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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齐传-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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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有什么罪?竟然玄甲利兵侍候?拿诏书来。

那个叫任辟胡的官员赔笑道,大夫君误会了。下吏奉命来召大夫君

的女婿婴齐君去少府若卢诏狱对状而已。如果是大夫君,兵士们早该击

鼓了。

桑弘羊面色缓和了,老夫的女婿婴齐又犯了什么罪?

任辟胡道,廷尉李种昨日在若卢诏狱接受五位二千石官员的诘问,写完供状后伏剑自杀,供词连逮婴齐君。所以尚书发下命令,令下吏召婴君去接受诘问。

他说话比较客气,虽然委婉地说“接受诘问”,实际上就是要将婴齐逮捕。桑弘羊眉头深皱,道,既然有文书,你在此稍等,待老夫派家吏去叫婴齐。不过老夫认为,李种君不在逮捕之日自杀,而在接受诘问后才伏剑自杀,其中恐有隐情。老夫将上奏皇帝,要求穷治其中的奸诈。

任辟胡不置可否,大夫君,下吏且在门外等候。下吏奉公事,实不得已,请大夫君见谅。

桑弘羊脸色微红,心里感到一阵羞惭,自己刚才真是大失水准,在一个小吏面前说什么上奏皇帝的话。唉,这也是因为亲情所系,一时方寸大乱。其实上次在朝堂上霍光要求系捕李种,自己就知道这次有些糟糕,也许婴齐会因此牵扯进去。他查找了告发李种的阎乐成其人的身份,知道这个人是婴齐的仇敌。也许阎乐成告发李种并不是真正的目标,真正的目标在于婴齐。他从婴齐那里知道了阎乐成不少事情,暗暗惊叹这个人的偏执,为了报仇竟然像附骨之蛆,一直跟随婴齐到长安。自从那次朝会之后,他也去向上官桀交涉,才知道阎乐成得到了盖主的支持。他当时生气地问上官桀,盖主为什么要对李种这样一个还比较正直的官员开刀。上官桀漫不经心地回答说,当然因为李种是霍光的亲信啰。

桑弘羊怒道,那也要看情况而定,不能随便抓到个把柄就发动进攻,不计较一下合算不合算。你要知道,就算除掉李种,朝廷的士大夫都会暗中对我们表示不满。李种在朝廷中人缘还是不错的。

上官桀充满歉意地说,大夫君休要发怒,唉,说起来盖主这回也是失算了,她以为霍光会保下李种。那样的话,我们也就抓到霍光的把柄。没想到那个老竖子竟然不管不顾,对自己的亲信也大下杀手。

桑弘羊鄙夷地说,为大事者不顾细谨,霍光如果连一个李种都舍不得割弃,那还值得我们这样联合起来对付吗?你看上次在朝堂上,皇帝当时想赦免李种,他却连顺水的人情都不肯做,无非是想向我们暗示他的决不妥协。盖主这个策略,实在是大失水准。他嘴巴上说着,心里暗暗悔恨,怎么和这么几个蠢猪结成了联盟。可是……可是又有什么办法,霍光连盐铁均输都想废除,那可是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啊。如果不联合这几个蠢猪,自己又怎么能跟对抗霍光呢。毕竟这几个蠢猪地位高贵,还有不小的利用价值。

上官桀尴尬地笑道,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大夫君是说阎乐成和君的女婿婴齐有宿怨吗?

这件事肯定会牵扯到婴齐。桑弘羊道,难道事业未成,我就得献上自己女婿的性命不成。上官君侯,你得为我想个办法避免。

上官桀道,大夫君此言差矣。君刚才还说为大事者不顾细谨。霍光那个老竖子肯牺牲掉自己的亲信,君就算失去一个女婿,又有什么呢?况且女婿不过是外姓,和君并没有血肉之亲,这天下青年男子还少吗?何必在乎他一个。

桑弘羊大怒,老夫当年看中婴齐,特意收为女婿,就是因为有朝一日可以大用,成为老夫的左膀右臂。人才难得,诚如君侯所说,这天下青年男子多如过江之鲫,但大多是华而不实的草包。要不然当初这长安的贵胄男子我都弃而不取,而偏选中一个没有势位的豫章穷吏,我桑弘羊可不是无端妄为的。

上官桀见桑弘羊动了真怒,也有点慌了。大夫君息怒,他语气缓和了下来,盖主一时考虑不周,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能保全尊婿的。我们都知道君的才干,现在不是动气的时候,等除掉霍光,一切都好办了。

