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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三部曲-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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煅浮�
保定府去年闹水灾后,朝廷下发了五十万两白银赈灾,但依旧出现了清苑、高阳灾民造反之事。兵部侍郎段克邪奉旨平叛,才知道那些赈银丝毫没有落到灾民手中,而是被保定府藩台薛时冲偷偷挪用。原来,今年恰值司礼监太监刘瑾五十大寿,薛时冲平日里欺世盗名,明为不结朋党的清官,实为刘瑾的门生亲信,竟冒天下之大不韪,擅自挪用赈银,要作为贺寿礼。段克邪知悉此事,义愤填膺,一纸奏折上书朝廷,无奈却落入刘瑾之手,难达圣听。段克邪忧心如焚,不忍赈灾之公银落入阉党一己之私囊,竟挺而走险,指使手下心腹秘密乔装成匪,劫持了贡银。薛时冲大惊,密告了刘瑾。刘瑾盛怒之下,指使东厂,暗杀段克邪。不料段克邪出自终南剑术名家段氏,剑法很是高明,东厂几次暗杀均告失败。后据传请来了黑道高手,最终将段克邪杀害。之后,刘瑾矫诏,罗织了贪污罪名,将段克邪家产充公,满门流放。朝中不与刘瑾一心者,也被列为段氏朋党,株连问罪。
段青衣为段克邪的独女,薛时冲将其投进大牢,百般逼供,欲从她口中得到那批银子的下落。段青衣不肯屈从,便乔装疯癫,以掩人耳目。薛时冲定下计谋,将段青衣放出,却派人盯梢设伏,以其为饵,图谋引段克邪的余党上钩。
丁鱼仰望着天空,双手不时地颤动,似乎心情激荡。段青衣看着他的脸,道:“恩公,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话吗?”丁鱼回过神来,道:“先是东厂的鹰犬,后是黑道的杀手,都围着你这么一位疯——围着你这么一位姑娘设伏,我早就觉得有很大的蹊跷。而且能把号称杀手之圣仇空山请出山的,定是极重要的人物。”
段青衣道:“恩公,你舍命救我,我感激不尽。但青衣现在危机四伏,不想连累恩公,你还是走吧!”丁鱼脸上仍是面无表情,道:“既然已经搅入了这趟浑水,我就绝不会离开。”段青衣甚是感动,道:“恩公,青衣遭奸人追杀,性命在旦夕之间,我死不足惜,怕只怕误了爹爹的生前遗愿,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将来或许能洗清爹爹的冤屈,还他老人家清白。恩公,那批银子就在——”
“青衣姑娘,”丁鱼霍地起身,正色道,“不要讲了。我可以帮助你,但并不想探听什么秘密。而且,我还要给你提一个忠告,就是不要向任何人吐露银子的下落。只有如此,你才有一线生机。”
段青衣愣了片刻,点点头道:“恩公,我听你的。”丁鱼松了口气:“你不要总是叫我恩公,我受之有愧。”段青衣道:“那我应该怎么称唿您?”
丁鱼呆了半晌,没有说话。段青衣察言观色,忙道:“恩公若不便告知,就不必讲了,请恕青衣唐突。”丁鱼默然半晌,最终还是用低低的声音说了三个字:“我姓高。”
楚平原盘膝而坐,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酒葫芦,膝上放着鱼肠剑。房内一灯如豆。楚平原双手抖动了数下,将酒葫芦口的塞子旋开,缓缓向一个小酒盅里斟酒。酒液深黄,极为黏稠,如细线一般缓缓流到盅中。仅倒了半盅,楚平原就放下了酒葫芦。他端起酒盅,手又抖动两下,吸口气,将那半盅酒液倒进了嘴里。
突然,楚平原的脸涨得通红,双目圆睁,眼里布满了红丝,几乎要从眼眶中迸裂出来,面部肌肉不断抽搐,显然是忍受着巨大的痛楚。蓦地,他的身子弹丸一般弹到半空,眨眼间已向前后左右各刺一剑,鱼肠剑如紫芒飞射,雨骤风狂。
这门剑法,剑剑出自常人难以想象的方位,快如电掣,凌厉无匹,一团剑光裹着一团青影盘旋舞动,传出嗤嗤的剑气之声。
藩台府内,月影婆婆,暗香浮动。薛时冲在后花园凉亭上,也听到了嗤嗤的声音。
“是风声?”薛时冲举头看月,可是丁香枝头一动不动,一丝风也没有。
“是剑声,楚总管练剑的剑声。”(W//RS/HU)丁前溪在一旁答道。
薛时冲陡然色变。楚平原的卧房在前跨院,中间隔着三重院落,仍有这么强的声音传来。这是何等凌厉的剑法?
