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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无忧-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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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兰台不由微微苦笑,他知晏子期性情高傲,这场较量在所难免,也抽出双剑,道了一个“请”字。却见晏子期眼神冷厉,干戈剑势如青龙出水,迅捷之处宛若电光,第一剑便直向易兰台胸前要害而来。
易兰台眉头微皱,他双剑交错,亦攻亦守,连消带打化去这速度奇快的一剑。干戈劲力被带,一棵花树被剑风一震,落了一天一地的繁花似雪。
晏子期干戈横转,彷佛九天神龙,便向易兰台咽喉处疾刺。
崆峒剑法风格颇多,堂皇正大有四方剑法,飞扬剽悍又钟灵毓秀,但晏子期成名后,江湖中人谈论起崆峒一派,便只得“轻捷凌厉”四字。
他将崆峒剑法整合,摘其凌厉一脉的剑招,将以往种种特性都归结为一路。有长老质疑他如此做法有悖崆峒祖训,晏子期却答:“博采众家不如专攻其一。若有疑者,晏某愿以剑作答!”
是时崆峒掌门顾成因及大弟子司空灵已逝,崆峒一门再无出色之人,晏子期这番话无人可驳。之后他掌控崆峒一派,更培养出“高山流水”四大高手,崆峒一派,方才重振江湖。
此刻晏子期这第二剑,雷厉风行处竟又远超第一剑,倘若中招,易兰台咽喉直是要被刺个对穿。这一招易兰台亦不敢轻忽,他右手摇空绿幻出满天碧影,漫天月光直漾成一地清绿,分不出哪里为虚,哪里为实,又或者那些月光剑影只不过是心魔,就看你的心如何应对。
晏子期疾退数步,杏黄剑穗呼地后扬起来,浅蓝道袍前胸被摇空绿划破一个口子;而易兰台身形一侧,左手衣袖也被刺破了一个小孔。
他右手所执金明雪比原先佩剑略短了些,剑光流转时毕竟还有不便之处,防护时到底被戈剑锋扫中。
晏子期两击无效,并未追击,他深吸一口气,淡蓝道袍无风自动,陡然拔身而起,月下剪影如孤鹤腾空,凄绝厉绝,双手执干戈如执长枪大戟,朝著易兰台天灵直插下来!这一招实已有伤天地人和,晏子期轻功亦算得上十分出色,若有人轻功长于他,剑术却不见得在他之上;若说剑术在他之上,轻功不如他,这一招亦是难破。
偏偏这一次,他遇上的是易兰台。
这瞬息之间,易兰台亦有考虑。这一式以他所学,虽然可破,但己方也需以杀招相对。这是两败俱伤之局,晏子期更要身受重伤。
这又何必?易兰台暗叹一声。他定下主意,飘身而起,后发而先至,电光石火间已经与晏子期平行,骤然探出左手,将金明雪飞掷而出。
那柄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月下看得分明。这时恰有人经过雁卿山脚下,看到这一幕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这边易兰台空出左手,两根修长的手指搭在了干戈剑上,剑刃上瞬息漾起一层冰霜。晏子期只觉一股清寒之力疾传过来,他凝聚的内力如被冰针所刺,虽只散去些许,但这一剑的气势,却是再发挥不出了。
易兰台两指止住他无双无对的一剑,随即飘然而下,是时金明雪尚未落地,他青袖一撩将其捞起,气定神闲道:“晏先生,承让。”
从表面看来,这一局似乎尚未分出胜负,但易兰台方才若是加重几分内力,同时再刺去一剑,又当如何?其实晏子期武功尚在叶云生之上,但易叶二人乃是切磋,纯为较量双方剑艺。晏子期却是一上来便是生死相搏,否则也不会败得如此之快。
晏子期面上青白不定,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道:“枫叶冷。”
易兰台也诧异他见识广博,竟能看出自家内功路数,答道:“是。”
晏子期冷笑道:“这是有名的邪派心法。”
易兰台坦然道:“这又如何?”
他这般说,晏子期反而无言以对,冷笑一声,甩袖便走。易兰台看他背影,心中叹息这位兵器谱榜眼虽然剑法出色,气量却未免小了些。
他静悄悄回到客栈之中,易水、易山早已睡熟,以天子剑之轻功,自不会惊动他们。他自取水净了手脸,也便睡下。
另一边,三招落败的晏子期回到客栈,愤怒、伤感、懊恼、不忿种种情绪搅在一起,直扰得他半夜不曾安眠。
他凭一把干戈剑再兴崆峒,“高山流水会子期”之名响彻江湖,何曾有过这等三招便即落败的惨痛之局?心中一遍遍回想二人对决时的一招一式,越想越是愤慨,而这份愤慨,却半是对人,半是对己。
他想到易兰台先前两招,果然是超凡脱俗的剑法;又想到他第三招时所使轻功,纵然自己素以轻功自诩,亦不得不承认天子剑实是在己之上。然而易兰台最后所使的内劲……
——他竟以邪派武功胜我!
