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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宫词-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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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铮突地挺起胸脯:“我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为杜家光宗耀祖,有什么不对的!杜家哪个男儿不是这样,为何到了我就不可以!”

因为你是三叔的独子,奶奶的独孙!这句话杜芷书终是没说出口,只道:“等会跟我回信州城去。”

一听,杜铮急了,也不管这么多,拉着杜芷书的袖子央求着:“三姐,我的好三姐,求你了,就让我留在军营吧!”

杜芷书不为所动,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杜铮那一脸的祈求,却也没注意此时黑着脸大步走近的重光帝。

只感觉拉着她袖子的手突然松了开来,还想着杜铮怎么突然转性了,之后就听见杜铮的哀叫声,回头,回头,却是看见陛下板着脸满是怒气,单手扭着杜铮的手腕,疼得他面容狰狞。

“陛下松手啊,您要将他胳膊拧断了。”杜芷书赶紧说道。

这才发现眼前一身士兵衣着的男子竟是杜铮,重光帝面色一僵,松了手,不说话。

“陛下拧他做什么,他这么细的胳膊,哪里禁得住。”杜芷书上前,探看着杜铮被拧的右手,手腕处果然红了一圈。

重光帝咽了咽口水,他刚刚看见一个士兵衣着的人竟毫无顾忌地拉着杜芷书的手,顿时火冒三丈,哪里来得及思考,上前就将那人握着杜芷书的手拧开,现在想想才觉尴尬,杜芷书身旁有秋蝉还有杜伊柯,他们刚才都仍由事情发生,显然这名士兵是杜芷书亲近的人!

自然不会承认刚刚是醋意大发,重光帝咳了咳,转移话题,刻意带了几分斥责,道:“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

见杜铮的手没什么大碍,杜芷书这才抿着唇老实答着:“也不是一个人,让杜统领跟着了。”

语气带了几分撒娇,一转瞬,犯错的却成了她。

“以后出来必须和朕说,朕可以带你过来,边关不太平。”

杜芷书乖乖点了头,这才想起杜铮的事情,转头又对着杜铮:“跟我回城。”

杜铮也是豁出去了,胸一抬,头一仰,昂扬说着:“你现在押我回去也没用,我还是会逃出来,你押一次我逃一次,看是你厉害,还是我执着!反正我是必须要参军的,如今鲜卑嚣张侵略我大梁,国之不在,何以为家,我要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这一番话慷慨激昂,倒是让杜芷书一怔,不知不觉,那个被长辈们娇宠的弟弟却是长大了。他的性子杜芷书见识过,小时候无论她们三姐妹多不喜欢他,她总能死乞白赖的跟着她们,做个厌弃的跟屁虫也不在乎,执拗的很!父亲还曾玩笑说,杜家的孩子里,就属她和杜铮最像,执拗又倔强,认定的事情一条道走到黑,听不得理儿!

“皇后若不喜欢他上阵杀敌,朕可以让人打断他的腿,这样他就逃不了。”

重光帝轻浅说着,却是让杜铮一愣,第一时间护住自己的双腿,紧张地看着杜芷书。

杜芷书无奈,摇了摇头,而后看向重光帝身后的杜凯,“杜家这不争气的小子就麻烦二哥了。”

☆、第67章

信州城夜里风大,重光帝牵着杜芷书沿阶走上信州城墙之上,站在信州城的最高点,两人并肩,远眺北洲。

“当年朕就是从这个城门口出去,沿着前边黄沙之路,一路向北,去到鲜卑都城石陵。”

重光帝视线飘渺,看向远处的尽头,杜芷书顺着重光帝的视线,往城墙之下看过去,月色下,当年的那条道路看得并不真切,却可以相信,道路的尽头,是陛下这一生的屈辱。

或许杜芷书不会懂,她自出生,便有了最完美的人生,杜府的幺女,有父母的疼惜,有姐姐的关爱,有先帝和姑母的疼宠。而重光帝,从出生就不被期待,不过宫女所出,堂堂皇子,在宫中竟没有一个重臣之女来得自在,但却还得背负命运远送他国,若不是先太子早逝,他这一生都没有这样的运气坐在大梁宫最高的地方,也没有这样的运气,能够与她比肩。

一种难言的伤感弥漫开,杜芷书握紧了重光帝的手,与他十指交握,两人相视而望,淡淡笑着,过去的都过去了,如今有彼此的陪伴。

挑了个背风处,重光帝与杜芷书席地而坐,虽有一墙堵风,重光帝仍旧将身上的狐裘解下,披在杜芷书肩头,杜芷书亦侧头倚靠在重光帝肩膀,他顺势将她搂在了怀里,两人互相依偎,静默了许久。

“以后不要无声无息地一个人出城,就是城里走动,也得让杜统领跟着。”重光帝嘱咐着。

杜芷书点点头:“以后臣妾都跟在陛下身边,再不让陛下担心。”

“即便朕不在你身边,你也不能让人担心。”

一句无心的话,杜芷书却是仰起头:“陛下要去哪里么?”

