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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三部曲-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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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扬也冷笑一声,道:“我捉你却并非因为你盗窃库银,而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你大哥。他的死,我怀疑与你有关。”云飞扬两道锐利的目光盯在铁昆仑的脸上。

铁昆仑闭上了嘴。云飞扬自顾自说道:“一个富贵人家,兄弟两个老父卧病,家中生意全由老大经营。老二要独霸家业,最好的方法是除掉老大。”

铁昆仑无语。云飞扬续道:“你大哥暴毙,你恰好不在场。你爹爹伤心亡故,你也不在场。你大哥被射死之前,已经中了不知名的奇毒,而你的书房密室中,恰好有千余种江湖各门各派的独门蛊毒。还有,你父为你花重金捐了一个候补六品平章,可经办此事的慕容老先生却恰好看中了你大哥,欲将补缺给他。你不觉得事情太巧了吗?”

铁昆仑依然无语。云飞扬拳头已经握起,缓缓道:“云某性情乖张扬州城中二十余年,只结下了一个朋友,就是铁鲲鹏。他的身后事日便由云某了断。”

凌厉的杀气骤然笼罩了整个小院。

大风起兮云飞扬。云飞扬本为少林寺沙罗汉的俗家弟子,以铁臂神拳功夫驰誉江湖,外门功夫几乎可以名列武林十大高手之内。可是,几乎无人知道,他内外双修,最拿手的居然是偏于阴柔、以雄浑内力为基本的一门极难练的功夫——兰花拂穴手。一向文弱的铁昆仑怎能受得他摧枯拉朽般的一击?

铁昆仑恍然明白,被云飞扬神不知、鬼不觉格杀在这个偏僻的小院之后,必然还会被冠以拒法脱逃、当场格毙的罪名。这个手段的确高明高明至极。

云飞扬骈指如刀,劲力充溢全身。他目不转睛地盯住铁昆仑的一举一动,便如毒蛇盯住猎物一般,待其动作些微变化然后骤然发难。

铁昆仑身形稳稳站着,眼睛也盯住云飞扬。二人的目光相遇,似乎也有短兵相接的火花迸发。时间仿佛凝滞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城隆庙的钟声响了。满庭的杀气突然如冰霜遇到烈阳一般骤然消散。

云飞扬收了劲力,挥手道:“你走吧。”铁昆仑似乎也没有感到意外他点了点头,道:“我早看出你不会杀我。”云飞扬浓眉一轩,问:“为什么?”

铁昆仑道:“因为你的眼神。”云飞扬紧绷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我也早看出凶手不是你。”

“为什么”铁昆仑也问。

“同样因为你的眼神。”

江湖上以易容术独步一时的巧娘子曾感喟说,一个人易容容易,却无法改变他的眼神,眼神往往会暴露一切。的确,一个贪赃枉法之人如何会有正义凛然的眼神?一个阴险狡诈之人,怎么会有秋水般澄净的眼神?

富甲扬州一城花。

花富源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手中捧着茶盅慢慢吸饮。花府大少爷花魁站在一旁,不断摩擎黝黑肥胖的下领,显得很是兴奋。

铁谷抱着五尺多厚的账本,恭恭敬敬站在阶下,说道“钱庄三家,账银结余十二万四千两;当铺六家,绸缎庄四家,金银玉器四百七十套,绸缎三万八千匹;老宅、新宅广厦七十四间,占地四十三亩,米仓四座,白米黄米五千多解;另有大小店铺四十六家,均有明细账册。”

花魁忽道:“钱庄结银之数不对。”铁谷脸色一下子涨红:“大少爷铁谷为铁家当了十二年管家,账目从来都是清清楚楚,岂能——”

“我说不对就是不对!”花魁神情据傲,道,“应该是六十二万四千两。”

见铁谷大惑不解,花魁突然扬声道:“铁若虚!”

内堂走出一个白面微须、朝奉模样的中年人,正是铁家钱庄携银潜逃的老板铁若虚。见了铁谷,他居然毫不知耻,仍满面春风抱拳道:“铁管家,你来迟了。”

“你……”铁谷思路一度混乱,突然清醒过来,冷笑道,“铁若虚,好,都是你做的好事”铁若虚摇头:“铁管家,纠正一下,而今我已经改姓花了,你应该叫我花若虚才对。”

花魁大笑道:“铁管家,如果你愿意,从今日起,你也是花管家了。”