这一切终于来了,自己的判断没有错,霍光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反击自己。等婴齐出来,跟着任辟胡升车而去,他失魂落魄地返回堂上,迎面而见的就是桑绯红肿的双眼和幽怨的目光。无疑刚才她和婴齐曾有过一场哭别。

他不等女儿开口,安慰道,绯儿,你放心,阿齐一定不会有事。就算李种有罪,阿齐却不过是个从者,顶多罪名会定为被长吏诖误,判个髡钳为鬼薪而已。

桑绯哇的一声哭出声来,阿翁你不要再骗我了。李种已经自杀,阿齐官为千石,本身就是长吏,算什么被长吏诖误者?又怎么可能只判髡钳为刑徒?再说,阿翁的女婿是个刑徒,难道传出去又好听吗?

桑弘羊心乱如麻,绯儿,你阿翁也不想这样。一则这次阿齐不谨慎,自身也有过错,二则也的确有人陷害。我一定能想出办法,你就放心罢。

桑绯道,若不是你和盖主和上官桀勾结,人家又怎么会来陷害阿齐。

你怎么跟阿翁说话的?桑弘羊怒了,连一点起码的礼节都不懂了吗?为了丈夫就这样责备阿翁?枉你学了什么儒术,父亲和丈夫哪个重要总该知道罢。

是啊,书上说“人尽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一直站在旁边的桑迁突然插话道。

桑绯低头掩泣,突然站起来隐入后堂,身后只留下她一串串悲声。桑弘羊看着桑迁,骂道,不懂事的东西,谁要你插嘴了,还不快去劝劝你妹妹。他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我桑弘羊一世精明,却生出这样不成器的儿子……

尚冠里的大将军府邸,霍光正面对墙壁沉思,他的双肘支着面前的几案,对面的墙壁上画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背负着一个小孩,那中年男子是周公,小孩就是初即位的周成王。这幅图画原来是当初武皇帝命令画工画在云

阳甘泉宫钩弋殿壁上的,武皇帝临终前曾指着这幅图画,暗示霍光以后辅佐小皇帝要像周公辅佐成王一样忠心不二。霍光对先帝的嘱托一直铭刻在心,又命令画工把这幅画摹写到自己府邸堂上的墙壁上。每天上朝前,霍光都要在这幅画前整理衣冠,然后迈着稳健的脚步步出庭院,升车去未央宫轮值。府中上下无不暗暗敬佩他们主人对皇帝的忠心耿耿。现在他们看见主人对着画像沉思,个个心内惴惴,估计这回朝廷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他的夫人霍显屈身跪在他对面,把脑袋往前尽量伸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将军,你近几日寝食不安,不知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霍光犹自低着头,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你去忙你的,这儿没你的事。

霍显抬手擦了擦眼睛,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委屈地说,将军这么说,妾身更加不安了。我们结为夫妻已经有二十几年,将军的事就是妾身的事。将军现在这个样子,让妾身哪有什么心情做事。她顿了一下,又道,就算天塌下来,将军也得先进食才行。妾身听古人说:“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愚夫不为也。”将军岂不闻生贵于天下,倘玉体有亏,又奈先帝的重托何?

霍光抬头看看妻子,改换了声调,柔声说,我现在实在没有什么胃口。你先进去罢,我已经派人去召请我的长史邴吉,我想和他谈点事情。他一会儿就到,你吩咐门吏,不要让别人来烦我。

霍显看着丈夫温情的目光,无可奈何地吩咐道,那好吧,你们先把食盘撤下。几个侍女过来,将案上摆放的一排装着食物的漆盒收拾好,端了出去。霍显又看了霍光一眼,叹了口气,站起来,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门外传言邴吉到。霍光道,叫他进来。

邴吉官服整齐,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霍光长跪着欠了欠身,道,少卿无恙,我等你多时了。

邴吉在霍光对面坐下,稽首行了一礼,道,大将军无恙。其实大将军即使不派人来召唤下吏,下吏也想来拜见大将军的。

霍光点点头,君知我忧心否?

将军可是为了李种之事?

霍光道,李种之事倒不足虑,这不过是个因头罢了。我恐朝廷日后将少有宁日啊。

邴吉道,将军大概是忧心上官桀和盖长公主罢。

霍光默然不语。邴吉看了霍光一眼,继续道,其实这两人都不足惧,将军

只要谨慎从事,他们也奈何将军不得,毕竟现在是将军总领天下。不如以静制动,静观其变,他们既然一意要和将军过不去,总会先忍耐不住,蠢蠢欲动的。只要他们一动,就难免露出破绽,那时将军就可以寻隙反戈一击了。

霍光叹道,这次他们劾奏李种,分明是针对我来的。前此上官桀屡次为丁外人向我求官,我都没有答允。这种以色相事人的奸佞,怎么能封侯?汉家的列侯难道是这么容易就可以取得的?

