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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脂蝶之央楠篇-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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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名的剑近了,翘脚下一旋,正想侧身来个反鞭,哪知那剑又再次在半途顿住,忘名一惊,以为又是“荆棘之印”作怂,原来却是虎儿在身后掐了个缚身诀。忘名全身动不得,抿嘴尖尖地吹了个哨子,调子跌宕似乎异国风味。随着那声音溶进空气飘远,天空静谧了一阵,一个黑点由远而近,化作一只几丈长的大鹏,迅速向忘名那方向掠去。周身带起的旋风吹得各人睁不开眼,连虎儿都被那激烈的气旋吹得针状兽瞳变回了圆瞳。举着古铜剑跃向忘名的晨曦也是被风抽飞了跟斗,还要靠一手撑地后滑了好一段距离才稳住了身形。待到风止住了,大鹏和那忘名杀手早已不见踪影。
留荆门里的剑器相击声愈是剧烈,竹林里的几人皆沉默着对方才的变故先不评论,都往门里赶支援他们的凌师兄和流年等。翘抱好了商儿,足下发力,直接越过围墙,青砖铺就的院子除了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同门和一些外人的尸体外,又堆了多具身穿央楠蓝色侍卫服的兵卫。到处插满了或断或整的箭矢,照情形看应该有不少人埋伏在高处放箭,但看来已被解决,因为屋顶处还能隐约看见一些被藤蔓纠缠动弹不得的箭兵。欧阳翘想这藤蔓应当是那个寡言少语的初绿的杰作,虽然同行一路也不见流年说过这个随从是否妖兽,但平常举动却是毫不掩饰的,现在看来,能够催生藤蔓,虽对妖兽不太熟悉,也知道他们都是自然万物化形,是树妖吗?
欧阳翘未能深入思考,因为她已经看见,在院子一角和楚云凌斗得热烈的,正是那个师出一门的“大师兄”晴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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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泽知枫山。
满山烂漫的红叶里,一抹棕红在其中穿越反现得毫不起眼。火焰依旧是十三四年华的少年模样,项上银圈镶嵌的红玉隐隐有流光浮动。他瞬走在枫林之中,身影明明灭灭,手上拿着只肥硕的野兔,丹唇抿紧,面有难色,缩地术用得飞快,不一会便出现在一山洞之中。
秦柯织苍白着一张脸蜷在山洞的角落里,腹部的血早已经凝成紫黑。伤口在火焰的术下轻易痊愈了,只是还有淡淡的粉色疤痕横贯,看起来分外狰狞。他紧闭着眼,一身宽松的黑袍裹着的身子虚弱而纤细,少年初初长成的骨架并不强壮,反而有些病态的瘦小。秦柯织蝶翼一样的睫毛颤了颤,黑玉一样深沉的眼没有睁开,只是额上本来依旧稠密的汗水随着着轻微的颤动滑落几滴,这下连唇色也苍白发青得可怕。火焰三两下将兔子(屏蔽)好了,架在火上烤着,便焦急着过来看他的情况,见秦柯织只是发着虚汗,这几天也习惯了,算是放下心来。
