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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不语-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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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老板的腰板挺得笔直,比停尸房里的尸体还直,不屑一顾的冷笑着说:“钱?什么钱?我什么时候欠你的钱了?咱们这么熟了,你可不要乱开玩笑啊。”

保镖们立刻瞪起了眼睛冷笑着的看着常歌,就好像常歌是个可以随时蹂躏的小姑娘。

常歌又笑了,同样也是冷笑。

常歌冷笑着,眼睛在两名保镖的鞋垫脸和瓦刀脸上转了两转,淡淡的说:“茅老板,你欠我的钱可真不算少呢。你什么时候还了我,我就拿出一半来请你的这两个朋友去消遣消遣。”

两个保镖愣了一下,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就盯在了茅老板的后脑勺上。茅老板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两个保镖脸上的表情都很奇怪,茅老板的脸色马上就变了,想搭话也搭不上来了,嘴巴抖了抖,干笑了两声,连招呼都没跟常歌打就带着两个保镖灰溜溜的跑掉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常歌却看到茅老板像头野猪一样顺着马路飞快的往西边跑去,后面有三个民工模样的人在追赶,其中一个人的手里还拿着半块砖头。

大厨马上就对常歌解释了起来:“他那两个保镖,中午在路边吃饭的时候闹事砸人家的摊子,被派出所逮起来了。”

常歌看着大厨就好像看着某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忍不住琢磨着,难怪这家伙一直讨不到老婆,这八卦八的比八婆还要厉害,原来心思都花在这种事情上了,外表是个男人,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娘儿们。

常歌把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丢给了大厨以表示无限的同情,然后回到了办公室里静静的坐下来,QQ正好响起。

居然是失踪了数月之久的小橘子。

小橘子好像从来也没觉得离开过常歌,第一句话就直接跳过了任何客套寒暄:“我忽然想起你说过的话。”

常歌忽然间悲从心来。

小橘子啊小橘子,你这个讨厌的家伙,你总是感慨“人生若只如初见”,我真的好羡慕你可以没心没肺的活着。人生若只如初见,多美好的事情啊!可是你却只知道这一句,你可知道后面的是什么?我相信你必然不会知道,即使你看过也会忘掉,这就是我永远也比不上你的地方。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你看不到这后三句,更不会看到我已不再是以前的我了,我虽不是薄幸锦衣郎,但我却永远也不愿伤害你。

常歌还在胡思乱想着,小橘子已经发来了第二条信息:“一个清纯可爱的小正太,满身强健结实的肌肉,还有个硕大无比的那玩意儿。我忽然明白了我的黑眼圈的由来,都是因为你这个破坏人家美好梦想的恶魔。”

常歌被第二条信息镇住了。

常歌早已经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但百分之百可以确信这话绝对是自己讲的,别人没有这种水准。

小橘子第三条信息继续抨击着常歌:“每次我幻想什么美好的事情,你就马上把我拉回丑恶的现实中,就连我提到儿时曾喜欢的动画片,你也能马上找到可恶的同人漫画给我看。我真不知道你这个家伙的脑子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常歌叹了一口气,终于把手放到了键盘上:“我只是为了告诉你理想和现实的差距。你可听过理想和现实的笑话么?”

“没有,讲来听听。”小橘子说。

常歌打了两个字又退掉了,只觉得心情极度低落,丝毫没有和小橘子开玩笑的兴致,就重新打了几个字:“算了,现在不想讲。”

“为什么不想讲?心情不好吗?不方便?还是很忙?要出去?或者要干活?”小橘子发出一连串的问号。

常歌唉声叹气的掏出空烟盒看了看,然后扔到了桌子上,敷衍着说:“没烟了,我去买烟。”

小橘子置若罔闻,继续发来信息:“今天遇到一个讨厌的客户,他妈的,真是让他烦死了,幸亏我不会骂人,不然我就骂他了。”

“你不是经常说他妈的么?”常歌忍不住说。

“他妈的又不是骂人的话,只是口头语。”小橘子振振有词的说。

尽管常歌第一次听说“他妈的”不是骂人的,不过还是心浮气躁一点儿也静不下心来和小橘子瞎扯。

小橘子又问:“有时候还真难免想学学怎样骂人。”

常歌努力的表现出平时的样子来:“那很简单,买辆车来开,开半年就无师自通了。”