将军说得对。上官桀为了取悦盖主,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我有一点真想不通,上官桀和将军也是亲戚,当今皇后既是他的亲孙女,也是将军的外孙女。现在朝廷由大将军总领枢机,他作为将军的副手,排行第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难道当第一的滋味就那么好吗?

或许我该枉法听从他的浼求,丁外人要封侯就给他封罢。霍光望着邴吉的眼睛。

邴吉道,这件事当然是不可以的。高皇帝的规矩,非有功不得封侯,岂能更改。否则将军怎么对得起先帝的重托。

嗯,难得邴君这么理解我。霍光笑道,这次桑弘羊也掺和进来,尤其让我恼火。不过他们要除掉李种,却露了个破绽,让我可以连逮到桑弘羊的女婿婴齐。我要让桑弘羊也心痛心痛,既然李种死了,他的女婿婴齐也别想活。通过这件事也说明他们内部也有龃龉,少卿说得对,我大可以以静制动,各个击破。

邴吉叩头道,说到婴齐,下吏这次正为这事想求见将军。望将军能听下吏陈说。

霍光惊讶地说,为了婴齐,少卿想说什么?

邴吉道,下吏想请将军放过婴君。

霍光不悦道,邴君,此话怎讲?

邴吉道,下吏曾与婴齐君有过交往,知道此人宽仁退让,有古人之风。他和李种君商定驳回益州三郡的死罪爰书,正体现了这一风范。将军平日不正念叨着要蠲除惨刻之法,与民休息吗?可见将军的看法和婴齐君的看法是一样的,又何必为了私仇而伤害贤才呢?

霍光站起身来,在室内走来走去,他的脸色阴晴不定。邴吉看了心中发虚,又叩首道,下吏妄言,不合大将军意,死罪死罪。不过下吏一片忠心,绝非为了私交而为婴君向大将军求情。

说着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霍光搀起邴吉,道,少卿不必如此,我和少卿相知多年,岂不知道少卿的人品。说实话,在我的掾属中,惟有少卿德才兼备,是最让我放心的。少卿刚才说得对,我之所以将婴齐系捕入狱,完全是反击桑弘羊的一个手段。桑弘羊如果损失女婿的性命,一定会怨恨上官桀和盖主,他们的联盟也就打破了。

邴吉道,大将军至贵重,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下吏以为,将军如果赦出婴齐,朝廷士大夫都会叹服将军秉心仁厚,不因私害公。桑弘羊也一定会暗暗感激将军。以将军之身份地位,杀一小吏婴齐不足以立威,赦免了他却足以向朝廷证明自己的公正,何乐而不为呢?且大将军何不自喜?他人舞文弄法,中伤将军举荐的官吏为自己求利,将军也舞文弄法报复,岂不像街市上卖菜佣一样,互相厮打报偿怨恨,何其没有大体?下吏窃为将军不取。

霍光拍拍头道,长史君说得对,若非长史君,我真像那长安东市的卖菜佣一样了。君明日就去若卢诏狱,赦出婴齐罢。他想了想,不过李种是我举荐的,却因罪下狱自杀,上官桀会不会指使人劾奏我举荐不实?

邴吉脸上满是欣喜之色,将军过虑了。首先将军自己总领尚书事,任何奏章都要经将军过目,有人劾奏将军,将军尽可摒去不奏。其次,李种虽为将军举荐,而前此朝堂之上,连皇帝都有意赦免,而将军却坚执将其下狱,这种大义灭亲的举措,正应合《春秋》古义,朝野都当心悦诚服。第三,桑弘羊得知将军宽宏大量,一定会感激将军,阻止上官桀等人施展奸诈的。桑弘羊的施政方针,下吏也不赞同。不过桑弘羊的人品下吏还是很信服的。

少卿说得是,那么暂时就这样罢。刚才心情悒郁,与君一席话,心情大为舒畅,君且勿走,在此陪我饮酒一醉为欢。他对着门外叫了一声,来人。

侍者屈身小跑了进来。霍光道,给我上酒菜,我今夜要和邴君长饮。

霍显欣喜地蹩了进来,对邴吉长跪行礼道,妾身多谢长史君。刚才将军还愁眉不展,如果不是长史君,妾身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邴吉也赶忙长跪答礼,邑君休要客气,下吏是大将军的长史,为大将军分忧是分内的职责,邑君如此多礼,下吏怎敢承受。