“蝶,荆棘之印出现了。最高天神那个死小孩从来不会让荆棘之印离身的,这个界面却从很久以前就有荆棘之印在世的传说,很不寻常啊……还有那本《天神传》里说的‘最高天神创世时执两件炼器,一曰‘命’,能通过去未来,一曰‘途’,能招八方鬼神’的说法,明明就只有我们上古妖兽、地狱界那几个和天界的那些神棍知道而已,为什么这个界面里竟然连区区人类都可以著成书搞得人尽皆知的……那个‘命’(时空之匙)被莲拿走了,荆棘之印竟然落在了这个界面……啊啊,这怎么回事啊,蝶啊,你告诉我啊……难道天神那死小孩出事了……”
火焰屈膝坐在秦柯织身旁,双唇不住挪动,连珠发炮似的说了一大堆。秦柯织虽是闭着眼,倒是不可能陷入沉睡的。在火焰妖力的帮助下这几天他都在控制自己逐渐四流的妖气,而且他还发现,妖气汇流时他竟可以将身体重新修成妖身,身体改造的巨大痛苦中,他很久没有触动过的那湖心境的泉水也开始泛起了涟漪:只要再次修成上古妖兽的身体,只要最高天神不再降旨,那么就可以脱六道之外,不用再受轮回之苦……秦柯织嘴角轻轻往上一勾,挑出的微笑纤尘不染。
“火焰,你的……观世境呢?”秦柯织开口,嗓音里隐忍着痛苦的微喘。
“啊?哦,在这里啊。”说着火焰食指在虚空一划,一个影像浑浊的镜面浮现在眼前,“你要看什么?荆棘之印吗?我知道啊,那是在之前你的那个红衣的小师姐那哦。莲现在有仙位在身,我的观世镜看不到他的啦……”
“火焰,你好多话啊……从前不见你这样的。”秦柯织的语气稍带些戏谑,却像晚霞里抚摸霞光的薄云,有种融解的千年的温情只有这几个朋友之间才能察觉,像夏天的霞,热烈,却有最贴近心房的微凉,不会灼伤一草一树,不会扰乱风的方向……
火焰脸上沉静下来,与一向好动的性子相反,现在的火焰突然弥漫着安宁的感觉。清澈的眼眸涌起些许复杂,又终究沉淀恢复透明。他笑了,不像之前一般的热情灼眼,却是温润中隐隐有些狡黠的味道,却是和秦柯织极像的笑,这时候,火焰才稍微有点火狐妖的影子。
“你寂寞了吧,那么久……莲和我不在,你为什么不去找别人……你不是狐吗?”秦柯织的话说到最后几乎轻不可闻,但火焰一上古老怪物(咳)……上古妖兽怎么会听不到,他回以轻声,神情恬淡:“对啊,我不是狐么……”我本来是一只最完美的火狐,可那样的温度……不当狐不可以么?蝶……
“火焰,有你在很好……你没有找别人……”秦柯织顿了下,突然的剧痛让他差点喘不开气,还是温润的嗓音夹杂着沙哑,“那时候你不是说,莲和我的那是爱吗?那么你和我们呢?也是爱吗?我觉得,是一样的啊,不管是……你,还是莲……这里的感觉……”他摸了摸疼痛的胸口,温热而坚定的心跳有安抚的力量,“一样的啊……”
火焰的眼睛亮了,清澈见底的瞳孔有光影浮动:“这样吗?如果这样……那不是爱,是比这更深,更深的东西……呵呵,我以前怎么会以为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呢?爱啊,不是的……更深一点,更深一点……”
知枫山的枫林摇曳着,赤红绯红殷红,映红了谁的天,映红了谁的眼。
“对了,观世镜,你要看什么呢?”火焰手指戳着那混沌的镜面划来划去,镜面里的画面一会变成海,一会变做人群浮动的集市,一会又成了深山野林。火焰不亦乐乎,手指变换着花样折腾着观世镜的画面。
“能够看到地狱界吗?”秦柯织仍闭着眼,脸上神色比方才轻松了些,但还是汗潸潸的。
“地狱界吗?能啊,但看不到最深一层——就是加了好多封印,里面震着那引发天界灾难的魍魉的无望深渊。那里的封印有反妖力的……”
“绛紫火海呢?能看到吗?只在无望深渊的上一层。”
“那个啊,能啊,那里的封印又没有多强……可是要小心别让阎狱那家伙发现……”火焰说着,观世镜的画面便变成了一片金红色的火焰。