“开车能学会骂人?”小橘子不信。

“凡是你不信的东西,都不妨亲自试一下,别瞎猜。”常歌不想解释。

“说到买车,还真有这个打算。”小橘子说,“跟老公已经去看过车了,过些天就可以提车了。驾校我也报了名,等几个月就要开始学驾驶了。”

常歌又拿过桌子上的空烟盒看了一眼,才回复说:“那倒挺好。”

“对于新车入手,你有什么建议吗?”小橘子问。

“什么建议,下次再说吧,我现在太忙,有空再聊好么?”常歌打完字就站了起来。

临近七月的阳光炙热晒人,水泥地面也已经发烫,夏天的感觉充斥在整条街上,让常歌的心越发焦躁不安,想抽烟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偏偏今天下午,幼儿园对面的小卖部居然没开门,常歌只好往西边二十米的那家小店走去,走到这家店门口的时候,常歌犹豫了一下,直接走过了店门又继续往西走。因为这家店给常歌找零的时候总是会挑很多一块钱的纸票给常歌,而常歌的怪癖之一就是非常讨厌一块钱的纸票,所以常歌就顶着大太阳一路往西走了很久,在尽头的一家小超市里买了一盒烟,然后就拆开来一边抽着一边原路向东返回。

烟吸到了肺里,常歌的心稍稍的安定了下来,头上的太阳似乎也没那么晒人了,常歌的脚步不由的轻松起来,嘴里低声哼着歌,两眼望着无云的天空慢悠悠的走着。

刚走了没几步,常歌忽然发现有人跟在自己的身后,从脚步声来判断是个穿高跟鞋的女人,常歌低下头,就看到有个女人的影子从身后投在自己的脚旁。常歌忽然想起来了,在刚才自己来买烟的路上,似乎就有个女人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只是那会儿常歌心烦意乱没有留意到。

常歌眨了眨眼睛,忽然加快了脚步,后面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了,常歌慢下来,后面的脚步声也随即慢了下来。

常歌叹了一口气,忽然转进了路旁的一个小巷口里,身后的脚步声毫不犹豫的就跟了进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初夏的下午尽管还不算炎热,小巷子里却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有常歌和身后那女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反正回去幼儿园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做,眼下这条小巷常歌虽然无数次从外面走过,却还是第一次进到这里面来。既然来了,不妨就权当是儿时的探险游戏,彻彻底底的走上一通,探索一通。至于紧随身后的女人,常歌却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根本没往身后看一眼,嘴角挂着轻松的微笑,愉快的大步走着。

巷子很窄却很深,似乎没有尽头。巷子的左侧是一片旧式的民宅,大多都是破败的平房,偶尔有几座新落成的两层小楼鹤立鸡群,而另一侧则不知道是什么单位的围墙,用大小不一的石头砌成,与对面的民房隔着石板小路相对而立,一直延伸到巷子最深处。

常歌抽完了烟就从一个窨井盖的缝隙里扔了下去,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女人不紧不慢一声不响的一直跟在常歌后面,一点儿也没有放轻脚步声,似乎一点儿也不怕被常歌听见,而常歌也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存在。

走着走着,石头砌成的围墙上忽然闪现出一道豁口,似乎是年久坍塌了,也可能是被谁砸开的,恰好能容一人通过,常歌想都没想就从豁口钻了进去。

钻过豁口,常歌飞快的放眼打量了一下,这里面似乎是一片被废弃的大院子,不知道以前是什么单位的旧址,院子里面杂草丛生,几株大树枝叶繁茂,几堆砖头和石块散乱的堆积在草丛中,南边有两排门窗紧闭的烂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身旁恰好就有一堆砖头,堆的几乎有常歌的肩膀高,常歌马上就在砖头后面蹲了下来。刚躲藏好,一路尾随在后面的女人也跟着钻了进来。

那女人似乎因为没看到常歌而愣了几秒钟,然后就用尖细而清脆的声音低声骂了起来:“你妈比的,人呢?”