以晏子期之高傲,必然要承认他败于易兰台一事;可也正因这份高傲,他又不愿,或者说不肯相信此事。易兰台使出的枫叶冷内功便成了他抓住的稻草。不免想到:若易兰台不用这邪派心法,他又能否胜我?
他心头纷乱之时,恰逢崆峒派“高山流水”中的峻山道人赶来与他相会,峻山道人是他一手提拔,最善解晏子期心意,听得此事便道:“用邪派心法之人怎会是正人君子?除去他也是理所应当,您说可是?”
晏子期道:“休得胡说。”手指下意识间扣紧干戈剑柄。
心魔却是从此已生。
次日上午,易兰台换了一套竹叶青色的长衫,束一条如意绦,打扮就像个寻常读书人。采风使是他正职,阳城临近北疆,虽近边境,却向有富饶之称。他不欲宣示自己身份,想先暗自查探一番。
主仆三人行走城中,见市面繁荣,景物昌盛,心中却也赞叹,易水指著街上一只肥头大耳的白猫笑道:“单看这只猫,可见这城中富庶。”
易兰台对仆从宽厚,因此两人敢于随意谈论,易山便问:“怎讲?”
易水道:“一只野猫也这般肥硕,可见此地居民生活必然不差。”
易山道:“原来如此,还是你仔细。”
易兰台本来负著手听他们说话,这时便笑道:“这不是野猫。”
两人不解,易兰台伸手捞起那只猫,轻轻托起它的下巴,两人才见它颈上系了条细银链,一枚花丝镶嵌的宝石坠子隐在丰厚的皮毛中。
易水赞道:“公子好眼力。”
易兰台一笑,放下那只猫,道:“猫多认路,让它自己寻家去吧。”
话音未落,却见一个老者带著一个八九岁孩童路过,孩童见了白猫心生欢喜,一把抱住,叫道:“爷爷,猫,猫!”
老者笑呵呵地看著孩童,摸摸他的头,一条鞭子忽然劈头盖脸抽过来,一名豪奴怒喝道:“好大胆子,竟敢偷我家小少爷的猫!”
这一鞭子抽得孩童脸上顿生一道血痕,孩童又怕又疼,一松手,白猫拔腿就跑,豪奴大怒,又是一鞭。一只手忽将鞭柄擎住,正是易山。
易山懂些粗浅武功,力气又大,那豪奴竟挣脱不开,恼怒之下,一连串的污言秽语不住口地骂出来,易兰台听他不住口地道“我家知县老爷¨wén rén shū wū¨如何如何”,暗自皱眉,吩咐一句:“易山,放了他。”
易山听从吩咐放手,却使了个巧劲,那豪奴向后摔了个仰八叉。他倒也识得厉害,拔腿便跑,口中犹说“有种你们莫跑”云云。
那老者和孩童还站在一边瑟瑟发抖,易兰台温言抚慰了几句,又递了些碎银压惊,老者死活不肯要,只说:“公子,刚才那人是当地一霸,您可要小心!”
易兰台笑道:“不碍事的。”
待老者和孩童离开之后,易兰台找了一家茶馆坐下,低声吩咐易水:“你去打探一下,此地知县官声怎样,方才那豪奴又是何人。”
易山道:“公子,这还要查?仆人都这样,主人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易兰台笑道:“不然,方才一路走来,此地尚属富饶,何况亦有恶奴瞒主,仗势欺人之事,不可冤枉了好人。”
易山心悦诚服。
易水领命而去,他个性较为谨慎,颇得易兰台信任。
坐在茶馆里,易兰台意态悠闲地喝著茶,易山忽道:“公子,这怎不是你平日的摺扇?”
易兰台一怔,发现自己方才拿出的却是莫寻欢那柄“谁许一生悠然”,不由微微苦笑。他轻摇摺扇,脑海中闪过那双与己酷似的眉眼,那副冷笑模样,还有那句一字一字咬得无比清晰的“独自莫凭栏”。
他和易山在茶馆里坐了大半个时辰,就见易水匆匆赶回来,一脸神秘兮兮的笑。
“公子,”易水行礼之后,告了罪坐下,“真不出公子所料,阳城的知县老爷倒是个好官,就是,”他忍不住笑,“那知县老爷,是个惧内的!”
