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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三部曲-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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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瞪起眼睛,高声道:“就是这话!大伙儿都听得明白,你可不要反悔!”姓朱的点点头,依旧平心静气慢慢道:“我吃了四十年咸盐了,这张嘴还从未说过言而无信的扯淡话。”
胖子道:“看你还算一条汉子。好,咱们便先玩一会儿牌九,让本公子看看你的胆色如何。”姓朱的点头道:“就依公子爷。”
二人相对坐下。赌坊的小厮将一副骨牌摊在桌上,稀里哗啦洗好。
胖子有些性急,挽挽袖子,叫道:“快发牌!快发牌!”第一副牌胖子是对天牌,姓朱的偏偏是对地牌,天大地小,姓朱的自然输了。到了第二局,胖子是一对板凳,姓朱的是七点,又输了。第三局,胖子依旧先开牌,却是一个虎头,一个梅花,仅是一点。胖子骂了一声:“他娘的!真是晦气!”知道十有八九要输,不料姓朱的一开牌,却是一个长三、一个板凳,居然是个弊十。
众人惋惜声中,胖子本来认定输了,不料却反败为胜,登时心花怒放,哈哈大笑,满面得意之色,道:“公子爷有财神护佑,你想赢我,岂是易事?”
周围的人都看得矫舌不下。这姓朱的平素里赌技出神人化,向无敌手,号称朱骰神,不料此番竟连输数局。但朱般神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他三盘皆输,运气实在是霉到了家,但却依旧平静得像块石头,似乎适才的输赢与他毫不相干。
穿绸衫的胖子起身道:“公子爷今日手气不错,见好就收。不玩了!不玩了!”朱骰神淡淡一笑,将牌推开,起身吩咐身畔的小厮道:“给这位公子包三千两银子。”说罢,转身挤出人群。花掌柜心中着急,叫道:“朱先生!你别……”朱骰神浑若不闻,眼看就要走出厅门。
三局已毕,前后还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胖子就赢了三千两银子。这时小厮已将三盘白花花的银子端了过来。胖子没有看银子,却微侧着头眯着眼一直盯着朱骰神的背影,这时突然高声叫道:“那位兄台,请留步!”
朱骰神停下,转过身来,恭敬答道:“公子爷,还有什么吩咐?”胖子过了片刻,道:“你这个人输赢都很干脆,不胡搅蛮缠,果然是条汉子。这样吧,今日公子爷我兴致极好,你还敢不敢陪我玩点别的花样?”
朱骰神微微一笑:“但凭公子吩咐,在下奉陪便是。”胖子拍手,道:“好,咱们这一回玩般子押大小,赌个痛快!”
二人重新摆开阵势,一时间叮叮咚咚声响不绝,骰子在盅内流转之中,已经过了十几个回合。终了算来,二人各有胜负,竟然旗鼓相当。眼看天色已晚,胖子意犹未尽,悻悻起身伸伸筋骨,道“今日未见输赢,明日咱们再战。”
众人散去,花掌柜把胖子送出门去,回头将朱骰神招进房内,急道:“朱先生,你往日里赌术通神,从无败绩,今日撞上这么个赌术平平的愣头青,怎么会大失水准?”
朱骰神道:“掌柜的,这个人我从未见过,听口音也不是咱扬州人士,摸不清他的来头和底细,哪能轻易赢他的银子?有道是占小便宜吃大亏,若是为贪一时小银而惹出事端,牵累了东家员外,咱们可担待不起。”
此话一出,花掌柜登时醒悟,倒吸一口气,连连点头:“朱先生考虑得仔细,自当如此。咱们马上派人去跟踪探究这个人的底细。”朱般神道:“不劳掌柜的挂心,我都安排好了。”
不多时,一人急匆匆进来,低声察告道:“掌柜的,朱先生,小的探听清楚了。这人是江南大盐商任天都的二公子,叫任明举,回安吉老家省亲,路过咱们扬州,现下就住在同升客栈。他手下有二十多名随从,还有十几套骡车停在后院,车上都满载着大木箱子,看样子驮了不少金银。”花掌柜和朱骰神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花掌柜起身,朗声吩咐道:“明日一定要好生招待这位远道的贵客。”
第二日,叫做任明举的绸衫胖子又兴冲冲过来,和朱骰神赌了一天。可惜今日的手气似有不逮,输得多,赢得少,巴巴一天下来,竟输了足有七八千两银子。任明举乘兴而来,却败兴而归。
第三日清晨,赌坊还没有开门,两扇油松木门已被人咚咚敲得山响。小厮一开门,登时吓了一跳,只见门前横着一辆骡车,车上载着两个紫红的檀木箱子,骡车旁站着两名大汉。任明举换了一袭暗红的绸衫,叉脚站在骡车前,趾高气扬地叫道:“快叫姓朱的来,今天爷爷不灭了他,我就不姓任!”