铁谷满面涨红,瞪起眼睛,突然将账本掼到地上,指着花富源道:“花员外,铁家遭此大劫,二少爷落人大狱,你花巨资替铁家摆平麻烦接下这个乱摊子。我原以为你慷慨解囊,是念花铁两家的旧情,铁谷代主人感佩五内。今日看来,铁家的事都是你花家一手策划。我家主人能有你这样的结义兄弟,九泉之下也会泣血追恨。铁谷拼得一身剐,也要到知府衙门申冤告状,告你花家谋财害命,霸人家产。”

“好个不识抬举的狗奴才!”花魁冷笑道,“那慕容知府是我爹爹的门生,天天到府上请安。告状?告你奶奶的大头鬼吧。进了花家,你还出得去吗?”身形一晃,矮胖的身躯竟快如灵猫,右掌如刀锋一般斩向铁谷的脖项。

“住手!”声音低沉,但极为威严,正是花富源适时发话,阻住了花魁这致命一击。花富源站起身来,慢慢走到铁谷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肩,温言道:“铁管家,老夫最欣赏你这样忠心耿耿的人。你留在这里,继续照看你铁家原来的产业,也算是为旧主人尽一份心力。如何你若不肯,也由得你。”

铁谷怔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垂下泪来。

花富源做个手势,花若虚连忙点头,要拉铁谷的袖子退下。铁谷胳膊一顿,挣开他的手,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开。花富源望着二人的背影走出厅门,停了半晌,回身问花魁:“铁昆仑有消息吗”花魁应道:“没有。云飞扬身为扬州府捕头,竟徇私枉法,将铁昆仑私下放走。铁昆仑这一走,如泥牛人海,踪影皆无,恐怕已离开了扬州,远遁他乡,看来不会再回来啦。”花富源捻着胡须,紧锁眉头,叹了口气。思忖半晌,他对花魁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不要再横生枝节,惹出事端。”

花魁欲言又止,眼珠不住转动,嘴角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

这时候,厅门处急促的脚步声响,花胜男满面怒容闯进堂来大声质问花富源:“爹爹,我问你,铁鲲鹏是不是你雇人杀死的?铁家的家产是不是你设计霸占的?”

花富源还未说话,花魁先怒道:“妹子,你如何对爹爹这般说话?”疾步走到厅门前,将门关上,回头慎怪道,“你嚷嚷什么怕别人听不到吗?”

花胜男气急反笑,顿足道:“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怕别人听到?扬州城中沸沸扬扬都传遍了,骂咱们花家乘人之危,霸占铁家的家产,忒不仁义。我听了都觉得没脸见人,你们也长着耳朵,就一点儿都没有听见?”

花魁脸色涨红,叫道:“这些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信口开河,真他娘的混蛋!妹子,亏得你还相信,未免太幼稚了。你没有见吗?是铁家不积德,府上一日出双棺,不都是爹爹帮他们料理后事?他们钱庄失窃,那是铁家治家不严,后院起火,怎么怨得了我们?更难想到他们竟胆大包天,侵吞官银,那不是自寻死路吗?嘿,如今倒好,铁二少撒丫子跑了,留下这么个烂摊子,都是爹爹念着与铁家的旧情,先后拿出七十万两银子才替他家摆平了此事,要不然,谁会管他们这些破事?”

花富源满面凝重,缓缓站起身来:“胜男,花铁两家多年情谊,爹爹怎么会杀害你铁叔和鲲鹏?爹爹做的事,自然心中有数,你不用管也不必听别人信口雌黄。”花胜男道“那铁若虚是怎么回事?铁管家是怎么回事你这么能言善辩,那就想法子把全城人的口都堵住吧!”

花富源皱起双眉,怒道:“爹爹已经够烦了,你个小孩子家,不要再让我闹心啦!”花胜男一顿足,怒冲冲转人了后堂。

深夜,花府北院花木深处,掩映着一座僻静的小院,只有西厢房的窗内透出灯光。

烛火边,花魁坐在一只圆凳上,手揣在袖子里,竖着耳朵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眉目间都是焦急不耐的神色。

终于,门框上响起两记轻轻的敲击,花魁眉毛一舒,急忙低声道:“进来。”

一个黑影幽灵般闪身人内。他蒙着面,只有一双眼睛露出冷酷无情的光焰。烛光闪耀之下,只见他着一身黑衣,胸膛处用金线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豹子,那豹子形态甚是逼真,身子作腾跃扑击状,张着血盆大口,凶态毕露,叫看了的人无不心惊肉跳。

花魁跳起身来,低声责怪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叫我等得好不心焦。”蒙面人抱抱拳,道:“少爷勿怪,这几日夜晚衙门的捕快巡街甚严,若泄露了行藏,带累了少爷,我家主人可饶不了我。”说罢低声干笑了几声,像是夜袅的叫声。

花魁撇起嘴角,傲然道:“你家主人过于小心了,这扬州城中谁敢碰我半根毫毛?衙门的慕容知府,我叫他三更来,他也不敢拖延到五更。”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三张银票,“你家主人把事情都吩咐你了吗”蒙面人点点头。

“好!”花魁将三张银票递到他的手中,用凶狠的语调低声道,“我要那个人彻底从世上消失,就是变成孤魂野鬼,也不许他再回到扬州城来!”

