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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Q84-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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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吾唯一明白的一件事就是,父亲完全没有打算向天吾说明其中的隐情。活着的时候没有,死了也更不会有。看吧,这里有张旧照片。这个给你。之后你自己随便想去吧。父亲恐怕就是这个意思。

天吾仰卧在光秃秃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涂着白色油漆的三合板的天花板。平坦,没有木纹也没有木节,只有几条直直的接口。这应该就是父亲人生最后的几个月,那凹陷的眼窝底部眺望着的光景。或许那双眼睛什么也没在看。可是不管怎样他的视线投向了那里。看见也好,看不见也好。

天吾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横卧在这里正在慢慢步向死亡。不过对于没有健康问题的三十岁男人来说,死亡不过在想象触及不到的遥远外缘。他静静的呼吸着,观察黄昏阳光的阴影在墙壁上的移动。想着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想对于天吾不是那么难。思考什么已经很累了。可能的话想稍稍睡一会,恐怕是太累了反而没有睡意。

六点前大村护士来了,说是食堂准备好了晚饭。天吾完全没有食欲。可是即使天吾这么说,也拒绝不了这个大胸的高个子护士。多少都好,总之你必须吃点东西,她说道。那是近乎于命令。不用说,只要和身体的维持关系相关,有条有理的对人下命令是她的专长。而且天吾,对于被命令——特别在对方是年长女性的情况下——从来都没有抵抗力。

(TT 就算天吾你恋母 你也不能这样啊……丧心。)下了楼梯到食堂,安达久美也在那里。田村护士不见身影。天吾和安达久美还有大村护士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天吾吃了一点沙拉和煮青菜,喝了蛤仔和大葱的味增汤。然后喝着热乎乎的烘焙茶。

“火化是什么时候呢?”安达久美问天吾。

“明天的午后一点。”天吾说。“结束之后,大概马上就返回东京。因为有工作。”

“除了天吾君还有谁出席火化呢?”

“不,我想没有人。应该只有我一个。”

“呐,我也可以出席吗?”安达久美问道。

“我父亲的火化?”天吾惊讶的说。

“是。老实说我,很喜欢你的父亲。”

天吾想也没想就放下筷子,看着安达久美的脸。她是真的在说自己的父亲吗。“比如说什么地方呢?”天吾问。

“老实,不说多余的话。”她说。“和我死去的爸爸在这些地方很相似。”

“唔……”天吾说。

“我的爸爸是个渔民。五十岁之前就死掉了。”

“死在海上的吗?”

“不是。肺癌死的。吸烟过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渔民全都是老烟鬼。像是从身体里噗噗的冒出烟来一样。”

天吾想了一会。“如果我的父亲是渔民就好了,也许。”

“为什么这么想呢?”

“为什么呢。”天吾说。“只是突然这么觉得。也许比做NHK收费员更好吧。”

“对天吾君来说,父亲是渔民更容易接受吗?”

“至少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能变得更单纯,我觉得。”

天吾想象着从休息日的早上开始,孩子时的自己就和父亲一起坐上渔船的光景。太平洋剧烈的海风和拍打在脸上的海浪。柴油发动机单调的声响。突然拉起的渔网的气味。伴随着危险的残酷劳动。稍微出点差错就可能送了性命。可是和为了收取NHK的费用在市川市里被带着来回走,那一定是更为自然更加充实的日子。

“但是,NHK的收费也是很辛苦的工作吧。”大村护士一面吃着烧鱼一面说。

“大概。”天吾说,至少不是天吾能做到的工作。

“但是天吾的父亲很优秀吧?”安达久美说。

“我想应该很优秀。”天吾说。

“还看见了奖状。”安达久美说。

“哎呀,不好。”大村护士突然放下筷子说。“完全给忘了。糟糕。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呢。呐,稍微等我一下。有件东西今天必须交给天吾君。”

大村护士用手帕擦擦嘴角后从椅子上站起,吃了一半就快步离开了食堂。

“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呢?”安达久美歪着脑袋说。

天吾等着大村护士回来,义务性的将蔬菜沙拉送到嘴里。在食堂吃晚饭的人不多。一张桌子上有三个老人围坐着,谁也不开口。另外的桌子有个穿着白衣服的斑白头发的男人,一个人吃着,一副沉重的表情看着摊开的晚报。