过了一会儿,月上中天,一片清辉。空中传来几声夜鸟的低鸣,不复闻楚平原的剑声。突然,花树间啾啾连声,鸟儿惊飞,现出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树梗间飘荡,似是浑不受力,不知是人是鬼。薛时冲微微变色,丁前溪低声道:“大人勿惊,我找的人回来了。”
“唆唆”两声,两道淡光向凉亭飞来。丁前溪踏前一步,将折扇扬起,那两道淡光如磁石入铁,竟被吸附到扇面之上。这一手非常高明,显是内家上乘功夫。花树间,黑影赞道:“好功夫!”丁前溪回扇,只见扇面上是两张银票,脸色陡然凝重起来,道:“仇兄,难道你竟失了手?”
黑影像一片枯叶飘落下来。仇空山哑着声音道:“丁公子,仇某有辱使命。”丁前溪上前两步,问道:“怎么回事?”
仇空山叹息道:“我撞上了一个永远都不想见到的人。”
“是不是一个用刀的人?”
“正是。无迹可寻,快如鬼魅,仇某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刀法。”
“果然是他。”丁前溪深吸了一口气。
仇空山摇头慨叹:“我重伤了他两次,但这个人就像铁打的,若不是我逃得快,险些丧命在他刀下。小刀丁,果然厉害。”
“你伤了他?好!好极了!”丁前溪眼睛一亮,“仇先生。你虽未得手,但也算奇功一件,这两张银票,还请笑纳。”
“仇某无功不受禄。小刀丁杀了我四个手下,此仇必报。丁公子,你用这笔银子再请几个高手,我陪同前往,一定要小刀丁死无葬身之地。”
“你此次失手,已经打草惊蛇,恐怕小刀丁早已远遁。”
“我与他朝过相,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不放过他。”
丁前溪摇头笑道:“丁鱼号称杀手之王,精通易容术,岂肯以真面目示人?”他缓缓说道,“别说是他,就是你仇先生,真正见过你本来面目的有几人?丁某不才,不知今日是否有缘,可以见识见识你的庐山真面?”仇空山语调登时变得冰冷:“凭你?”
