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妩娘传-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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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的牙比毒蛇还阴森。阿妩屏气,不露声色,入了书斋见到福佑,便柔声问道:“王爷可在里面?”

福佑见到她不由惊讶,贼眉鼠眼一溜,咧嘴笑道:“王爷正在商议国事呢。”

“国事?”阿妩侧耳倾听,明明是伶人妙音,没想商议国事还得听出戏,他真能一心二用。

阿妩冷笑,不理福佑暗阻,直闯入内。凛冽门风,剪去婉转莺喉。

“殿下真是好兴致。”

阿妩戏谑。荣灏蓦然抬头,见到她凤眸弯起,笑得妖而邪。

“你来得正好,快坐过来。”

他笑眯眯地招手,阿妩抱以嫣然,缓步上前坐他右侧。福佑怯怯低头,急忙把门关上,像怕荣灏看见他似的。

阿妩刚坐定,伶人便继续轻唱,荣灏听得有滋味,两指轻叩案面哼着调儿。此时,侍婢利落将飘香金炉撤去,换暖炉摆至阿妩脚边,然后开了小窗通气。

阿妩亲手斟满香茗,送到荣灏眼皮底下。荣灏接过浅抿一口,而后将刚剥的几粒瓜子仁放在阿妩手心,不正经地调笑道:“这么快就想我了?昨晚没够?”

阿妩剜他一眼,眉间风流悉数落到他眼中,他轻笑出声,春风得意,伸过手去将她柔荑裹在掌内。

阿妩听戏听得津津有味,唱罢一曲,她蹙起眉,似无心说道:“老是听这些怪没意思。”

“你想听什么,我便让他们唱。”

阿妩娇媚一笑,故意提了嗓:“唱‘四面楚歌’。”

话落,伶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不会唱,还是不敢唱。

荣灏凌了眼色,道:“叫你们唱就唱。”

王爷出声,伶人不敢不从,清几下嗓,提气啸号,声如裂帛,唱尽戏中悲戚。

“这才是男儿豪气。”阿妩柔声道,声如细针,悄悄地刺进荣灏耳里。荣灏不语,侧头望向窗外雪景似分了心,过了片刻,他颇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别唱了,全都下去吧。”

伶人收声,恭敬告退。

阿妩面色如常,慢悠悠地喝口茶,故意讥讽:“平洲失守,听‘四面楚歌’倒也应景。”

她平静得过了头,似乎丝毫不担心玉暄安危。如雾似烟的淡笑,让人摸不清。

荣灏哼笑着问:“你怎知平洲失守?哪个多嘴的烂嚼舌根?”

“就算没失守,别人在外打仗,你在此处享乐,也对不起天地良心。若传出去,怕是遗臭万年。”说着,阿妩侧首瞥向他,半眯起眸像在冷笑。

“我把玉暄托付给你,你就这般对我们?”

“你以为我想?都城无兵派来,我手下无人可用。哪怕拆东墙补西墙,也得有墙可拆。”

“无人可用,你就自己去!”

阿妩厉了神色,把荣灏喝得一愣。

“你贵为一方之主,毫无用处,就算有了龙袍,你也撑不住!你叫我如何帮你,你又怎么对得起追随你的忠将良臣?!”

句句在理,字字见血,就算没脸没皮,听了这样的话也会无地自容。荣灏想要开口反驳,而这时突然有人来报,声音焦急似火,又院口一路烧到门处。

“禀殿下,平洲有人来报,说将士被困城内,急求援兵!”

☆、第50章 我是反省断更后果的第50章

“禀殿下,平洲有人来报,说将士被困城内,急求援兵!”

荣灏听后大怔,貌似万分意外,回过神后他忙说:“来者何人?速速让他来见我!”

“是!”

信使领命,不一会儿就将候在院外的玉暄带入。

见到似曾相识的身影,阿妩一愣,眯起眼仔细打量。这黑不黑、灰不灰的人儿她不敢认,然而玉暄先前一步,见到她忙唤了声。

“阿姐!”

一语惊梦,阿妩不敢置信瞪大眼。满身泥灰,骨瘦如柴的小卒竟是玉暄?!一股酸涩奔涌而上,她情不自禁疾步上前,伸出双臂将跌撞而来的小弟接住。

“玉暄,怎么了?你还好吧?!”