霍光歉疚地对霍显道,让夫人担忧了。叫禹儿、山儿两个来,一起饮酒为乐罢。

第九章婴齐废为庶人

阎乐成恨恨地将文书简册摔在了地下,他真的要绝望了。每次都以为自己可以达成目标,却总在关键时刻遭到失败,这次也是这样。当踱进若卢诏狱,看见婴齐正坐在一堆干草中发呆,眼中似乎还有一汪泪水,阎乐成心中的快意简直莫可言状,他上前抬腿踢了婴齐一脚,嘿嘿笑了一声道,婴君,别来无恙乎?

给他开门的狱吏跪地道,廷尉监君,桑大夫刚才发来文书,说已经将婴君的冤屈奏报皇帝,在此之前不许对婴齐君打骂,如果发现伤痕,将按照废格明诏之罪论处。

阎乐成嘻嘻笑了一声,什么废格明诏,诏书在哪?桑弘羊这个老竖子就喜欢拉大旗做虎皮,以为吓得到我。我偏偏不吃他这一套,别人怕他,我偏不怕他。

婴齐戴着镣铐,猝不及防,被踢翻在干草堆里。他刚才心里在想着很多以前的事情,这间囚室他曾经来过,那是在近十年前,掖庭令赵何齐因罪下狱,被关押在若卢诏狱。他随着上司沈武来探监,赵何齐哭嚎着求沈武救他,然而沈武不是去救他,而是去羞辱他的。因为就是这个赵何齐,害死了沈武的妻子。当沈武冷笑着告诉赵何齐,正是自己想办法把他送进监狱等待陵迟的时候,赵何齐疯狂地以头撞墙,满头都是血污。沈武快意地将他踢得满地翻滚,又令人斩断了他的手指。婴齐发觉现在自己正坐在赵何齐当年卧过的草堆上,朽烂的草垫好像几年也没有更换,犹自存着无数死囚的气息。他还能想见赵何齐当年绝望的哀嚎响彻四壁。只是他并不感到恐惧,而是有点寒冷,再就是一丝莫名的忧伤。这种感情真的很复杂,忧伤,是的,是眼前这个场景给他带来的。这不堪入目的监狱的污浊却让他又一次忆起了往昔的如

花岁月,他还在豫章县初当小吏的日子。那时的日子是快乐的,每天公务归家,家仆已经将饭菜做好,只等着他这个富家子弟来大啖。他从不忧心衣食,叔叔在太守府治事,在县中也有很高的威望,自己也是县廷小吏,虽然秩级不高,但在小小的豫章县也算是青年才俊,颇受寻常百姓的景仰。春花秋月,就是那日子的代表场景。他想到这里,心中的怒恨突然消逝了,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阎乐成,不发一言。

阎乐成心中怒火上撞,他从婴齐的眼光中竟然没有看到一丝仇恨和痛苦,这简直是他不可容忍的。如果这样,自己这样折磨这个人不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吗?他恨这个人,因为是这个人害死了他的儿子。当然他也清楚,他的儿子并不是这个人直接害死的。他有时也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点不值得?可是他发觉自己已经欲罢不能,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信念。如果他放弃了这个目标,简直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当一个优游偃仰的富家翁吗?那心里一定会觉得不适,他活了五十多年,从小就有一些说不清楚的怪毛病。有时锁上了一个箱子,又总觉得不放心。这种不放心并非怀疑箱子没锁上,他知道已经锁上了。但是他宁愿去打开它,再一次锁上它,他觉得这次可能会锁得比上次更好。然而他总觉得最好的是下一次。这类似的毛病会让他觉得苦恼,却无法向人言说。儿子已经死了几年了,就算不死,他又能否给自己带来更大的乐趣呢?看着他娶妻生子,将自己的遗体一代代传下去?不,他无法确定这些是否比眼前的乐趣更大。在儿子死前,他殊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能从一个小小的乡啬夫爬上千石的廷尉右监的位置,也许很快还会升为二千石。他现在乐此不疲,折磨和杀死眼前这个青年只是他刚刚萌起的乐趣的一部分。他想试试,除了报仇之外,他还能爬上什么更高的官位。可是这个人竟然蔑视他的折磨,这怎么行?这就像他在豫章县当财主的时候,老怀疑自己箱子没锁好一样难受。他抬起腿,又想一脚踢过去,他不相信这个人到了囚牢里还这么死硬。

可是这次他的脚被身边那个吏卒抱住了。那狱吏坚决道,廷尉监君,臣虽庸鄙,也自小学习《为吏之道》,心中牢记的便是不能随便打骂犯人。请廷尉监君给臣一条活路。

阎乐成勃然大怒,你是干什么的?一个小小的狱吏【。52dzs。】,敢吓唬我?