蒙面人点点头,用嘶哑的声音道:“少爷放心,黑衣楼接下的生意从来没令雇主失望过。不出十日,我们带他的人头来见你。”

第三章 浮名身后

黄昏,白云观前,数声鸣叫,几只归鸦没入林中。

归鸦尚有寒巢可栖,无根漂泊的浪子却能去哪里?

阶上,铁昆仑闭目独坐。这时候,观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倏地睁开眼睛,只见一个背蓝布包裹、衣衫槛褛的少年正惊喜地看着他,口中叫道“少爷!”却正是铁隆。

“少爷,你……”铁隆奔过来,蹲下身,牵住铁昆仑的袖子,嘴唇颤动两下,话没说出,却呜呜地哭了起来。铁昆仑心潮起伏,反而笑道:“咱们分手了一段时日,此处重逢,应该高兴才对,你这孩子,怎么反倒哭啦?”

“我早就看见你了,只是不敢认。少爷,你受苦了。”铁隆见铁昆仑穿着一身寒碜的粗布衣衫,便如茶坊酒肆里的一个小厮,再也不复过去的风采,心中非常难过。铁昆仑嘴角却含着笑:“铁隆,你哭什么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受苦,受什么苦?你哪里知道我的自在快活。”

他打量了一下铁隆,只见他满面风尘之色,头发枯萎,嘴唇干裂,身上衣服蔽败,脚上的靴子都绽开了口,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他嘴角的笑渐渐收敛起来,叹道:“铁隆,我看你才是真的受苦了。”

“我不苦,少爷。我在扬州城附近找了你快一个月了,老天有眼,终于让我找到了。”铁隆的眼中还有泪花,却咧开干枯的嘴唇笑了。

铁昆仑眼角也有些湿润,他急忙皱紧眉头,转开目光,故作平静地说道:“树倒瑚琳散,如今铁家已经破败,大伙儿都各奔东西,你也该另寻生计。如今我已不是你的少爷了。我和你一样,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浪子。”

“不!在铁隆心中,你对我最好,你永远是我的二少爷。我愿意一辈子跟着你,伺候你。”

铁昆仑咬紧下唇,心情激荡,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铁隆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差点把大事忘了。二少爷,我是想告诉你,咱家大难都是花富源那个老贼害的。”

“不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知道吗,如今铁若虚已经做了花家的钱庄掌柜,铁谷也做了花家的管家。咱们家的伙计,八成也都投人了花家门下。咱们家的生意,全都被花家吞占了。现在全扬州城都传得沸沸扬扬,骂他们花家阴损毒辣,丧尽天良。”铁隆说到恨处,满面愤患之色。

铁昆仑听完,愣了一会儿,说道:“你也可以到花家去。”

铁隆脸色涨红,呸了一声,大声道:“我铁隆虽然年纪小,个子没有长齐,可是这身骨头却长齐了,怎么能像那些没良心的人一样,到仇家那里讨饭吃哼,我就是饿死,也决不吃花家一粒米!”

铁昆仑摇头叹息道:“我如今自顾不暇,你还巴巴地寻我做什么?”

“你整日里四处奔波,身边有个人总好一些。二少爷,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咱们要想法子报仇,把咱们铁家失去的东西全部夺回来。”

铁昆仑淡淡道:“一切都是上天注定。我如今乐得自由自在,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口气,连我铁隆都咽不下去,二少爷你怎么能忍得了?”

铁昆仑忽然脸色一变,冷笑道:“你咽不咽得下去,跟我没有关系。我忍不忍得了,也跟你没有关系。”

闻听此言,铁隆一愣:“少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铁昆仑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话说完了,那么咱们就此别过。”

铁隆的脸色渐渐发白,艰涩地道:“二少爷,你的意思是……不要我跟着你?”

铁昆仑转开头望着别处,决然点头。

铁隆目光中露出了热切的神色,道:“我有手有脚,也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不会吃闲饭的。少爷,我求求你,让我跟着你吧。”

铁昆仑道:“我马上就要离开扬州,要赶去杭州投靠一个朋友。他家境也不富裕,收容我已经很是勉强,怎么还能收容我的家丁?”

