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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三部曲-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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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太平盛世少见兵戎,见这些兵士都凶神恶煞一般,连拉带推将众人赶人店铺、宅院,以为发生了兵变登时吓得人心惶惶。但见潮水般的兵士不断涌来,尘烟四起,不多时城东城西尽是马蹄声、唿喝声。
花家赌坊的东厢房内,花掌柜正在和朱骰神密议如何向花富源交代金元宝一事,听到四周的动静不同寻常,刚要差人去察看,却听得外面有人唿喝道:“众兄弟,将赌坊给我团团围住!”随后有无数的人大声应道:“是!”
马蹄声中,不知有多少人往来驰骤,接着赌坊门口有人惊唿惨叫。花掌柜和朱骰神面面相觑,刚要疾步出房,突然凌乱的脚步声响,一个惊慌失措的伙计连滚带爬奔进来,叫道:“掌柜的,不好了!外边来了好多军爷!”
话音未落,十余名持刀的兵士冲进来。一个伙计刚迎向前,当先一个披甲的凶恶将官一抬手,用刀柄狠狠砸在他的脸颊之上。这一下威势甚猛,那伙计脸颊鲜血飞溅,翻身跌倒,抱着脸杀猪一般惨叫起来。那将官大喝道:“谁都不要动!妄动者格杀勿论!”
数把明晃晃的钢刀横在颈间,花掌柜和朱骰神重又跌坐到椅子上,吓得脸色煞白,一动也不敢动。那将官道:“你二人谁是朱骰神?”朱骰神吓得身子一颤,嘴唇只是懦动,却说不出话来。花掌柜连忙抬起食指,抖着手指点了他一下。
那将官搓搓下巴上的乱须,瞪起豹眼望着朱骰神,舌绽春雷喝道:“好大胆的贼子!连官银也敢劫,不要命了?”不等他说话,又叫道,“兄弟们,将这个贼子给我捆上!”
几名兵士虎狼一般拥上前,抖开绳索,将朱骰神五花大绑捆将起来。朱骰神只觉得绳子深深勒进自己的肉里,又疼又怕,吓得险些尿了裤子,颤声道:“军爷,小的……小的犯了哪条律典……”
那将官抖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的嘴角都打出血来:“事到如今还想抵赖?不知死的贼子,他娘的,等着千刀万剐吧!”花掌柜在一旁体似筛糠,那将官斜睨了他一眼,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这里的掌柜。”
那将官点点头,喝道:“一定是盗贼的同谋,一并捆起来!”
兵士不由分说,又把花掌柜绑了个结实。花掌柜额头汗出,急切之下,口齿又变得利索起来:“军爷,我等都是良民,到底犯了什么罪,还请军爷明示。”
“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五百万两官府的库金被你等藏到哪里去了?还不快从实招来!”
“五百万两官府库金?”花掌柜突然想起几天前的那场豪赌,隐约猜到了一些端倪,忙道,“官爷,恐怕这是个误会,有五百万两金子不假,不过那是我们赌坊赢的赌注,可不是官府的库金。”
“哼,我问你,你赢的是谁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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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盐商任明举。”
“安吉?盐商?嘿,老爷我就是安吉的,哪里有什么叫任明举的盐商?只有个啸聚山林的强盗头,大名就唤作任明举,有个绰号叫冲天豹子!”
花掌柜和朱骰神一听,登时慌了手脚。他们万没想到,那个自称盐商公子的任明举竟是个强盗。当下百般求恳,让那将官给交了个底数才知事情的原委。原来,十天前安吉城汇集了十府的五百万两金子,准备押送京都,却被这个胆大包天的冲天豹子劫了。如今刑部发下了文书,调集十府兵力,全力缉查。甫到扬州境内,便听到轰动一时的花家赌坊那场豪赌,赌注正是那五百万两金元宝,登时传令督兵,封锁了四门,围住花家赌坊缉拿劫金者。
花掌柜和朱骰神一听,登时心中暗暗叫苦,悔不该不听花富源的吩咐,一时财迷心窍,赢了这些来历不明的金元宝。好在这些金元宝尚未处置,都存放在库内。当下,二人赶紧俯首认罪,愿意赶快交出那些金元宝。那将官听了,喜出望外,暗自思忖正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场天大的功劳竟落到自己的头上,当下急忙喝令二人带路,一同到赌坊的库房去拿赃银。
花家赌坊的库房建于地下,四壁均用方圆六尺四寸的花岗岩垒砌而成,通人地库还要经过三道厚厚的铁门,极为坚固隐秘。那将官带着十余名兵士,点着火把,随着二人进门,见这里的密道如此坚固,也不禁赞叹道:“他娘的,你这地库比俺们安吉城的府库都牢靠,当真连个耗子都钻不进来。”
进了第三道铁门,火把照耀下,二十余只红漆箱子都密密麻麻堆放在墙边。那将官目露贪婪之色,咧嘴笑道:“还说不是官银,这箱子都是俺们安吉城的。”
他上前掀开一只箱子的箱盖,从里面拿出一锭金元宝,对着火把端详了一下,叫花掌柜和朱骰神近前,指着金元宝的底部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安吉城的官金官银底部这里都刻着个‘吉’字,想抵赖都赖不掉。”此话一出,花掌柜和朱骰神再无半点疑虑,心中更是连连后怕。
那将官喝令将二十余只箱子都搬出去,到了地面之上,团团摆在厅堂口,开始盘点数量。箱子的盖一打开,登时一片惊唿之声,只见除了开头的两箱金元宝货真价实之外,剩余的箱子里装的竟然都是石头!