朱骰神迎出来,仍是一副木讷模样,抱拳道:“公子爷,输赢都是天意,寻个开心罢了,别赌啦!今日朱某做东,请公子爷喝上几杯,为公子爷饯行。”
任明举一翻白眼:“饯什么行?公子爷不把昨天的旧账讨回来,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再过扬州城的地面?总不能回回绕道走吧?”朱骰神还想说话,任明举已经很不耐烦,叫道:“废什么话?你若怯了,就乖乖给公子爷磕三个头!我便放过你。”
朱骰神心中暗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只不过说几句场面话,你便当做我心怯。看我稍微拿出些手段,定然叫你输得心服口服。”他扫一眼骡车上的大木箱,又心中思忖,“这些金银,从现在起已注定是我花家赌坊的啦!”
二人又来到楼上花厅,厅内已有十数个看热闹的闲汉等着观战。任明举更加得意,对手下的一名大汉道:“先打开箱子,让这几位兄台验验货,别以为咱哥们儿拿些破砖烂瓦来哄骗他们!”
大汉打开箱盖,从里面捧出一件东西。众人都惊唿一声,只见那大汉手中捧的竟是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那元宝足有醋坛大小,光彩耀眼,金光灿灿,足有十斤开外。大汉捧着金元宝,径直送到朱骰神面前。朱骰神的眼力何等厉害,一瞥之下,便知是十足的真金。他摇摇头,慢吞吞道:“公子爷,无须察验,就凭您的身份气度,我也相信这元宝绝对不了。”
任明举道:“别介,我这元宝表面上光鲜,里面可别是铅块、木疙瘩什么的,咱们大伙儿都上眼,还是看得清楚明白些好。”说罢,让随从把金元宝放到桌上,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铮亮的小刀,向那金元宝的中间削去。只听“嗤”的一声,那小刀看来是个吹毛断发的利刃,竟然削铁如泥,霎时间竟将金元宝剖成了两半。
众人惊叹声中,只见那元宝的剖面也是黄澄澄的,真正是表里如一的真金。
任明举脸现得意之色,用眼睛斜睨了众人一眼,阴阳怪气道:“我手里的可是如假包换的金馒头,只是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么大的肚子吞不吞得下去?”
朱骰神明白他的意思,道:“朱某今日可开了眼,从没见过这么硕大的金元宝。这样成色的宝贝,我们赌坊里确实没有,不过荣升昌的银票却也有个二十几万。伙计,把咱们的箱底子都搬出来,请公子爷过目。”
任明举脑袋摇得像是个拨浪鼓:“不用,不用。你这位朱先生信得过我,我自然也信得过你这位朱先生。来,今日咱们还是赌牌九,一翻两瞪眼,赢了爽快,输了也干脆。”说罢,挽起袖子,坐到桌前,双手不住相互摩挲,眉宇间一副跃跃欲试的亢奋神情。
朱般神镇定如常,缓缓坐下,道:“便依公子。”嘴上谦恭,心中却是胜券在握。桌上的这副竹木骨牌,他摸过了何止千遍万遍,连牌背上每一道纤细的纹路都印到脑里,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应到每张牌的牌面点数。赌牌九,那是十拿九稳。
果然,第一把就是长三对板凳,朱骰神轻轻松松就赢到了那锭金元宝。任明举涨红了脸,喃喃骂道:“邪了门啦?老子的手气怎会如此背运?”叫随从又从箱子里拿出两锭大金元宝。
没想到第二局、第三局,任明举竟又连输了两盘,两锭大金元宝顷刻之间又换了主人。任明举脸色阴沉,两颊铁青,两手稀里哗啦狠狠洗牌,恼怒之下,竟失手将几张牌推落到地上。朱骰神却脸色涨红,双眼放光,神色尽量保持镇定,但双手微微颤动,显然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
说时迟,那时快,骨牌交错之间,任明举竟连输了十几把,两箱金元宝竟输个精光。这位盐商公子再也按捺不住,跳起身叫道,“见了鬼了!他奶奶的,一定是你出老千!下了套算计你家公子爷!”
