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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道难-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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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当真误事!”乐妈妈游目四顾,仍旧不见橘白踪影,忿然转身进了垂花门,骂道:“人不大,跑得倒真像是死了弟弟似的快!”
乐妈妈一面只顾骂,倒是没有留意黄婆子偷偷地用脚尖把一个小酒瓶往马扎底下推了推。见从外头看不见那酒瓶了,黄婆子这才一脸小心地道:“那橘白是犯了什么事了。劳得您的大驾……”
乐妈妈一脸阴沉,抿紧了嘴没答,心里盘算开了——饶是顾五姑娘奸似鬼,也不能就事先预测到了太太的心思,先派了橘白出去预备……那么说来,想必是赶了巧了!这么一想,她便越发觉得这个想法对。因此也没有搭黄婆子的茬,转而给她吩咐了一遍太太的嘱咐。
黄婆子听得是一愣一愣。不住点头。
眼看乐妈妈转身进了内院,橘白才重重呼了一口气,从树丛里钻了出来。四下张望了一圈,忙跑远了。坐在二门那儿的黄婆子浑然不觉,掏出小酒瓶儿来“滋”了一口。
日头逐渐西斜,天光渐暗。在天边远远地浮起红光晚霞的时候,黄婆子看见几个人抬着一筐虾。正朝二门行来。待走得近了,才看见打头的是厨房上的丁婆子——她便笑着招呼道:“这是外头有人送的?”
丁婆子一努嘴儿,“可不,找了个小子帮一把手!”
顺着她目光一望,果然一个不过九岁上下,外院听差的小厮正抬着另一边的筐子。见他年纪小,黄婆子便点了点头。抬虾的一行人便过去了,她自己又坐下消磨时候。
过了半响,方才抬虾的小厮出来了。甫一出来,他便笑着朝黄婆子道:“妈妈,我这就回去了,烦您给看看。”
黄婆子喜欢他说话客气,拿眼上下一望,便笑问道:“哟——怎么进去一趟,出来手里就拿了个好东西?”
那小厮手上大大方方地拿着一个精巧的木盒,此时见问了。笑道:“合着是我走运,替一个姐姐提了点东西。到了地方,她将别的东西拿走了,就把这个赏给了我玩。”说着递给了黄婆子。
黄婆子拿在手里,打开瞧了瞧。也说不上是用什么木头做的,只是似乎是极好的木料,上了漆也依然能嗅到一股木质清香。手工也是精雕细琢,翻开了里头还有一个夹层。黄婆子拉出了夹层一看,空空如也。确实像是赏小孩玩的东西——她把盒子扔回小厮的手里,便叫他走了。
小厮一出了垂花门,便直往大少爷的院子方向而去。到了门口。笑着通报道:“小的德喜,老爷派我来给大少爷送东西,还要嘱咐大少爷些话。”说着冲门口的人举了举手中木盒。
“怎么叫你来了?”那人见德喜眼生,上下打量一番。
“小的正巧在左近,老爷身边的庆爷便指了我来。”德喜边说,便偷偷地瞟了一眼对方。好在那家仆也不在意,转身便进了院去通报。不多一会儿,他便转身出来道:“进去吧!”
德喜忙点头道谢——很快,他就站在了顾明松面前。
顾明松头也没抬,目光仍只专注在手中卷上,只道:“父亲叫你来有什么吩咐?”
德喜放下了盒子,目光一扫,见书房里果然像五姑娘说的那样不备人伺候,便壮了壮胆子道:“小的有罪,在门口扯谎了。实是五姑娘派了人,叫我来的……”
此言一出,顾明松手中的书卷“啪”地一放,抬起头时目光锐利。德喜忙凑上来,低低细语了一阵,又打开盒子,取出一只松绿色丝绣荷包来,比比划划。顾明松神色凝重,迅速地起身,找了一把剪子回来。
足足费了两人半日的工夫,才总算把这只荷包小心地沿着缝线拆开了。只见荷包内侧加缝了一层松青色绸布,此刻剪掉了锁边,露出了里头的一张纸来。顾明松忙抽出了纸,就着光看了一会儿。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来,俊眉深锁。
见德喜眼巴巴地正瞧着他,顾明松便微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去跟你们姑娘说,这事我知道了……”说罢便给了一贯赏钱,打发走了德喜。
他犹豫一会儿,到底还是将信纸揣在怀里,又回到自己屋中,叫丫鬟伺候着换了一身出门穿的衣裳。他身边贴身大丫鬟竹楼皱眉道:“马上就要吃饭了,您这是要上哪儿去?”
