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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无忧-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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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心知这一劫非比寻常,但再没有连累他人的道理,便提声喝道:“追风刃前辈,你要找的人可是在下?”

以他身份,追风刃实在当不得这“前辈”二字;但若从他年纪看来,这一声称呼倒也当得。果然追风刃听得内里传来声音甚是年轻,便不再发出飞刀,一时间只闻风雨大作,不绝于耳。

易兰台一振衣衫,长身而出,生死时分,他风度丝毫未减。临行前朝赵清商方向微微一笑:“救命之恩,他生定当结草衔环。”

门外铁马声响连环不绝,一个蜡黄面皮的老者站在雨中,此人浓眉、鹰勾鼻、细眼、大胡子,一身西域装扮,腰间一条带子乃是黄金打造,上面镶嵌百宝,雨水中一片光华灿烂,衬著他一个肥肥重重的肚子,倒似一个西域大贾,谁能想到他便是闻名江湖的追风刃?

雨声不息,追风刃衣履尽湿,水珠子顺著须发直流下来,一双细眼却如沾了水的雪亮刀刃一般,莫可逼视。见到易兰台出来,他把大胡子甩了甩,道:“找的就是你,这般大雨天,还要劳动我老人家。”他上下打量了易兰台几眼,忽地十分惊讶,“你这小子,原来并没有内力!”

追风刃纵横多年,江湖经验何等丰富,看出这一点后不由恼怒:“这也用我出手?你识相点,跟我走吧!”

易兰台苦笑一下,此时就算他智计百出,一时却也无法可施,但有一件事他心中始终不明,便道:“追风刃前辈,你为何要寻我?”

追风刃板著脸:“那些戎族人因何找你,我也便因何找你。”

这话依然不得要领,易兰台苦笑道:“我不过是一个平常人,实不敢当此青眼。”追风刃大胡子一抖:“你是平常人么?我看不见得!”

他说的倒也没错,易兰台不好申辩,又问道:“追风刃前辈,你本是西域高手,为何却要相助戎族?”他随口而言,然而这句话却似对追风刃刺激颇多,这名西域高手把大胡子猛地一抖,大声道:“与你何干!”随即把脸一板,“看在你是晚辈,便让你先出手吧!”

他义正辞严,易兰台哭笑不得,只是话音未落,便听得义庄内有人道:“前辈,尚有一位晚辈请见!”声音清越,如玉磬击金钟,大雨中一道青色人影倏地一晃,轻飘飘掠到了易兰台身旁,随后行了一礼:“沧浪水门下弟子赵清商,见过追风刃前辈。”

直到此时,瓢泼一般的大雨,才哗啦啦地浇到了她的身上。

易兰台吃惊之极:“赵姑娘……”

赵清商抬头看他,忽地俏皮一笑,一双眸子里清明不减:“易公子,我没有看著你一人对敌的道理。”

易兰台心头剧震,江湖中最重是一个舍生取义的“义”字。而他一生中,除了师父楚徭,竟还有面前这个年轻女子,能以这一字对他。

他转头望去,赵清商笑吟吟地看著他,自是不知这一句话在易兰台心中造成何种深重影响。追风刃却有些不耐,他打量赵清商一眼:“你出身沧浪水?是谁的徒弟?”忽地看到她手腕上的汉玉镯子,一怔道,“掌门信物,你当了掌门了?松仪呢?”

“沧浪水”乃是武林中一个剑派,百余年前,这一门派中曾出过一名叫做殷浮白的剑客,手中一把流水剑横扫江湖七大剑门,声势一时无双。但殷浮白年纪轻轻便即过世,之后沧浪水一派虽已颓败,但总没有让一个年轻女子担任掌门的道理。

赵清商沉肃了神色:“先师松仪已于七年前过世。”却并未否认自己出任掌门一事。追风刃听了,长吁短叹,颇有伤感之意:“我和你师父……”他算了一番,“十年前见过一面,他的剑法倒过得去,为人也很好,竟然就死了,唉……”忽地又转了话题,“怎么,你是要为这小子出头?”