阿妩焦急心疼,手忙脚乱地掏出袖中丝绢拭去玉暄脸上风尘。

玉暄肩负百条性命,来不及与她诉苦,他“卟嗵”半跪在荣灏面前,急急地将潘逸断剑交于他手中,且悲声道:“潘大哥锁死了城门,周王兵马暂且攻不破,但是飞火流星实在厉害,竟将山石震下,余下将士全都被困于三重门后,无水无粮。好在老天有眼,留出一条逃生缝,我是拼了命才从那缝里爬出来。如今潘大哥他们仍被困,救王爷派军增援。”

“什么?!”

荣灏大为意外,蓦然侧身怒瞪信使,指向他鼻子大声喝斥。

“混帐东西!前几天还收捷报,今天怎么就全军覆没?!你们竟敢拖延军情,欺上瞒下!来人,将他拉下去斩!”

信使瞠目结舌,还没来得及开口洗冤,就不明不白地做了刀下阴魂。紧接着,荣灏俯身将玉暄扶起,然而卸去重担,玉暄竟体力不支,突然昏倒在地。阿妩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动了胎气,脸色一白跌坐下来。

阿妩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晕的,睁眼的时候她已置身玉楼。荣灏在旁陪着,医士絮絮叨叨,总言之腹中的胎儿无碍。

阿妩听后大松口气,忍不住抚上小腹。荣灏见她醒了,连忙伸手探下她额处,拧着眉轻问:“哪里不舒服?”

他神色焦急,语露关切,温暖的厚掌握得死紧。一时间,阿妩略微恍惚,她以为他是远在千里的他,定睛看清之后,一下子失落起来。

“没事,没事。”

阿妩摇头,不经意地,她突然想起玉暄,忙作势起身。荣灏抓住她双臂,又将她按回榻上,且道:“玉暄正在歇息,没什么大事。”

阿妩听后长舒口气,可眉间忧色仍未褪去。荣灏在旁端水喂药,细心陪侍,好得都不像他自己,仿佛潘逸换了身皮囊回到这处。

阿妩迷惘,看眼前忙里忙外只为她的良人,恍然如梦,然腹中一阵痛又像刻意提醒,她想起潘逸,不禁忧心仲仲,而在荣灏面前又不能表露分毫。

阿妩憋着忍着,借机对荣灏苦心劝道:“别尽顾着我,如今国难当头,你要以国事为重。”

“你和我的儿也不轻,待你们母子平安,我自会安排。”

阿妩点头,朦胧迷媚的眸又悄悄蒙了层水雾。荣灏不禁拧眉,伸手揽她入怀。肌肤相亲,却看不见彼此神情,各藏各的心事。

或许荣灏被阿妩骂醒了,次日,他就穿上从未碰过的铁甲,亲自率兵去了平洲。王爷亲征,士气大振,阿妩送他出了城门,临行之前,特意在他腰带上系上平安结。

“你定要平安归来。”

这话她没能对潘逸倾诉,望着荣灏时,她把他当作了他,心中默念平安。荣灏捏着她小手很是不舍,千叮万嘱怕她委屈寂寞。别人眼中俨然一对伉俪情深。

荣灏一走,阿妩便入了佛堂为他念经祈福。笃笃木鱼声从早到晚,伴着一盏青灯、一本经书。阿妩不信佛,也参不透其中奥妙,之所以入佛堂,只是为了一个人。

素色清纱后,一抹淡影影影绰绰,他立了许久,待外面无人进时,才缓缓从纱后走出。木鱼声未断,阿妩侧首看着他,眼眸微弯似笑非笑。

“找我何事?”孟青轻问,语气半温不热,隐约有些不情愿。

“孟先生好久不见,找你是来叙旧。”

阿妩说得轻,木鱼声都盖过她嗓子,她不由往他那边靠近几步。孟青却不自觉地后退,似乎有意拉远。

“孟先生,你离得远,又怎能听清我的话呢?”

“在下能听清,夫人有何事,请直言?”

可见孟青并不想与她叙旧,自那日老虎故事后,他得偿所愿,也不想与她有牵连,未曾想到她竟然亲自找上门,这真有些让人手足无措。

阿妩嫣然一笑,虽说怀有身孕,但娇媚丝毫未减。孟青垂眸,有意不看她。她便绕了小案,故意站在他跟前说:

“当初孟先生说的那番话,阿妩铭记在心。如今阿妩当了燕王府的妩夫人,享尽荣华福贵,所以不知该不该谢你。”

听不出贬褒,孟青默声为答。

阿妩直勾勾地看着他,似在打量他神色,片刻,她又道:“平洲失守的事,孟先生之前可有听到风声?”