顾明松“唔”了一声道,“晚饭我今儿在外头用了,不必等我。”说罢,便匆匆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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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先过一招
橘白走了半个时辰之后,许妈妈端着一小碗热汤、两块点心进了屋。
一进屋,她就感觉到了空中兀自飘荡的紧张气氛。半夏正快手快脚地缝着一个松绿色丝绣荷包——这倒不新鲜,奇的是忍冬、细辛两个大丫鬟都一脸凝重,站在一旁皱眉看着,不时还轻声指点两句。仿佛那不是一个家常用的荷包,而是要拿它上供似的……
许妈妈瞥了一眼顾成卉的脸色,把托盘放在桌上,笑道:“我去备了一点汤食,也不多,免得姑娘坏了胃口吃不下晚饭。”她目光在几个丫鬟身上扫了几圈,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们几个这么小心翼翼,做什么呢?”
几个丫鬟闻言停下了手,互瞧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不该说的样子。
身旁,顾成卉清洌悦耳的声音如泉水似的流动起来:“也不怪妈妈纳闷。今儿或许是我想多了,总觉得七妹妹那边要有点动作。我便写了这封信,想法儿叫她们送出去罢了。”
一点点轻微的尴尬迅速被化解掉了,许妈妈全无所觉似的,走上前去看了那荷包一眼,便皱眉道:“姑娘竟是把信缝在里衬里……这倒不失为个法子。只是向来咱们与外头通信都顺畅,怎得竟到了这个地步?”
“是呀——姑娘,我还没有来得及问您呢。出什么事儿了,您怎么就突然防起了——那边?”忍冬抬起头来,小脸上尽是不解。
自从来了这个地方,又有哪一天不是在防着?——只是这句话顾成卉到底没有说出口。她叹了口气,慢慢用了一口汤,放下了勺子。
除了半夏手上还在飞针走线,其余两个丫鬟和许妈妈都不由望住了她。
顾成卉这才说道:“——今儿个我与顾七坐车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头。她待我的态度一反常态也就罢了,偏偏有两个地方叫我注意。”
“我这七妹妹,向来眼高于顶,不光是我。府中三个姐姐,她对哪个有半点尊敬?我们身边的丫鬟,她一向更是连名字都不记得的。”
说到这儿,细辛戚戚然地点了点头,笑道:“就连我这个劳动七小姐打了一巴掌的,如今她也不记得,只是那个、喂地叫我。”
忍冬闻言。却楞了一愣:“可是今天在车里,七小姐很是客气,说要烦我照顾——”她不由望向了顾成卉。“也叫了我的名字……”
坐在那儿端着一只七宝琉璃碗的小姑娘长长叹了一息,道:“可不是吗——以顾七的脾气性格,坐在那儿当你不存在、或是指使得你团团转,都是正常。可她客客气气地叫了你一声忍冬姐姐,还说要劳烦你照顾——我当时不知怎么。心里就咯噔一下。”
忍冬的神情一下子有些无措。许妈妈看出来她有些慌,忙拉了她过来,将她按在一张小杌子上坐好了。
“若仅仅是这个,倒也不算什么。还有一件事,让我犯了一路的嘀咕。”顾成卉竖起一根白玉似的手指,“她与我同车的时候,生怕叫我抓住什么把柄,一向谨慎得很。可是今天她大大方方、当着我的面儿,就掀了帘子,去瞧外面的士兵……”
屋里静默了片刻。连半夏都停了手上针线,偏头想了一会儿。许妈妈道:“也是啊,当兵的可都是些粗大汉子——七小姐怎么忽地不在乎,敢去瞧那些士兵了?”
顾成卉盯着碟子里精致剔透的绿豆冻儿,冷笑了一声。
“若我是一个即将倒霉的人,她自然就不在乎了……”
这句话好像带着凉风似的,吹走了屋里的活泛气。丫鬟仆妇面面相觑了一阵,半夏忽地把手里荷包一放。有点忿忿不平似的问道:“好端端的,七小姐又要捏造什么来害人了?”
