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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三部曲-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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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钺等人正守在店门之内。那大汉见这几人都持着刀剑,抱拳低声道:“三位可是从保定府来的?”
丁鱼适才透过窗户,听到“薛大人”三字。已经起了疑心,待又听到“保定府”三字,登时警觉。只见仇钺三人都是一愣,摇了摇头。那大汉很是意外,蹙起眉毛,道:“三位不要惊疑,在下是从西北来的。”
仇钺脾气暴躁,叫道:“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反正我们哥仨不从保定来。不过,倒是要到西北去!”
那大汉一愣,环顾店内,看到了西首的丁鱼和段青衣,转身走到二人桌边,低声问:“两位可从保定府来?”丁鱼也摇摇头。那人更是迷惑,怔了片刻,转身匆匆走出店门。
丁鱼心中疑惑:这伙人看装束、口音显然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如何口口声声不离保定府?他从窗隙望去,只见那人走到姓孙的马前,低声说了几句话。姓孙的似乎一惊,点了点头,跳下马来。他快步走到店门前,看着赵希贤三人,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叫道:“是赵兄吧?还认得孙景文吗?”
赵希贤睁大眼睛,端详来人,突然一顿足,叫道:“真的是孙先生?”
孙景文满面春风,上前握住赵希贤的手,道:“前年咱们在京城张提督府上见过一面,难得赵兄还记得我。”不待赵希贤引见,又向仇钺二人抱拳道:“这两位定是王公公、仇将军啦,在下是西北王帐下孙景文,特来迎接三位大驾。”
仇钺和姓王的太监都是一愣,不禁相视一眼,站直身子,各将刀剑归鞘。赵希贤头脑灵便,抱拳道:“间关万里,孙先生竟不辞辛劳接到了这里,我等愧不敢当。”
仇钺性子直,皱眉道:“西北王?孙先生接错人了吧。我三人虽然是去西北不假,却是另有公干。这次皇上敕封杨一清参将之职,总督宁夏、延缓一带军事,王公公专门出使宣读圣谕,顺便代圣上劳军。赵希贤是专门给王公公护驾的,而我却是受朝廷敕令外派到西北边陲,当个戍边的小小游击将军,直接受杨一清参将节制。嘿,虽然在西北王的地盘上,却是不归西北王管辖。”
孙景文微微一笑:“仇将军多虑了。我家王爷在西北安身立命,全赖边关将士忠勇戍边,抵御外虏,才保得西北一方平安,此次闻得三位钦差奉旨劳军,特意让我赶到这里迎接三位。杨一清大人熟悉边防军务,我家王爷听说他此次总督宁夏军事,大喜过望,一直赞叹杨大人是大明之栋梁,西北之藩篱。”
姓王的太监笑道:“西北王派孙军师亲自来接,我等三人的面子可大得很啦。”孙景文捻须道:“王公公太客气了。此处简陋,岂能过夜?我适才问了乡民,越过前面的山梁,就是个大镇。眼下雨已小多了,有一劳三位钦差,咱们赶一段路,到镇上找家客栈再行歇息。几位大人意下,如何?”姓王的看了仇钺、赵希贤二人一眼,道:“赵兄弟、仇兄弟,盛情难却,咱们便随孙先生一同走吧!”
众人寒暄几句,孙景文令人抛出一锭银子,替三人结了饭钱。几人上马,众兵士卫护,向北而行。马蹄声渐行渐远,只有小雨沙沙地下个不停。
丁鱼刚松口气,突然听到北面又有马蹄声,不多时,店门一开,先前孙景文手下的那个大汉又走进门来,身后还带着一名随从。二人一言不发,径自坐到仇钺等人坐过的那张桌边。那大汉皱着双眉,脚跟不住地在地上敲击,不时向外眺望,显得甚是焦急。
丁鱼见此二人去而复返,显然别有所图。这时,马蹄声响,南面又有一骑飞奔而来。
这次来的是一个胖大的和尚。
和尚身高过丈,膀大腰圆,方膛大脸,下巴上全是肥肉,遍布着黑幽幽的胡茬,一双眼睛却很小,显得很是奇特。他穿着一袭蓑衣,蓑衣内是黄色的僧袍。他弯腰进门时,发出“当”的一声响,原来腰中悬着一把长戒刀,碰到了门框。
那个大汉显然急不可待,一待和尚进门,当即起身道:“这位大师,可是从保定府来?”和尚打量他一眼,点点头:“两位是……”伸手指指西北。大汉道:“不错。”
和尚哈哈一笑:“适才大雨,洒家来迟啦,劳两位久等。”大汉丝毫不掩内心的不悦,应道:“可不是,大师晚了足有半个时辰了。”
和尚浑不在意,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洒家沧州铁佛寺风清,奉主人之命来送信函。”大汉接过信函,道:“我家主人问候你家主人。”
风清和尚双掌合十,微微躬身,与那大汉作别。他刚要转身,突然眼睛扫到角落里的段青衣,一怔,睁圆了两只环眼,大叫一声:“好个疯丫头,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你竟躲在这里。”噌的拔出戒刀,大步上前,飞起一脚,将丁鱼旁边的桌子踢飞,探出一个蒲扇大的手掌就去抓段青衣。
可是他没留意段青衣身边还有一个丁鱼。
风清的手掌刚到段青衣身前,突然手腕一紧,竟似落入铁箍之中,登时酸麻不堪。他吃了一惊,见手腕已落人丁鱼的手中,一抡右手戒刀,向丁鱼的胳膊挑去。突然,右手手腕也被硬硬的东西击中,脉门酥软,哪里还能握住戒刀?哐啷一声,戒刀失手掉在地上。
丁鱼的刀柄击中他的脉门,接着刀鞘的鞘尖直顶入他的胸口,正点中他的膻中穴。风清和尚闷哼一声,身子僵住,叫道:“好小子,敢偷袭你家爷爷?”