孟青先不语,思忖一会儿,回她:“这段时日我在赶飞火流星,对于战事一无所知。”

他瞒得巧妙,不过阿妩一眼看透,心中已了解大概。

“那你应该知道潘逸被困于城中,如今生死未卜。你的好兄弟怕是凶多吉少。”文人小说下载

阿妩未露悲色,犹如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见此,孟青心中涌起一丝怒意,不禁厉了眼色,低声斥责道:“他有此日,也是你害的!”

“你的意思是王爷已经知道了?”

孟青一愣,顿时语塞,他眼神闪烁狐疑,似乎也没弄清事态。他猜荣灏只是起疑还不知道,然而这点疑心足以丢了潘逸性命。

阿妩叹息,慢慢放下手中小棰。笃笃的声响停了,佛堂寂静无声,变得怪异且阴森。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潘逸是家中独子,若是他有不测,潘父潘母定会伤心。”

“没错。可你说这些有何用。”

孟青软了口气,似无力与她争辨。当年他与潘逸同窗,潘父潘母视他为已出,春至新衣、夏至凉食,二老总会替他备上一份。他与潘逸情同手足,同样也不舍二老难过,不敢想像他们收到噩耗会是何等悲惨。潘逸若死,便是她害的,她有什么资格来关心这些?

想到此处,孟青怒忧交杂,可最终抵不一丝无奈。

阿妩勾起唇角,嘴角一抹淡笑凄婉哀怨。她不自觉地抚起小腹,道:“我今日找你来就想告诉你,潘家没断香火,我腹中是潘逸的骨肉。”

☆、第51章 我是努力的第51章

阿妩勾起唇角,嘴角一抹淡笑凄婉哀怨。她不自觉地抚起小腹,道:“我今日找你来就想告诉你,潘家没断香火,我腹中是潘逸的骨肉。”

孟青一听惊讶万分,他打量起她,一脸疑色,随即又转为恼怒。

他一个蹙眉,一个撇嘴,悉数落到阿妩眼里,阿妩哼笑出声,眸子转而阴冷。

“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喜欢我,觉得我这男人的玩物怎能配得上潘逸,可惜不巧得很,潘逸就是不听话,所以那天你会带他去玲珑厅,让他看我是如何勾引别人的。我不清楚这出戏你和谁一起唱的,不过我相信你定知道迷药的事。”

说到此处,阿妩故意一顿。孟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呵呵,果真如此。”阿妩冷笑,转身垂眸坐回椅上深掩悲色与不适。

“那时我已怀了身孕,他却离我而去。可我想要这个孩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说着,阿妩故作娇柔,嘴角却流出一丝戏弄之意。无意间,孟青看到她眼底的悲恨一晃而过,他不禁心虚,但转念一想又是理直气壮。

“你问我,我问谁去?你说得没错,你的确配不上他。你狡猾阴险,满嘴谎话。当初你骗他骗得惨,他没了用处,你又一脚踢开。你攀上高枝也就罢了,之后干嘛又去缠他,就为套他消息?让他帮你离开平洲?你可知,你陷他于不忠不义,差点断送他前程!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还要害他多久?如今他在被困平洲城,若能活是造化,若是死也是死在你的手里!”

孟青失态责斥,一字一句如尖刀直刺阿妩。阿妩噗哧一笑,反问他:“你又做了点什么?说来是为护着他、为他好,王爷派军应战,你怎么没求情?还不是怕受牵连。”

孟青听后恼羞成怒,涨红着脸,咬牙切齿道:“这是国事!”

“那你怎么不替他去应战?孟先生不也学过几年武?”

“你……”

孟青说不过她,气得半死扭过身去。

阿妩侧首见之,柔缓了语气轻声道:“孟先生,先前话重了些是我的不是。今日找你并非刻意要与你吵,我只是想让你帮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潘逸。”

孟青听后微怔,他缓缓转身,又把目光移回阿妩身上。

阿妩两手放在腹上,几分娇色几分愁,她说:“每天我都向神祈求,望潘逸能平安无事。若有个不测,这孩子便是他唯一血脉了。如今他有五个月了,藏在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很难说生出来后像谁。不过听老辈讲孩子刚出生看不出样貌,长大了才慢慢显露。所以请孟先生帮忙。”

“你的意思是让我替你瞒天过海?”

