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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宫词-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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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画纸鸢的时候,桌子旁边也就只有皇后、李昭仪和许美人,连贴身的丫头都退到了一边不敢打搅主子作画,冬绫这一句,显然是将矛头指向了李昭仪和许美人。

李昭仪微微蹙眉,许美人却是心直口快:“臣妾绝对没有害娘娘之心,刚刚臣妾的纸鸢飞不起,都没能跟上娘娘的步伐。”

许美人只是情急辩解,一说完,才发现自己将所有疑点都推给了李昭仪,又想反口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这珠子也不是只有心爱公主今儿带过来,本宫房间里也有一盒的,是本宫刚入后宫时,心爱公主送来的。许是哪个丫头动了盒子,又不小心落了两颗在地上没注意,回头查查是哪个不长心的宫人便罢。本宫最信得过李昭仪,这后宫任谁存了害本宫的心思,李昭仪都不会的。”说完,杜芷书看着李昭仪,浅浅笑着,道:“是不是,李姐姐?”

李昭仪也是回以温柔一笑,却是恭敬道:“臣妾岂敢暗害娘娘。”

…

夜里,秋蝉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报给了陛下。重光帝一边替杜芷书揉着脚踝,一边听着,眉头却是皱着一直没有舒展。

“娘娘说查自己的宫人,可咱们屋子里的这盒珠子一颗没少,怎么查?”秋蝉端着小木盒,嘟囔着说道。

杜芷书横了眼秋蝉,秋蝉便不敢再说话。

“纪太医也说了,臣妾的脚没有大碍,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需休养些时日罢了。”才说完,脚踝突然一阵钻心疼痛传来,惹得杜芷书连连哀叫。

重光帝更是严肃道:“还说没事,疼成这样了!”一边说着,一边松了手上的力道。

“那是陛下故意用力的,不作数。”杜芷书咬着唇,抱怨道。

“朕还不知你性子,李昭仪和心爱与你私交甚好,你才不想把事情查清楚,怕伤了感情!可你就不想想,若她们当中真有人存了害你的心思,你总这般纵着,迟早得吃亏。”

杜芷书摇头,央求着:“不会的,陛下只当今儿是个意外,事情就这么过去吧。”

重光帝却脸色愈发凝重,感叹道:“你这个样子,叫朕如何放心将你一个人留在宫里!”

杜芷书诧异抬头:“陛下要出宫去?”

重光帝叹息:“边关告急,朕,准备御驾亲征,将鲜卑鞑子赶出我大梁境内。”

杜芷书一愣,她一直不曾想过这番境况,她知眼前之人有着雄心壮志,勾勒着大梁的雄图伟业,却不知他竟有这番气魄,天子守国门,嫁与这样气节的夫君,她竟觉着很是欣慰。

☆、第65章

新年伊始,建安城内外,无论贵家还是平民,谈论的都是陛下欲挂帅亲赴边关指挥作战的事情。之前只是一些人传着小道消息,大家听听便罢,慢慢地,议论蔓延全城,大街小巷无人不知,直到陛下离京的日子定下,这一番言论才是坐实。

御驾亲征的日子定在正月十六,随驾前往边关的,除了杜统领亲率的三万禁军,只再带了皇后一人。得知要随驾远行的杜芷书,从昨儿个就开始忙活着准备要带去的东西,然而,一心忙碌的她,显然适应不了眼前的景象。

月落西山,她与他并排,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建安大街上,看着满目琳琅的摊位,有卖各式精巧花灯的,有卖各种形状面具的,数不尽的人来人往,数不尽的沿街零嘴吃食……

“陛下!”杜芷书压低声音喊着,下意识地拽了拽重光帝的衣袖,有些迷惘。黄昏时分,陛下突然出现在锦荣殿,行色匆匆,本以为是来交代她明日出行的事宜,却被陛下拉着进屋换了一身平常的棉袄,之后不待她询问,就这么迷迷糊糊地随着陛下出了永和门,来到了建安街上。若不是耳边传来的嘈杂声尤为真实,她差些以为是在梦里。

“为夫陪娘子逛夜市赏花灯。”重光帝对着杜芷书笑说着,而后伸手,与杜芷书十指相扣,拉着她缓步走入了人群。

宫门该关了。。。。。。这句话已到嘴边,差些要说出口,可看着重光帝颇有兴致地一路赏着各色花灯,她终是什么都没有说。此时穿梭与人群中的她们,如一对平常的夫妻,夫君一身藏青色棉袍,衬得他原是高大颀长的身形越发是丰神俊朗,她身上是简单的襟长褂子,在披着一件大红雪底斗篷,娇羞地站在夫君身边,两人相扣的十指,任旁人看了,也不过羡慕她是个嫁得良人的幸福妇人,又有谁会想到,他们二人是皇城禁宫中高高在上的帝与后!