铁隆愣了半晌,点点头,低声道:“少爷,铁隆明白了,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铁昆仑默然片刻,道:“铁隆,你回扬州城吧,你我兄弟一场,我不会忘记的。等我有朝一日回到扬州,一定会去找你的。我——”

“少爷,你不要再说啦!铁隆……拜别少爷。”铁隆再也按捺不住眼圈又红了,扑通跪倒在地,向铁昆仑磕了三个响头。他站起身来,转身要走,却又停下,伸手到破包裹里搜索半晌,捧出几小块散碎的银角和半把铜钱:“少爷,我身上只剩这些钱了,你拿上,买件新衣,吃口热饭,也算是铁隆孝敬您的一片心意。”

铁昆仑倏地站起身来,沉下脸,喝道:“你干什么当你家少爷是叫花子吗收回去”铁隆讪讪地缩回手,将碎银重装人包裹,无奈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想说句话,正看到铁昆仑眼神凌厉,向他决然挥了挥手,只好无奈闭嘴,转过身来,垂头落寞走了几步,心中难过至极,突然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一边用袖子拭泪,一边快步跑了起来,不多时,身形转过了山脚,再也看不到了。

铁昆仑目送着他的背影,泪水也涌上了眼眶,心中暗叫道:“铁隆啊铁隆,好孩子,莫要怪我狠心,我身边的凶险你哪里知道?你跟着我,不知哪一天就把命断送掉啦。”

铁昆仑闭目盘膝坐在白云观前,如同老僧人定。几丈外的松林,本来静穆无声,但骤然有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铁昆仑仍是闭目端坐,姿势没有任何变化。只听得刀剑相交甚是绵密激烈,夹杂着叱喝之声,惊起了两只昏鸦。铁昆仑突然睁开双眼,有人交手打斗他似乎漠不关心,但这两只乌鸦轻微的羽翼破空之声,却似乎惊动了他。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两只乌鸦,身子骤然绷起,如一张拉满的硬弓。

唆的一声轻响,那两只乌鸦突然发出悲鸣,直直向林中坠落。

铁昆仑的身子像箭一般射了出去。他的手中多了一件东西,是一根长逾三丈的竹竿。他身在半空,将竹竿点在观前的一块大青石上,身子竟像一只大鸟一样飞了起来,斜斜向松林飘落,姿势快捷轻灵。他手中的竹竿闪电般挥起,远远挑向那两只乌鸦。

眼看竿头就要触到乌鸦,突然林梢上飞起一个人影,扬起一个黑黝黝的物件,抢先一步收了那两只乌鸦。接着有人叫道:“不要抢我的猎物!”砰砰几声,似乎有人交手,接着又没了声息。

铁昆仑撒手松开竹竿,身子在空中盘旋了一周,伸手轻轻一勾巨松的横枝,身子柔若无骨,蛇一般沿着松干缓缓滑下。

几步外,一条大汉闭眼凝眉,脸色凝重。他一身槛褛,头发蓬乱吵目疤脸,手持铁锅,却是铁昆仑在铜罗镇上遇到的瞎眼乞丐,而那两只乌鸦正在他的锅里。

铁昆仑看着被一支箭贯穿眼睛的两只乌鸦,心想刚才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一箭!再看那支箭,是精钢锻成,二尺有余,狼牙箭链,雕翎箭尾。铁昆仑的眼神突然变得警觉。

瞎乞丐侧耳倾听,松林中悄无声息。他突然将乌鸦送到嘴边,张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口咬将下去,毛羽纷飞,鲜血四进,竟如野兽一般,情状甚是可怖。铁昆仑侧耳倾听,突然脚尖向树干一点,朝松林深处飞奔而去。

松林纵深处,有三座砖塔,传说是当年得道高僧志南大师圆寂处。志南大师以肉身人塔,两弟子圆寂后也建塔于此,故后人称为三圣塔。铁昆仑奔到塔前,骤然止步。三塔前竟伫立着三个道人,三个慈眉善目的黑衣道人。一个肩扛灵柞,一个手持宝剑,当先的是个白眉老道,双手握着一对紫金双钹。