易兰台也忍不住好笑:“这是怎讲?”
易水笑道:“这位知县老爷发妻早逝,府上是个姨太太当家,那姨太太又生了个小少爷,在府里说一不二。刚才那人,本是那姨太太的弟弟阎甲,仗著这点势力在阳城里横行霸道。那知县虽管过两次,那姨太太寻死觅活,又在他脸上抓出了好几道血口子,害得他几天不敢见人。”
易兰台笑著摇手:“好了好了,谁准你这般议论朝廷命官了?”
他也不多说,带著易山易水回到客栈。
当晚易兰台坐在窗边,凝神写著有关阳城一县的奏摺。
把阳城治理得如此富庶,县令显然是个有能力的官员。然而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他不能拘束家人,任其妄为,故而难以大用。此人任一县之长或许可以,再往上升,却又难了。
他放下手下的毛笔,思索片刻,终于又撕去了写完一半的奏摺,今日所见,毕竟还是耳闻为多,若因此轻易毁了一个好官的前程,也不妥当。明日还是先见过这位县令,再作安排。
易兰台正想到这里,忽闻窗外几声细弱的猫叫,白影一闪,一只猫轻巧地跳了进来。易兰台见它颈上宝光乍现,识得正是白日里那只猫,不觉好笑:“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白猫神态乖巧地凑了过来,一边摇著尾巴一边贴近他的手腕,忽然间它张开口,朝著易兰台的右手一口咬了下去!
这若是个人,别说是这般近的距离,就算是再突然的偷袭,也不能得手。然而动物却不同——人有杀气,而动物没有。
那一口几可见骨,谁也未曾想到一只普通的家猫竟有这般的力量。易兰台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左手一挥,白猫著地滚了出去,面上竟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随即它头一歪,倒地而死。
易兰台疾点右手上几个穴道,却惊觉全身的内力不知为何竟顺著那个小小的伤口奔涌而出,他运内功相抵,却是愈抵愈烈,便如长堤上裂开一个缺口,大有一泻千里之势。
虽至此时,易兰台情绪仍是冷静,他静静思索自己所知的数种毒药,并无一种药效如此迅猛。虽不知端倪,然而他自不会束手待毙,当即盘膝而坐,右手食中二指捏了个剑诀,姿势怪异,正是师伯吴江传给他的“枫叶冷”内功,一股细细寒流自丹田处升起,缓慢向全身经脉运行。
随著这股阴寒之力流转,内力流失速度亦是逐渐慢了下来。
易山易水见自家大人饭也不出来吃,未免奇怪。就在这时,忽听外面一阵叫嚷哀号之声,两人不由一惊,心道莫非来了土匪不成?
两人对视一眼,易山道:“我出去看看,你保护大人。”说罢拿了把单刀,转身出门。
他这一去,未过多久,前院竟又传来火光阵阵,喧哗不断,有人大声喊道:“是戎狗,戎狗进城了!”声极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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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狗”乃是当地人对戎族人的蔑称。阳城位于北疆边境,虽然冲突不断,但前些年碧血双将连续大败戎族三次,戎族已然无力入关,怎会忽然间入侵这样一个在军事上全无地位的小城?
外面喊杀声音愈大,惨呼之声不绝于耳,易山自从出去之后一直未归,易水心下担忧之极,他不比易山尚有武功在身,暗道大人一个文弱书生,若是他们冲到这里来,又如何是好?
他急得团团乱转,忽一眼扫到小院中的水井,心中有了主意。
易兰台正在室内运功,此刻已至物我两忘之境界,外面一切声音情境都入不得他眼耳,偏是这时,有人将他一把抱起,向外就跑。他一口真气岔住,登时话也说不出,手足都动弹不得。
易水急急道:“大人,事急从权,你莫要怪我!”说著把他拖到水井边,以桶索系住他身子,咚的一声丢了进去。
冷水浸身,滋味委实不好受,这还在其次,他被易水一拖几乎走火入魔,刚刚勉强抑制住的内力霎时奔涌而出,十余年心血,竟毁于一旦。
井外打杀声音不绝于耳,易兰台再克制不住心神,终是晕了过去。
易兰台醒来的时候已近黎明,正是一天之中最为黑暗的时刻。
外面的声音已然停止,星月无光,周遭死一般的寂静。易兰台咬紧牙关,扯住桶索向上攀爬,此刻他身上内力已然消失殆尽,先前受伤的右手更是使不出半分力气,靠著一只左手,他好半天才慢慢爬上来。
小院中血腥气味浓重,易兰台踏出井沿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他咬紧牙关,踉跄前行,摸索著来到自己的房间,点燃桌上的残烛。
光芒乍现,易兰台心头一震,只见房中一片凌乱,桌椅翻倒,床上的被缛被掀开,床板也被戳了几个大洞,自己的包裹却被随意丢在地上,里面的银钱仍在。
易兰台眉头一皱,但此时不及细想,他拿著蜡烛又向外走,烛光晃入院中,他忽觉胸口一滞,原来井边倒卧了一具尸体,竟是易水!