不久大村护士急匆匆的回来了。手里拿着百货公司的纸袋。她从里面取出叠好的衣服。

“大概一年前,意识还很清醒时的川奈先生预存的。”大个子的护士说道。“想在入殓的时候穿着。所以送到了干洗店,事先加了防虫剂。”

那毫无疑问是NHK收费员的制服。齐整的裤子上有漂亮的熨烫痕迹。防虫剂的味道刺激着鼻子。天吾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川奈先生对我说想让这个制服包裹着身体烧掉。”大村护士说。然后再将制服漂亮的叠起放进纸袋。“所以今天必须交给天吾先生。明天把这个带到殡仪馆那里去,让他们给换上。”

“但是,这么穿有点不好吧。制服是借的,退休时必须返还给NHK。”天吾弱弱的说。

“不用在意。”安达久美说。“我们都不说的话谁也不会知道的。旧制服少个一两件的,NHK也不会为难。”

大村护士也同意。“川奈先生可是三十年以上,为了NHK从早到晚的来回奔走哟。一定遭到很多白眼,还有分配任务什么的,一定很辛苦。一件制服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拿这个干什么坏事。”

“是呀。我自己也留着高中时的水手服呢。”安达久美说。

“NHK收费员的制服和高中的水手服可是两码事。”天吾开口,可是谁也不搭理他。

“唔,我自己也留着水手服呢。”大村护士说。

“那么,时不时的也穿给丈夫看吧?还穿着白色袜子什么的。”安达久美逗她。

“那样或许不错诶。”大村护士在桌子上用手撑着脸颊认真的说道。“会很刺激也说不定。”

“不管怎样。”安达久美从水手服的话题岔开,向着天吾说道。“川奈先生清清楚楚的希望穿着NHK的制服火化。我们必须满足这点愿望。是吧?”

天吾拿着装有NHK标记制服的纸袋回到房间。安达久美也一块来了,给他整理床铺。还带有浆过气味的硬硬的新床单和新的毛毯新的被罩新的枕头。这么齐全的配备,和父亲一直睡着的床似乎完全不同了。天吾没来由的想起安达久美浓密的饮毛。

“最后的时候,父亲一直昏睡着对吧。”安达久美伸手去抚平床单上的皱褶。“但是呢,我想不是完全没有意识的。”

“为什么这么想呢?”天吾说。

“因为啊,父亲时不时的像是在向谁传递着信息。”

天吾站在窗口眺望外面,回过头来看着安达久美。“信息?”

“唔,父亲呢,经常叩着床沿。手咚咚的落在床边上。感觉像是摩尔斯代码那样。咚咚,咚咚,那种感觉。”安达久美模仿着,用拳头轻轻敲在床的木边上。“这样,不就像是在发送信息一样吗?”

“我想这不是信息。”

“那是什么呢?”

“是在敲门。”天吾用缺乏润度的声音说着。“谁家玄关的门。”

“呃。是呀。这么说的话也许是那样。确实听起来是像在敲门。”安达久美严肃的眯起眼睛。“呐,那么说,即使没有意识川奈先生还在转着收取信号费?”

“大概。”天吾说,“在脑中存在的某处。”

“像是即使死了也不放开进军号角的士兵一样。”安达久美佩服似的说道。

天吾想不出该怎么回答,沉默着。

“父亲真是喜欢这份工作呢。四处收取NHK的信号费。”

“喜欢或者讨厌,我想不是那一类的事。”

“那么究竟是哪一类的事呢?”

“那是对父亲来说,最为擅长的事。”

“唔,是吗。”安达久美说着,然后想了一会。“但是,这在某种意义才是活着的正确答案也说不定。”

“也许吧。”天吾看着防风林说道。确实是也许。

“那个,比如说的话,”她说,“天吾君最擅长的事,是什么样的呢?”