大伙儿都瞠目结舌,花掌柜和朱骰神更是惊得魂飞魄散。那将官变了脸色,大喝道:“好大胆,竟然戏耍朝廷命官!你们两个贼子竟敢偷梁换柱,用些烂石头哄骗你家爷爷?来人,把他们押到扬州府去,知会慕容知府,先给龟儿子上夹棍!打板子!”
左右兵士唿喝一声,老鹰抓小鸡一般将花掌柜和朱骰神揪起来。二人吓得屁滚尿流,连声叫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这几日,花富源偶感风寒,一直在家静养。花魁操持着各家生意却闹得乌七八糟。先是在当街醉酒纵马,撞翻了一队接亲的仪仗,恰巧那娶亲的是扬州知府慕容坤的侄子,惹得慕容知府极为不悦;而后古玩店贪图便宜又进了一批膺品,损失了三千多两银子。花富源极为气恼,没想到更大的乱子还在后边。
花掌柜和朱骰神被官兵捉拿的消息很快就传人了花府。花富源细细询问了报信的人,了解了来龙去脉,不禁怒火填膺,心中暗骂花掌柜和朱骰神这些不成器的奴才,竟如此见财起意,连我的话都阳奉阴违,居然没有还给人家金子。我早就怀疑那金子来路不明,这下好,竟牵涉出这么一个天大的案子。花富源忧急之下,出了身冷汗,这病倒好了七分。
他乘了软呢小轿,匆匆赶到知府衙门,却被门口的衙役拦住,不准入内。花富源心中又惊又怒。以往扬州知府慕容坤,隔三差五都要到花府问安,口口声声自称门生,态度谦恭得很。花富源偶尔到衙门来,师爷、衙役等人都知他的来头,也是前唿后拥,恭迎恭送。这一次却吃了闭门羹,可是从未有过之事。
他拿了几封银子,打点了几个衙役和狱卒,获准先到大狱中去探望花掌柜和朱骰神。
花掌柜和朱骰神如今已成了重犯,头戴重枷,手脚都是镣铐,关在戒备森严的地牢之中。花富源虽然恨他们擅专,但此刻看到他们的凄惨模样,也是心生恻隐,不忍训斥。
“老爷啊,我二人真是罪该万死,悔不该不听您的吩咐,才惹出今日之祸。员外苦口婆心,居安思危,自有先见之明,厄耐我们两个利字当头,猪油蒙心……”花掌柜一见花富源,宛若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即刻捶胸顿足,懊悔不迭。朱骰神却痴坐在一旁,神情漠然,呆若木鸡。
花富源脸沉如水,喝道:“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你二人仔细思量思量,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花掌柜愁眉苦脸,顿足道:“这事变生肘腋,实在是出乎意料。我左思右想,还是没有想明白。”
“我明白了!是那个……那个任明举蒙骗了我们两个。”朱骰神突然一拍掌,跳起身来,大声叫道,脸色涨红,露出了愤怒的神情。花富源道:“别急,你且细细说来。”
“那姓任的开始用的是真金,后来用的是石头。我和他赌的前两日都是一锭一锭地赌,两箱金子自然是真的,到得第三日,却是一箱一箱地赌,咱们和他赌了三天,一直见他出手阔绰,自然不会疑心他会施什么手脚。那任明举开始掏的都是真金白银,到后来咱们与他赌得昏天黑地,都是一箱一箱下注,哪里想到去开箱验注?一时大意,才让他有机可乘,用些石头冒充金元宝。咱们从未开箱察验,自然也无从知道这箱子里的猫腻,稀里煳涂坠人人家的瓠中。”这两日朱骰神一直痴坐,脑中思前想后思忖整个过程的细节,如今福至心灵,终于给他找出了答案。
花富源道:“不错。你俩财迷心窍,便如两条傻鱼,只顾盯着眼前那诱人的香饵,怎能看到藏在饵后的那只要命的鱼钩子?朱骰神,你再说说看,那任明举用石头代替金银,到底是什么用意?”