“等等,不对啊……之前我也看过,那里的地狱火是绛紫色的啊,所以才叫绛紫火海啊,现在……”火焰疑惑地转向秦柯织,见他睁开眼,深沉浓郁的黑玉眸子映着火海的金红,泛着鬼魅的笑意……
“只有大量灵气才能造成的效果啊……难道……”火焰眼睛猛地瞪大,复又射出冷冷的寒光,嘴角的笑和秦柯织如出一撤,“这样吗……蝶和莲,还有天界的异常,荆棘之印……所有,都通了……”
第三十九章 相国小姐
留荆。朝霓郡主在混战中被箭伤了胳膊,不多时便疼晕了过去。有了虎儿晨曦等的加入,战局开始明朗,虎儿一爪带起的气流拍过去,地上就揭翻好几个人,这虎妖儿简直是能当好几十人用。初绿修妖的时日比虎儿长了不知多少,掐起指诀来虽然不声不响的,木系的法术却是基本覆盖了半个留荆,缠人绑人可一点儿不含糊。楚云凌的功夫在留荆弟子里一向最强,“武痴”的名号响当当地在那呢,晴泉还是“大师兄”的时候从来就没在剑术上胜过他。那晴泉虽是二夫人的人,进门拜师之前也确是接受过其他的训练的。但学武需要的慧根显然比不上那一谈起武技就“融雪”的云凌,自然现在的缠斗也稍稍落了下风,估计不出三十回合就能出胜负了。
见势不妙,本来里应外合的另一位雇来的杀手忘名也不知去向,晴泉神色一凝,沉声一喝,这些或是皇家侍卫或是官人杀手的埋伏便通通撤了,晴泉当先几个翻跃,趁着箭兵们在后继续放箭断后的时候首先消失在这满目疮痍的留荆朱门之外。尔后,寂静下来的青砖院子里,昔日同门师兄弟们练武的地方,只剩欧阳翘几个稀稀落落地站在或新或陈的尸体中,默默无语。
“刚才,我们在拜祭叶师父的时候,发现了‘秦柯织’是假的。”欧阳翘打破了冷场,声音里有洒脱和大气,有不受拘束的野风微涩的旋律,“虎儿说,‘他’身上的味道跟小柯织的不一样,于是我们发现了‘他’是假扮的,跟之前在渊泽遇到的‘刘似栎’是同一个人……估计在渊泽‘刘似栎’这个身分也是假扮的,因为似栎是鸿卿师伯的侄女,不可能会是那样的人……也许,真正的似栎也遇害了……”
楚云凌手腕轻动,巧劲甩去软剑上的血迹。猩红的血在剑上汇聚成颗颗妖艳的红玉,随他动作完整地溅出,在地上碎成一片赤渣,剑上干净如初。他“铛”地收剑入鞘,淡色的唇抿成薄线,脸上增了几分刚毅。
“那个人的武功很强,我和商儿晨曦联手都奈何不了她,而且剑法缥缈诡秘,身手绝对在几位长老之上,甚至可能胜过师尊……看那剑直刺横挑的手法,跟……跟师父身上的……致命伤似乎吻合……”翘语气淡了淡,声调拖成一个奇怪的上挑,“可是门里那么多的高手也不可能只靠她一个,肯定还有高手,晴泉的武艺对上师父们是不行的……也许他们以为我们几个很容易对付才派这么些人。不过,也确是,没有臭老虎和初绿,只靠那个易容的家伙我们也许就全没了……”
“那些人……荆棘之印……”晨曦突然插话,不复明亮的眼睛幽幽地飘向欧阳翘怀里的古商儿。
“对了,凌师兄。关于荆棘之印是你知道得最多了。刚才那道光……那道绿光……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那是小商儿身上发出来的。小商儿左眼里会浮现一个绿色的兰花纹理,那易容的家伙说那是荆棘之印,师兄,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商儿?”楚云凌语气里一向的平淡冷清透出了些惊讶,“确实有这种说法,荆棘之印是有兰花图腾的,可是怎么会,人的左眼……”
