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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道难-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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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成华坐在老夫人的另一边,抿着嘴没有吭声。——今天听说许妈妈回府了,她立即一惊,扔下手头之事立刻赶来了祖母身边,来之前心情还十分沉重——生怕自己哪里应对得不好,把自己私下办的事给牵扯出来。
可是没想到,事情的进展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首先叫她吃了一惊的是许妈妈。
许妈妈才从牢中出来,还没有和任何人接触,无从知道京郊田庄已被证实了并非顾成卉产业一事。按理来说,她应该按照事先约好的,一口咬定田庄属顾成卉所有……可如今顾老爷亲眼查证了,到时许妈妈要怎么脱身,可真叫人头疼。
果然老夫人一上来,先问了这件事。正当顾成华坐在一旁提心吊胆之时,不想许妈妈却开口道:“……我与忍冬一同关在牢里时,我们俩正好挨着,可以说说话。我一开始心下有所怀疑,便试探着问了她京郊产业是否真的属于姑娘……不想,我们这么一对,却发现原来是我给听岔了。”
“那一日我原本在院子里做活儿,隐隐约约听见姑娘屋子里传来说话声,提到了什么京郊望月山谷的地多少钱、买下来要做什么用处一类的话。我觉着奇怪,又不敢走近,就站在外头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着姑娘像是要自己私下买地。这一下儿我可慌了……我犯了疑人偷斧的毛病。从那以后看见、听见什么,都像是佐证了我自个儿的想法……直到在牢里和忍冬提起了,才知道我错了。”
听到这儿,本已叫顾成华吃了一惊了——许妈妈怎么会突然改口?她是察觉到了情况不对,还是说原本就没有配合自己的的打算?
顾成华是个疑心颇重的人,脑海中顿时想到了:有可能顾五与许妈妈本就是联了手的。先由许妈妈给自己放了个假消息,然后待她一回府,马上反口说是自己听错了……可若事情真是这样,顾五也用不着将她真个儿送进牢里去呀!
就在顾成华心中惊疑不定之时,忍冬又开了口。“老夫人。这事儿我能为许妈妈证实。她所说的都是真的。本来我们姑娘只是一时对田土农计生了兴趣。便找了个例子与我们聊天罢了——不想却让许妈妈生了这么大一个误会。在牢里她听说误会了姑娘,悔得不行……”
虽然早已猜到了,可当顾成卉身边最受信重的大丫鬟当真为许妈妈作证的时候,顾成华依旧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她一时之间想不明白怎么回事。脑子一团乱麻,眼珠不断在二人身上来回转。
老夫人似乎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信了这说辞才好。正当这时,门外小丫头来报顾成卉来了。
而顾成卉在听了二人的话以后,竟然主动替许妈妈开脱起来……顾成华真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只是有一点,她很清楚:情势已经全变了,她最好还是少开口,免得说多错多!
就这样,直到老夫人一连串的问题审问完了。许妈妈也已经去领板子了,顾成华仍然没有开口说一个字。这可是极少见的——倒惹得老夫人频频看了她几眼。
顾成卉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正好与顾成华的撞上。她立刻朝对方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志得意满的笑容——马上,顾成华拉着脸转开了目光。
顾成卉也不在乎,等到外头十板子打完了。她凑到老夫人身边笑道:“祖母,那我就把许妈妈领回去啦。她们两个这么些天没回府,我想叫她们早点洗漱,再换上一身衣服……”
“你这丫头,待下宽厚倒是像我。只是宽厚也不能没了分寸……往后,你多留意一些。”老夫人虽应了,到底仍是嘱咐了几句。她心中究竟有些不忿,道:“许瓶冤枉了你,她自己也叫人冤枉了一回,可算是现世报了!”