常歌叹了一口气,接口说:“‘你妈比的’这种难听的话,不应该从女人的嘴里面说出来。”一边说着一边从砖头后面走了出来,站在了这女人的面前。

这女人自然就是小肚子的妈妈。

小肚子的妈妈似笑非笑的瞪着常歌,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常歌得意洋洋的说:“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你连头都没回一下,怎么知道是我?难道你屁股上长眼睛了?”小肚子的妈妈一抓住机会似乎就要和常歌过不去。

“屁股上就算长了眼睛也看不到,我又不是没穿裤子。”常歌哭笑不得的摸了摸鼻子,“你的脚步声我听得出来,况且还有风,风里面有你的气息,我也闻的出来。”

小肚子的妈妈眼睛里露出开心极了的笑意,嘴上却气哼哼的责问常歌:“那你为什么还装作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常歌眨了眨眼睛,说:“我若回头了,怎么把你引到这里来?”

小肚子的妈妈故意问:“引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当然是……”常歌说不下去了,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又去掏香烟。

小肚子的妈妈立刻下了命令:“先别抽。”

常歌马上就明白了,张开双手紧紧的抱过小肚子的妈妈,两人的嘴唇就贴到了一起。

大白天在这样一片荒凉的院子里,这种感觉非常奇妙,这一番亲吻一直亲了很久,亲到常歌的嘴巴都累了才停止。

接吻似乎也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不然为什么常歌和小肚子的妈妈都在气喘吁吁呢?

常歌喘着气掏出烟来准备抽,小肚子的妈妈却忽然伸出手来说:“也给我一支。”

常歌怔住了。

“怎么了?”小肚子的妈妈问。

“你……也抽烟?”常歌试探着问。

“怎么?不行吗?”小肚子的妈妈不光瞪起了眼睛,还叉起了腰,“女人就不能抽烟吗?”

“能,当然能。”常歌忽然露出了非常开心的笑容,给小肚子的妈妈递上一支烟,还给她点着了。

小肚子的妈妈抽了一口烟,一张嘴,烟又从鼻子倒了进去,居然十分老练,然后问常歌:“你笑什么劲?”

常歌叹了一口气,说:“你可能不会相信,我其实非常喜欢抽烟或喝酒的女人。”

常歌这番话确实是真话,在常歌的潜意识里,稍微有点儿坏的女人才是最吸引他的,抽烟喝酒都好,只要不是赌博吸毒就行。但是小肚子的妈妈全然不信,把一口烟吐到了常歌的脸上,说:“你放屁,王八蛋,你妈比的。”

常歌又叹了一口气,每次他说真话的时候,女人总是不信,每次他撒谎的时候女人却又总是深信不疑,女人这种动物真是莫名其妙。不过常歌也没作辩解,反正和女人辩解什么都是徒劳,只得说:“放屁可以说,你妈比的就别说了,这种骂人的话实在太难听了,女人不该说这种话。”

“你妈比是骂人的吗?我还真不知道呢。”小肚子的妈妈又瞪起了眼睛,得意洋洋的看着常歌,“我还以为是夸你的呢。”

常歌只好又去摸鼻子,你妈比的不是骂人的,他妈的也不是骂人的,女人都是一个样么?

常歌和小肚子的妈妈手牵着手嘴叼着烟,就在这个破败荒凉的院子里瞎逛悠起来,就像是一对恋人正在美国的黄石国家公园里游览观光。

恋爱中的人总是对什么东西都充满了好奇心,两个人先对着一堆堆破砖头烂石头评头论足指指点点了半天,又趴到南边那两排旧屋子破烂的玻璃窗上往里面看。屋子里面满是灰尘和蜘蛛网,除了其中一间靠墙放了一张破破烂烂的桌子和一个烂纸箱,其余的房间全部空无一物。

小肚子的妈妈问常歌:“你说那个烂纸箱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呢?”

常歌沉吟了一会,悄声说:“我猜,里面可能是一具尸体。”

“尸体?”小肚子的妈妈瞪起了眼睛。

“嗯,而且还是一具女尸。”常歌的眼睛里充满了神秘,声音更是诡异,“一具没穿衣服的女尸,还残缺不全。”

“为什么不是男尸?为什么还没穿衣服呢?”小肚子的妈妈开始拧常歌胳膊上的肉了。

常歌也瞪起了眼睛,说:“男的我脱他的衣服干什么?”

小肚子的妈妈手上开始使劲了:“这么说,这女的衣服是你脱的?人也是你杀的?”

“没错。”常歌郑重其事的点着头,又说,“你要小心点儿,不要惹我,不然你就是下一个。”

“放你妈的屁,你妈比的。”小肚子的妈妈踢了常歌一脚,又骂了起来,“你吓唬我,我才不怕你,死王八蛋,我把你先脱光了再杀死。”

“别说你妈比的行不行?”常歌愁眉苦脸的哀求说。

“不说就不说。”小肚子的妈妈笑眯眯的瞪着常歌,“那我叫你王八蛋可不可以?”