“唉,你当我就全无可以挑剔的地方么?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想了半日——算了,”顾成卉实也不想吓着她们。便又道:“或许只是我草木皆兵罢了。你们也别紧张了,且看着罢,若是一会儿德喜没有来,想必问题就不大。”说罢,她安慰似的朝几人笑了笑。
众人听了,虽带了点不安,也只好依旧各自散去做事,可眼睛、耳朵都还盯着院门口。
一下午过得很快。当天边的晚霞染出几层深深浅浅的红时,许妈妈松了口气,笑道:“我就说嘛,大概是姑娘多心了。人是最多变的,一句话一个举动,又能说明得了什么——”
这边主仆二人还没把提着的心放回去,就见忍冬从院外回来了。她没理会向她问好的小丫头,直直地穿过了庭院,扑进了顾成卉的主屋里,面色有点儿微微发白:“姑娘,我见着德喜了!”
这一句话,把其余的人都吸引了过来。顾成卉扫了忍冬一眼,见她手里空空的,木盒和荷包都已经没了——她心里不由一沉,问道:“可说了些什么?”
忍冬匀了匀气,苦笑道:“据说橘白前脚才出二门,乐妈妈后脚就追到了,嘱咐那黄婆子,不许我们院里的人出去,如果我们闹她,只叫去找太太……”
顾成卉面上浮起冷笑:“她想得倒多了!这种事,哪有借他人之手的道理……”顿了顿,又道:“那我呢?那黄婆子就是再听她的话,也拦不住我——是了,我真笨,就是把我关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屋里众人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了。许妈妈见了,忙道:“好在姑娘聪慧,如今抢先了一步,想必会有惊无险的……不管怎么,您都得先用了饭,不然身子要扛不住了。”说罢就出了门,忙活起晚饭来——她这样如常的做派,也确实令几个丫鬟放松了些。
——仿佛是为了验证顾成卉那一句话似的,刚刚吃过了晚饭,就有一个小丫头在门口报说:“太太请了大夫来,说要给您看看呢!”
细辛从荡漾着烛火灯光的屋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来一看,院子正当中,站着一个年纪在五六十岁上下的老大夫。她笑说道:“这位大夫倒是挺面生的,不知怎么称呼?”
“老夫姓马。”那个老大夫抬了抬长长的花白眉毛,淡淡地应道。
“原来是马大夫。请您进来罢!”细辛说着就让开了身子。
马大夫微微有点儿愣神,反应过来了这才皱眉道:“去给你家小姐拉上一道帘子——”
“不必了!”细辛笑吟吟地打断他。“早知道您要来的,早就挂好了。”
那马大夫听了,这才跟着细辛一块进了里屋。绕过了屏风,只见一张雕花漆木拔步床上挂着一顶雨过天晴的帐子,从帐子缝隙下面伸出来一只白玉似的手。——尽管病人年纪小,大夫又是垂垂老矣,可顾成卉身为上流社会的女子,这个过场是必须要走的。
老大夫在凳子上坐了,覆指把住手腕上寸关尺三处。过了一会儿,便对一旁立着的许妈妈道:“你家小姐往日身子骨就不甚健壮罢?她胃脾虚寒,兼之过虑伤神——这次又受了惊吓,可大可小。我开一张方子给她调理,莫要下床走动了,静卧休养一日罢!”
许妈妈听了,眼睛忽然睁得圆圆的——接着她好像反应过来了,面上忍不住浮出复杂又愤慨的神色来。她慢吞吞地去取了纸笔,待马大夫写好了药方,连看也没看一眼,任它躺在桌上。
马大夫站起身来,只听许妈妈凉着声音道:“病也看过了,您请回罢。”脚下生根了似的一动不动,一点相送的意思都没有。
“哎,这诊金——”
“您好糊涂,哪有管我们姑娘要的道理?去找我们太太罢,她找了你来,自然备得有丰厚诊金!”许妈妈依旧冷着一张面孔。
这马大夫若是没有先收了钱,今日如何肯来跑这一趟?不过是盘算着多吃一份罢了。此刻见了许妈妈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皱着眉道:“你这婆子,当真无礼!”到底有些心虚,当下也不好再缠,讪讪然地出了门。
他的脚步才刚刚出了屋,许妈妈就在屋里“呸”了一声。“都说医者父母心,我看他长得倒是一副道貌岸然的相貌,不想收了几个破钱,就敢来这儿胡呲!”
帐子里传来顾成卉的声音:“他是太太的人,咱们一早就知道了,有什么好气的。妈妈来扶我一把……”
许妈妈赶紧上前伺候。
——五小姐、七小姐因为受了惊吓,身体不适,需要卧床静养几日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开了。这消息传进了老夫人耳朵里,她也只是惊奇了一下:“昨儿在许家还好好的,怎地今日就要卧床了?”