“他是输得急了,才用石头哄骗咱们。”
“胡说八道。你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骰神吗?那任明举是强盗,官府正在四处缉拿,他怎会光天化日之下和你大张旗鼓地掷骰子、赌牌九?即便是胆大包天,可他冒着滔天大罪劫来官银,却被你凭空赢了两箱去,岂肯善罢甘休?如若是愿赌服输,输赢不悔,那又何来用石头充金银之举?这个任明举是强盗,以常理揣度,他输了两箱金子,当夜就会带着盗众,杀入咱们的赌坊,不仅取走输掉的金子,还会将咱们赌坊的银子洗劫一番。可是他却偃旗息鼓,当日就悄悄离开了扬州城。你和任明举赌博之后,一直过了五六天,才引出官府缉办盗银的事由,却是什么道理?”花掌柜和朱骰神面面相觑,额头上都沁出了冷汗。花掌柜慑懦道:“这个任明举…他哪里是来和咱们赌钱?明明是早有预谋要陷害咱们……他到底是为什么?”花富源的眼睛眯起,深邃的眸子射出精光,一字一顿道:“他就是要栽赃嫁祸咱们花家。”
花掌柜道:“咱们向官府澄清前因后果,将两箱金子还给他们。剩余的,再着落到那姓任的头上便是。”
“你说的倒是轻巧,哪里那么容易?官兵的能耐,向来是欺善怕恶。我打听过了,这冲天豹子在安吉是极霸道的人物,官府一直叫嚣缉拿却从来是雷声大雨点小,从没有敢真招惹过他。如今,这惊天大案肯定令安吉官府棘手不已,一旦找到咱们这样的替罪羊,岂能轻易放手?比起对付强盗来,对付咱们这样的富户可是容易得太多了。”
花掌柜简直就要哭了出来,颤声道:“五百万两金子,我们到哪里去找?就是咱阖府家产全部卖掉,恐怕也只抵得五六成。”花富源道:“不错,只此一桩案子,就足以使咱们倾家荡产。”朱骰神道:“这件案子出在安吉府,毕竟隔着咱们扬州,只要咱们找慕容知府做主,或许还有别的办法。老爷,凭着您和慕容知府的关系,他一定会买您的面子。”
花富源叹了口气。如今形势难测,只能尽力而为了,但愿天从人愿能够化险为夷。
第二天,花富源起了大早,乘轿又来到扬州府衙。他想昨日慕容坤不肯见他,无非是向安吉府的总兵做个姿态。于是,昨夜就又拿了银子拜访官府的贾师爷帮助说项。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到了衙门前,看门的衙役马上痛快放行。
花富源来到大堂前,突然吃了一惊,只见眼前戒备森严,如临大敌除左右各有三班衙役持棒伺候外,还有十余名行卒头戴漆盔,身穿皮甲持着刀枪,分立两厢。大堂上明镜高悬,知府慕容坤正襟危坐,面色凝重。
以往花富源来见慕容坤,都是被恭敬迎人后堂的花厅之内,到大堂来还是头一遭。他心中纳闷,见慕容知府高坐案后,眼睛望着屋顶,对自己竟是视而不见。花富源心中惴惴,只得慢慢走上堂来。
“威——武——”两厢衙役突然同声唿喝,花富源登时吃了一惊。突然,又是“啪”的一声脆响,慕容坤一敲惊堂木,喝道:“升堂!”
花富源身形一震,很是诧异。他刚要说话,却见慕容坤面沉似水拉长声调道:“堂下何人?”他的声音也异于平日,似乎受了风,鼻子有些阻塞,嗓子有些嘶哑。
花富源一愕,不禁说道:“慕容贤侄——”慕容坤又把惊堂木一敲,喝道:“大胆本府头戴乌纱,身披蟒袍,坐在公堂之上,泰为扬州地方父母官。你竟胆大包天,敢如此称唿本府!如此藐视公堂,一看就是奸人!”