赵清商笑道:“正是。”追风刃沉吟道:“你也是个晚辈……罢了,我有个规矩,不论何人,只要能接下我七把飞刀,就可自行离去。看在你是松仪的徒弟份儿上,你若能接我五把飞刀,就带著这小子走吧。”

这要求看似宽仁,其实不然。自江北陈碧树身死之后,飞刀一术,再无人能与追风刃争辉。况且他方才见过赵清商身法,知这女子武功虽然不弱,但若说躲过自己五把飞刀,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赵清商又笑道:“您可是前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如此,我便应下了。”她虽如此说,手指也不禁微微颤抖。

追风刃看出她心思,心中暗道:“这小姑娘不过强撑,我不取她性命就是。”想到这里,正要出手,却听对面的易兰台道:“且慢!”

追风刃一怔:“你又有什么话说?”易兰台道:“我想请前辈更改一下约定,若是我二人同时应对,接前辈七把飞刀,便听凭我们离去如何?”

他并无内力,追风刃也不担心翻出什么花样,便道:“可以。”

赵清商不明所以,心下担忧。易兰台走近两步:“赵姑娘,借一步说话。”他身形高挑,两人并立,赵清商只到他下巴高度。易兰台便低下头,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赵清商揉揉发红的耳朵,一挺身子:“前辈,请出招吧。”说罢迳自站在当地。雨水浇湿她一身衣衫,也显出她身上并未携带兵刃。

追风刃心中小有不满:“这小姑娘,太也狂妄!”他身不动,臂不摇,一柄飞刀不知从何处倏地飞出,穿破层层雨雾,刀身上竟然全然未沾雨水,直向赵清商咽喉袭来!他自恃身份,便未向易兰台出手。

只是他飞刀甫一出手,易兰台手一扬,一颗石子也随即飞出,准头之足,便似事先得知飞刀将要袭往何处一般。

那颗石子刚刚出手,赵清商也已发动,她右手在腰间一按,一柄软剑如同灵蛇出洞,骤然现于雨中,随后一击石子,只听风声尖锐,石子与飞刀两两相撞,大雨之中火花四溅,两样暗器竟一同倒飞出去!

这柄软剑正是在义庄中助了那茶杯一臂之力的银色光芒,而这两人合力之招,却与义庄中那一招一般无二。赵清商借助易兰台的眼力经验,联同自己的剑法,堪堪躲过了这神鬼莫测的飞刀神技。

单要是躲过,倒也罢了,但这两人却是打落了追风刃的成名飞刀!追风刃不由大怒,未及第一把飞刀落地,手指微动,又一把飞刀如同电闪,雨水中一亮,便已激射出去!

只是这一把飞刀命运与前一把并无区别,他快,易赵二人更快,易兰台反应迅捷,赵清商软剑更敏。眼见这一把飞刀再度落地,追风刃手指又动,三把飞刀同时飞出,两把袭向赵清商天灵、心脏,第三把却是向她后心而去,角度之刁钻、用力之巧,令人全然无法想像。

这一次易兰台也未曾想到,只打出了两颗石子,赵清商软剑再挥,眼见第三把飞刀就要触及她后心,却听易兰台喝道:“背剑!”

赵清商这柄软剑刚可断金,柔则若水。内力到处,软剑已经自行回转,绕成一个弧形,大雨中两道银光一碰,堪堪挡住这惊险一刀。

迎面五刀均被打落,追风刃怒意更甚,直是将面前这两个青年视为平生大敌。这次他探手囊中,两枚飞刀一先一后,一快一慢,在雨中笔直地向二人飞来。

在他飞刀刚刚出手之时,两颗石子也一并发出,赵清商银刃再挥,不料第一颗石子刚刚撞上第一柄飞刀之时,第二柄飞刀忽地加速,更于半空中拐了个弯,直奔赵清商胸口而去!

这才是追风刃的成名绝技,赵清商实未料到这一层,就在这时,易兰台忽从地上抄起一物,挡在她身前,“扑”的一声,飞刀直没入柄,竟是他从地上抄起的一块棺材板。

要不是身在义庄之外,真也难找到这种抵挡之物,这一招与其说是易兰台的风格,倒更像是莫寻欢那个浪子会用出的招式。易兰台道了一声“罪过”,放下那块棺材板,自己也诧异怎么用出了这样一招。

追风刃却被他这个近似无赖的举动气得眼冒火星,大胡子连同腰间的黄金腰带一同抖动,竟忘却七刀誓言,又一柄飞刀倏地飞了过来。

易兰台因分神思索,并未留意。幸而追风刃毕竟是一代名宿,无法当真偷袭。他这一刀乃是打在棺材板上的飞刀刀柄之上,因为力道巧妙,竟撞得前一把飞刀刀身与刀柄分离,迸出的刀尖直向易兰台而去!