林妈妈在一旁道:“许是在别人家,两位姐儿也都硬撑着呢?”
老夫人想了一想,点点头:“合着大夫也来看过了,想来不会有甚么大碍。”也便丢开手了。
就这样,第二日顾成卉在院子里呆了一整天。不光是她,连她院子里的人都安安静静的,闭门不出,好像只是在院子里专心伺候似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老实了,所以孙氏心中诧异,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就有人来接顾成卉去正明居主屋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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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身体又不舒服起来了,感觉很虚,而且怀疑有炎症
明天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真的感觉不好的话,大概要请一天假……
不过就算我请假,过后也会给大家补上一章的,虽然没有多少人订阅我,哦呵呵
第116章 发难
孙氏派来的是绿瓣。拜顾成卉所赐,她前不久才挨了一顿板子,此刻背上还疼着,因此今日她的脸色也是板得死死的,不露一丝笑意。
“太太说,大夫只叫您歇一两日,到了今日歇得也该差不多了,也该出去请个安了。老闷在屋子里,倒要对身子不好的!七小姐和您一块受的惊吓,今日也出了门了,就剩下您一个……”好像生怕顾成卉托病不去似的,绿瓣上来就是一大长篇。
屋里可有人绷不住脾气。
“绿瓣姐姐只说一次就够使了,我们耳朵不聋。”半夏拿眼角瞥了瞥绿瓣。她说这话的时候,正伺候着顾成卉穿上一件纱质外套——这纱质小罩衫精巧漂亮之极,闪着银丝的纱地上洒了漫天星一样的花瓣。
绿瓣面上闪过一丝愠怒——她是太太身边的人,到了哪儿都高人一头的,也就是在寿安堂里,才有人敢这样明里暗里拿话刺她。她忍了忍,终于还是道:“半夏妹妹倒真是越发无礼了!平常也没有人教教你么?”说着拿眼望向顾成卉。
顾成卉正巧转了个身,背对着绿瓣照镜子,好像全没听见二人对话似的——朝镜子里看了看,她这才笑着道:“好了,我们走吧。”绿瓣一口气就憋在了胸口。
半夏忙赶了两步,跟上了顾成卉,主仆二人率先出了屋子。
见她们跨过了门槛,绿瓣忽然停了下来,迅速地扫了一眼屋内——此刻顾成卉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一个橘白,正忙着将方才拿出来的衣服头面放回去。她眼珠转了转,微微一笑,跟上了五小姐二人。
到了正明居的时候。正好也见到几个姐妹们,和姨娘们都陆陆续续地到了。迈进屋里,只见顾老爷和孙氏坐在正当中的太师椅上。杨姨娘在一旁伺候着茶水,时不时还轻声细语地陪二人说上几句话。
顾老爷的目光好像黏在了杨欢欢身上似的。不住地与她说话,一直到女儿们都进了屋,这才收敛了面上的笑容,转过了头来。孙氏却只笑吟吟地,毫不见芥蒂。
顾成卉和其余几个姐妹按齿序站好了,恭声向两位长辈问过了安,依次坐在了下首。
这还是顾成卉两天以来第一次见到顾七——她穿了一件鹅黄马甲和松绿的马面裙。颜色鲜嫩嫩的,倒好似一朵儿含苞待放的花。顾七感受到了顾成卉的目光,也抬起眼来看她,笑着道:“五姐姐今天穿的衣服当真好看。”
顾成卉微微一笑:“这还是孟姐姐送我的呢。睹物思人。也不知道孟姐姐现在怎么样了。”说罢,她看了一眼顾老爷。
顾老爷挪开了眼,好像没听见似的,咳了一声道:“五丫头、七丫头,你们两个这一次受苦了。大夫嘱咐你们休息了两日。如今可好些没有?”
“回父亲的话,已经好多了。”顾成卉和顾七忙起身应道。
“那就好。”顾老爷好像想说什么,又实在说不出口似的,掩饰般地端起茶杯吃了一口茶。
他没发话,姐妹俩也不能就回去坐下。只好仍原地站着。大概众人看出了顾老爷有话想说,一时之间,整间正屋都屏住了气息等待。
一片静谧里,顾成卉抬起目光,发现站在顾老爷身边的杨欢欢,朝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顿时宛如万千花开一般,美艳之极。
不,不对——不是自己,她是朝顾七露出了一个笑——这个念头才从顾成卉脑海里一闪而过,就听顾老爷开口了:“五丫头,你身边那个叫忍冬的,还在你院子里伺候吗?”