铁昆仑心一沉。这样的道人,这样的兵刃,难道就是江湖上恶贯满盈的杀手“夺命三道”?传说这三个道人出道以来,只杀了三个人,一个是号称“江湖夜雨十年灯”的都阳湖太极名宿重阳真人,一个是以九十二路霸王枪威震江南的“马王神”司马长风,第三个,是小刀方别离——刀神卓不凡的嫡孙,刀祖关天羽的关门弟子。凭这三桩案子,“夺命三道”出道一年,已成了江湖上炙手可热、身价最高的杀手,但同时也遭到太极门、司马世家以及关天羽掌舵的天圣刀门等江南武林人士的围攻追杀。数月前三人突然了无踪影、销声匿迹。有传言说他们入了一个神秘的黑道组织,却不料今日竟在此地现身。

当先的老道白眉一颤,双眼放出邪祟的光,道:“铁施主,我三人候你多时了。”铁昆仑道“:法师辛苦。在下虽曾有过万贯家财,但不巧得很,现下已是身无分文,法师要想化缘,怕是找错人了。”老道发出一阵古怪的低笑,用绵软的声调说道:“无妨。老道化缘,不要钱,只要命。”突然双钹对敲,咣的一响,那两道人凌空翻了个跟头,竟呈品字形将铁昆仑围在核心。

铁昆仑道:“三位法师剑、钱、柞俱备,想是要修设符蘸坛。近日扬州大旱,法师可是要祈风求雨吗?”老道笑道:“好个油嘴滑舌的后生。我等三人,今日特意来为铁二少做道场。”

“做道场也需银子,在下囊中羞涩,恐怕招待不起三位活神仙。”

“这一点你倒不用担心,已有人替你付了银子。”

“替我?”

“对,买命的银子,还不少呢。”老道又发出一声阴恻侧的低笑,“阁下的死期就是今日。”说罢,紫金双钹一振,已经揉身扑上。他的双钹平端,钹沿如同锋利的圆刀,分从左右向铁昆仑脖项削来。铁昆仑退后一步,可是身后的灵柞和宝剑也同时向他击来。夺命三道联袂已久,这几式配合得甚是巧妙,阴狠毒辣,袭的都是铁昆仑的要害。转瞬之间,铁昆仑就到了生死关头。

突然,嗤嗤连声,不远处的林内如急雨穿林打叶,飞出四道光芒带着刺耳的锐响,闪电般扑向三道。老道们脸色倏变,但闻璞的一声双手剧痛,收手退开,只见两手手背,竟各钉上了一支黑黝黝的雕翎箭!

这四支箭不仅贯穿了三道的手,还将他们的手和兵器牢牢钉在了一起。老道们看着箭,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叫道:“是子午追星!走!快走!”三道身法快捷如电,迅速消失在林中。

铁昆仑却没有动。他从未见过世间还有这样的箭法,快如电闪,如幻如影。箭未到,气先至,以气封穴,以箭封喉。大哥的功夫他是知道的,当年纤手菩萨段红袖用十二种暗器偷袭,没有伤到他分毫,而正是这一箭给了他致命的一击。而今,自己也赤手空拳,毫无遮掩地站在这支箭的跟前!

箭是从西南方向射出,但铁昆仑清楚,偌大一片林子,到处都可以藏匿身形,那神秘的射手定然早就转移了方位。一阵风吹来,松枝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响响起的一刹那,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铁昆仑的衣带也随风飞扬,他如何能避开这追魂夺魄的一箭?

松涛声中,一串长笑蓦地响彻长空,笑声甫起,转瞬就到了数丈之外。铁昆仑突然纵身跃上一棵虫松,如猿猴一般攀上了树巅,放眼向笑声处远眺,却只见到一个模煳的黄影如离弦之箭一般,在夕阳照耀下快如鬼魅隐没到极远处。

一个多月来,铁昆仑一直在追寻这射手的行藏,但此人似乎有极敏锐的感应,找不到一鳞半爪的踪迹。这次好不容易碰到他现身,可是那神秘射手的轻功极为高明,根本无法追及。铁昆仑跃下树巅,回身向来处疾奔。他思忖如今唯一的机会就是找到那个瞎眼乞丐。他适才和那射手交过手,希望可以寻到些许蛛丝马迹。可是,铁昆仑却失望了,那瞎眼乞丐也没了半点踪影。

铁昆仑不甘心,又在后山找了几个时辰,却还是一无所获。天已经黑了,一轮圆月挂上天弯。铁昆仑心中郁闷,信步走上了虎头崖。

虎头崖是东山北侧最为险要之地。山顶有怪石形如虎头,下边则峭壁千初,故名虎头崖。原先铁昆仑喜欢这里峻极的山势,曾与大哥多次到此地游玩。兄弟二人在崖顶的青石上对坐,说些闲话,喝杯清茶,是何等的欢乐时光。可如今,只剩下自己孑然一身。

铁昆仑痴痴坐在崖边的石头上,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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