常歌马上就表态了:“可以。”

小肚子的妈妈高高高兴兴的叫了起来:“王八蛋。”

=》文》=常歌只好哭丧着脸答应:“哎。”

=》人》=小肚子的妈妈又叫:“王八蛋。”

=》书》=常歌只得再次答应:“哎。”

=》屋》=幸好小肚子的妈妈似乎是满意了,没再叫,拉起常歌的手又开始在杂草中溜达。

院子西侧的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吸引了常歌的目光,常歌走了过去,趴着门缝往对面看了看,对面是一个小区的大院。常歌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铁门,又看了看拴在铁门上被锈蚀得几乎快要断掉的铁链,然后伸手推了推,立刻落下几片铁锈,铁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常歌这么瘦的人勉强可以钻过去。

小肚子的妈妈忍不住说话了:“你在干什么?你想钻过去吗?”

“不是,只是随便看看。”常歌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着生锈的铁门出神。

小肚子的妈妈等了一会儿,不见常歌回过神来,忍不住又问:“你在想什么?王八蛋。”

常歌还是在望着铁门出神。

小肚子的妈妈推了常歌一把:“你到底在想什么心思?又犯傻了?”

常歌回过神来了,眨了眨眼睛,摸着鼻子苦笑起来:“没有,我只是想……”

“想干什么?”小肚子的妈妈好奇的瞪大了眼睛。

常歌的脸却红了,扭捏着说:“想尿尿……”

小肚子的妈妈哑然失笑,抬手揍了常歌一拳:“这里又没有人,你尽管尿就是。”

常歌的脸更红了,看了小肚子的妈妈一眼,又转头张望了一圈,就往那两排旧房子后面走去,小肚子的妈妈在后面吃吃的笑了起来:“原来你还不好意思啊?”

常歌走到房子后面刚解开裤子,小肚子的妈妈居然跟了过来,常歌急了:“你别过来!”

“我就过来,怎么着?”小肚子的妈妈摇头晃脑得意非凡。

“我……我尿不出来。”常歌气急败坏的背过了身子。

“好好好,我不看就是。”小肚子的妈妈吃吃的笑着,“那你再给我一支烟抽。”

常歌一边撒尿一边掏出香烟和打火机往身后递过去,小肚子的妈妈接过来点着一支抽了一口,就从后面贴了上来,把烟喷在常歌的耳朵上,眼睛从常歌的肩膀上往下看着,说:“怎么还没尿完?”

常歌想死的心都有了,可这当口却停不下来,小肚子的妈妈忍不住哈哈大笑。

确实被乐蛋说中了,小肚子的妈妈果然是常歌的克星。

常歌还没来得及提裤子,小肚子的妈妈就扳过常歌的身子来亲常歌的嘴,手还很不老实,常歌叹着气,把小肚子的妈妈紧紧的抱着,在她耳边轻轻说:“想了。”

“我也想了,”小肚子的妈妈呢喃着咬着常歌的耳朵,手却在温柔的挑逗着,“这里没有人,不如……”

“不。”常歌把小肚子的妈妈搂得更紧了,紧得几乎让她透不过气来,似乎是生怕再也不能抱她了,“你再忍耐一下,再等几天,几天就好。我说话算数,只需几天就好。”

小肚子的妈妈不解的问:“为什么?”

常歌长长叹了一口气,喃喃的说:“因为我还要做一件事。”

小肚子的妈妈望着常歌复杂的眼睛,奇怪的问:“什么事?”

常歌没有回答,深邃的看不到底的眼睛正望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

常歌坐在幼儿园的办公室里,一边盘算着心事一边无聊的捞着漂流瓶。

连续捞了五个瓶子,其中的三个瓶子发的是莫名其妙的网址,另一个则是“你想开网店吗”,还有一个却是个魅力少年扔给成熟男生的交往瓶。

最后一个瓶子捞起来的时候,常歌原本估计会是“你想创业吗”,打开一看却不是:

你是第372位捞到此瓶子的人。这是一个富贵瓶,捡到的人三年之内必赚一千万,并且家人平安父母健康爱情美满,如果扔了就会有大灾大难。所以请你不要扔回海里,改一下序号扔出去,不要让瓶子在你这里断掉了。瓶子漂到你那里是你的幸运,用一个普通瓶复制粘贴再扔出去就行了,要是在你这里断了你就会倒霉一辈子,谢谢了。

隔一行还补充了一句:捡到瓶子的人实在是对不起,我也是捡到了没办法,只好往下传,请不要骂我。

常歌叹了一口气,就在瓶子下面回复了两行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在我这里断了吧,所有的苦难就由我来背负,免得后人倒霉,你也不必自责。阿弥陀了个佛!