狱吏叩头道,臣不敢。臣知廷尉监君地位尊贵,臣却不过是一庸鄙小人,桑大夫不敢为难君,要捏死臣却易如反掌啊。

这句话既拍了阎乐成的马屁,又说明了自己的苦衷。阎乐成想了想,道,

好吧,老子今天就不打这个死贼囚,但不是看在桑弘羊那个老竖子的面上,而是不想让你为难。反正这竖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婴齐神思早回转了来,身上的疼痛倒不觉得,心里的刺痛才忍无可忍。他的岳父,名满天下的桑弘羊,竟被阎乐成这个牧竖在嘴里作贱,这都是自己的罪过。自己为官这么多年,已经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身不由己,就陷入了争权夺利的漩涡当中。但他不想和阎乐成争辩,既然身为囚犯,争辩又有什么好处?汉家的规矩就是这样,不管你曾经当过多么大的官,一旦到了监狱,也只能看狱吏的眼色行事。

那狱吏伏地道,多谢廷尉监君体谅臣。

阎乐成恨恨道,便宜了这个死贼囚。他在狱中踱了几步,听到外面有人喊道,有诏书。主事官吏快来接诏。

他心中一惊,赶忙跑出去。边跑边整理衣衫,这时使者已经迎面走了进来,他身后站着两个甲士。阎乐成赶忙伏地道,廷尉右监臣阎乐成拜见使者君。

使者瞧了他一眼,道,哦,原来是廷尉右监阎君,请起,尚书刚发下的诏书,你听着:

制诏御史:故廷尉李种坐见知故纵,自杀伏辜,供词连逮廷尉左监婴齐。朕以为当今之政,务在宽和,勿取惨刻。语不云乎: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其免婴齐为庶人,以观其新。

阎乐成大惊,这算什么?赦免了他?那我害死了一个李种,岂不是白白得罪了霍光。桑弘羊,你可真有能耐。这下害不死婴齐,自己要倒霉了。他呆呆地望着使者,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悔恨。自己真蠢,刚才就应该将婴齐一刀杀死,再诬陷他畏罪自尽。但是自己一则想多羞辱一下婴齐,二则这样毕竟不安全,基本没有机会下手。而且他心里隐隐有一丝担心,如果就这样杀死这个人,今后的目标是什么呢?但是现在失败了,接下来又要重新开始一场搏噬的游戏。很可能自己不能成功,反被这个竖子杀死。不过这竖子似乎有一点怯懦,不懂得怎么仇恨他的仇人,也许这是他自觉心内对我有愧罢。想起儿子当时自刎的惨状,他心里又是一动,那毕竟是他抚养了十八年的亲人啊。他怎么能够不为他报仇?

婴齐回到夕阴街府邸下车,府中的家吏欣喜地把他引向大门,妻子桑绯

早在门左的塾室等候,看见他,也不避嫌疑,就扑到了他的怀里,脸上早就泪汪汪的,霎时间就湿透了他的肩头。他拍拍妻子的背,笑道,绯儿害怕什么,你夫君向来是吉人自有天相,想当年我在豫章郡,不知帮助了多少人脱难,这次又挽救了益州三郡那么多人的性命,积下的阴德也足以保我们全家平安了。

桑绯泣道,你还说。那李种君不也全活了三郡人的性命吗?不也自杀身亡了……如果没有你,留下我和你儿子该怎么办?

婴齐道,现在我免为庶人,不用担心官场的险恶了。以后就灌园治产,一家几口也其乐融融。只怕你这贵胄女子,过不了辛苦日子。

桑绯捶了丈夫一拳,食菽饮水,我也过得自在,不用日日担惊受怕。我从小受师傅教导,富贵一向于我如浮云的。

婴齐又笑了一声,又开始引经据典了。好了,我们到堂上去罢,岳父还在等着我们呢。

嗯,我们去拜见阿翁。

他们一起走到庭院,还没到堂上,就见堂上奔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是戴牛和董扶疏。

董扶疏首先跑到婴齐跟前,两手抓住他的衣袖,对着他的脸左瞧右看,脸上神色忧急,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桑绯拍拍她的肩头,柔声道,好妹妹,别担心,阿齐没事了,看你这几天瘦的。她转头对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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