他心头剧痛,易水跟随他日久,为人谨慎细心,不料竟横死阳城。他勉强抑制情绪,上前查看,又不由一惊:“这,这是戎族刀法!”
易兰台武功虽失,眼力仍在,易水是被一刀致命,这一刀力大势狠,行凶之人有意掩饰自己刀法,但招式虽可掩饰,刀意却遮掩不住。
易山的尸体倒在院门前,依旧是被戎族刀法所杀,易兰台双眼一闭,再也控制不住,两行泪水滚滚而下。
他知道,此地再留不得了。
县衙的侧门处,有人不住敲著门,过了半晌,门里人提著一盏灯,睡眼惺忪地吼道:“谁啊?”
门打开一条小缝,两人打了个照面,一时间都怔了。
原来开门之人,却是白日里被易山打过的那个豪奴。此刻他也认出了门外的易兰台,双眼瞪得好似铜铃一般。
易兰台眉头一皱,他久经官场,自知这般小鬼最是难缠。便拿起官威,负手道:“我是当朝六品采风使,叫你家老爷出来。”
这两句话极有气派,若是京城中人见了,定然不敢小觑。无奈这豪奴不过是一个边疆之地的小人物,哪里懂得这些?他上下打量易兰台几眼,见他半身湿透,一副潦倒书生模样,冷笑道:“你是个官?那我还是皇帝老子呢!妈的你白天不是很神气吗?也求到老子头上来了?滚!”
这人正是易兰台,他此刻武功全失,被关在门外全无反抗之力,只得道:“我有要事,你莫要耽搁……”刚说到这里,忽听门里那豪奴大吼道:“来人啊,那群戎狗的同伙在这里!来人啊!”
易兰台印鉴在昨夜已失,无以为证,他一顿足,只得匆忙离去。
第三章 北域独行
再说悠然公子莫寻欢,他与叶云生旧友重逢,聚在客栈里吃酒。
莫寻欢包下了一个院落,神采飞扬:“叶子,今天算你运气好,我弄了只果子狸,早晨交代伙计炖上,还有一坛好酒,今儿可要一醉方休。”
叶云生见他兴致高昂,也笑道:“吃喝上我可不如你,看看今天是什么好东西。”说著走进正房,却见桌上摆著一口砂锅,揭开一看,只见汤清如水,肉烂似泥,¨wén rén shū wū¨一股异香引得人食指大动,不由赞了一句“好”!
莫寻欢拍了拍桌上一坛酒,笑道:“这个才真叫好。叶子,你尝尝。”
桌上尚有两只白瓷酒杯,胎薄如纸,叶云生便拍碎封泥,倾了大半杯酒出来。那酒是一种罕见的淡粉红色,娇丽如同少女面上的胭脂,衬在白瓷杯里更添动人之意,他忍不住便喝了一大口下去。
这一口酒喝下去方知大谬,那看似清甜的美酒入口竟如火烧一般。叶云生这一口酒喝得又多又急,哪敢咽下!只得半转过身,“噗”的一声把酒吐到地上:“阿莫,你这混蛋!”
莫寻欢拍手大笑:“我让你尝尝而已,谁让你大口喝的!”
他居然还振振有词,叶云生又好气又好笑,却也不免好奇:“这是什么酒?好冲的味道!”