话音未落,仇空山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凭我!”仇空山大惊,转身看时,只见树丛间站着一个青衫人,静如古井之水,仿佛与花树融为一体。仇空山惊然动容,那人离他不到五步,自己却半点声息也没听到。
青衫人面色冷峻,目光刀锋一样看着他,道:“你的脸原本也不配我看。我只对你的伤口感兴趣,解开衣衫,让我见识见识他的刀法。”仇空山冷笑道:“你是什么人?”青衫人道:“楚平原。”
仇空山一怔:“楚平原?没听说过。”丁前溪道:“楚二侠的名字你没有听过,可是说起他的师兄,可是大名鼎鼎,就是苏野桥苏大侠。”仇空山冷笑了两声:“我自然知道苏大侠,可就没听过什么楚二侠。”楚平原脸沉似水:“仇空山这个名字我却听过,我知道你还有个名字,叫余佩侠。”
闻听此言,丁前溪也吃了一惊。那余佩侠号称“奇巧童子”,是峨眉派前掌门余沧浪之子,以制造机巧精妙的机关器械名震一时。可是十年前余沧浪死后,他也销声匿迹,再也没露过面。有人怀疑他已被峨眉继任掌门方卓明暗害,却不料在这里现了形。
仇空山退后一步,拉开架势:“我不是余佩侠,我不是!”声音里带着慌乱。
楚平原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你恨你的爹爹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方卓明,一气之下隐姓埋名入了黑道。方卓明功夫虽不及你,可是人品却远胜于你,你爹爹从峨眉一派的荣辱出发,将掌门之位传给他,不传自己的儿子,不愧是襟怀磊落的大侠。你却因嫉成恨,暗杀了方卓明,导致峨眉派元气大衰,没落不堪。你爹爹九泉之下,恐怕也难瞑双目。”
仇空山身子簌簌抖动,突然一挥七连环,揉身扑向楚平原。他打定主意,这人知道自己的底细,必须杀之灭口。
楚平原挥剑一挡。只听叮的一声,已被七连环的犬牙锁住。仇空山用力一拧,楚平原的兵器脱手,七连环顺势击向楚平原的太阳穴。楚平原退了一步,但身后有树,已经无路可退。霎时间,七连环罩住了他的要害。仇空山露出狰狞的笑,叫道:“你死——”突然咽喉一凉,气息已被封住。
楚平原手里握着青幽幽的鱼肠剑,一剑就刺穿了仇空山的咽喉—七连环锁住的不过是他的剑鞘。楚平原既然知道他是奇巧童子,又何尝不知道他那专锁兵器的七连环?所以挡七连环的也是剑鞘。
楚平原冷笑一声,剑尖轻挑,挑去仇空山的衣衫,然后俯下身,竟去细观仇空山身上的刀伤。
丁前溪远远看来,觉得一阵战栗,和这样的人做同僚,便如和毒蛇猛兽相处一室,真有芒刺在背之感。
楚平原缓缓站起身来,躬身对薛时冲道:“大人,这一刀鬼斧神工,有阴阳不测之机,此人乃绝世高手。”薛时冲目光如电,直视着楚平原,问道:“楚总管若与此人交手,胜算几何?”
楚平原并不回话。他双眉一扬,袍袖一振,树上的桃花纷纷零落。鱼肠剑为千古神兵,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气,也如蛰伏的神龙一般躁动不安,于鞘中隐隐低鸣,预兆着它也将遇到旷世难逢的对手。
第三章 京城八虎
天近晌午,黑云压顶,白昼如夜,瓢泼大雨下得正急。两匹健马,一黑一白,马上两个戴斗笠披蓑衣的人正冒雨而行。这里是太行山主脉,从栖云岭到十里坡,地势起伏很大,道上满是泥泞。
马上骑客正是丁鱼和段青衣。段青衣抬起头来,露出温婉清丽的面容,柔声对丁鱼道:“高大侠,雨这么大,你又有伤在身,咱们还是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丁鱼连忙摇头,道:“我不是什么大侠,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姓氏,你切莫这么称唿。”段青衣微微一笑,道:“那我该怎么称唿您?如果不嫌弃,那……”她眼波流转,略一沉吟,忽然细声细气说道,“我便称你做大哥,好吗?”
丁鱼一愕,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却听段青衣又道:“您既然默认了,那就这么定啦!大哥!”丁鱼知道这位段姑娘冰雪聪明,见她顺水推舟强认自己做大哥,心中不知是喜是忧,一时又无法拒绝。他一甩马缰,继续前行。段青衣微微一笑,也策马跟上。
丁鱼面色平静,但心中却仍很沉重,又想起那个在他刀下逃走的仇空山。这个黑道上声名赫赫的杀手,到底是受谁主使?是薛时冲,还是有更大的来头?仇空山走了,必然泄露自己的行藏,谁知会不会再有更厉害的角色来?丁鱼嗅到危险的气息在悄悄临近。
翻过一道山梁,前面地势更陡,雨也下得更大了。段青衣的马已筋疲力尽,马蹄在泥地上不住地刨动,怎么也不肯向前。段青衣微整娥眉,道:“大哥!”