“不知道。”天吾直视着安达久美的脸说。“真的不知道。”

第22章 牛河·不如说那双眼睛充满怜悯

星期日的傍晚,六点十五分时天吾出现在了公寓的玄关。走出去之后突然停下了脚步,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四下张望。从右到左,然后从左到右的移动着视线。看着上空,看着足迹。可是在他的眼里没有任何和平时不同的景物。然后快步的走到街道。牛河从窗帘的缝隙间看着这一切。

牛河这次没有跟在天吾的身后。没有带行李。他那两只大手插在卡其布裤的裤兜里。高领的毛衣外面,是穿旧了的橄榄绿灯芯绒上衣,头发造型恶劣。上衣的口袋里装着厚厚的文库本。大概是打算去附近的店里吃东西吧。就这么由他去就好。

礼拜一天吾有好几节课。牛河提前给补习学校打过电话确认了。是的,川奈先生的课下周开始按照课表进行,负责的女性这么说。很好。天吾明天开始终于回归到了日常的作息。从他的性格来看,恐怕今夜不会出远门(如果这时尾随了天吾的话,牛河就会知道他去四谷的酒吧和小松见面)。

八点牛河穿上外套卷上围巾,深深的拉下针织帽,观察着四周快步离开了公寓。这个时间天吾还没有回家。就到附近吃饭来说,时间有点长了。离开公寓的话也许会和回来的天吾碰个正着。可是不管是冒着怎样的危险,今夜的这个时刻牛河也要外出,还有没有完成的事。

记忆在他的脑海里转个好几个拐角,在穿过几个标志建筑,一阵迷茫之后,终于到了儿童公园。昨日强劲的北风业已停止,十二月里难得的温暖夜晚,晚上的公园里还是空无一人。牛河再一次环望四周,确认过没被谁盯着之后,爬上了滑梯的阶梯。在滑梯的顶端坐下,背靠在扶手上,仰望着夜空。大致和昨夜相同的位置上浮着月亮。三分之二大的明朗的月亮。四周一丝云也不可见。然后在那个月亮的边上,并添浮着的是多少形状歪斜的绿色的小月亮。

不是看走眼了,牛河想。他叹口气,轻轻摇头。也不是做梦,也不是错觉。大小两个月亮,在叶已落尽的榉树上清晰的漂浮着。看起来这两个月亮像是在等待牛河的归来,从昨夜起就一动不动似的。它们是明白的。牛河回到这里的事。它们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周围一片沉默,饱含着暗示的沉默。然后月亮们,向牛河寻求着,共有这一份沉默。这件事对谁也不能说噢,它们这么告诉牛河。落上淡淡薄灰的食指轻压在樱唇上。

牛河在那里坐下,各个角度活动着脸上的肌肉。那里有什么不自然的感觉,以防万一再次确认和平时的不同之处。没有发现不自然的地方。好也罢坏也罢就是自己平常的脸。

牛河将自己看做是个现实主义的人。而且实际上他就是现实主义。他追求的不是形而上学的思想。如果那里实际上存在着什么的话,道理上说不通也好,逻辑不能通用也好,只有将其首先作为一个现实接受。这是他基本的思考方式。不是因为原则和逻辑的存在才有的现实,首先现实存在,之后才产生了相应的原则和逻辑。所以天空上并排浮着两个月亮的事,牛河下决心首先将其作为事实接受。

之后的事慢慢考虑就好,不要抱着多余的想法。牛河无意识的眺望、观察着这两个月亮。大的黄色月亮,小而歪斜的绿色月亮。他自己还没有适应这幅光景。就这么接受下来,他对自己说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解释不了。可是现如今不是深入探寻这个问题的时候。该怎么应对这个状况,才是这个时候的问题。首先必须抽出逻辑整个接受这幅光景。事情从这里开始。

牛河大概在那里待了十五分钟。他靠在扶手上,几乎一动不动,让自己适应这幅景象。像是慢慢花着时间让身体顺应水压变化的潜水员一样,将身体沐浴在月亮散落的光辉里,浸染肌肤。这么做是很重要的,牛河的本能告诉着他。

之后有个歪斜脑袋的小个子男人站起身来爬下滑梯,难以名状的思虑夺取了他的意识,步行着返回公寓。周围种种的风景感觉多少和来时有了一些变化。也许是月光的缘故,他想。月光将事物的映象稍稍改动。正因为这样好几次拐错了弯。进玄关之前抬头看着三层,确认天吾的房间窗户里没有点灯。大个子的补习学校老师还没有回家。好像不是去了附近的店吃饭。也许是在哪里和谁会面吧。可能对方是青豆。或者是深绘理也说不定。难道我错过了重要的机会。可是现在想来也是于事无补。尾随天吾外出实在太过危险。哪怕一次被天吾看见自己,狼和孩子可就都没了。