“荆棘之印,是最高天神的东西,怎么,会在人间?”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惊讶不已,尚不管话的内容是什么,只是说这话的人就已经让人惊奇的了,开口的,居然是习惯沉默的初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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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名稍有些疲倦地摊在黑羽大鹏的背上。大鹏飞得很高,蓝天似乎近在咫尺,阳光看起来也分外刺目。忘名身上的束缚咒四天前就自动解开了,乘着这从小养大的大鹏飞了好几天,脸上属于“刘似栎”的脸皮也早撕了下来,直面蓝天的脸,清冷淡雅,勾勒的眉眼柔柔淡淡。大鹏的速度很快,迅疾而过的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索性就着袍子躺着假寐。大鹏滑翔而过,向着渊泽的方向扇翅翔去。
#炫#终于,又半天的时间,知枫山某山洞前刮起一阵旋风,大鹏缓缓下降,收起几丈长的两翼,长长叫了一声便安静地立在满林红枫之中不动了。忘名依旧眯着眼,也不起来,懒懒地顺着大鹏顺滑的背羽滑了下来,躺在铺满黄红枯叶的地上一动不动。枫林里偶尔回荡着各种动物的叫声,最灵动的自然是鸟儿的婉转歌喉,音调在重复,叶的莎声,树的剪影,莫明地,能让最焦躁的心平淡如初生。
#书#大鹏用喙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翅膀的绒羽,动作优雅不吵不闹,挺立的身影威风凛凛。不远处枯叶的踩踏声稀疏响起,大鹏猛地转过头来警惕地看着来人,躺在枯叶堆上的忘名也猛地睁开眼睛,犀利的精光照得那双黑瞳更加隐晦:“谁?”
#网#“秦柯织。”依然简洁的回答在风里散开,懒淡的声音轻易听出主人的风淡云轻。确实,这个名字对秦柯织的意义很淡,妖兽基本没几个在意自己名字的,更何况是在轮回里拥有那么多名字的秦柯织。
忘名始料未及,一手撑着身后缓缓地坐起,脸色阴晴不定。细细的淡墨一样的眉线轻轻地折起,荷色的唇不可控制,又习惯性地描出一个嘲讽至极的客套的微笑:“啊,这样说,我这假货还真是倒霉,刚离开就遇到了真主儿啊……”
秦柯织在她不远处倚着树站着,若不是火焰在他身后龇牙咧嘴地怒视着忘名一副“打扰了老子我扁死你”的样子,他怕这表里不一的狐妖当真就那么冲出去搞个一团糟,他还真像学学忘名那样直接摊地上睡了算了,现在,先靠着树精神休息一下,力气这玩意能省就省,身体刚改造完,以后再也不干类似的活了,麻烦死了……秦柯织抬眼意思地看了说话的忘名一眼,微翘的睫毛扇扇,映了红枫的赤光,别样的妖娆横生。
“呐,你还……记得我吗?”忘名见秦柯织还像从前一样懒散冷淡的样子,也就无趣地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注视着头上的三瓣枫叶,这动作让秦柯织羡慕地飘过去了一眼,当然只是一瞬间,忘名没看见,只是那一瞬她突然浑身起疙瘩,活像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惦记上。忘名语气有点倦意,大鹏目光闪亮地盯着枫林远处偶尔窜出的兔子,陷入饱餐一顿的幻想之中不可自拔。