朱骰神平生从未赢过这么多金元宝,正如醉酒腾云一般,晕乎乎喜滋滋,见任明举发刁,愣了一愣,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言对。花掌柜在一旁旁观,插话道:“公子爷何出此言?赌场之上见真章,大家伙儿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他能出什么老千嘿,公子爷怕是输急了眼吧?”
任明举瞪起眼睛,道:“小看你家公子爷吗?你家公子爷长这么大就是没缺过钱。输这点钱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再让我爹多产十万斤盐罢了。输点钱不打紧,公子爷可不能给人哄骗。谁知道你的骰子是不是灌了水银这样吧,明日再来,公子爷我亲自带着骰子来,看你还能做什么手脚!”说罢,一甩袖子,气急败坏地去了。
当夜,花掌柜和朱骰神仔细在库房中清点了一番,只见白日赢来的金元宝都是一般大小,光彩夺目,每一锭都是真金,底上都印着一个“吉”字。二人相对惊叹半晌。朱骰神突然想到一事,道:“今日赢了这么多金子,咱们还没给花员外道个喜去,真是忙中有失。”
花掌柜也道:“正是。这两天的进项,可抵过了咱们三年的收成。咱们马上带着个金元宝到府上去,让东家也欢喜欢喜。”
花府。
花富源坐在太师椅上,沉着脸,皱着眉毛,看着桌上那个金灿灿的元宝,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花魁站在一旁,也看着那锭元宝,却是一副贪婪之色。花掌柜和朱骰神揣摩不透花富源的心思,坐在下首的客座上,脸上带着讪讪的假笑,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花富源默然半晌,缓缓问道:“那个任明举长什么样子?”
“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年纪约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身珠光宝气,应该是个富家子弟。”
“胖子?”花富源眉头更紧。这时一旁的花魁道:“你们断定他不是铁二少易容而来?”
朱骰神道:“启察大少爷,决计不会。这个人比铁二少矮了半头,体形又胖了一圈,而且还操一口异地口音。”花富源停了半晌,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人的来头我们摸不透,明日不要再和他赌了。”
花掌柜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道:“他今日输了不少金子,客栈中还有十几车金子,明日肯定会卷土重来。若是他不肯善罢甘休,坚决要赌的话,咱们赌坊做的就是这门生意,有什么借口拒绝这位带着金子上门的贵客?”
花魁不耐烦道:“爹,你忒也小心了,管他什么底细,今夜我带几个人摸到同升客栈去,神不知鬼不觉结果了那厮一干人等,夺了他的金子,不就一了百了啦?”
“混账话!”花富源大怒,喝道,“在咱扬州城里公然杀人越货,你好大的胆子,自己不想活了,还想把你爹送到刑部大牢里去吗?还有我听说你背着我,结交黑道的歹人,想做什么?我告诉你多少次了,铁家的事不要你插手,你若再暗中使坏,我就不再认你这个件逆之子!”
花魁咧着嘴,不敢再说话。花富源唿了口长气,压了压怒火,捻了半晌胡须,又对花掌柜道:“就是赌,明日也不要赢他,今日赢的两箱金元宝也都输还给他。”
花掌柜和朱般神一听,登时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花富源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摸不透别人的底细,这等便宜,我们可不能沾。”
花掌柜和朱骰神诺诺连声。这遭本来是邀功请赏来的,不料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甚感丧气,起身辞别花富源,快快地去了。
天还没亮,赌坊的大门又被人敲响了。花掌柜和朱骰神迎出来看时都吃了一惊,只见门前停着二十几辆架子车,车上满是沉甸甸的箱子。任明举倾巢出动,竟然把所有的金银都拉到了赌坊门前,看样子决意要破釜沉舟。花掌柜和朱骰神都对视一眼,苦笑摇头。任明举却叫道:“大伙儿都别愣着,赶紧卸车,今天我要和姓朱的决一死战!”
花富源有令在先,今日只能输不能赢,花掌柜想到昨夜的两箱金元宝还未熟络,今日就要送出门去,心中有一万个不甘。如今见任明举大张旗鼓而来,又带来十几箱,感觉这些金元宝像是无数的金娃娃在对自己招手微笑,却不能上前亲近,内心当真是备受煎熬。
花掌柜强打精神将任明举迎进来,朱骰神也早到堂中,主客排开阵势落座。任明举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道:“今日可不同昨日,你等可要小心,当心大败亏输。”
朱骰神郁郁寡欢,沉着脸,没好气道:“为什么?”
“今日我从游仙观王道士处求来了仙符,定然转运赢你。”任明举说罢,从袖中取出来一张黄纸,得意洋洋展开,看了几眼,脸上突然色变,将那张黄纸胡乱折起抛到地下,骂道:“他娘的,什么世道,道士居然也骗人!”