牛河回到房间,脱下外套围巾和帽子。在厨房打开咸牛肉的罐头,夹在小甜面包里,这么站着吃了。喝了不冷不热的罐装咖啡。可是哪个吃起来都没滋没味儿。虽然有吃进东西的实感,却没有味觉。其中的原因是在食物那方面,还是在自己这方面呢,牛河无法判断。或者是映照在瞳孔深处的两个月亮的错。什么地方的门铃响了,能微微听到钟琴的声音。不久之后门铃第二次响起。可是他没有在意。又不是这里。是在远处的什么地方,恐怕是其他层楼的门吧。

吃罢三明治,喝完了咖啡,为了让脑子回到现实相位,牛河慢慢的抽了一根烟。自己在这里必须干些什么,也在脑子里再次确认。然后走到窗边在相机前坐下。打开电暖炉的开关,在橙色的光前伸出两手取暖。礼拜日的晚上九点前。几乎没有进出公寓玄关的人。可是牛河还是想要确认天吾回家的时刻。

不久穿着黑色羽绒夹克的女人离开玄关。一次都没有见过的女人。她用灰色的围巾遮住脸庞。戴着黑边眼镜和棒球帽。这是为了避人耳目,遮住本来面目的打扮。空着两只手,步伐很快。步幅也很大。牛河神经反射的按下开关,自动拍照相机拍下了三次。他想必须弄清楚这个女人的去处。可是还没站起身来时女人已经离开小路,消失在了黑暗中。牛河皱起脸,放弃。就那个走路方式,现在穿上鞋去追也追不上的。

牛河将刚才看见的情景在脑海中再现。身高在170厘米左右,纤细的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哪一件着装都奇妙的崭崭新新。年龄恐怕在二十过半到三十岁。头发放在衣领里,看不出长度。因为膨胀的羽绒夹克也看不清身材。从腿的样子来看应该很瘦。姿势良好而轻快的步伐,宣示着她的年轻与健康。大概日常也在做些运动吧。这些特征哪条都和他所知道的青豆相吻合。虽然没有确证那个女人就是青豆。不过她像是戒备着被谁撞见。紧张充满着全身。如同怕被狗仔队追踪的女明星一样。可是就常识来说,很难认为被八卦杂志追着跑的大牌女星会出现在高圆寺的破烂公寓里。

首先假定那是青豆。

她是为了和天吾见面而来的。可是天吾现在外出。房间的灯还灭着。青豆来找他,没有回应就放弃离开了。也许那远处的两次门铃就是。可是就牛河看来,这又是一个说不通的事。青豆作为一个被追踪的身份,为了躲避危险应该尽可能的在不被人注意的情况下生活着。如果想见天吾的话,首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在不在才是通常的做法。这样的话就不用冒着无谓的危险了。

牛河坐在相机前思考着,却没有想到一个能说得通的推论。那个女人的行动——似像非像的变装后,从躲藏的家里出来特地走到公寓——完全不符合牛河知道的青豆的性格。她应该是更慎重更警惕的。这让牛河的头混乱起来。也许是自己将她带到这里的可能性,完全没有出现在牛河的脑中。

不管怎么样,明天到车站前的冲印店去,把拍过的胶片都冲洗出来。那里应该拍下了谜之女郎。

十点过后继续在相机前监视着,自从那个女人离开后,没有一个进出公寓的人。像是因为不上座而取消的公演,被任何人遗忘抛弃的舞台一样,玄关空无一人,四下一片寂静。天吾是怎么了,牛河歪起脑袋。就他所知,天吾这么晚还在外面的情况很少见。明天开始明明还有补习学校的讲课。或者是在牛河外出的时候已经回家,然后早早的睡了吗?

时钟指向十点时,牛河注意到了自己深深的疲倦。他感到几乎睁不开眼睛般强烈的睡意。晚上发困对牛河是很难得的。平常的他如果有必要,什么时候都能醒着。可是就只有今夜,睡魔如同古代棺材的石盖一般毫不留情的压在他的头上。

也许是我看两个月亮看的太久了,牛河这么想。也许是月亮太过深入皮肤了。大小两个月亮模糊的残像还存留在他的视网膜上。那昏暗的轮廓麻痹着大脑中柔软的部分。和一种蜂刺在芋虫后加以麻痹,在其体表产卵一样。孵化后蜂的幼虫不消动手就能吸取眼前的营养,只要活着就贪婪的吃个不停。牛河皱起脸,将不详的想象从脑中赶走。