那两名大汉见状,喝道:“什么人如此无礼?”各拉腰刀围上前来。风清和尚道:“这个小娘们干系重大,两位兄弟,赶快帮把手!”
丁鱼倏地起身,身子游鱼一般,已转到那两人身前,刀柄连挥,又点了他们的要穴。那两人哪知他出手如此快捷,“哎哟”两声,顿时不能动弹。丁鱼虽然受了重伤,但对付这些寻常的武官,依然游刃有余。
风清和尚叫道:“小贼,赶紧给洒家解开穴道!否则……”丁鱼已走到门边,听他不住口地叫唤,又回来顺手点了三人的哑穴。他看了那大汉一眼,突然心念一动,又探手到他怀中,竟掏走了那封信函。那大汉说不出话,脸色却吓得发青,目光露出了惧意,额头也冒出了汗珠。
丁鱼将那封信揣入自己的怀中,戴上斗笠,一拉段青衣的袖子,跨出了店门。
保定城西五里,小封山。楚平原一骑狂奔,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已赶到小封山的半山腰。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裸树上,然后走到高处,选了一块正好看到山脚下官道的青石,盘膝坐了下来。
“兵备金事铁火龙,为人诡奸阴险,一直与藩台大人为难,已非一日。明日,铁火龙请假回乡丁优,车驾过小封山,楚总管可便宜从事。”吴师爷昨夜说的话言犹在耳,特别是他走时还加了一句,“薛大人交代,楚总管若觉得为难,那就罢了。大人会另行调处。”
这句话更见分量。当时,楚平原神色未变,但握着剑鞘的手背上迸出了青筋。
铁火龙刚正不阿,号称铁颈,是保定府有名的耿直无私之臣。他平日洁身自好,绝不趋炎附势,遇到不平之事,则挺身而出,百姓极为拥戴,称其为“铁青天”。楚平原没有想到,投到薛时冲门下后接受的第一件任务,就是除掉“铁青天”。
夕阳下,一辆驴车孤寂地从北面缓缓而来。铁火龙一身便装,坐在车辕上,亲自挥鞭赶车,车上坐着一个妇人,一个孩子。最后一抹阳光正照耀着这一家人,远山上团团乌云翻腾起来,眼看就要将太阳吞没。
楚平原居高临下,远远眺望着驴车,眼珠上布满血丝。他一夜未眠,又喝了不少酒,却没有丝毫倦意。鱼肠剑依旧握在手中,剑鞘触手冰冷,沉甸甸的。
他的手在微微抖动,这是他练剑以来从未有过的事。铁火龙虽是一介武夫,但只是些沙场作战的手段,在江湖高手面前却如待屠羔羊一般,根本没有招架之功。薛时冲门客三千,任派一人都不会失手,但薛时冲偏偏选中了楚平原。
鱼肠剑虽是千古神兵,但若不试剑,谁能知道它是不是真的锋利无匹,是不是能为人所用?楚平原已拔了三次剑,但每次都是刚拔出三寸,又插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这一剑只要拔出来,就再也不能收回去。
他的眼神时而空洞,时而热烈,时而痛苦,时而冷漠。最终只剩下冷漠的时候,他终于站起身来。
乌云吞噬了太阳,再也没了湛湛青天,只剩下西边天际的一抹血红。楚平原咬紧牙关,从袖中抽出一条黑巾,蒙住眼睛,在脑后扎了一个死结。鱼肠剑如一条黑黄的毒蟒,从匣中跳了出来。
第四章 兄弟之心
苍耳山在太行北麓,地势雄奇,甚是险要。北宋名将杨六郎曾在这里安营驻扎,以抗辽兵,旧营遗迹就在苍耳山之巅的插箭岭,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丁鱼和段青衣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苍耳山。二人乘马上山,到了半山腰,山势险峻,马已不能攀援,山溪边现出两间茅屋。丁鱼非常熟悉地领着段青衣来到屋前,从门旁取出一捆紫色草绳。他将草绳展开,点燃了绳头,只见一道浓烟袅袅升将起来。
不多时,山坳里转出一个猎户装扮的人,远远看到丁鱼,奔将过来,搂住丁鱼的胳膊,兴奋得满脸涨红,憋了半天只说出两个字:“恩公!”说罢,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丁鱼忙探身将他扶起,道:“三宝,好久不见,大伙儿都好吗?”叫三宝的猎户爬起身来,连连点头:“都好,都好。方大哥、萧兄弟、凤三娘、老孙头都在山上,他们知道你来,肯定欢喜。”丁鱼望了望郁郁葱葱的山峰,深吸一口气,精神一振,道:“那我们就上山去。”