莫寻欢道:“这是我从苗人的寨子里弄来的,名字叫做‘识不破’。”
叶云生凝神思考:“这酒名颇有禅意。”
莫寻欢笑道:“哪里有什么禅?这酒是用当地一种野藤上的果实所酿,那果子只有小指甲大小,¨wén‘ rén‘ shū ‘wū¨外皮极是娇嫩易破,但若破损一点,便无法酿酒,因此得名。你莫看这一小坛酒,可不知费了多少人力。”
叶云生不由赞叹,莫寻欢又寻来四个下酒碟子,红的是宣德火腿,白的是盐水杏仁,紫的是江南醉蟹,还有一碟碧绿的野菜,却是那“识不破”的嫩叶腌制而成。
“识不破”酒味过烈,莫寻欢便向店老板要了壶当地的村酿兑了。
老友重逢,一杯在手,正是好时节。
两人谈谈说说,叶云生不觉便多饮了几杯,他撑著头,想到老友与天子剑相貌相似一事,而之后两人的态度,也令人诧异。他是个性情直率之人,便问道:“阿莫,我问你,你和那位易先生,莫非是旧识不成?”
莫寻欢坐在窗边,跷著腿,懒洋洋地向口中丢了一枚杏仁,又喝了一口酒,这才道:“哪有这种事,他是大名人,我怎有机会攀得上他?”
叶云生犹豫道:“可我看他对你的态度,却有些不同。”
莫寻欢笑道:“他怎样想,那是他的事,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如何知道?”说罢大口喝了一口酒,赞道,“痛快!叶子,你怎地不喝?”
他这般说话,明显是不愿继续谈下去。叶云生也只得闭口不谈,他倒了一杯酒,慢慢啜饮,不再提及此事。
月色如酒,“识不破”虽烈,却不及好友之间的意浓。兑到第四壶村酿之后,满满一坛的“识不破”终于也被喝了个乾净。叶云生不晓得,伸手还要去倒,却倒了个空。
莫寻欢大笑出声:“这样最好,酒喝到七分,是最妙的时候;若是醉到十分,话都说不清楚,有啥意思?叶子,你醉了没有?”
叶云生不如他酒量好,可喝的也没有莫寻欢多,他笑道:“这话我如何作答,你说我醉了,那便是醉了吧。”
莫寻欢大笑:“也罢,我也醉了。”
他坐在当地,百无聊赖地玩了一会儿酒杯。叶云生看著他的样子好笑,他与莫寻欢相交日久,知道他这般神态定是有话要讲,暗道莫寻欢毕竟还是挂不住天子剑一事,又想: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莫寻欢放下酒杯,终于开口,不料说的却是句全不相干的话:“叶子我问你,你说是血缘重呢,还是感情重?”
悠然公子忽如其来问了这么一句,叶云生不觉愕然,他出身江南君子堂,最重礼法宗亲,便道:“血缘关系自然重于一切,但情义亦很重要,譬如你我,虽非兄弟,却有知己之谊。”
莫寻欢笑道:“我却不这般认为,若无感情,血缘有何重要?要是我有一个血缘关系极近的亲属,但我们素不相识,更不曾有感情上的来往,那他对我而言,又有何意义?”
这番话惊世骇俗,叶云生面上变色,霎时全忘了易兰台之事,只道:“阿莫,你醉了,去休息吧。”
莫寻欢再度大笑,随手丢出酒杯:“是是是,我醉了,我这便去睡。”他一抬腿跨过空酒坛,挥袖间却撞翻了桌上的半锅残汤,沾了淋淋漓漓半袖子的汤水。他甩甩袖子,神色迷惘:“咦,这怎么弄的?”
叶云生少见他这般失态,又好气又好笑,心道这小子果然喝多了,便把包裹递他:“去换套衣服,这成什么样子!”
莫寻欢踉跄接过,把包裹在床上摊开,胡乱翻找。叶云生摇摇头,自去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刚捡了两个碗,忽听莫寻欢开口,声音却与以往大不相同:“叶子,那柄金明雪呢?”
莫寻欢平素最不在意这些外物,他若不提,叶云生几乎都忘了,便道:“我赠予易先生了……阿莫!”
只见莫寻欢脸色骤变,一只按在桌上的手青筋直蹦,片刻才道:“没事。”他哈哈一笑,“叶子,我有点事,先走了。”
他拎起包裹,抄起月琴就往外走,连污了的衣服也不及替换。叶云生看出情形不对,叫道:“你等等,出什么事了?”可他晚上毕竟也喝了不少酒,此时酒劲发作,又被绊了一下,再抬眼时,莫寻欢已然不见。
莫寻欢跑得飞快,叶云生看著地上的空酒坛,茫然不解。
莫寻欢心急火燎地搜了三天,探知的消息却令他更为吃惊,据说有一伙戎族劫匪入城,劫掠了阳城一个客栈,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说真是盗匪,为何不劫商家,不去大阜,反要来这小小阳城一家客栈?莫寻欢心中思量,决意去探个究竟,刚到客栈门前,却见一人匆匆从门中走出,这人虽穿了身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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