“当然了,姐姐。”秦柯织答。两个人一站一躺,同样的黑袍黑靴,同样的黑发黑眼。面容上两人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倒是细看来,忘名的眉目隐约有相国大人秦召的影子,至于秦柯织,只能说遗传真奇妙啊……(琅:不知为何气氛很恶搞……)
“啊,原来你还记得啊,真是怪人,明明那时候你才几岁……”忘名又坐了起来,眼角笑意不及眼底,“那么,曲香呢?你记得的吧?你肯定记得的……那为什么逼死她……”
“记得。我没有逼死她。”秦柯织想起那天在蛇群里面容阴郁的女孩,跟小时候那个天真的背影重叠,只是摇了摇头。
“她救过你!那时候!那个人要暗杀你,她,她帮你接了一刀……”忘名的语气激动起来,话到后来,嗓子似乎干涩得难受,声音跌落,像碎瓷片刮在地上的噪响。她嘴角的笑愈加嘲讽,那个傻瓜一样的曲香,却是自己唯一的……曲香那白痴居然以为只要自己去做了,就不用忘名动手,真是白痴,那个女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只有足够强了,就像现在,才可以除掉所有的束缚……为什么曲香不等她,为什么上了留荆也不和她说,为什么都不跟她说……
“所以她要杀我的时候,我也挨了她一刀片啊。我还了。”秦柯织垂了眼,精致的面容因睡意柔和了些微的空灵,居然有些稚气,他突然觉得,这一世真是无趣又麻烦,所有都是,除了遇到火焰,也算是有些意义……
忘名一愣,讥讽的笑定定地僵在嘴角。须臾,又继续扩大,携带着诡异的笑声稍稍溢进空气:“还?原来能够还的啊……呵呵……还啊……”然后声音转向幽幽,仿佛自言自语,“呐呐,我告诉你,我的娘亲,你的二娘,真是个疯女人,她不要相国大人的宠爱,不要爱情,不要忠诚,不要美貌,不要我,只要名誉和地位……她居然想要整个央楠,她想当女王啊,哈哈……哈哈哈哈,她把女儿当杀手用,把侍婢当工具使,把相国二夫人的头衔当垫脚石,居然和西易王子勾结果真谋了央楠皇上的位置……哈哈……她要杀死所有的人……所有的……我明明已经逃脱那疯婆子的掌控做了易容杀手,明明谁也不知道我的了,她也不知道……居然找人来雇我……哈哈,我接受了……怎么样,我自己要一头撞进去的……亲爱的弟弟啊,你说,相国府什么的,央楠什么的,全部都死光了就好……死光了好……哈呵呵……”
“那样会更加无趣啊。”秦柯织很认真地接道,上下眼皮几乎粘一块了,火焰不知什么时候抓了只兔子在那大鹏面前晃来晃去,大鹏的眼睛盯在兔子晃荡的肥肉上,两眼成了心状,一脸痴迷,火焰笑得很狐狸,那画面要多和谐有多和谐。
“你真残忍啊……”隔了很久,忘名才飘出一句。相国府满院粉色白色的桃花,不知道谢了吗……
第四十章 重回故园
月色弥蒙,相国府内灯火明亮。侍婢奴才来来往往神色匆忙,丝竹院中的魁梧树木间却是挂满了五彩的花灯,形状精美,在夜色里光亮连成一片,照得这在白天风雅的院子镀上一层华贵的艳丽。只是不时响起的脚步声凭添上一点杂乱之感。
秦召本就紧绷的脸部轮廓这夜里罕见地柔和成一抹灯下的橘色剪影,斜飞的俊眉少了威严,稍稍显出的弧度轻易看出为父的慈祥,剪裁得当的玄青襟衣,价值不斐的白玉镂花盘金冠束起的长发髻里不参半点银丝,他静静地驻在这别有风情的丝竹院里,看着下人们陆续地给院中石桌凳上的母子添衣添食,甚少微笑的脸不觉也一反常态地露了个淡淡的笑,直到石桌上一个华衣锦服的四五岁童子稚嫩的脸上稍显细长的眼睛因为看到他而逐渐发亮,秦召的笑容也随之愈来愈深。