…

上元节这一日,建安城里最是热闹,尤其夜间,处处张挂彩灯,满城的火树银花,十分繁华热闹,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未出阁前,杜芷书很喜欢随着大姐二姐逛灯市,由于她们都是姑娘家,早些年会让纪家两兄弟跟着一起,之后杜铮大了,便也一起凑着热闹。上元节时,街上的花灯的样式繁复多样,逛灯市更是一件十分赏心悦目的事情,大姐喜欢赏花灯,二姐喜欢猜灯谜,纪家大表哥喜欢偷瞄往来美人,杜铮喜欢投壶,而她则最喜欢街边的各色小吃。

正出神,突地一个黑影往脸上压过来,杜芷书一愣,却听见重光帝爽朗的笑声:“这个猪头面具配着娘子正好。”

杜芷书伸手取下脸上的面具,憨憨的小猪跃然眼前,杜芷书一撇嘴,往面具摊上瞧了瞧,终是相中了个獠牙狰狞的面具,取过直接往重光帝脸色盖去。“陛…夫君带着这个好看。”

狡黠的笑容,慧黠的眼神,一瞬间回到了当年,那样灵动的杜芷书,与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遮掩在獠牙面具下的重光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着她有些出神,直到摊主出神催促,他才爽快地掏了一锭银子给摊主:“就要这两个面具了。”

摊主一听,咧着嘴笑,心头可是乐开了花,这两个面具是今儿卖的最不好的,还想着卖不出去拿回家给自己孙儿玩耍都嫌吓人,却不想来了这么一对傻夫妻,这生意做得痛快。摊主才找了碎银子,抬头,却已在人群中找不着刚刚那一对夫妻了,平白多挣了几十个面具的钱,更是要把摊主乐坏,直言今儿是撞大运遇了贵人。

“夫君刚刚忘了让他找钱了。”杜芷书嗔怪地瞪了眼拦着走远的重光帝。

“咱不差钱,只要娘子高兴。”重光帝满不在乎答着,这是第一回带着小词出宫玩耍,他可不愿意将时间让费在找银子上头。

两人戴着面具,继续在人群中穿梭,见不远处围着许多人,应是在猜灯谜,重光帝本想带着杜芷书去凑热闹,却被杜芷书拉住,只见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重光帝,可怜兮兮道:“我想吃这个。”

沿着杜芷书指的方向,是一家馄饨铺子,在热闹的大街上,简单搭就的棚子里略显冷清,重光帝笑了笑,牵着她往棚子里走去,道:“两碗混沌。”

其实杜芷书的心思重光帝明白,猜灯谜的地方多是建安城中的青年才俊世家贵子,保不定有认识他们二人的,若被认出,更是扫了兴致。

“你等我一下。”杜芷书才坐定,突地听见重光帝这般说着,待她反应过来,重光帝已是窜进人群,早看不见影儿。

这建安大街杜芷书本是熟悉得很,却不知为何,看着满眼陌生的人群,即便耳边一直传进热闹的呼喝,她却觉得心慌,一个人站起身,取下面具,左顾右盼,竟有些孤寂可怜。

直到看见人群里走出来的重光帝,他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远远跑了过来,冲她笑着。杜芷书这时慌乱的心才是安定,原来,她的孤寂只是因为离了他。。。。。。

“记得娘子喜欢吃这个,为夫刚刚瞧见,就去买了一串。”重光帝将冰糖葫芦递到杜芷书手里,才是陪着杜芷书坐下,等着馄饨。

入口,霎时甜腻入心,她喜欢吃冰糖葫芦,一直很喜欢,以前纪表哥也会买给她吃,然后嘱咐她吃完回去得漱口,免得牙疼。入宫后,她也吃过一回冰糖葫芦,却觉得酸涩,今日,终于又尝到了昔日的味道。

“今儿人多,生意好,只剩一碗了。”老板陪着笑脸端上一碗热呼呼的馄饨,却在碗里放了两把勺。

杜芷书用勺舀起一颗混沌,用嘴轻轻吹着,随口问着:“陛下可吃过这东西?”

重光帝没有回答,而是凑上前,直接张了嘴,瞬间把杜芷书勺子里的混沌吞下,而后满意地点头:“挺好吃的!”