阿妩嫣然一笑,巧言道:“孟先生不是替我,是替潘逸。我死没关系,他的儿不能死。这生得早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王爷有疑心,要做些什么事,这就要看孟先生的本事了。”

孟青拧眉又往她的腹打量,眼色略阴,不知是在想什么主意。阿妩从中看出端倪,便补上一句。

“潘逸走时还不知道,现在难说。若是腹中孩儿有三长两短,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他,当初我求过你。”

孟青闻后呵呵干笑,看来无论潘逸生或死,他都得想法子保住这腹中子。可是他不像潘逸,不会被她捏住喉结轻易摆布,思忖片刻,便道:

“那你得答应我桩事,好好做你的妩夫人,往后潘逸如何都与你无关。”

他看向阿妩,思辨她神色。阿妩面色如常,也无不悦,垂眸淡然而道:“如你所愿,我与他缘分已尽,所以不必多虑。”

语毕,她执起木鱼,闭上双目笃笃轻敲。孟青见此,知道话已说尽,无需多言。他转身隐入素纱后,如那一缕飘渺青烟消散而去。

**

玉暄死睡了三天终于醒了,他突然弹起身,睁眼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救人!”梦中血色未散,他大喘粗气,心有余悸。就在这时,一只手紧握住他,慢慢地抚平他紧绷心弦。

玉暄回神见到是阿妩,眉毛垂下,露出一幅无助哭样。

他说:“阿姐,死了好多人……”

话落,玉暄唏嘘,憋着泪想哭又不敢哭。阿妩没责怪,他毕竟还小,本性善良懦弱,别人在读四书五经,他却上场杀敌,她又怎么忍心再逼他?

阿妩怜爱地抚几下他头心,然后端来茶水给他压惊。喝过几口后,玉暄突然想起什么,忙抓住她手说:“潘大哥还在那里,他们还被困着!”

阿妩轻拍他几下手背,轻声回道:“你来之后王爷就派军去了,他们会没事的。”

说此话时,她心里也没底,面上却装作喜悦。玉暄渐渐安了心,捧着杯盏闷声喝茶。过了一会儿,他支支吾吾地开口说:“我……我以为我们会死在那儿……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你不是活着回来吗?阿姐知道你尽力了。”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玉暄吞了半句话,偷偷地瞥向她,见她认真看来,他又迫不及待把头低下。

“我想说……我以为我们都会死,所以……所以……我把那事……告诉了潘大哥。”

话落,他又把头低下几分,像错了坏事怕姐姐责骂。阿妩却丝毫不觉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似的。玉暄心虚地又偷看她一眼,没见她生气,也没见她高兴。

“他应该没傻到要找王爷。”阿妩喃喃自语,随后一声无奈轻叹,柔肠百结。她最担心潘逸鲁莽糊涂,把她设的局毁去。然而细想,若真有这天倒也是件乐事,她不必费尽心机,也不必活得辛苦,只是她的儿、潘逸还有玉暄,他们又会是何种下场?

若是以前阿妩不会想这么多,如今有了身孕,心境大不相同。总会有这么些时候,她不愿去想国仇家恨,期盼能与他白首携老,子孙满堂,过着普通女子应该过的日子。可惜她生错了地方,走错了路,一切回不了头。

想着,又是一声叹息。阿妩未落泪,可玉暄听到她在哭。她的眼神与潘逸一样,忧郁无奈,漆黑得反不出光。

若是他们的国还在,那该多好;若是周王死了,那该多好,这一切就不会是这般模样!玉暄心生恨意,阿姐本该寻得良人,何必受这等凄苦?!念到此处,他突然掀起锦衾跳下地。

“我要回去!我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他已没了惧色,稚嫩的拳握得紧紧。

阿妩一把拦住他,沉下脸肃然道:“现在不是时候。”

乍听之下,玉暄没明白她的意思,而阿妩有意不说,只是一再让他留下。

过了几天,前方来报,说荣灏的兵马已到平洲,且找到了潘逸他们。收到消息,阿妩情难自禁,待信吏一走更是喜极而泣。

虽然信中未提及他生死,不过阿妩相信他一定还活着。她不由自主地抚着小腹,轻声说:“爹爹没死,他还活着。”腹中骨肉似乎听到她所言竟然动了。

这是娃儿在腹中第一次动,像是在拿小手指扎她,一刺一刺的。阿妩又惊又喜,竟糊涂地叫了声“阿逸!快来摸摸。”然而抬了头谁都不在,忽然之间,她就收起了喜色,平静得像未发生过。

转眼又过了一月,阿妩的腹像是充了气,走路也不方便了。荣灏在家信中问:孩儿如何?阿妩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孩儿不听话,在肚子里闯腾。”

书完折起,阿妩将此信交给孟青,让他带上和飞火流星一起送给荣灏。然而就从之后,阿妩再也没收到信使来报,平洲战事成谜。一连几日,她都忐忑不安,若荣灏以及其兵马覆灭,那她的复仇大计也就烟销云烟。

正当焦急之时,终于有人来报。展信一阅,阿妩大惊失色,只见信上所书:“燕王身负重伤,性命垂危。”

“嗡”的一声,阿妩差点没站稳,梅雪与婢侍七手八脚地将她扶住,然后小心翼翼搀她坐下。

“快!快把这信交去都城!”