因为距离太短,易兰台全然不及反应,危急时分,又一道短促银光划破雨幕,当的一声两相撞击,那截刀刃滑落积水之中,波澜未起。

这一招速度奇快,但追风刃与易兰台眼力又岂同凡俗,忍不住一同叫道:“寸灰剑!”

寸灰剑法湮灭百年,却是当年沧浪水一门中殷浮白的成名剑艺!

自来拳脚兵刃,多是在一定距离内方能发挥威力。少有听说幅度虽小,却极强劲的武功。试想一把剑挥出一尺击出,与挥出一寸击出,威力岂能相提并论?后世有少数拳法,如咏春等可在短距离内产生极大爆发力,但以兵器在寸许之地发挥无上威力者,却唯有寸灰剑法。

自从殷浮白过世之后,寸灰剑绝迹已近百年,未承想今日竟在一个年轻女子手中见到。难怪赵清商肯订约,原来她竟有这般出色剑技!

银色光芒在雨中打个回旋,赵清商还剑腰间,抬起头微笑一下,一双眼眸寒气逼人:“前辈,是您输了。”说罢忽地一低头,一口血直喷到地上,丝丝融入雨水之中。

易兰台一惊,伸手欲扶:“赵姑娘!”

赵清商一抹唇边血渍,又站直了身子,只当吐那口血的不是她本人一般,又道:“前辈,先前的约定,算数不算?”

追风刃在发出第八把飞刀时便已后悔,他生性骄傲,却也认账。当年他号称“江北第二”,但当飞刀排行江北第一的陈碧树过世之时,他仍坚持这一称号不变。他不收回飞刀,也不抹脸上的雨水,冷冷道:“老夫无能,你们去吧。”

赵清商却又道:“前辈先前说是七刀,可却多发了一刀,这是怎么说?我看前辈那边拴了一匹马,不如便抵了这一刀如何?”

这个说法可比易兰台那一棺材板要无赖多了,但追风刃实视第八刀为平生污点,哪肯与她斗嘴,不耐烦道:“拿去拿去!”

赵清商抓著易兰台手臂,便向拴马处走去,虽在大雨之中,易兰台仍觉她手掌冰得吓人,心知有异,反手支撑著她慢慢向前走去。

尚未走到马前,身后忽又传来追风刃的声音:“青年人,我不知你犯了什么事,但你惹上了燕岭三卫,只怕一个沧浪水也救不得你!”

易兰台脚步未停,心中一凛,燕岭三卫是戎族皇室的贴身护卫,戎族高手大半跻身其中,轻易不肯出动。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竟然招得他们越界来到北疆追杀?

大雨滂沱,一骑载双人疾行其中。

在马上赵清商两度吐血,鲜血沾在青衣之上片刻又被雨水冲去,易兰台对此并不知情。雨夜之中,又如何寻找休憩之处?

赵清商勉强抬眼,低声道:“向东……二十里处有个招福客栈。”

易兰台一勒马缰,扶稳了马上摇摇欲坠的赵清商,向东疾驰而去。

北疆的客栈,可不似江南或京城那般齐整,这间客栈前面大堂里吃饭,后面隔出房间住宿。因外面下了大雨,厅堂里挤挤擦擦的都是人,酒肉气息、雨水潮气混著人身上的汗味儿在一起,令人难以呼吸。

易兰台系好马匹,赵清商神志不清地靠在他怀中,呼吸灼热,身体软绵绵的彷佛猫儿一样。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扶著站立不稳的赵清商走到柜台前:“老板,我要两间上房。”

老板是个北地彪形大汉,看上去手中更适合拿刀而不是算盘,他粗声大气道:“只有一间房。”又道,“你们小两口,要两间房干啥?”