顾成卉听了噗嗤一笑,同祖母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带着许妈妈和忍冬二人回了关月山居。
一路上,主仆三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直等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顾成卉才将对忍冬道:“你走了这些天,发了些秋衣之类的东西,你去找半夏要罢。”神色淡淡的,似乎并没有久违重逢后的喜悦。
忍冬听了,默默不语地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门。屋里顿时只剩下了顾成卉与许妈妈二人,许妈妈不知怎么的有点儿心慌,忙道:“姑娘方才在老夫人那儿就说饿了,我这就去给您做点吃食去!”说罢便要出去。
“镜娘好不容易才回来,怎么急急地又要走?”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许妈妈有些僵硬地转过了身子,睁大了双眼望着顾成卉。
屋子里寂静一片,只有秋风从窗口卷进来,吹动束带玉扣的清响。顾成卉一双荡漾着湖水一般的眼睛,仍旧如往日那样动人,并无半点异色,嘴角还含着笑——好像她只是想聊聊家常。
“觉得奇怪吗?你觉得我不应该知道这个名字罢?”顾成卉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用了一口茶。“哎,妈妈藏得可也真好,可花了我不少工夫呢!”
“……姑娘是怎么知道的?”许妈妈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啊,对了,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妈妈还没有来我的院子里呢。”顾成卉好像才想起来似的一拍手,“好长时间以前,你与我三哥在姹红园会面,说到二姐的一个什么计划……当时有个不慎偷听着了的小贼,就是我。”她指了指自己鼻子。
“从那以后,我一直在暗地里寻找‘静娘’。可在府里打听了一个遍,谁的名字里也没有一个静字,甚至连同音的都没有。我只当我那一日是听错了,准备放弃呢——不想转机却来了。”
许妈妈望着自己的靛青色鞋尖,不说话。
“那一日寿安堂失火,我不巧又听见你对牵马说,你小时候本有一个姐妹,后来却死在了一个什么灾里……”顾成卉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道:“我一下子有了个想法。后来我托细辛去找人打听,果然打听着了——原来你那个妹妹,叫许镜。”
许妈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许镜年纪小小的就死了,打那以后,姐姐许瓶就多了一个小名,叫镜娘。”
“镜娘这个小名儿陪了你多少年?二十多年,总有了罢?府里谁也不知道你还有这个小名——可是,我二姐、我三哥,却是一定知道的。这是为什么?”顾成卉身体向前倾了倾,问道:“你本是祖母身边的人,地位已经有了。何必又再为了二姐、三哥,做这许多事?”
“姑娘真聪明。”许妈妈抬起了头,望着顾成卉一笑。“不过有一点,您还是说错了。我虽然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出身,可一开始并不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
她好像也看开了,不等顾成卉发话,自己就坐在了角落里一张椅子上。“那个时候,我不过是一个三等的小丫头罢了,别说得到主子的信重,就是连入眼也难。这么一混混到了嫁人的年岁,府里便把我配了人,没过两年,我也生了个孩子。后来您大概也打听出来了……生产后不到半年,我男人和孩子却先后死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无依无靠,生活眼看要维持不下去了,便去求了林妈妈,把我叫回了府里伺候。”
“那个时候,太太生了二小姐不过几个月,便又传出怀上了的消息。当时正明居一片欢腾热闹……哪里像现在……老夫人担心太太初为人母没有经验,就把我派了过去伺候。我那时身上还有奶呢,那个奶妈子也是个惫懒的人,二小姐吃的奶,倒有一半是我喂的。”她眼里逐渐浮起了一层温柔,仿佛当年的那个小小婴儿仍在眼前。
“二小姐可喜欢我了,别人谁抱都哭,唯独我抱她不哭。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许妈妈笑了,道:“您不是要听这个。总之,老夫人见我伺候得好,当三哥儿生下来以后,便又把我派了过去。对于我来说,他们两个便如同我的亲生孩子一般……”
怪不得她能够为了顾成华、顾明柏二人做这么多不同寻常之事!顾成卉点了点头。
二人一时没说话。忽然许妈妈打破了沉默道:“就算失火的时候,听见我说起了我妹妹,也不至于一下子就猜到我是镜娘……姑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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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暗通款曲?
游鸿翩龙一般挥洒自如的墨迹,隐隐透着一股臻微遒丽的气度,在最后一句“土豆五文一市斤,地瓜三文一市斤。”上收了尾。
沈晏安一时觉得有些头大,不由得看了一眼摆在一旁的信封。封口处沾着一层已凝固了的红蜡,原本是完好无损的,被他从中轻轻破开之后,如今只剩下残破的两半,无力地附着在信封上。
沈晏安揉了揉额角,想起自己初从那个叫玳生的下人手里看见这封信的时候,心里咯噔一跳的感觉。
——想必是遇到了十分紧要的状况,顾成卉才不惜冒着风险,从内院里将一封信送到他这个外男的手上——甚至她还在封口处小心翼翼地封了蜡!