丁鱼看了看前面的陡坡,又看了看段青衣那匹马。他摇摇头,从马上欠身远望,见前面路边烟雨之中隐约透出灯光,道:“好吧。前面是个村子,咱们先去歇歇脚。”
二人来到村前,亮着灯火的地方是村头的一家酒寮,酒寮旁的草棚下拴着几匹高头大马。小酒寮的窗口灯影闪动,传出几个男人喝酒谈话的声音。
丁鱼勒住马络,先行跳下马来。他让段青衣停在原地,自己伏低身子,悄悄潜到酒寮的窗下,偷偷向里观瞧。只见屋内有七八张桌子,只有两桌客人。其中靠东墙桌边坐着三人,都是客商打扮。北墙角落里还坐着一人,独自向隅,头上的斗笠也不摘,埋头喝着闷酒,看背影是个樵夫。
丁鱼目光如电,看出那三个客商都是假扮,衣襟下分明隐着刀剑。西首的是个白净面皮、两腮瘦削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似乎面带重忧,北首是个面黄微须的青年汉子;南首是个面容黝黑、豹头环眼的虬髯大汉,坐着也如半截铁塔相仿。那面黄微须的汉子正低声向虬髯大汉说着什么,大汉却是一副恨恨不平的神色,大口喝着水酒。
待那黄面汉子说完,虬髯大汉突然将酒碗重重一蹾,提高嗓门道:“虎头我都不怕,还怕什么虎须?”黄面汉子甚是警觉,看了周遭一眼,佯笑道:“什么虎头虎须的,这里哪有什么老虎?来,喝酒,喝酒。”
丁鱼正在窥视,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的丛林中响起一串粗豪的笑声,登时警觉,倏地跳起身来,隐在一丛荆棘之后。只见树林中奔出一个黑影,大踏步走到店门前的灯影下,原来是个粗壮的大汉,左手执着一柄猎叉,背上还驮着一团黄煳煳的东西,看装束是个猎户。他看到南面道旁的段青衣,收住脚步,叫道:“客官,可是要住店吗?请进吧!”
听口气似乎与这酒寮相熟,抑或是酒寮的主人。
段青衣没有说话,丁鱼从他身后站起身来,道:“叨扰。”那大汉没料到身后有人,吃了一惊,转身看时,却没有人影。再转过头来,只见南边的白马前又多了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不禁奇怪:是自己眼花了还是见了鬼?
丁鱼扶段青衣下马,随手甩开马缰绳,在白马臀上拍了一掌。白马甚通人性,带着黑马自行走到檐下避雨。
丁鱼跟在那个猎户身后,进人店门,随口叫道:“饿坏了,掌柜的,给我们下两碗热汤面来。”话说得轻松随意,脚下却甚是快捷,他佯装擦脸上的雨水,以袖盖脸,牵着段青衣转到西首最靠墙角的小桌边,贴着墙壁坐下。
那三名客商刚扫了他们二人一眼,眼光却被那个猎户吸引过去。只听咚的一声,那个猎户一矮身,将肩头扛的东西掼到地上。三人看时,不禁惊唿。原来竟是一头白额尖耳、遍体花纹的斑斓猛虎。那虎侧伏在地上,四爪僵直,腿、腹的黄毛上全是黑红血污,已死得透了。门口横桌边的掌柜老者吓得变了颜色,道:“谢三,你从哪里弄了这么……这么个大家伙回来?”
叫做谢三的大汉甚是兴奋:“我今日进山,赶上下雨,原想空手回来,正骂这老天爷不开眼,不料半空一声炸雷,吓惊了这个大家伙。也是它命里该绝,撞上了我,让我几叉结果了性命。”
“好汉子!”那个虬髯大汉翘起大拇指,“兄弟,你杀过几只老虎?”