“小两口”三字一出口,易兰台脸上也不由飞红一片,他虽是江湖儿女,可也是孔孟子弟,半晌方道:“那便是一间,请带我们去房间。”

老板把算盘一放,道:“俺们这里规矩你不晓得?住店须得先给银子,这里住一宿是三钱银子,饭钱合在里面。你们要住多久?”

易兰台道:“先住一晚。”他伸手入怀,却尴尬不已,原来他身上的银钱在爆炸中不知掉落到何处,莫说三钱银子,连三个铜钱也拿不出。思量一番,身上值钱的物事只余下两把佩剑,摇空绿是师父所赠,只得将叶云生所赠的金明雪拿出:“以此抵房钱可否?”

金明雪装饰华丽,上面金丝镶嵌,珠玉相连。老板拿来看了一番,又用牙咬了咬,道:“这却是真货,我看要值五两银子。”说著从柜台下面拿出四两多银子,一大把铜钱递给了易兰台。

这老板虽不识货,却也实在。易兰台接过银子,也不分说,便跟著一个伙计来到了房间,见这里名义上虽是上房,其实布置得十分简陋,青布帐子,黄土地面,好在还算整洁乾净。伙计离开后,易兰台放下赵清商,搭她脉搏,这一下又是一惊,原来赵清商体内经络全乱,六脉皆伤。他粗通医术,心道这女孩子到底得了什么症候,脉象怎么古怪如此?

他正要再搭一次脉,赵清商忽地悠悠睁开了眼睛:“我身上有个孔雀蓝的瓷瓶,里面有药,吃三颗……”说到这里,不住喘息。

易兰台急忙去找寻,先打开赵清商随身携带的包裹,见里面装了两套换洗衣服,少许银两,几个油纸包,三本书已被雨水打得透湿,一本是唐传奇,一本是诗集,还有一本竟是八股文选,纵是他心事重重,也不由好笑,心道这女孩子兴趣真杂。

此外虽还有几个瓶罐,却并无她所言的孔雀蓝瓷瓶。他道一声“得罪”,又将赵清商怀中杂物一并取出,见是一枚青田石印章,一只黄杨木雕成的猫儿,再有,便是一个孔雀蓝的小小瓷瓶。

他取出三颗药丸,自桌上茶壶中倒了水,服侍赵清商吃下。说也奇怪,这药吃下不久,赵清商呼吸便平稳了许多,不再吐血,额上冷汗也不见了踪影,又过一会儿,竟是慢慢睡著了。

易兰台心中诧异,这是什么药如此灵验?但此时顾不得这些,两人的衣服都还透湿。他又来到前方柜台,请店主妻子帮忙烧水换衣。

那店主妻子是个与她丈夫一般粗壮的大脚妇人,笑道:“你这秀才,自家老婆自己还不会服侍?”

易兰台只得道:“我手脚粗重,还请大嫂帮忙。”说罢递过一小块银子,那妇人不接:“这点子事,不用你的银子!”说罢迳自进屋。

此刻雨声已经小了许多,犹自淅淅沥沥,前方隐约传来划拳吆喝的声音,平添几分烟火气息。易兰台借了一套衣衫更换,又要了一个火盆,在廊下烘烤著换下的衣衫,回忆起这数日来经历,只觉恍然如梦。

待那妇人整理完毕,易兰台这才走入房间,见赵清商在床上睡得安稳,又放心了许多。他向伙计要了一壶热茶,用衣服裹好放在床边,这才披了一件外衣伏在桌上,这一日来奔波劳累,不久便沉沉睡去。

夜雨敲窗不息,他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半夜里听见赵清商在枕上辗转,模糊中似乎说了个“渴”字,便起身扶她坐起,先倒了杯温水要她漱口,随后用温水把茶杯荡了一荡,这才倒了杯茶服侍她喝下。

易兰台从小被服侍长大,对这一套十分熟悉,赵清商直到喝完了茶,才完全清醒过来,见是易兰台在身边,很不好意思,说了一句“多谢易公子”,便转过身去,拿被子连头带脸一起蒙上。

易兰台有些好笑,把被子从她头上揭下来:“小心闷到。”

赵清商“嗯”了一声,便闭眼装睡。

窗外细雨绵绵,一夜无话。

第五章 麒麟鬼

次日清晨,天清日朗,昨夜一场大雨却似梦中一般。易兰台但觉心旷神怡,转身却见被缛零乱,包裹仍在,人已不见了踪影,不由一怔。

便在这时门声一响,赵清商提著一个小包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初升的阳光照在她脸上,颜色虽然苍白,但神情动作却已与常人无异。看到易兰台,她有些不好意思,把小包向身后一藏,道:“易公子,早。”

易兰台只作未见,笑道:“赵姑娘早,身体还好么?”