皱眉吩咐了玳生在一旁候着,沈晏安匆匆打开信,低头看了一遍——没想到,顾成卉在信中却只是将一些瓜果蔬菜的价格一一列在纸上,看起来只是信笔抄下来的什么东西,半点也不像一封信。
他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玳生,淡淡地问道:“……最近给她送信的换人了?”
玳生这一辈子从来没有站得这样笔直过,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儿,有些茫然地道:“啊……是,回沈爷话,最近换成了我了。”
一双黑夜般幽深的眼睛扫了他一下,玳生迅速地又把头埋低了。往日在京里闲混时,不是没有听说过沈家二爷的名头——不论什么背景身份,人人俱都以能同沈晏安扯上关系为荣——可如今当真见着面了,玳生却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连说话都十分紧张了。
过了半响,他听见——“这封信,你是怎么拿到的?”
“回、回沈爷话,”玳生不自觉地又说了一遍,“是我妹妹拿出来给我的……啊对了,她是姑娘身边的一等丫鬟。”
沈晏安微一点头,手指在信纸游鸿般的字迹上缓缓摩挲着。发出轻轻的沙沙声。从内院将信送出来的这一条渠道上,想必有一个环节是她放心不下的,因此才特地写了这么一封古古怪怪的信来,就是想瞧瞧这封信能不能顺利到达自己手上。她总有一些这样狐滑的小心思……不过话说回来,这字迹十分大气洒脱,可真不像一个闺阁女儿能够写出来的——
沈晏安唇边忽然浮起几不可见的一条笑纹,伸手拿过纸笔,写下几个矫若惊龙一般的大字,将信纸在桌上一推,对玳生道:“将这个拿回去给你家姑娘。”
玳生壮起胆子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已收到。沈二”五字。字字力透纸背。他于书法一途一窍不通,只恍惚觉得当真是字如其人——忙躬身接过了,连声道:“是、是!小的这就回去!”
沈晏安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来:“下午你再来的时候,就不必这么麻烦了。只管说是找我身边的长随沈方便是。”
玳生后退的脚步一顿,恭声应了是,满腹疑惑地随着那长随沈方出了衙门。——怎么听着沈爷这意思,好像吃准了姑娘定会再叫他来一趟似的?
顾成卉的小心思,沈晏安一点都没猜错。
顾家虽然允许女儿们与友人间进行信件来往,可却都要经过长辈一番检查——尤其是在出了顾七之事以后,向府外送上只言片语便更难了。往常顾成卉写信给许云樊等几个闺中好友时倒也罢了,可如今给沈晏安送信,她哪里还敢用老办法?
若想避开检查自己私下将信送出去。便只有叫丫鬟们藏在身上,偷偷带出二门了。
可是偏偏据橘白说,最近二门上的婆子们都突然认真负责了起来——小酒也不偷了,闲话也不拉了,不论谁打眼前过。都要彻底查一查身上,端的是铁面无私。
也不是不难理解:最近府中祸事连连,尤其是孙氏无力管家,更是闹出了两件下人私自潜逃的事——孙氏发了一时的狠,将下人们好好整治了一遍,直治得府里上下哭爹叫娘,战战兢兢——别说二门了,就是角门前头,也突然多出来了门神似的两尊婆子呢!
不过顾成卉眼珠儿一转,倒是想出来了个法子。
把细辛叫来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遍,顾成卉就把她打发到了二门上去了。
时间是掐得好好儿的,此刻二门上正是平日好酒的黄婆子当值。细辛一瞧果然是她,当即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可是她脸色却马上沉了下来,离二门还有一段路呢,便喝了一句:“黄婆子,我有话问你!”
黄婆子一天都没有吃酒,心里正猫抓似的烦着,听见有人这么不客气地叫她,她回头一瞧,随即不冷不热地笑着道:“我道是哪个山头的仙人来了,这么大口气,原来是细辛姑娘。”
“闲话就还是省省罢。”细辛的态度竟有几分严厉,“七月十四号那一日晚上,你干了什么心里清楚罢?”