“只是嘱咐你,像是今天这样,朕若有事,你也不能随意走动,边关不比建安。”

“知道了。”

杜芷书应了一声,继续窝在陛下怀里,夜愈深,重光帝却仍旧没有起身的意思,杜芷书却是有些困累,眼皮开始不自觉地睁合,渐渐进入梦境。肩上披着重光帝的狐裘大罩,整个人窝在重光帝怀中,倒也不觉太冷。

…

至于最后怎么回到屋子的,杜芷书一点印象都没有,然而第二日,当她睁眼,重光帝却已不在。

“陛下呢?”杜芷书起身,询问着身边伺候着的秋蝉。

秋蝉只是摇摇头:“陛下昨夜把娘娘送回来,没多久就又出去了,并没有留下来休息。”

“哦?”边关的战事杜芷书也不清楚,只当重光帝又忙于军务去了,也没在意,陛下多年对鲜卑侵占我大梁北洲三郡不满,如今又连连战败,这次御驾亲征,就是抱着驱逐鲜卑的必胜信念来的,她也不好过多干扰陛下,只安心待在刺史府里便好。

“对了,听说赵久良将军在刺史府养伤,昨天陛下和几位大人前去探望时,本宫正巧去了军营,今儿上午趁着空闲,你陪本宫过去看望一下赵将军。”

“嗯,赵将军在西院住着,奴婢想着娘娘肯定要去探望的,一早打听好了。”秋蝉笑说着。

杜芷书也是展颜:“跟本宫久了,倒是晓得本宫心思了,比半年前聪慧多了。”

“那是娘娘调教的好。”替杜芷书梳好发髻,说着。

“就这手艺还要差一点,得好生学学。”杜芷书瞧着铜镜里的自己,笑着。

“自然比不得紫瑶姐姐手巧……”说完,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咬咬唇,继续道:“奴婢昨儿和刺史夫人的丫头学了一手这北边的编发技巧,娘娘若喜欢,赶明儿也给娘娘换个新发髻。”

“等你学好了再说,别竟拿本宫试验了。”杜芷书说完,抱起桌上的阿九:“只打来了信州,你是愈发没有精神了啊。”

“怕是饮食不习惯呢。”秋蝉如是说着,其实是道出自己的心声,虽说是西北人,但在建安太多年,口味早不复当初了,北边地界的东西她着实吃不惯,昨儿她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看着娘娘也是如此,又不免抱怨道:“就说该带个厨子出来的。”

“你当咱们出来是享受游玩来的?想想多少边关将士还吃不着东西!”杜芷书瞪了眼秋蝉,倒也没真生气,秋蝉这么多年待在宫里,也没吃过大苦的,遂起身,往外头走去。

一出门就看见杜伊柯,杜芷书一愣,而后想起昨晚陛下的话,陛下这是让伊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不成?

“娘娘今早要去哪儿么?”杜伊柯低头行礼,问道。

“只是去西院看看赵将军,不出府,杜统领在正好,帮忙领个路,秋蝉这丫头方向认得不好。”

杜芷书这么说着,身后的秋蝉低着头,不敢开口。

抱着阿九到了西院,杜芷书将阿九交到杜伊柯手中,这么毛茸茸的一团,让杜伊柯呆愣无措,却是娘娘交过来的,又不敢松手,只得硬着头皮、僵着双手,就这么让白狐躺在手臂上。

“本宫和秋蝉进去看看将军的伤势,宸妃还有些话托本宫带给赵将军,也是一场主仆情深了,杜统领且在外头等会儿。”

…

房间里是浓浓的伤药味道,听说赵将军伤得很重,差些救不活性命,好在最后自己意志力顽强,从鬼门关又走了回来,但也休养了一个月还未全好。

应该杜芷书过来的时候,就有下人先来禀报了,杜芷书才一进屋,赵久良便是跪地行礼。看样子,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手臂还用绷带绑着。

“起来吧,赵将军身上有伤,不必拘礼。”杜芷书说完,让秋蝉将她从宫中带出的上等伤药赏给了将军。

“微臣谢皇后娘娘关心。”

杜芷书只是浅浅一笑:“都是宸妃托本宫带来的,将军该谢的是宸妃娘娘。”