阿妩边说边喘气,六个月的腹鼓上鼓下。信使不敢拖延,拱手领命后退了出去。

“妩夫人,你可得让御医来看看?”梅雪关切问道。

阿妩摇头摆手,缓了会儿神后便道:“帮我备衣备马,我要去平洲。”

“啊,这怎么行?兵器无眼,您身子又不方便,只怕……”

“别说了,快去!”阿妩厉声打断,婢侍面面相觑,接着低下头没人敢做。

见此,阿妩叫来玉暄,让他准备上路。玉暄一听也是吓了大跳,忙劝道:“这路途遥远,你又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荣灏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所以我必须去!”

☆、第52章 我是藏包袱的第52章

四月末乍暖还寒,到了夜深冷得又如寒日。燕王府的车马不顾天冻风疾,离了辽城驶向平洲。一路颠簸劳累可想而知,玉暄担心阿姐受不住驶得万分小心,阿妩却一催再催,恨不得插翅飞过去。

她的荣灏不能死,他一死,她想要的东西全都化为乌有,不管有多恨,在这种时候他就是不能死。

想着,她又催促,玉暄快马加鞭,车轱辘几乎要离了地。

五日后,他们终于到了平洲。平洲已是满目疮痍,远望浓烟滚滚,近观皆是伤兵死卒,原先的繁华似蒙上层灰白,死气沉沉。

“是谁?!报上名来!”城门官见有车行来,如临大敌。玉暄立即掏出令牌,大声回道:“开门,是燕王府的人!”

话音刚落,城门开启,此时,“嘭”的一声巨响,众人纷纷抱头蹲身,马儿受惊,立起长嘶,随后狂奔入城。

玉暄慌了神,死命拉住缰绳,可马儿不听话,依旧横冲直撞。车厢摇晃,车辘轳都快了架,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人冲来,利索地抓住马头锁,身子下蹲用力后拽。马儿嘶鸣,倔强挣扎一会儿方才静下。

玉暄三魂丢了一个半,回过神后看清来人,大为兴奋,他几乎没想就跳下车,大叫了声:“潘大哥!”

潘逸定睛一看,没想到是玉暄。他甩掉缰绳,忙用力钳住他细臂,万分欣喜,道:“小子,你怎么回来了?!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好着呢。你呢?兄弟们还活着吗?”

“都好!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定要好好谢你。”

话落二人哈哈大笑,把马车晾在一边。过了会儿,潘逸侧首看见,之后便蹙眉问道:“又来了个御医吗?”

玉暄尴尬抿嘴,眼珠子一转溜,顺着他的话含糊回道:“算是吧,我先去见王爷。”

说着,他走过去掀起车帘和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他说得轻,潘逸竖起耳朵也听不见,不过隐约嗅到些许蹊跷,心怦怦乱跳。

“车里是谁?”他情不自禁问道,语气听来急切。玉暄不知该怎么答,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潘逸摸到大概,又是一阵心悸。他僵硬侧首看去,喉咙随之发紧,两眼死盯着那道帘,望眼欲穿。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细长如玉的手撩起一角车帘。玉暄抬手扶上,车中人缓慢地踩凳下地,墨色披风掩住了隆起的腹,乍看之下,她依然窈窕纤瘦,犹如风中柳。

“潘将军辛苦了。”

轻柔的声音似裹了层香蜜,其实比她往常语气生硬,而潘逸却抿着沁入心肺,一路甜到底。

“我想你。”

他迫不及待欲脱口而出,离别这么久,经过这么多波折,好不容易才见到。这么多人看着,他丝毫不觉,倒是阿妩敛声屏气,见他如见外人,小心掩在玉暄身后。

“烦请潘将军带我见王爷,有劳。”

第二句话如寒冬冰水,将潘逸浇了个透心凉。潘逸如梦初醒,凝神望着她,像是从未见过这人。可惜她的容颜被帽兜所挡,只见两片桃花般的唇,而这唇似上了浆,硬如刀刻。

她还在怪我吗?

潘逸想起那夜搁下的狠话后悔莫及,不知如何抵消一时气恨带来的恶果。他上前,玉暄为难地蹙起眉,跨了半步挡在阿妩跟前,似提醒又似劝道:“潘大哥,还是快带我们去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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