三宝欢欢喜喜地将马匹安顿妥当,领着二人沿着石径上山。只见山巅处是一个山寨,外围都是两丈高的松树树干,形成密密的围栏,中间一道高大的木栅门,两道木皮铜钉的大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三宝从门旁草丛中找了一个木褪,时轻时重,在门上敲了十余下。
里面突然传出一个冷峻的声音:“是谁?”三宝叫道:“是我,三宝。方大哥,赶紧开门。”又有一个苍老些的嗓音道:“你带了人来?他们是谁?”三宝大笑道:“老孙头,你开开门,自然就知道啦,保你欢喜得烟锅子都不要啦!”
吱呀一声,木门洞开,从里面拥出十余个手持刀枪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见到丁鱼,不约而同一片欢唿,全都跪伏在地上。
丁鱼忙道:“大伙儿都起来,可不敢当。”一个白须老者道:“我们这些命都是恩公给的,焉有不拜的道理?”领着众人,又磕了三个响头。
一伙人众星捧月般将丁鱼和段青衣拥人寨内。这里原是当年杨六郎安营的中军总寨,倚山势而建,有十余间石砌的营房,一个瞭望敌情的戍楼,院中间还有一眼水井,北面靠着山壁有几孔山洞,寨内数株松柏皆高耸人云,粗可合抱。东边是一片密林。整个山寨北倚绝壁,南临险径,人迹罕至,既是个扼守要塞的关隘,又俨然是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当夜,寨内宰了一只山羊,点起熊熊篝火,拍开十多坛美酒,大伙儿尽情狂欢,与丁鱼接风。
数日来,丁鱼和段青衣不停奔波,到此彻底放松下来。
段青衣不能饮酒,和两个妇人围在篝火边,烤吃羊肉,问起大伙儿与丁鱼的渊源,那叫凤三娘的一一说来,尽是感恩。
原来山上这些人都是必死之人,有的是被恶霸陷害、蒙冤入狱的良民,有的是被仇家追杀、无路可逃的江湖豪客,有的是遇害的忠臣良将遗下的孤儿寡母,都是在危急时刻遇到了丁鱼,被救上山来。天长日久,这里人越集越多,竟有了三十余人。大伙儿再世为人,在这个避难的世外桃源安居乐业,无不感激丁鱼的再造之恩。
说了半晌,风三娘转头看了酒桌边的丁鱼一眼,回头凑近段青衣,眼神中忽然露出热切的神色,低声问道:“姑娘,你与我家恩公可是……”
段青衣知道她的意思,顿时羞得满面通红,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也是被他搭救的。他也是我的恩公。”
凤三娘道:“恩公古道热肠,妹子你如此美貌,可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段青衣更羞,赧颜如花,连连摇头,不知说什么好。她赶忙站起身,丢下手中的羊腿骨,道:“我不吃啦,手上都是油腻,我到溪边去洗洗。”
段青衣匆匆走到东边几丈外的丛林中,蹲在山间的小溪旁边,撩起清澈的溪水,洗了洗手,只觉得脸上还是一阵阵发烧,心中评评乱跳。她取出丝巾,在溪中蘸湿了,轻轻在火热的双颊之上抹拭,心中觉得乱糟糟的。
正在这时,不远处有人轻轻咳嗽一声。段青衣吃了一惊,抬头看时,只见溪水对面几步开外的地方,一个身穿百衲衣的乞丐打扮的人正在看着她,月光照映之下,那人脸上带着几分愉快的微笑,嘴中露出一口白牙。
与此同时,正有一队人马悄悄出了保定古城。
一共十八骑,都是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腰悬兵刃。这队人马出了西城门后,便沿着官道纵马疾驰,马蹄溅起的泥点纷飞,像是腾起一阵黄雾。奔了多半个时辰,眼前现出了一个四岔路口。为首的一勒马缓,将斗笠摘下,露出一张冷静沉稳的脸,他看了看四周,道:“左太常,此地是什么所在?”