话虽这么说,可赵久良心知肚明,他虽是宸妃奴仆,但也不至于有这般深厚情谊,这伤药到底是谁拿来的,已无所谓了。

“赵将军顽强抗敌,忠勇可嘉,陛下几次在本宫面前夸赞赵将军,赵将军光耀门楣指日可待。”

听罢,赵久良却是抿着唇,而后答着:“微臣感谢陛下知遇之恩,亦感激娘娘。微臣此等愚笨资质,只能为大梁尽忠至此,微臣曾想着,若当年家兄不曾遇袭,或许更有一番成就。”

杜芷书一愣,微微眯着眼看向赵久良,恰巧屋外突然一阵骚动,噪杂中,还是能清晰听见白狐的几声尖叫。

“杜统领怕是弄不定阿九,秋蝉你出去瞧瞧去。”

杜芷书吩咐后,秋蝉便赶紧地出去了,阿九很难伺候,在这信州城里,也就勉强能听娘娘和她的。

秋蝉离开,赵久良才是从床榻边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杜芷书,“这个,微臣并没有转交给二哥。”

杜芷书自然知道赵久良递过来的是什么,当初赵久良出征河阳,杜芷书让杜伊柯找人送去的纸条,这一张纸条,便是她和赵九禾感情上的决绝。

“怎么,皇后娘娘不肯接?”赵久良轻蔑笑道:“二哥这一生即便迫害至此,心中也不曾忘记过娘娘,娘娘却能写出这样绝情的诗句!呵呵,这些年二哥是靠着对娘娘的思念存活至今,这张纸条,微臣断不忍心交给二哥,断了二哥所有的情思,即便要给,也请娘娘亲自交给二哥。”

杜芷书闭眼,深吸了口气,而后接过纸条,直接往屋内的火盆里扔去:“不给便罢,他如今活得很好,无需再去打搅他了?”

说完,转身出去,不再给赵久良说话的机会,或许是自己心虚,不想也不敢听赵九禾更多事情,她怕听见他过得不好,特别怕,所以她不敢多待,她承受不住!

…

外头秋蝉刚刚制服好阿九,杜芷书脚步未停,直接往前走去,秋蝉和杜伊柯也不知如何回事,自然紧紧跟上,走到东院,房门口,杜芷书却是停住,问向杜伊柯:“陛下在哪?”

杜芷书只是有些心绪不宁,想着看见陛下便能安心,却不想许久没见杜伊柯回话,心下微微讶异,转头看着杜伊柯低着头。

“陛下呢?”

继续追问,杜伊柯还是没有说话,已发觉不妥,杜芷书推门,叫进了杜统领,屋子里除了秋蝉,没有外人,遂再次问道:“陛下在哪里?”

杜伊柯这才抬头,道:“陛下昨夜已经去了河阳。”

杜芷书一愣,若她没记错,河阳已被鲜卑军队所占,大梁将士不得不被迫退至信州城,如今…陛下这是要率军突袭河阳?她以为他只是前来鼓舞士气,并且督导战事,却不想,他是来身先士卒的!

“你们怎么可以让陛下涉险!”杜芷书冷声斥责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昨儿下午定下的,几位将军跪地,都阻止不了陛下的决心,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刺史府上下都瞒着的,说是陛下去了城外军营检阅。”杜伊柯如实回答。

难怪,难顾昨夜陛下突然和她说那些话!“对本宫,陛下也是让你们准备这些说辞?”

杜伊柯点头:“是,但奴才不会隐瞒娘娘。”

一声奴才,仿佛回到了当年杜伊柯在府中做马奴的日子,杜芷书叹息一声,摆了摆手:“河阳一有消息,立刻来报,记住,是立刻!”

“是。”

杜伊柯应下,才是出去,杜芷书则是扶着桌子坐下,揉了揉眉心,一旁的秋蝉显然也被杜统领的话吓道,却不敢说出心中的忧虑,只得安慰着:“娘娘莫要担心,陛下身边有这么多大将,况且陛下身手极好,不会有事的。”

杜芷书微微闭眼,半晌,才是抬头,凌厉看着秋蝉,道:“今日的事情,不许在外头说,记住,有事只和杜统领商量,这信州城里,本宫能信得过的只他一个。”

秋蝉听罢,犹豫了许久,而后跪地:“奴婢自然知道这是机密,泄露不得,奴婢绝不敢多嘴,不过,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看秋蝉犹豫的模样,杜芷书拧眉:“什么不当讲?有事竟瞒着本宫?”