谢三道:“老天爷,老虎哪是容易碰上的?我打了十二年的猎,还是平生头一遭碰到老虎。”
“你道老虎不多见吗?我却知道一个地方有八只老虎,你敢不敢去打?”大汉竖起眉毛。谢三脸上放光,眼睛睁得溜圆:“什么地方?”大汉竖起一个指头,向北指了指:“京城。”谢三泄了劲,摇头道:“客官说笑啦,京城是皇帝住的,又不是山林子,到处是人,热热闹闹的,老虎哪里敢去?”
大汉正色道:“不然。京城真有八只老虎在兴风作浪,祸害百姓!你想不到,我们却是亲眼看到——”和大汉同桌的那个黄面汉子城府较深,插话道:“仇兄,你喝多啦!”那个黄面汉子起身对谢三拱手:“这位英雄见笑啦,我这位兄弟不胜酒力,口无遮拦,你不用理会,且忙你的。”
谢三唱了个嗒,拱手离开。叫仇钺的大汉咚的一声将酒碗蹾到桌上,瞪起眼睛,叫道:“赵希贤,你怕锦衣卫和东厂,我仇钺却不怕!”原来这黄面汉子叫做赵希贤。
姓王的瘦子扫了店内几人一眼,道:“仇兄弟,赵兄弟是为你好,你我出门在外,莫谈国事,来,接着喝酒。”
仇钺怒气未平,还是压低声音愤愤道:“内阁首辅谢迁被削职为民,内阁主事王守仁被神机营追杀投江,还有兵部侍郎段克邪,听说也是被东厂杀手暗害的。如今朝廷妖氛笼罩,确无甚留恋处,这次我请缨回西北边塞当个游击将军,就是盘算着还去持戈戍边,离朝廷远远的,纵使马革裹尸,浴血沙场,也算是死得其所,总胜过被那些阉党陷害,死得不明不白要好。”
仇钺话中一提到段克邪,丁鱼一惊,段青衣更是心潮澎湃。
这时,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将堂内照得一片银白,滚雷隆隆,雨下得更大了。北首小桌那个戴斗笠的人站起来,将一块散银子抛在桌上,转身要走。店小二忙到近前,劝阻道:“客官,雨下得太大,还是住在小店,明日再走吧。”
那人像是个哑巴,竟不答话,低着头转身走向门口。堂内昏暗,地上有一个小坑,那人不慎将脚踩空,身子一趔趄,“哎哟”一声叫出来,嗓音又尖又细,不类男声。
丁鱼听得声音有异,倏地转头,不禁一惊。只见那人虽然足下踏空,但足尖微抬,身形一沉,竟卸了那一跌之势,显是身负轻身功夫。赵希贤也甚是警觉,几步纵过来,攥住了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抬,啪的打掉了他的斗笠。灯光下,只见那人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眉毛也极淡,一双细眼满含凶光,布满皱纹的嘴角咧开,露出一种森寒的冷笑。赵希贤惊道:“刘公公!”
仇钺和那姓王的瘦子闻听此言,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那人嘿嘿一阵冷笑,一震手臂,将赵希贤的手抖开,道:“几位大人,别来无恙?刘德贵给几位大人行礼啦!”声音尖细绵软,仿佛公鸭一般,分明就是太监。说要行礼,但他身形站得笔直,神情倨傲,没有任何行礼的意思。
赵希贤道:“在这荒村野店,刘公公孤身一人,和我等邂逅在此,应该事出有因。莫不是跟踪我三人而来?”
刘德贵又是一阵冷笑,缓缓说道:“几位身受朝廷重恩,不思报效,却在这里诋毁九千岁,那才是事出有因吧?特别是赵大人,你荣膺禁军都尉还是九千岁保荐……嘿嘿,九千岁可是走了眼啦!”