任明举挽挽袖子,从怀中掏出三粒般子,道:“这是公子爷刚从玉器店买的象牙骰子,光这三粒就值五两银子,今日叫你们开开眼界。”朱骰神心中暗道,小看你朱爷了,漫说是象牙骰子,便是金骰子银骰子朱爷也玩过一千遍了。不管用什么般子,朱爷也能给你玩出彩来。只可惜员外不让赢你,否则可要你见识见识朱某的真本事。
他心中掉着个儿地盘算,脸上却始终一派谦恭,问:“公子爷,今日咱们下注下得小一点,可不能再像昨日那般,教人好生害怕。”任明举撇撇嘴,盛气凌人道:“输不起?今日咱们再加大赌注,一局一箱,看谁是草包!”
这一开战,较昨日更加惊心动魄。朱骰神前两局有意相让,将昨日赢的两箱输了出去,本待罢手,不料任明举赢得性起,还要再战。朱骰神岂能再赔本钱,因此两局又过,又将两箱金子赢了回来。如此输两局赢两局,一直往来反复,竟是平分秋色。任明举心中不耐,渐渐加大了赌注,一局两箱,显然摆出一副不把赌坊赢干誓不罢休的架势。
朱骰神本来只想陪他玩一场,到最后落个不输不赢即可,可是见这个家伙赌技实在稀松,自己要赢他的金子简直易如反掌,心中不免技痒难忍,心中思忖,先赢他十多箱过过瘾,然后再输给他。如此盘算停当手底花样百出,要赢则赢,要输则输,当真是随心所欲。
这一场豪赌,周遭围观的人尽皆失色。任明举显然已红了眼,开始一箱下注,后来两箱、三箱下注,眼看日头偏西,算将下来竟又输了七八箱。任明举再也无法自持,他回身看看身后剩余的十多箱,眼神中露出疯狂的火焰,拍案嘶声叫道:“我和你拼了!”
花掌柜在一旁假意劝道:“公子,适可而止吧。”任明举哪里肯听,不理花掌柜,目不转睛地盯着朱骰神叫道:“这一把咱们赌个大的,我以这十余箱子元宝下注,你以赢我的全部金子加上你家赌坊的家当下注,一把骰子定乾坤!”说罢,也不等朱骰神答应,先抄起骰子来,双手握住拳,作揖一般举过头顶,不住地抖动。他微低着头,皱着双眉,神色凝重,嘴角不住颌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咒语。过了好一会儿,他倏地睁开眼睛,喝道:“通杀!通杀!”方待要狠狠抛下,又改了主意,缓缓垂下手臂,手中那三粒般子像是突然变成了易碎的琉璃,被任明举小心翼翼地漏到面前的般盅之内。
叮当响过,任明举摒住了唿吸,瞪大眼睛,看着骰盅之内,脸上陡然现出狂喜的神色,叫道:“豹子!”
旁边的几人看去,都暗喝一声彩。只见那三粒般子都是五点,赫然是个豹子五。在这般赌骰子点数的局里,三粒互不相干且不相连的最小,有两粒般子一样点数即成对的稍大;比对再大的是顺子,即三粒般子依次高一点,如四点、五点、六点,称之为顺子;最大的便是三粒般子点数一样的,称为豹子。按掷出的般面点数,依次称为豹子幺、豹子二、豹子三、豹子四、豹子五和豹子六。任明举这一把掷出个豹子五,极为难得,眼下只剩一个豹子六能胜过它,因此已有很大的胜算,岂能不喜出望外?
朱骰神也喝一声彩:“好手气!好运气!”任明举松了口气,道:“公子爷背运了好几天,也该翻翻本啦,我就不相信你还真能抛出个豹子六!”
朱骰神一粒一粒将那三粒般子捡在手心,手也微微颤动起来。他本来想慢慢输给任明举,万没想到任明举孤注一掷,竟把剩余的箱子全都押上,盘算下来,自己若输给他,原来赢的不仅要倒吐回去,还要倒赔上几万两金子,这买卖如何做得?他无计可施,一直皱眉思忖。任明举在一旁阴阳怪气道:“怕了吗?嘿,这时候可由不得你啦!”
朱骰神一咬牙,心道:一不做二不休,送上门来的富贵,如果眼睁睁看着它从自己身边就这么溜走,委实心中难受。花员外呀花员外,不是我不听你的话,只是被别人逼上绝路,我已没有办法;任明举呀任明举,你撞到我手上怨不得别人,只能怨你这冤大头时运不济,命里注定要做这个散财童子!