哎就这样吧,牛河对自己说。没必要老老实实的等着天吾回家。什么时候回来,是那个男人的事。反正回来也会马上睡觉。而且除了这间公寓,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回去。大概。

牛河有气无力的脱掉裤子和毛衣,只穿着长袖衬衫和棉毛裤,钻进了睡袋里。然后将身体蜷成一团睡着了。睡眠极其的深,几乎接近于昏睡。睡到一半的时候,似乎感觉听到了敲门声。可是意识的重心业已转移到了别的世界。事物也不能很好区别。勉强加以区别的话全身都会紊乱。所以他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再去寻求那个声音的意义,再次沉浸在睡眠深深的泥沼里。

天吾和小松分开回到家是在牛河深深睡去的三十分钟之后。天吾刷牙,将沾满烟味的上衣挂到衣架上,换上睡衣睡着了。凌晨两点电话铃响,被告知了父亲的死。

牛河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礼拜一的早晨八点过后,那时天吾已经坐在了开往馆山的特急列车上,为了弥补睡眠不足而深深睡去。牛河在相机前坐下,等待天吾离开公寓前往补习学校。可是当然没能见到天吾的身影。时钟指向午后一点牛河放弃了。到附近的公用电话给补习学校去了电话,询问还进不进行今天预定的川奈先生的课。

“川奈先生的讲课今天暂停。昨夜,家里人突然不幸去世。”接电话的女性说道。牛河道谢挂断了电话。

家里人去世?说起天吾的家里人就只有NHK收费员的父亲。那个父亲进了远处的疗养所。天吾为了照顾他而暂时离开了东京,两天前才刚刚回来。那个父亲死了。因为这样,天吾再次离开东京。恐怕是在我睡熟的时候离开的吧。真是的,我怎么会睡的这么死呢?

不管怎样天吾已经成为孤独一人了,牛河想,本来就是孤独的男人,现在更为孤独。完全是一个人。母亲在他两岁时在长野县的温泉被勒死。杀人犯现在也没被捉住。她抛弃了丈夫,带着还是婴儿的天吾和年轻男人【逐电】。【逐电】是个很古老的词。现在几乎没有任何人会说这样的词。但是却很贴合这样的某种行为。为什么那个男人要杀掉她呢,原因不明。真的是那个男人杀的也不清楚。在旅馆的一个房间,女人在夜里被睡衣带子勒死,一块的男人也不见了踪影。怎么想那个男人都很可疑。就是这样。父亲接到联络从市川赶来,领走了丢在那里年幼的儿子。

(【逐电】日语,意思为逃之夭夭,远走他乡之类。非常古老。不属于年轻人的普通用语。)也许我该告诉天吾这件事。他当然有知道事实的权利。可是他说不愿意从像我这样的人的嘴里听到母亲的事。所以没有说。没办法。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不管怎样,即使天吾不在,也只能继续监视这间公寓。牛河对自己说道。昨夜看见了疑似青豆的谜之女郎。虽然没有确证那就是青豆本人,但是可能性极其的大。这个歪斜的脑袋是这么告诉我的。外表虽然不怎么样,可那里有着最新锐雷达的敏锐触感。而且如果那个女人是青豆的话,她最近肯定会再来拜访天吾。天吾父亲去世的事,她还应该不知道。这是牛河的推测。天吾大概在夜里被告知,然后早晨出门了。而且两个人像是没有取得电话联系的样子。不管怎样她一定会再来这里的。她有即使是冒着危险,野必须特地来到这里的重要的事。而且这次,不管怎样都要找出她的去处。为此需要绵密的做好准备。

这样的话,为什么这个世界存在着两个月亮的秘密,某种程度上能加以解密也未可知。牛河非常想要知道。不,这不过是次要的案件。我的工作不管怎样,首先是找出青豆潜伏的地方。然后漂亮的将她双手奉送给那个令人反感的二人组。月亮有两个也好,只有一个也罢,对我并不实际。不管怎么说,我是作为我的强者。

牛河到车站前的冲印店,递给店员五本三十六张胶卷。然后带着冲印好的胶卷进到附近的家庭餐厅,一面吃着咖喱鸡一面按照日期看着。几乎都是司空见惯的住户的脸。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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