“爹爹!”坐在石桌旁正因满院子形状各异的花灯眼花缭乱的秦羽,摇晃着搭拉的两条小短腿不安分地动着身子张嘴咬下娘亲送到嘴边的水晶糕,哪知乱瞟的眼珠子一看见站在不远处注视着自己的秦召,立刻乐不可支地叫道。柔柔嫩嫩的童音因为亲热拖出一个腻腻的后缀,孩子白嫩而肉乎乎的小脸因兴奋而有些涨红,两只短短的圆圆的手臂更是因为小主人使劲朝敬爱的爹爹高举着摇晃的原因,浅蓝的丝绸裁成的宽大袖子立刻滑了下去而露了出来。背对着秦召坐得优雅而气质的三夫人因着孩儿的这一嚷嚷也放下了手上的筷子,转过身站了起来,脸上是一贯淡淡的表情,对着秦召福了福身。
“爹爹!我们……花灯好漂亮!爹爹怎么才回来……”秦羽是没有娘亲的恬静性子,很是活泼跳脱,小手撑着石桌子三两下从石凳上爬下来,一下子就扑向秦召。秦召伸出背在身后的手,蹲下来抱了抱儿子,也便站了起来,面容虽柔和了不少,可对常人而言还是稍严肃:“羽儿,怎么那么毛躁,小心点别摔着了。萍萱,坐下吧,你身子弱,不用总是如此多礼。”
“嗯。子见刚从皇上那回来么?”三夫人萍萱又优雅的坐了下来,端庄贤惠的表情动作都能看出是个持家有道的贤内子。(注:子见为秦召的表字)
秦召点了点头,大手牵起秦羽的小手走回石桌旁边。旁边侍侯的婢女马上送上一套碗筷,从刚才起就一直福着的身子又恢复恭敬的半低头姿态。秦召将调皮地朝侍女眨眼的羽儿抱上石凳安放好,听着孩子哇哇地嚷着“我有好好地练武啊,我很厉害的”之类的小儿天真的宣言,拍了拍他的头,才又跟萍萱开口:“皇上说,郡主已经回宫了。就是……朝霓郡主对织儿……她对织儿有好感,可是却说织儿跟一些歹人混一块了……唉,这个逆子!”脸色严厉,怒色俱显。
“萍萱看织儿本质也只是懒懦,不见得真得就如郡主之言的……”三夫人脸色云淡风清,那是她表情一向如此,眼里却是闪过几丝忧色的。
“郡主所说的一定就是那逆子!黑袍黑靴,在央楠怕是只有织儿才会喜这不祥的颜色!再加上那样的容貌,郡主又是亲耳听他说明道姓的。而且……这次郡主被绑也是跟他有关!幸而他有那么副好用的皮相,郡主……没有过分计较这件事,只是受惊不轻。皇上虽不致龙颜大怒,但也要我们相国府严加管教,好择日让织儿与郡主完婚……其实,不过是想将郡主这包袱抛来相国府罢……”秦召忽然止了声,方觉刚才所言过多了,而且萍萱也帮不了什么,只是有人倾诉总是好的。
秦羽一边戳着糕点吃一边疑惑地望来望去,对爹爹口中的“织儿”甚是好奇。这时府里总管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福下身子声音有些颤抖:“大人,大、大少爷带着他的客人回来了!”细听,却是惊喜的语气。炫&UМDtxt。còm书*网
“织儿?”秦召的语气意味不明,站了起来,目若流星,直直看向这忠心了相国府几乎二十年,从小看着秦柯织长大的老总管。总管已是老态,这大少爷身份是大大地在他之上也好,这大少爷性子如何淡漠也好,秦总管却是真真地待他如亲儿。如今见三年未见的秦柯织回来,几乎都要落下老泪。当年秦柯织走的时候他被秦召派去办事,现在……回来就好!秦总管兀自沉浸在喜悦之中,因也看不到秦召投在他身上的带着些满意的眼神。
“好了,去前堂,让织儿在前堂待着。”秦召迈步离开丝竹院,萍萱夫人又站起身来福了福,温声细语地开口问:“子见,萍萱也能去看看织儿吗?这孩子三年不见了,也不知过得怎样……”秦羽晃荡着俩小腿看看爹又看看娘,童音软糯酥脆:“爹爹?‘织儿’是谁?‘织儿’很坏吗?”
秦召身子猛地顿在不远处,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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