一个浓眉长脸的汉子在马背上拱手:“禀报楚总管,此地向南通向定州府,向北通向高碑店,向西——”旁边一个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接口道:“往西是冀西抱阳山,再往西就是山西,要到楚总管的老家啦,楚总管自然认得,哪里还用得着你唠叨?”
楚平原脸上仍是不动声色,点头道:“好,丁师爷,你前段追捕丁鱼一行是在冀南,可是从此地往南,到定州府折向西去?”
丁前溪道:“是。”
楚平原思付片刻,下令:“咱们兵分三路,丁师爷,你带五人还到冀南,到丁鱼的藏匿之所搜寻;风清大师,你和那二人朝过相,带五人沿官道向北到高碑店,再折向西,在太行北麓布下防线;其余的人跟我往正西,如那两人向北逃窜,正可堵住他们。”
丁前溪冷冷道:“楚总管,这样安排恐怕不妥当吧?仇空山出马的时候已经打草惊蛇,丁鱼一行又不是傻子,难道还会乖乖等着我们再去围堵?况且,风清大师遇到他们是在大杨庄,说明他们正在向北逃匿。所以,我这一队再去冀南,必然徒劳无获。”
楚平原的语气更冷:“兵不厌诈,小刀丁是江湖老手,或隐大泽,或匿草莽,必然懂得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道理,你焉知他不会折回头去?丁师爷,出门时,藩台大人要我主事,你若不服楚某调度,另有主见,那就自便吧。”当下不理丁前溪,环视诸人,下令道,“大伙儿要记住,无论谁发现敌人的行踪,都要飞鸽传书向我通报。违令者,楚某决不客气!”当下一纵马缰,当先带着五人向西而去。
风清和尚也带了五人向北进发。丁前溪面沉似水,望着楚平原一行的背影,良久才哼了一声,带人向南。圣手孟强是他的亲信,低声道:“楚平原欺人太甚,丁师爷,难道我们就——”丁前溪冷笑道:“楚平原怕我夺了他的首功。嘿,咱们不向正南,直接向西南。”孟强心中疑惑:“丁师爷,这是何意?”
丁前溪自顾自道:“楚平原如此嚣张,也不过是只猎狗而已。而我的猎鹰,早就翱翔在天空啦。”他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缓缓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已经到了。”
苍耳山山寨的篝火边,正酒香弥漫,笑语喧哗。
“恩公,咱们都受你救命之恩,却不知你尊姓大名,能否见告一下,以解大伙儿渴念?”姓孙的老者向丁鱼敬了杯酒,问道。
丁鱼道:“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名字不过是一个称号,何足挂齿?”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恩公古道热肠,必是江湖盛名的大侠。”姓方的粗豪大汉赞道。丁鱼一怔,蓦地失笑:“大侠?你把我当成苏野桥了吗?”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道:“救人于厄,义薄云天,这样的人还不配做大侠吗?恩公,萧天作也敬你一杯。”他看似文弱,但仰脖干了一碗酒,却也别有豪气。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从人缝中挤进来,拉住那书生的衣角,求道:“萧叔叔,你答应帮我捉一只夜莺,你听林子里已经有好几只在唱歌啦,现在就去好不好?”那个粗豪的大汉叫道:“土娃子,你想要捉鸟儿,那还不容易?你看好了,去捡几只烤雀肉吧。”说罢,抓起桌上的几只竹筷,运臂一掷,嗖嗖连声,如硬弓发弩,只听得东边林中雀鸟啾啾哀鸣,扑簌簌坠破树叶,显然有不少被竹筷击落下来。
土娃子欢唿一声,像只欢快的小兔向树林跑去。黑黝黝的树林远在几丈之外,这粗豪大汉在暗夜之中,竟能以竹筷射鸟,显然暗器功夫极高。丁鱼道:“今日天色已晚,我敬大伙儿一杯,就——”话未说完,东面密林中传出一声尖叫,嗓音稚嫩,但撕心裂肺,似乎是遇到了惊恐至极的事情。
姓萧的书生失手将酒碗掉在桌上,叫道:“不好!是土娃子!”