回复完之后,常歌就把瓶子删掉了,然后抽着烟陷入了沉思。

常歌的目光如刀锋般尖锐,刺穿了办公室里飘荡着的袅袅烟雾,面上的表情却是一副说不出来的轻松。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常歌碾熄了香烟站起身来,走进了小仓库里。

小仓库里依然如往常般昏暗潮湿,到处乱七八糟的堆满了东西。

常歌在那一箱棉被枕头卫生纸前蹲了下来,轻轻的抚摸着这些柔软的物品。

就在这里,就在这一堆柔软的铺盖上,小肚子的妈妈身体如丝缎般光滑,淡淡的体香似乎依然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滚烫的肌肤,潮红的面颊,柔软的嘴唇,紧拥的双臂,悸动的心跳。

梦幻般的回忆真是美妙。

没有狂野的诱惑,没有放纵的激情。

只有梦幻般的美妙。

常歌的目光里透出了无限的柔情和数不尽的感伤,出了一会儿神,忽然叹了一口气,伸手到这一堆小被子小枕头里面,从最底下掏出一个黑色的袋子。

在昏黄暗淡的灯光下,常歌慢慢的打开袋子来,里面是几件衣物,有男有女,还有两个假发套和一双布鞋一双高跟鞋,另外有一个女式挎包,一块布头里面包裹着的是一把明晃晃的小刀。

常歌看着袋子里面的东西,眼睛里又透出了复杂的神色,忽然又站了起来,抬手关掉了头顶上昏暗的电灯。

黑暗瞬间包围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常歌已同黑暗融为了一体。

步入黑暗,与黑暗融为一体,因为光明就在黑暗的另一端。

只要打开了灯,光线就会照下来,只要冲破了这黑暗,就会迎来光明。

只要冲破了这黑暗,就可以挽救自己。

但别人的黑暗由谁来冲破?

那些离乡背井飘来荡去的人,那些挥汗如雨拼死拼活工作的人,那些在社会的最底层构建起别人梦想的人,那些在公交车上都不敢坐下的人,那些每顿饭都舍不得吃一块肉的人,那些连医保都带不出城市的人,那些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却干着最沉重的工作的人。

那些连血汗钱都讨不到一分的人。

那些可怜人。

谁来挽救他们?

三万块钱并不是什么大数目,也并不是非要不可的身外之物,况且讨起来本就是件非常麻烦而又徒劳无功的事。

即便是讨来了又怎样?因为自己住得上房子开得起车就理解不了别人只能租房的心酸苦楚?因为自己吃的饱穿的暖就体会不到别人的饥寒交迫?因为自己的钱到手了就不能感受别人企盼那虽不多却可以救命的钱时的无助和绝望?

常歌从不同情自己,只同情别人。

所以,常歌做不到。

自己的痛苦,常歌总是会忽略,别人的痛苦,常歌却总是能感同身受。

所以,这袋子里的东西,正是常歌为茅老板准备的礼物。

为茅老板践行的礼物。

~~~~~~~~~~~~~~~~~~~~~~~~~~~~~~~~~~~~~~~~~~~~~~~~~~~~~~~~~

常歌花了好多天来准备这些东西,并详细的做了一个计划,又经过反复的考量修正实地勘察,将之逐渐完善。

常歌和茅老板并没有仇,也并非为那区区的三万块钱。

常歌只想驱散黑暗,驱散笼罩着那些可怜的农民工们的黑暗。

眼前看到了这些可怜的农民工,常歌心里就明白了,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同样可怜的人还有多少呢?也许那数字是远远超乎想像的。

即便是常歌腰缠万贯又可以为这些民工慷慨解囊,那也不能避免将来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卷入黑暗。

治标不如治本,斩草必须除根。

只要干掉茅老板,民工们的黑暗就结束了。最起码的一点,将来再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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