当真是惊堂木一敲威风八面,喝令一声地动山摇。两厢衙役都暴喝:“大胆!”齐齐用杖头敲地,像是起了一阵闷雷。花富源见慕容坤与平素大相径庭,简直判若两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时,堂后的帷帘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很低,似乎是女子的声音。
原来,内衙与公堂之间只隔一块帷帘,其后是师爷听审的地方。升堂问案之时,若有审理不清或证供有纸漏之时,师爷便从帘后递过条子来,提醒知府大人。以往,这个位置是贾师爷的,今日却似乎是个女子。
花富源正心中纳闷,却听慕容坤喝道:“不要喧哗!堂下之人,你可是花富源?”
花富源思忖慕容坤一定有难言之隐,当即点点头,道:“正是本人。知府大人,我来是为了赌坊掌柜被安吉府的兵士误捕之事,他们委实是受奸人陷害,请知府大人明察秋毫。”
慕容坤冷笑道:“受奸人陷害?谁是奸人?如何陷害?”
花富源定定神,便把昨日和花掌柜、朱骰神分析的结果细细说了一遍。慕容坤一边听,一边冷笑,待听完了,即从案后站起身来,道:“依这般说,奸人是设了一串连环计,先栽赃陷害、又引官府缉拿、最后目的是致使花家的家产充公。对不对?”
花富源道:“是。”慕容坤突然淡淡说了一句:“事情恐怕还没完。最后你花家家产充公之时,若是突然有人肯代偿这批盗银,你花家的家产是不是顺理成章就归了他?”
花富源一愕,觉得这慕容坤说话带着机锋,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慕容坤笑了一声:“花员外何必故作惊讶?这些招数,不正是你的拿手好戏吗?”
花富源更惊,抬头看时,正接触到慕容坤刀锋般的目光。他突然觉得慕容坤的面貌虽与平时并无二致,可是感觉却很是陌生。正疑虑间,慕容坤又道:“本府为扬州父母官,自当为国执法,为民除奸。你等将官府的被盗之金据为己有,胆大包天,与啸聚山林的盗贼何异?依国家条律,应将汝等涉案奸人斩首示众,以做效尤。本府顾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又念汝等实属初犯,故将此案视为特例。限你三日之内,将功补过,将隐匿的盗金原封交出,否则,将查封汝等家产,首恶胁从一并严办,再不容情。”说罢,不待花富源辩解,又一拍惊堂木,喝道:“退堂!”说罢,起身一摆袖子,径直快步转到后堂去了。
花富源呆立堂下,如坠五里雾中,半晌回不过神来。
花富源回到家中,午饭都没有心思吃,心乱如麻,独自一个人坐在厅中喝茶。突然一个家丁满面惶急之色,奔进堂来,叫道:“员外,不好了,少爷……少爷……”
花富源见这个家丁正是花魁的亲随花堂,登时心一沉,面色发白情不自禁站起身来,道:“慌什么!快说,你家少爷怎么了?”花堂面容高建武著冯载绘煞白,双腿抖得像是在筛糠,忍不住就跪倒在地,颤声道:“少爷……他……他把钦差大臣杀了!”
这一声宛若晴天霹雳,震得花富源险些跌坐到椅上。他慌忙喝问:“什么?你再说一遍!”
“少爷把钦差大臣杀了!”
花富源心惊胆战,还是尽量保持镇定,道:“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来。”把手中的茶杯递给花堂。
花堂抖着手,接过茶杯,喝了两口,稍稍镇定下来,道:“今早有人来找少爷,说那个骗了咱们赌坊的胖子任明举在离此十五里的堂里镇上现了身,少爷一听,怒不可遏,就带了我们两个随从骑快马赶往堂里镇,因老爷有事去了知府衙门,就没有惊动您老人家。
“那人告诉我们任明举就躲在堂里镇东街的馆驿内,我们赶到的时候,果然见到他正在馆驿的花厅上和两名衙役打扮的人低声密谋。少爷一见,怒火之下,从袖中掏出一把牛耳尖刀,扑上前去。任明举全然没有防备,竟被少爷一刀刺中了胸膛,当即大叫一声,仰面倒地。少爷又拔出刀来,接连在任明举的胸口连刺了数刀。少爷的功夫我们是知道的,那姓任的哪里还能逃得命去?
“这当口,那两名衙役都吓得脸如土色,拔刀扑上,少爷飞起两脚将二人踢飞。这时,突然从馆驿的内门里,冲出来许多的官兵。倒地的衙役大叫‘别让凶手跑了!他杀了钦差大人!’