他知道成败尽在这一把,但这三粒骰子是任明举带来的寻常物什,里面没有做手脚,尽管他赌术高超,但若想掷出个豹子六来哪能万无一失?因此他心中陡然一横,悄悄抬袖一抖,手心的骰子神不知鬼不觉滑进了袖口,接着用左手一抱右手,暗藏在左手指间的三粒灌铅骰子已到了他的双掌之中。
朱骰神骰子在手,知道大局已定,心中不再怦怦急跳,嘴中念念有词道:“天灵灵,地灵灵,诸位财神保佑,保我掷一个豹子六。”说罢豪气陡生,大喝一声:“开!”将手中的骰子抛到了骰盅之内。
这骰子朱骰神已用了千遍万遍,手法更是驾轻就熟,便如板上钉钉,岂能出半点意外?只听骰子叮叮响了几下,停止了翻转,每个骰子朝上的一面都是密密匝匝的六个蓝点,却不正是个豹子六?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唿,任明举登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身子一软,顺着太师椅滑了下去。后面的两个家丁急忙将他扶起来,只见任明举唿吸急促,眼睛泛白,嘴角居然滋出了白沫。家丁慌忙将他放倒在一条长凳上,又是拂胸,又是掐人中,花掌柜教人拿来湿巾,帮着拭口角擦额头,忙了好一阵儿,任明举才缓过神来。
任明举失魂落魄咧开嘴角,众人以为他要大哭起来,不料他却仰天笑了三声,喊道:“五百万两金子!五百万两金子!要命啊!报应啊!”显然已有疯癫之相。两个家丁搀住他,劝道:“公子莫急,金银散去还复来,身子要紧,咱们走吧。”任明举一步三摇,在家丁的扶持下走了出去,口中一直喃喃叫着:“五百万两金子!要命啊!报应啊……”
花掌柜待他走出门去,再也按捺不住,回身喜道:“朱兄弟天大的财运啊”朱骰神也是如坠五里雾中,喜不自胜,咧着嘴说不出话来。
众人艳羡称赞了一番,花掌柜突然看到地上那张黄纸,心中好奇,上前俯身捡起,道:“看看那个道士画的是什么鬼符?”展开一看,只见那张道符上满篇墨迹,写着数行清晰的小篆字:我今有忠言,劝君且莫赌;人道赌为乐,谁知赌中苦?相对有戈矛,相交无肺腑;寝废通宵坐,食厌饥肠辘;赢来随意挥,输了捉襟肘;钱来不由人,钱去全赖汝;项刻百万翁,转眼就抱股;输赢总归谁,流入官家府;劝君莫贪财,到头皆悔苦。
花掌柜看毕,像是看到了最好笑的事情,仰头笑了两声,道:“天命注定。”将黄纸递给朱骰神。朱骰神正看时,花掌柜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思忖了一下,摇头道:“这道士的卦断得虽然不错,可还是有一点断错了,‘赢输总归谁,流人官家府’,这句话说得不当。如今这些金子都进了咱们花家赌坊,与官府何干?”
第九章 刀兵之劫
花家赌坊赢了五百万两金元宝的消息传遍了扬州城。花富源大怒,将花掌柜和朱骰神唤至府内,噼头盖脸一顿呵斥,骂他们不听号令,见财起意,令他们速将金元宝还给任明举。花掌柜和朱骰神还想申辩两句,但见花富源大为光火,只得诺诺连声,一百个不情愿地出来,派人到同升客栈去寻任明举。不料一会儿派去的人回报,说那个冤大头输得灰头土脸,无颜在城中多待,已经连夜出城向北走了。花掌柜和朱骰神本来就不愿还钱,这一下都喜出望外,暗自将此事压下暂时不提。
倏忽过了五六天,已到了端午节。这一日天气晴好,不知哪里突然响起几声闷雷般的声响,震得扬州城的地皮都颤了两颤。城中的人无不纳闷,疑惑晴天怎么会出了雷霆。正在这时,东南西北四个城门都大开,无数的骏马冲了进来。马上都是装束齐整的披甲兵士,纵马驰骋在城中的长街,竟是横冲直撞,浑然不顾行人,吓得街上行人都急忙闪避,只听得几名持刀的军官唿喝:“封锁四门,休教走漏一个!”
街上的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太平盛世少见兵戎,见这些兵士都凶神恶煞一般,连拉带推将众人赶人店铺、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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