那粗豪大汉身形一闪,拔出一柄鬼头刀,向东边的树林疾奔。但听得“嗖”的一声,大汉一跤跌翻在地,膝盖处插上了一根细棍,正是他适才掷入林中的竹筷!
众人都纷乱起来。山风吹过,黑黝黝的树林随风摇曳,仿佛恶魔乱舞。丁鱼眼睛一转,问道:“段姑娘呢?她去了哪里?”篝火边早就没了段青衣的踪影。凤三娘也惊得面容失色,向溪水边的树丛叫道:“段姑娘!”四周杳无回音。过了一会儿,密林中陡然响起一连串阴侧侧的冷笑,仿佛鹰枭夜哭,甚是可怖。接着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别叫了,这个女人也在我手上。”
林中缓缓走出三人,前面是段青衣和土娃子。他二人都背着双手,脖子里套了绳套,绳索的另一端握在一个人手中。这人四十多岁,乞丐模样,一身百衲衣破旧不堪,腰系蓝色丝绦,丝绦里斜斜插着一根短棍。
“铁箫居士萧天作、漫天花雨方青白、烟锅子孙自在、玉面罗刹凤三娘,江湖传言三年前你们被卧虎帮剿杀在山东,却不料躲在这里。”乞丐的脸上一直带着微笑,仿佛见到了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烟锅子孙自在是个老江湖,上前两步,打个哈哈:“听话头这位仁兄应该也是道上的人吧?既是道上的人,就应该懂得仇归仇怨归怨的道理,掳住女人和孩子怕是不合规矩吧?”乞丐又笑:“我只不过是个杀手,从来不讲什么规矩。杀手,杀手,只求得手,不择手段。我说得对不对,丁先生?”目光转向丁鱼。
丁鱼上前几步,道:“恕我眼拙,阁下肯亮个万吗?”乞丐笑道:“丁先生是这行的翘楚,自然不识得我这种小卒。”丁鱼道:“看来阁下是冲我来的。”
“不错。”乞丐居然老老实实承认,“本来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惹你这头老虎,可是受了重伤的老虎就不那么可怕了。”
他蓦地把手中的绳索一紧,眼里射出两道煞气,沉声道:“丁先生,抛下你的刀,请近前说话。”段青衣和土娃子颈上绳索一紧,气息受制,当即脸色涨红。
“好。”丁鱼的刀早就反握腕后,当下也不回头,将刀抛给了孙自在,身形一晃,穿到土娃子和段青衣中间,双手探出,已牢牢抓住了两根绳子。
那乞丐没想到受了伤的丁鱼还会如此快捷。他手臂一抖,从腰上的短棍内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闪电般向丁角的胸口刺来。丁鱼应变极快,双手一拢,拧成两个绳环,侧迎向刀锋。嗤的一声,两根绳子尽皆断裂。土娃子和段青衣已脱出了那乞丐的掌握。
丁鱼左手叼住土娃子的胳膊,一抬手,将他的身躯挥了出去。萧天作跃身接住孩子,抱他退开。这时节,那乞丐剑走连环,出手快如闪电,嗤嗤两声,已分别刺人了丁鱼的左肩和后背。丁鱼左手乏力,又松开了段青衣。接着那乞丐飞起一脚,将段青衣的身子踢飞。
丁鱼纵身跃起,伸臂接住段青衣,觉得胸口瞬间几点刺痛,知道又中了那人的暗器,接着“砰”的一声,胸口又结结实实中了乞丐一掌。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向后飘落,双臂却抱住段青衣,没有松开。
乞丐脸带狞笑,带血的短剑竖起,要对丁鱼实施致命的一击。正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断喝,有一团熊熊烈火向他扑了过来。原来,是三宝用猎叉挑起那团燃烧的篝火,冲向乞丐。火光将他的脸颊映得通红,宛若一头下山的猛虎。那乞丐吃了一惊,急忙退后躲闪。
凤三娘抖开一条长索,已揽住了丁鱼和段青衣,用力回勒,向北面山壁旁甩了过来。方青白、孙自在双双抢上,接住二人,一矮身,冲进了山壁旁的山洞。却听得后面传来三宝一声凄厉的大叫,显然已着了那乞丐的道儿。
丁鱼俯在孙自在背上,胸口剧痛,险些昏厥过去。洞中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到,只感觉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宛若走迷宫一般,甚为曲折。走了好久,眼前微微发亮,已出了山洞。接下来走进一条曲折悠长的巷子,两旁有高低错落的房屋,中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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