“当时少爷和我们都吃了一惊,适才少爷杀死的明明是那个骗子任明举,怎的变成了什么钦差大人?正愣神间,官兵们一拥而上,要捉拿少爷。少爷慌乱之下,又抬手杀死了两名官兵,纵身逾过围墙,跑得无影无踪。
“这时馆骤中大乱,我和花贵也慌忙趁乱外逃。花贵慢了一步,让门槛绊倒,被官兵捉了去。我侥幸逃脱出来,忙乘了快马来给老爷报信。”
花富源听完,脸色渐渐发白,身子簌簌发抖,呆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咱们上了当啦!”他突然想起一事,忙道,“今早给你家少爷报信的那个人是谁?他如今在哪里?”花堂道:“那个人我们不认识,是个十五六岁的后生,不是咱们府的人,报过信之后就没了影踪。”
花富源点点头,拍掌道:“不错,既然不是咱们的人,谁个会巴巴地赶十五里路来给咱们报信?报了信,还居然连赏银都不要,天下哪有这么热心的后生?”
花富源此时已心中明白,知道这是别人下的套,必定无疑。那个任明举不知是何等样人,看来他早就知道朝廷派了钦差大臣到扬州来,事先故意易容成钦差大臣的模样,让花府的人记住他的面容。待他骗了朱骰神和朱掌柜,马上远遁,待大家正恨之人骨之时,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钦差大臣就适时地进到扬州城来。花魁生性鲁莽,此时情急之下,未经细察,便施杀手,结果铸成了弥天大罪。这背后必有高人预谋策划,制订了这个谋略周全、天衣无缝的计划。可是,这背后的高人到底是谁?能设计出这样高明的连环计,心机如此缜密,这人太厉害了!会是谁呢?难道……难道是铁昆仑?
如果真是铁昆仑的话,那这一段日子他一直不露痕迹,看来是一直在运筹帷握,等待时机,一旦出手就直攻要害,连环奔袭,令人喘息不得。花富源想到此处,心中五味杂陈,暗道:“我真是低估这个孩子啦。可是……可是……”
他心绪如同乱麻,却又无计可施。这一急之下,病情又骤然加重,登时卧床不起。当夜头昏眼花,一夜不曾安歇。到得天光大亮,刚挣扎起来,突然外边有人高声察道:“员外,有客登门送礼!”
第十章 大仇得报
花府门前。两名家丁面容阴沉,分别立在大门两侧。
东街上走来一行人,其中为首的是个账房先生装扮的人,戴着老花镜,头上方巾,一身褐色长袍。他手里拿着一个镶金的拜盒。身后,是四个彪形大汉抬着一个长长的东西,像是个长箱子,上面用黑布蒙了个严严实实。
来到府门前,账房先生摆手示意,四名大汉停住脚步。账房先生满面春风,走到看门的家丁身前,恭恭敬敬一揖,道:“我家主人听说今日是花员外的大寿之喜,特命小人等前来恭送贺礼。”家丁道:“我家老爷不过寿,也不收礼,还请你们把礼物抬回去。”
账房先生打个哈哈:“别人的礼可以不收,可我家主人是花员外多年的老朋友,他送的礼花员外是断不会拒绝的。”说罢,他递上拜盒,“还烦请小哥给通察一声。”
拜盒上没有上款,下款只写着一个小字:铁。
家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吧。我家老爷贵体有恙,可不见得会见你。”说罢接过拜盒,进了内堂。不多时,匆匆出来,道,“我家老爷有请。”
家丁在前,账房先生带着四名大汉随后,穿过天井,来到了后堂。一个容颜憔悴的白发老翁正拄着杖,立在厅堂前,正是花富源。他须发凌乱,披着一件棉袍,但还是怕冷似的微微抖动,似乎随时会软倒,显得病骨支离,赢弱不堪。
账房先生上前一揖,道:“花员外大喜。我家主人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花富源神情呆滞,愣了片刻,才低声道:“你家主人姓铁?”账房先生道:“是!”
花富源道:“你家主人名讳是什么?”账房先生冷然一笑,道:“我家主人是何方神圣,花员外定然心知肚明,何必还要相问?”花富源缓缓点点头,目光向他身后望去。四名大汉已经将那个蒙着黑布的东西放到厅前的石阶前。账房先生扬声叫道:“向花员外献礼!”
倏地,一个大汉扯去那幅长长的黑布,里面赫然竟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花富源口中“啊”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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