秋蝉使劲磕了三个响头,“奴婢该死,奴婢不该隐瞒娘娘的,但奴婢怕娘娘不信奴婢,一直不敢讲,去年娘娘吩咐奴婢去清远寺给小郡主求平安符,却,却碰见了杜统领。”

杜芷书一愣,清源寺并不是大寺庙,地段远且偏,香火一直不好,当年还是因为赵九禾带她去过,她之后才常去那里,不过杜伊柯当年也曾陪着她去过一回,出现在那里也正常。

“当时奴婢贪玩,求了平安符后,不想这么早回宫,就溜去后山玩耍,却,却,却看见杜统领和两个鲜卑人说话,之后…还把他们都杀了…当时奴婢听得很清楚,杜统领说的,说的是鲜卑语……”

杜芷书眉头拧得更深,难怪之后秋蝉对杜伊柯很是胆怯,“为什么回宫后不和本宫说?”

秋蝉带了哭腔,道:“当时奴婢吓坏了,想逃,却被杜统领发现,杜统领把染血的刀架在奴婢脖子上,差点就要杀了奴婢,之后是看见了奴婢的脸,才放过奴婢的,应是怕娘娘见不到奴婢回宫会生疑,但,杜统领警告奴婢,若在娘娘面前多说一个字,就和,就和那两个人一样下场……奴婢实在是害怕……”

看秋蝉抖索着身子,不像说假,秋蝉这丫头跟了她这么久,也不是个有城府的,只是她不解,杜伊柯是鲜卑人她知道,即便动手杀了几个鲜卑人也不足为奇,只是,为何要瞒着她?

☆、第68章

一整天,杜芷书看似平静,心中却很是煎熬,虽不懂领兵作战,也知兵贵神速,这一回陛下无声无息领兵前去河阳,便是要给敌军一场出其不意的迎头痛击,偌大的信州刺史府,难免没有一两个鲜卑的奸细,或是有嘴巴不严实的传出府去,一旦突袭事情败露,陛下则危矣!无论如何,都不能从她这里破坏了陛下的一场精心布局。

和平常一样逗弄阿九,没事逛逛园子,直到第二天夜里,杜芷书听见屋外头响动,毫不犹豫地裹了件狐裘大衣往外跑。才推开门,便见秋蝉满脸欣喜,喊着:“赢了,赢了!陛下赢了!”

杜芷书听罢,嘴角微微弯起,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看着门外大家奔走相告,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喜悦和骄傲,已经半年了,这是大梁对鲜卑的第一场胜仗,这个时候击退鲜卑,最好的鼓舞了士气!

“陛下帅八千轻骑突袭河阳城,城中一万鲜卑守军竟丝毫不察,只一夜,便将鲜卑士兵赶出了河阳境内,我军以少胜多,歼灭鲜卑士兵六千余人,俘虏八百余人,如今我军将士全在传颂陛下的英明。”杜伊柯补充说道。

杜芷书笑得更是开怀,那一瞬,她只觉着自己也是骄傲的,她有那样一个英雄般的丈夫,不是因为他是一国之君,仅仅因为他的英勇!这样的骄傲,或许每个女子都会有,而出生将门之家的杜芷书更甚!她从小就崇拜着父亲和族兄们,也曾幻想过长大了嫁给一个像父兄一样英勇的夫君,但在知道自己今后是要做太子妃的时候,这样的想法就深埋在内心,深到她自己都忘记了……

“陛下可有受伤?”杜芷书关切询问着。

杜伊柯摇头:“前方没有传来陛下受伤的消息,属下虽未能亲眼所见,但陛下应该是无恙的。”

杜芷书点头,只要陛下无恙便好,然而这一仗是出其不意,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陛下什么时候回来?”

这话算是问倒杜伊柯了,他老实摇头:“陛下的心思属下也不知,陛下临走时只吩咐若娘娘得知了他去河阳,便让属下转告,让娘娘耐心在府上等待陛下,切莫私自行动。”

这些其实那天夜里陛下就已经嘱咐她了,事情的轻重她心中有数,自然不敢添乱,她亦了解陛下,怕是不夺回北洲三郡,将鲜卑赶回老家,陛下是不会回来信州了。

“外边风大,娘娘先进屋吧,得知陛下赢了胜仗,娘娘这一夜总算能安眠了。”

秋蝉扶着杜芷书进屋,也正如秋蝉所言,杜芷书这一觉睡得尤其安稳,是来信州后难得的一夜。

…

然而这一份安稳舒心不过持续一日,第二天下午,赵久良却突然前来拜谒。

下意识的,杜芷书拒绝了见他,不知为何,总觉着心中不安,好像要有事情发生似的,况且她也知道赵久良见她,若不是君臣间的恭维,便是要说赵九禾的事情,而她现今,真的没办法再听这些!遂推说自己夜里染了风寒,不太舒服,不见人。

本以为这样算是将他打发走了,但是夜里惊醒时,看见赵久良站在她的床前,和当年锦荣殿里一模一样,他倒是善于潜入他人房间,只是如今由杜伊柯亲自守卫,他竟也有这个本事,着实让人佩服!