黄婆子一愣。十四号——正是府里最乱的一段时候,后院里人仰马翻……可是与她却没有什么干系,那天一挨到了下值的时候,她早早地就回去睡觉了。黄婆子当即嗤笑了一声,道:“细辛姑娘给我说说。”
对于关月山居众人来说,十四号还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就是这一天晚上,许世岚光明正大地潜入了府,找到了顾成卉,正好解了她当时的燃眉之急……
细辛冷笑道:“好,那我提醒提醒你——那天晚上,你吃酒吃得可真是太舒服了——竟就在门口打起了瞌睡!我们姑娘瞧见了,特地打你面前走了好几个来回,你是一点儿都没有发现……”
黄婆子受她一吓,方才的神态立刻不翼而飞了——她额头上隐隐见了汗,膛目结舌道:“这……这……五小姐怎么……”她心里一个念头转来转去,只是不休:怎么好端端地,这位姑奶奶竟寻起了我的不是了!
如今孙氏打算亡羊补牢,重新定了一连串儿的规矩,府里正是风紧的时候——黄婆子不由想到,要是五小姐把这件事同老夫人、太太提一提,自己这份差事还有个保得住的?还不立刻就被抓去杀鸡儆猴了!
细辛见了她这副惶恐样子,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来:“……我们家姑娘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你这么怕干什么?”
一听这话风有松动,黄婆子立刻来了精神,忙道:“我一时糊涂,犯了一回错儿。还请你跟五小姐说说,下回我可再不敢犯了,这一次便饶过去了罢!”她生怕还不够,又连着表了好几句决心。
细辛含笑听着,也不说话,待她都说完了,这才道:“好。那我们姑娘可就等着看了。”
黄婆子当下把胸脯拍得嗵嗵响。“五小姐只管看着我就是!”细辛听了。冲她一笑,转身走了。
看看此时垂花门附近无人,黄婆子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坐回了自己的小折凳上。细辛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叫她慌了神。到现在还有些提着心呢……她想了想,觉得五小姐应该还不至于特地来为难她一个看门的婆子,心里这才安稳了些。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远处又走来了一位——黄婆子瞧见那人相貌,不由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笑着打招呼道:“半夏姑娘,这是要出去?”
半夏“嗯”了一声,将手上的对牌给她看了看,抬腿就要出门。
黄婆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忙笑着拦她道:“哎哎,半夏姑娘留步……”按规矩,她还得检查出府之人身上带的东西——
不想半夏却转过头,笑吟吟地望着她道:“妈妈忘了我是哪个院子里伺候的了?我们从上到下,最不爱这些繁琐东西。没得叫人心烦。这么一点小事,你只当没见我便罢了!”
黄婆子一愣,总算是明白了方才细辛来时所说一番话的真正含义。五小姐等着看呢……原来五小姐是要等着瞧瞧她知不知趣儿!
眼见半夏含着笑走了,黄婆子还半响没有回过神——怕是谁也不会想到,她黄婆子今日,竟叫五小姐给勒索了一把……
而也正是因为这个法子不大保险,顾成卉拿不准黄婆子会不会转脸便去告密,因此才有了沈晏安收到的第一封“菜市场报告”。
在关月山居里提心吊胆地等了半日,顾成卉终于等来了沈晏安的一张字条,细细看了看,见“沈二”两字与那腰牌上的风格如出一辙,一颗心才落回了肚里。她又看了看手里字条,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半夏疑惑地看着她,还不等问,顾成卉已经指着字条对她笑道:“想不到这个沈骑都尉还有几分玩心……你瞧他这一笔字,游龙恣肆,隐含风雷,无论是字形、功力,还是笔意,都稳稳地压我一头。”说到这儿,她嘟起了丰润润的红唇来,带了几分不服:“不过是写个回条,至于么?以为我就会认输了……瞧我的!”