九千岁正是太监刘瑾的称号。赵希贤闻言色变,道:“刘公公,赵某非不敬九千岁,只是为江山社稷着想,一片丹心,可对日月。”
仇钺大踏步奔过来,一把揪住刘德贵的肩头,喝道:“刘德贵,都是你这等乱臣贼子,蒙蔽圣听,才乱了纲纪。老仇坦坦荡荡,可不怕你。我三人都在此地,说的都是肺腑忠言,你待怎样?”
刘德贵沉肩卸肘,瞬间就脱开了仇钺的一抓。他绷紧双唇,眼中露出凶光:“你们才是乱臣贼子!待我回到京师,回禀九千岁,几位就等着过好日子吧!”说完,转身就要出门。
赵希贤喝道:“拦下他!”出手又向刘德贵臂弯抓去。仇钺也知此人干系重大,大喝一声,身形一晃,拦在门口,阻住刘德贵的去路。刘德贵嘿嘿一笑,抬掌向赵希贤肘部拍击,这一击,竟是快如闪电,只听“啪”的一声,赵希贤手臂已经脱臼。刘德贵左肩一晃,已经撞进了仇钺的怀中,“砰”的一声,仇钺偌大一个身躯跌出门外,摔到地上。刘德贵抢上一步,抬掌向仇钺的额头击下。
危急之际,一道劲风自刘德贵脑后袭来。刘德贵不及出掌,忙侧身闪避,两道劲风从他脑畔掠过,射人了门边的庭柱,竟是两根竹筷!出手的人是丁鱼。他虽然对官府中人没有好感,但这仇钺为人血性耿直,不擅作伪,因此不忍见他挨此致命一击,甩出手中的筷子,救他躲过一劫。
刘德贵“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位高手。他无暇回头,脚尖一点酒寮门边的厅柱,身子如黄鹤一般,向门外凌空飞去。身在半空,刘德贵尖声怪笑,叫道:“后会有期!”
转瞬之间,刘德贵已落在两丈外的一棵柳树之上。突然,霹雳一声,一道闪电划破了天弯。只听一声惨叫,刘德贵如断线的纸鹤一般摔落下来。
仇钺等人追到树下,只见刘德贵俯倒在泥地上,一命呜唿,身边的雨水都变得殷红。仇钺拍手叫道:“正是罪大恶极,天诛地灭。老天有眼,这个奸贼竟遭了雷殛。”
丁鱼从窗边看出去,目不转睛地望着那棵高高的柳树。他看得分明,适才哪里是什么雷殛,刘德贵甫落枝头,树下突然现出一个身影,手中飞起一道炫目的寒芒,将他噼落下来。大雨如注的暗夜里,饶是丁鱼目力超群,也只看到那身影快如鬼魅,一闪即逝,只有那闪电般的一刀却深印在脑中。
好快的刀!好霸道的刀!蕴含着惊鬼泣神的无穷豪气,足以冠绝当世。天下谁人能使出这样的刀法?
突然,南面的道上响起马蹄和銮铃的响声,很多健马冲了过来。随即一个人高声喝道:“甚人在捣乱?给爷滚得远远的!”这声喝问鼻音较重,语调很直,像是西北陇中一带的口音。
丁鱼透过窗隙望去,只见二十余匹骏马奔到店前,马上诸人都是兵士装束,各挎刀剑。有人喃喃骂道:“奶奶的,中原还不及咱们西北太平,到处都有刁民斗殴。”
一个大汉对为首一位五络长须、文士装扮的人拱手道:“孙先生,这里就是大杨庄。我问过了,大杨庄的小酒寮就此一家,约见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那薛大人——”
叫做孙先生的文士抬手止住那人的话。他的目光掠过柳树下那具尸体,又扫一眼西边马厩的几匹健马,神色很是凝重。他指指酒店,冲着大汉一摆手。大汉躬身一揖,转身大步向店门走来。
仇钺等人正守在店门之内。那大汉见这几人都持着刀剑,抱拳低声道:“三位可是从保定府来的?”
丁鱼适才透过窗户,听到“薛大人”三字。已经起了疑心,待又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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