杜芷书气急,刚出锅的馄饨烫嘴,好不容易凉了,却进了别人的肚子,实在气恼,遂骂道:“碗里不是还有勺么,要吃自己舀啊!”

“娘子勺子里的好吃一些。”

那样理直气壮的无赖,最是让杜芷书气结,本想赌气地把大碗挪到自己面前护住,却眼珠一转,索性丢下勺子,撑着脑袋看着重光帝,道:“我手疼,夫君喂我。”

重光帝笑笑:“我记得娘子前几日伤的是脚,却不记得何时伤了手。”

“就是手疼,夫君喂不喂,不喂咱这就回家去,有的是奴婢肯给我喂食。”

语气里满满是撒娇的意味,对重光帝却很是受用,他拿过勺子,很是细心的先放置嘴边吹凉,而后送入杜芷书嘴里。这样一连五六次,杜芷书吃得很是畅快。

“这位官人对夫人真好,再买个花灯送给夫人吧。”桌子前突然多了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一双晶莹的大眼睛,正盯着重光帝。

小姑娘手里拎着四盏花灯,相较于街边摊位上卖的花灯,姑娘手中的略显简单,杜芷书却一眼相中了小丫头手中的蘑菇花灯。

“夫人手里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最便宜,只要五个铜板。”见贵人拿走了自己手里的花灯,小姑娘开心起来。

杜芷书诧异:“你自己做的?”

小丫头点点头:“只有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其余三个是阿娘做的,我刚学做花灯不久,太复杂的不会。”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把花灯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杜芷书仔细看着蘑菇花灯,上头还画了些花鸟,轻轻转动,图画上的花鸟瞬间活了一般,展现出不同场景。

“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卖花灯?你阿娘呢?”杜芷书问着。

小丫头神色却是暗淡下来,低头回道:“阿娘病了,不能出门,只能红儿一人出来卖花灯,卖完花灯换了钱,还得去给阿娘抓药。”

杜芷书母亲也是病逝,听罢难免有些感触,又询问着:“你阿爹呢?”

小丫头的眼神更是悲戚,已有些哽咽得答着:“阿爹三年前征兵去了北边,就一直没有回来过,前两年还有银钱和家书带回来,去年下半年突然就没有音讯了,听隔壁婶子说,说阿爹战死了。。。不过我是不信的,我和阿娘会等着阿爹回来。”

年前,边关才经历了几场硬仗,伤亡惨重,这小姑娘的阿爹怕是凶多吉少,想着明儿他们也该启程去边关,不知又是一番怎样的经历,遂叹息一声,看向重光帝,道:“我喜欢这个花灯,夫君不是说不差钱么,多少钱买我的心头好,就看夫君的了。”

重光帝从腰间取下钱袋,悉数交给了小丫头,小丫头又惊喜又惶恐,有些不太敢收,这里头的银钱是她从没有看过的多,遂瞪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TXT小说下载:。。〗

“收着吧,给你阿娘看病用的。”

犹豫了会儿,小丫头将手中的花灯都递给了重光帝,道:“这些花灯都送给恩人,恩人家住哪里,以后等我赚了钱,去府上还给恩人。”

“不必了,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与你却有大用途,其实你阿爹之前帮过我,我只当是报恩了。以后你长大有了钱,只记得要有善心便好。”重光帝抚了抚小丫头的头发,说着。

小丫头点了点头,给二人磕了三个响头,而后转身就往药铺跑去。看着她远去的声音,杜芷书含着笑,道:“我也希望有个这么乖巧的女儿,夫君对这样一个小丫头尚且耐心和蔼,日后肯定是个好父亲。”

没注意到身边的重光帝神色微微一怔,而后又恢复平静,握住杜芷书的手,坚定道:“会有的。”

…

收了四个花灯,拿在手上都嫌多,只得往河边去放花灯。

建安街西边挨着一条清明河,此时的河边三五成群聚着许多姑娘。河面上漂满花灯,点缀得这个湖面如繁星点点一般的璀璨怡人浩渺无垠,每一盏花灯上都承载了一个梦想,往着远方飘去。

挑了个没人的岸边,杜芷书只留下了看中的蘑菇花灯,而后将另外三盏花灯的灯芯取出,点燃,再放置河面,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一愿大梁国运昌荣,百姓安居。

二愿大梁边关得胜,战士凯旋。

三愿父亲身体安康,家人无恙。

将花灯送走,两人倚靠着坐在草地上,周遭一片安静,建安街上的嘈杂隔着一条河,已不是那么清晰。重光帝搂着杜芷书,轻声抱怨道:“娘子刚才的愿景里,并没有为夫。”

“怎么没有,不是有愿家人无恙么?”

