了威虎厅了吗?座山雕能不能认出他来呀?”
“座山雕没认出来,可小炉匠认出他了。”
“啊?小炉匠不是在我们这头吗?怎么又回去了?怎么回事……”
我和弟弟妹妹吃的正香,爹和妈笑呵呵地回来了。“啊呀,吃上啦?我和你爹还惦记呢,够吃吗?”妈看了看锅。
“够了,我煳一锅哪。你们俩上哪去了?怎么一天?”
“先吃饭吧,我和你爹也饿了,一会看了就知道了,都是新的……”妈放下了装满东西的筐。
显然,爹和妈是赶集刚回来。
第九章 转折
早晨,天刚蒙蒙亮。
爹怕踩脏我那双新鞋,早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拿着铁锹把村东头那段从来就没见干爽过的烂泥洼路,用干土垫出个道眼儿,然后又用脚踩吧踩吧。便又急忙回来往烟口袋里又装了几把旱烟,准备送我。
“唉呀,啧啧,这还差不多,让我瞅瞅。”二娘笑的合不拢嘴,她的目光从我脚上的“回力”鞋、“的卡”裤子、“的卡”上衣,最后又落到我肩上挎的书包上,“为人民服务”几个字鲜红鲜红的,那还是老叔送给我的,一直没舍得用呢。
二娘拿出来一对上面绣着“鸳鸯”的枕巾“二娘也没啥给你的,拿着吧,孩子,好好念书。”我冲着二娘只是一笑,抬头看着满院子里来送我的人。
一双双长满老茧而又温暖的手伸了过来,有的给一斤的、五斤不等的粮票,有的给五毛、一块和二块钱的,有的拿来刚刚煮好的鸭蛋,还有大饼子、肥皂牙膏等等,把个书包塞的鼓鼓的。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了。
“你可别忘了我们呀……”铁蛋儿的抽着鼻子眼圈儿里汪着泪水,塞给了我五斤粮票。
“班长……”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拍了拍铁蛋儿的肩膀。
“给,一点心意。”榔头来了,他拿出来五块钱,“这个你还要不要了?”榔头说着打开了包在纸里边的一块砖头……
“哈哈……”我跟着大伙笑了起来。
“嗨,走吧,到车站还得三个多钟头呢。”爷爷摸着我的头,忍痛割爱地说着。
“大哥,那两本书你还没给我们讲完呢,可别忘了买小啊!”弟弟妹妹又一次提醒着我。
“嗯,你们在家可得好好听话干活写作业呀。”妹妹看着我说完又调皮地做个小鬼脸。
我老远就看着老奶奶拄着拐棍儿蹈着小步,到这会儿还没走到跟前。“老奶奶,慢着点。”我急忙上前跟老奶奶打了声招乎,又安慰了几句。
“走吧。”爹扛起了行李。
我回头四下望着,可怎么也看不到母亲。“你们别送了,都回去吧。”我有些后悔怎么没说句“谢谢”的话。我冲着乡亲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挥了挥手,含泪告别了那两间茅草屋,告别了那满是泥土气息的小院子'TXT小说下载:。。',告别了家乡的父老、亲人们,走了……
那条大黄狗一路小跑地紧跟着我,好像也要一起上学似的。
“咣当,嘀嘀……”——妈妈似乎感觉到汽车开动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一块肉真的从她身的上掉下来了,“嗨。孩子连口奶水都没尝到,就这么走了……”她手里还攥着准备送我上路的鸡蛋,在园子里一直默默地流着泪水,把“鸡蛋”的事忘了。
母亲生我那年,正赶上“三年困难”时期,没有多少粮食,一家人大部分靠米糠、菜叶儿甚至是树叶子充饥,因为营养的缺乏,母亲根本就没有奶水,是她硬是把我用小米汤一口一口喂活的。第二年母亲又怀上第二胎,生下来没几天就夭折了。接下来,就是第三胎、第四胎……直至“计划生育”,母亲共生了八个,其中有两个夭折。
母亲因为没能让我吃到她的奶水,心里一直感到内疚。每次家里做好吃的,她总是让我多贪点儿,有时还担心弟弟们发现,她就偷着给我留着。
那年,赶上个“埋汰秋”季节,连续半个月的阴雨,地里泥泞不堪,生产队分的庄稼杆儿只能靠人力往回肩挑背扛。这回,我背起来三捆湿涝涝的高粱杆,回到家里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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