当下自己取过纸笔,兴致勃勃、无比认真地写下了一封真正的信。她在信中为许妈妈一事向沈晏安致了谢,又略略地提了一句——能不能把顾明柏从骗局中拉人、赚钱一事的证据,透给朱小手等一众人知道?只是若有可能,最好不要告诉陈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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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嗯,果然就是容易被虚名驱使的愚蠢生物啊
请尽情地驱使我吧……
话说回来,今天被评论区留言提醒了一下——太后娘娘桃花扇的打赏,我还欠着没有加更呢!!
人生过于沉重了啊!!!
娘娘求再给我宽恕几天tt
第185章 姐妹
黄婆子这个渠道有些不大稳定。
给沈晏安的一封信写完了,顾成卉撂了笔,忽然想到了一点:她手上攥着的把柄,其实是有时效性的——七月十四号发生的事儿,总不能一直拿捏黄婆子到九、十月份罢?就是为了安全计,也应该慢慢地将这条路弃之不用了……
这样一来,干嘛不趁现在多利用利用?想到这儿,她又拿起了笔——这一回她写信的对象是许世岚。如今顾老爷亲眼查证过了,也是时候把官府备档的那一份地契再调换回来了!顾成卉笔下写着写着,忽然自己都有些无奈:如今手上几件事,都是不得不靠别人帮忙,才能顺利进行——生为这个时代的女儿家,委实太叫人憋气了!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给许世岚的这一封信,措辞显得特别客气拘谨。
……只要一想起那一天晚上,许世岚发亮的双眼和火热的表情,仍然有如昨日一般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叫她不知如何是好。老实说,顾成卉对于自己的亲事,除了知道绝对不能交到孙氏手中之外,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尤其是一想到将来成了亲,不得不与丈夫的小妾丫鬟们同室而居,她就浑身不舒服,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嫁了的好——
叹口气,顾成卉收了笔,将信纸吹干了又看了一遍,装进信封里交给了橘白。随着橘白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她的信是送走了,可心事却又添了一样。
随着秋日吹凉了天气,好像顾府之中也逐渐地安稳了下来。
庞氏骗局一事所带来的风波,都暂时被压制到了水面下,一时还得不到爆发。孙氏与顾明柏二人除了挨了几句训、又招来了一个海丰二婶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影响。尽管京中确实起了一些风言风语,可顾七之事带给阖府上下的冲击,依旧慢慢地被消化了——现在一家之主顾老爷忙活张罗着的,是顾七与冯立的亲事。
大概冯家和顾老爷一样。都是抱着生怕夜长梦多的心思,因此动作特别快——就在顾七从自己丫鬟四蛮那儿听说了消息的第二天,冯家遣来纳彩的媒婆已经登了门。
冯家请的媒婆,显然是已经得到了事先的授意,因此行事作风也与平常说媒大不一样——明明是件喜事,可是媒婆面上的笑却显得那么谨慎小心,更是绝口不肯道贺,似乎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急了顾家人,这门亲事便要作罢。
……也怪不得那媒婆,实在是因为顾老爷的面色。从头到尾一路都阴沉着——是阴沉给冯家看的。一个做张做致、一个战战兢兢。这么瞧着。厅中气氛不像说亲,倒像是做丧……
直到换过了庚帖,那媒婆详细看了看顾七的生辰八字,这才忍不住露出了一点惊容。哪怕是按虚岁来算。这也太小了!虽然早知道冯家那位大爷的毛病……可替这么小的姑娘定亲,确确实实是头一次,也不知道里头到底藏了什么事——怪不得,亲事还没说成,冯家那边已经给了大笔的媒人礼了!
媒婆看了庚帖一脸惊诧的模样,都瞧在了顾老爷的眼底。他满心不舒服,正要出声催促的时候,忽然从门外传来一个小丫头惊惶的声音:“太太、太太……老爷正在议事呢……!”
“让我进去!”孙氏的声音合着纷乱的脚步声,逼近了花厅。
顾老爷腾地站了起来。扫了一眼媒婆,自己急急地往门口走去——方才他推说孙氏身体不适,所以才只好由他这个当父亲的出面议亲——如今话音尚还在空中盘旋,本该卧床的孙氏却冲过来了,这叫他的面子还往哪儿搁?
顾老爷面皮有些发热。才刚走到门口,接着被直扑进屋里的孙氏给撞了一个满怀。
孙氏透过一双泪眼模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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