这一句话,却是让重光帝展颜,有些欣喜地看着杜芷书,而后将她更加搂紧在怀里,他喜欢听她的这一声家人,非常喜欢!

“陛下……”

“阿珩……”

杜芷书才开口,却被重光帝打断,杜芷书不明所以,在重光帝怀中抬头,有些迷惘地看着重光帝。

“我姓秦,单名一个珩字,母亲小时候就叫我阿珩,以后,你也可以这么叫。”

杜芷书抿着唇,她还真没有注意过陛下的名字,不知是当初不在意,还是叫习惯了陛下,却忘了,陛下也有名有姓。奈何此时,这一声阿珩她却怎么都叫不出口,总觉着太过亲昵,难以启齿。

“我唤你小词,你唤我阿珩,寻常夫妻不就是这样么。就今天,就一次,我想听小词这么唤我。”

犹豫半晌,杜芷书终是缓缓叫出口,一声“阿珩”,声音轻如蚊蝇,却让重光帝很是知足,将杜芷书紧紧搂在怀中,看着河面星星点点,嘴角微微含笑。

☆、第66章

娘娘深夜才归,第二日一大早又得准备出行,本担心娘娘会有疲色,然早晨见皇后神采奕奕,才让秋蝉放心下来。

锦荣殿里这次陪着娘娘一起远行了,只有秋蝉和白狐,本来冬绫也执意想跟着,怕秋蝉一人照顾不周,但想想此次不是游山,而是随军御驾亲征,带太多人伺候反而显得出格了,加上吴嬷嬷身体不好,冬绫留下来照顾着更是妥当。

再次站在紫宸殿高台之上,上一回还得追溯到帝后大婚那日。而今,重光帝依旧与皇后相携,祭拜天地。

许久不见的张太后,这回也拖着病弱之身前来送行,双眼朦胧,可见对儿子的依依惜别,杜芷书倒是好奇,当年陛下送去鲜卑为质,不知张太后可也是这幅模样。

送行人群里,表情最让人不落忍的则是宸妃,边关离她的家乡那般近,离她的亲人那般近,可却是她永远也不可能去的地方,从嫁入大梁宫的那一刻,她应该就知道,她再回不去鲜卑,生死,都在这大梁宫。

杜芷书越过人群,走近李昭仪,轻轻搂了搂她,依稀是往日的那份姐妹情深,却不知此时两人心思各异,若说这次去边关,杜芷书最遗憾的便是原本准备好了接下来招呼李昭仪的种种招数,却得被迫搁浅,就且让她再安然一段时间吧……

马车越过群臣,缓缓往宫门行驶,杜芷书看见了人群最前头的父亲,还有父亲身后的三叔,他们戎马一生,边关当家,临老,却只能目送儿女前往,父亲眼中的那份情绪杜芷书看在眼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即便暮年,亦是壮心不已。

朝父亲看了最后一眼,秋蝉才是放下帘子,杜芷书倚靠着软软的椅背,闭目,听着马蹄走过大梁宫门、建安城门,驶向未知的信州城。

…

他们一行至边关已是半月后,一路上为了赶路,并未怎么好好休息,一入信州城,已是百官相迎,重光帝还来不及歇脚,就与几位将军去书房商议军事,见杜芷书一脸疲惫,心知这一路奔波辛苦了这位自小养在深闺的娇娇女,虽然她路上一言不吭,毫无抱怨,但陛下难免愧疚心疼,则让秋蝉伺候着她先去休息。

杜芷书睡醒后,陛下还在房中与众人议事,她则自己在府里走了走,住的是信州刺史府,自然比不得皇宫内院,也比不得杜家大宅,只随意走了一圈,已是将府里上下逛完,正闲闷之际,恰巧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小厮,多看两眼便认出那是杜凯身边的人,以前在建安见过几次,小厮也认得她,赶紧上前行礼。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杜芷书抬手:“行了,在等你家主子?”

“将军和陛下正议事,奴才只得在府里等着。”

杜芷书扭头,突然问道:“你可知杜熙将军葬在哪里?”

小厮一愣,讷讷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正好带本宫去祭拜下杜将军。”

小厮这才反应过来,跪地:“奴才不敢!”