顾成卉静了一息。
好端端的,自然仍是在院子里伺候了!——侍立着的半夏,一听见忍冬的名字心里就咯噔一下,将这句话在肚里来来回回翻滚了七八遍。正是一片静默时,就听自家姑娘回道:“正是。”
“我正要同你说这事。我知你素来与她感情深厚,”话头打开了,顾老爷也就顺畅得多了,“可是你这个丫头,不能留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震得半夏猛地抬起头。她再顾不得什么主仆之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上首二人,嘴唇咬得已发白了。
顾成卉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挤出个笑容道:“父亲怎么突然关心起我身边的丫鬟来了?这话我不懂,忍冬并没有犯什么错呀。”
她身旁的顾七,因为得了孙氏一个眼色,早回了自己位子上坐下了。如今只有顾成卉一个单伶伶地站在屋子正中央,不像是来请安,倒像是来受审——
“这事闹得大了,自然便由我出面!”顾老爷眉头锁得紧紧的,“你们遇险那一日,是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身上只穿了一件亵衣,叫那帮乱党看了去?”
顾成卉强忍着不回头看顾七的冲动——这一个细节,她从来没有同任何人说起过,顾老爷今日发难,必定是顾七与孙氏在背后捣鬼。
“父亲若说的是她大义相救一事,那确实有的。”顾成卉面容冷冷的,“当时乱党在外头口口声声要抓顾家的小姐,我与七妹妹躲在一家馄饨铺子里,眼看躲不过去了,忍冬便脱了外衣给我,自己穿了马甲出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老爷给打断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自然清楚!这个叫忍冬的,虽然本意是为了救主,可毕竟名节已毁。穿着个亵衣,叫男子给看了——若还继续留在你身边,以后你的名声怎么办?别人又会怎么看你?还是趁早打发出去的好!”
他话音一落,孙氏柔柔的声音就补了上来:“嗳,到底是护主心切,我们也体念她这一份情。五丫头别担心,我定会给她备好一份赏赐,送她出府……”
顾成卉对着孙氏冷笑一声。“这样也好,出府了再叫忍冬也不合适,我为她更一个名儿。叫东郭吧!”
“放肆!”顾老爷恼羞成怒,噌地站起来,指着顾成卉怒喝道:“父母为你操心。你这是什么态度?竟还含沙射影地骂我们是狼,你眼里还有没有长上!”
孙氏也是一面的痛心疾首。“五丫头这么说话。可是太不懂事了!叫你父亲多伤心呢……”
“堂堂大家小姐,没有半点温柔敦厚之风,尖酸刻薄却学了个全,彷如市井妇人!”顾老爷从来没有被自己女儿这样讽刺过,一把怒火烧得越发旺了:“不单是你那丫鬟必须送走,我看你也需要好好学学规矩,长点教训了!”
顾成卉闷不吭声地让顾老爷骂了一会儿。待顾老爷怒气渐渐消了一些之后,才抬头道:“父亲息怒。女儿所言有失庄重,我知错了。可是忍冬若是真的走了,您有没有想过外人要怎么议论咱们家?只怕比我方才那一句要难听得多呢!”
话虽然在理。可是被她一句话激得暴跳如雷的顾老爷哪里听得进去?
目光来回扫了两圈,孙氏笑得十分诚挚:“五丫头这话偏颇了。我们对她自是一片感激,所以才备好了赏赐,送她出府,不再为奴为婢……传了出去。只会叫人夸我们顾家深情厚义,知恩图报。”
“与她解释这些个做什么!”顾老爷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顾成卉,“你母亲性子好,还给你解释。若是换了第二个,早罚你家法了!”
顾成卉听了。尚还有些愣愣的。慢慢地,她面上浮出了几分难过,低着声音道:“若是如此、若是如此……倒也算对得起她。只是我……与她一向亲厚,实在不舍她就这样走了,还求父亲、太太开恩……”
孙氏没有理会她的后半句话,只笑道:“先前也不怪你着急,毕竟是个好的。只不过她因为护主毁了名节,实在不能留在你身边了!”
“那……太太打算怎么安置忍冬?”顾成卉问道。
孙氏叹了一句:“我也可怜她——便赏她十两银子,叫她出府安家罢。”
她的话说完了半响,顾成卉仍然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屋中众人虽然一句话都不敢说,可此刻却都被顾成卉所误导了,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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