不同于先前,这回的赵久良却是扑腾一下跪地,让杜芷书瞬间愣住。

“二哥快不行了,求娘娘去见他最后一眼!”

杜芷书一惊,难掩的担忧,惊诧问出:“什么叫最后一眼!怎么会!”

见杜芷书还是关心赵九禾,赵久良叹息,语气带了几分哽咽,艰难说道:“之前遇见二哥,见他腿脚不方便,末将本想接他回建安安居,但二哥不肯,执意留在河阳不走,担心二哥出事,末将便留下了身边一位仆役照顾二哥,二哥并不知道。然而就在今晨,仆役送来一封信,说,说昨儿鲜卑残兵退出河阳后,仓皇逃离时途经二哥的村落,为了泄愤大肆杀戮,二哥为保住村上妇孺,与鲜卑士兵起了冲突,双拳难敌四手,长枪没入胸口,性命垂危!”

杜芷书有些恍然,仿若听得不是那么真切,只呆呆地看着赵久良,他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想信!记忆中的赵九禾可以单脚立于疾驰的马上,可以轻功越过清浅的河面,可以轻松打趴下七八个壮汉。。。。。。两年前那样惨烈的战役,他都存活下来了,怎会轻易。。。。。。

赵久良连磕了三个响头,不同于以往的君臣之礼,这回,他是情真意切地祈求,道:“求娘娘垂怜,二哥如今躺在床上,嘴里一直喊着‘小词’,奴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微臣想着,或许娘娘知道。”

那是她的小名,他一直记着她,至死都不忘,可她注定负了他!眼眶一热,泪珠在眶中打转,她不敢眨眼,只怕那泪珠会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二哥怕是撑不过这两日了,只求娘娘去看二哥一眼,让他安心离去!二哥虽不说,可末将知二哥心中只有娘娘,否则二哥的院子里不会满满是红豆,二哥一直在等着娘娘…一直……即便知道等不到,也从没有放弃过等待……”

杜芷书咬着唇,心中难言的伤痛,可是她不能啊,她该以什么面目去见他?她们曾经山盟海誓,到头来天各一方,即便她有万般理由,在他眼中,也是她弃了他……况且,她离不开这座刺史府!

见杜芷书摇头,赵久良心中难言的愤怒,站起身,压抑着怒气,道:“娘娘当真绝情至此?!”

“杜统领寸步不离本宫,本宫根本出不去这座刺史府,何谈去河阳!”

“只要娘娘肯去,末将可以安排,末将在刺史府休养月余,还能周旋。这里离河阳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一天足可以来回。”

之后赵久良还说了几句,她却记得不清楚,只知道与她约定离府的时间是明晚,然后不待她回答,便是离开。

…

第二天,杜芷书一直魂不守舍,秋蝉只当娘娘是思念陛下,偶尔还打趣一两句,杜芷书却不回应,之后秋蝉也不敢再说话。

几次见到杜伊柯,杜芷书想开口,可又想起秋蝉前几日的话,话到嘴边,却又是咽了回去,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么确定,杜伊柯到底是不是全心只向着她一个人。

头一回,她觉得时间过得怎么快,天一暗,杜芷书也没让秋蝉在身边伺候,一个人在屋子里挣扎,按理,这个时候她不该离开刺史府,去到河阳这样兵乱的地方,可,脑海里总不断回想起与赵九禾的总总,是他带着她走出那段宫中的阴影,他教她骑马,教她射箭,他带给她无尽的欢喜,两年时光,总归是抹不去的,她,该去看他一眼,否则这一生,她将无法安心!

窗外有异动,打断杜芷书的思绪,她靠近窗前,窗沿摆放着一件刺史府小厮的衣裳,毫不犹豫地,她换好了衣服,束起长发。从窗沿爬出,跟着赵久良离开,再到用令牌出城,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刺史府的皇后娘娘离开。

快马加鞭,天光大亮之时,二人已是接近河阳。

河阳城郊的村落显然受过重创,所到之处都是一片死寂,偶尔看见小孩扶着老人坐在门边,怕也是在等战场上的儿子归家吧,一场场的战事,最苦的还是这些边关的百姓!

经过了两个村落,才是到达了赵九禾的落脚地,如赵久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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