“怎么?杜将军葬的偏?”杜芷书犹豫了。

小厮摇头,“杜熙将军的墓就在城外,靠近我军营地。”

杜芷书这才放心下来,若是离得远,她倒还真不好去,陛下亲临信州城,鲜卑的探子怕是早就在城外盯着了,她一出城落入了圈套倒是麻烦,但若在我军营地,便无需担心了。而后吩咐秋蝉,道:“你让杜统领带上三百名近卫,随本宫一道去营地。”

秋蝉先是一愣,而后默默退下去。

…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那样的草原之景,杜芷书从不曾想过有生之年能亲眼所见,之前在书中读到关于漠北的诗篇,心中神往已久,如今站在这片土地上,更是激动万分,这样的美景,本是属于的大梁,岂容鲜卑血污!

小厮领着杜芷书往前,此时正是春分,草长得茂盛,能没过脚踝,直到看见一片墓地,杜芷书才是停住脚步。

“杜熙将军率领的部队全军覆没,之后收尸时,只找到百具骸骨,全都葬在这里了。”

杜芷书一步步走近,大多的墓碑都是简陋的一块木牌,只少许木牌上写有姓名,其余都是空白,怕是已没有人知道这些尸骨的名字……突地想起上元节的那个卖花灯的小女孩,或许,她的父亲便躺在这里,在某一个没有名字的墓碑下,被黄土掩埋着,也或许,连尸骨都不曾被找到……

最前面葬着的是杜熙,作为一军之将,他的墓碑竖立在最前方,视乎远望着前边的军营。

杜芷书站在墓前,这位族兄,与杜芷书虽算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可终归是一家人,至少当年的四奶奶很是疼惜她,胜过自己的亲生奶奶,而这位兄长也曾对她有过爱护。若她没记错,杜熙十五岁就跟着她的父亲,每年都会随着父亲来杜府,小时候的她只觉着父亲和族兄们很是英气,守卫边关威风凛凛,却从未想过,战场上也会流血,也会战亡。他,用了最决绝的方式守护了自己的尊严,守护了杜家的尊严,更守护了大梁的尊严!

“只希望我杜家,今后在不会有伤亡。”杜芷书轻轻说完,耳边传来营地的操练声音,好奇转身,往前方不远看去。

“是营地在练操。”小厮解释着。

杜芷书点头,而后抬步,往练操的方向走去。这是杜芷书第一次见到兵营,即便从小就接触着武将,可这位大将军的幺女,却是养在深闺的。

杜芷书站在一旁观看士兵练枪,自然引起了领头将领的注意,兵营从来没有女眷进入,而今这位妇人身后跟着数十名看着就训练有素的近卫,倒是让人好奇她的身份。

“什么人擅闯军营!”领头的将领几步走过来,拧着眉问道,能入得军营大门,如此明晃晃地站在这里,想来不是宵小之辈。

还不待回答,那将领已是认出杜凯将军身边的小厮,眉头皱得愈发深,“军营重地,岂可随便带人进来,尤其是窥探士兵操练,待杜将军回来,有的你好看!”

杜芷书的身份不好明说,只好越过她,介绍起杜芷书身侧的杜伊柯:“这位是京畿禁军大统领,杜统领。”

即便远在边关,对这位杜大统领也不陌生,带了几分崇敬:“属下听杜将军说过统领,去年西山围猎,统领徒手制服了一只硕大的华南虎,本事得很!”

杜伊柯仍是面无表情,没有接话,让那名领将有几分尴尬,却也更好奇眼前这位妇人的身份,能得杜统领亲自护卫,必是贵人,听说陛下和皇后今日进城,莫非这位是?想想又觉得不对,杜将军这个时候还没回营,想来还在和陛下议事,又怎么让皇后一人前来军营!

杜芷书往练兵的士兵处走近,倒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见有生人前来,却仍旧可以目不斜视,然而人群中却偏偏有一人低着头,有些刻意闪躲,在一群认真操练的士兵里头,尤为显眼。

起先只是好奇,便多看了两眼,霎时脸色大变,拧了眉头,对着杜伊柯道:“把第三排第五个人揪出来。”

一待杜伊柯走近,那人下意识就要逃,奈何小小的身板哪能躲得过勇猛的杜统领,瞬间被当做小鸡一般拎起,丢到杜芷书面前。

“就算把头埋在地下,我也知道你是谁!杜铮,你胆儿真肥!”

杜铮这才扭捏着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看眼前发怒的杜芷书,讪讪笑道:“三姐!”

“谁是你姐!老实交代,你是怎么躲过三叔跑到这里来的!你这是要活活气死你爹不成!”

杜铮突地挺起胸脯:“我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为杜家光宗耀祖,有什么不对的!杜家哪个男儿不是这样,为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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