赵清商道:“已经没事了,多谢……哎呀!”原来那小包未系紧,里面的东西哗啦啦都掉到地上,易兰台定睛一看,竟是一地的小银角子。

这些小银角子十分琐碎,捏在一起估计也不过三两多银子。眼见事情败露,赵清商索性全盘托出:“刚才出去了一趟,做了点不要钱的买卖。”又道,“我在这客栈里转了一圈,住的都是些客商,怎么下得去手?只得一人身上拈这么一小块银子,料想他们也还损失得起。”

易兰台不觉啼笑皆非,其实他师伯吴江当年便是个大大有名的黑道人物,因此他并不特别忌讳这个,只道:“事急从权,也没什么不对。”

赵清商便笑了。

这一边易兰台洗漱完毕,却觉又一阵茶香飘入鼻端,抬头一看,那边赵清商像模像样地拿出茶具茶叶,又泡了茶出来。

易兰台坐在窗下,觉得有趣,笑道:“这次不是雨前,是君山银针?”

赵清商一笑点头,倒了一杯茶递过来。因竹根杯只余一只,这次易兰台用的是先前她用过的云萝山水,她自己用的却是店家的瓷杯。

易兰台接过茶杯啜饮一口,银针不似雨前那般淡雅,滋味甘醇甜爽,清晨饮来,更有清鲜之感,不由得连声称赞。

赵清商喝了一杯茶,忽地问道:“易公子,你虽说没了武功,却能判断出追风刃的飞刀去向,可真了不起,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并不追问易兰台为何失了武功,又为何遭遇燕岭三卫这般大有来头的对头追杀一事。须知人皆有好奇心,她年纪虽轻,却懂得尊重他人隐私。易兰台便道:“说穿了也没什么。追风刃虽然身躯不动,但他手背肌肉总是要动的,看他哪一条肌肉活动,便可判断出飞刀来向。”

这道理说起来简单,其实不易,是时大雨滂沱,两人距离又远,易兰台竟能看出追风刃肌肉变化,又能及时反应,实是一等一的本事。

赵清商自是懂行之人,叹道:“就凭这份目力经验,你也不愧天子剑之名了。”不由想像著易兰台用剑时的光景,十分向往。

两人谈谈说说,一时茶尽,便一同去前面用餐。

因饮茶耽搁了一段时间,这时前厅里已经没什么客人,两人正要落座,斜刺里忽地冲过一个疯老者,口中不知呼喝著什么,直奔二人!

这疯老者来得忽然,易兰台伸手扶住他,见这老者穿了一件揉得乱七八糟的道袍,一张脸上满是污垢,神情痴傻,心中十分不忍。

那疯老者身后原本跟著两个伙计,此刻也已赶到,道:“对不住啊客官,这疯老头成日里在这儿乱转,粘的狗皮膏药!”说著伸手便去拽那疯老者。易兰台急忙伸手拦住:“他是老人家,又何必如此?”

这时赵清商已及时递过一小块银子,笑道:“两位大哥,劳烦你们带这位老人家去吃些汤水。”

疯老者欢喜雀跃地跟著伙计走了,两人也各要了一份早饭。吃罢,易兰台想到昨夜赵清商手中惊鸿一现的软剑,心生向往,便道:“赵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借你的软剑一观?”

赵清商笑道:“易公子客气。”自腰间连鞘一同取下,递与易兰台。

昨夜里光线幽暗,看得并不分明。此刻易兰台拔出软剑,见剑身又薄又细,轻轻一动便颤动不已,又见剑身虽软,剑刃却十分锋锐,灿烂天光之下,剑刃中更似有水光隐隐流动,铸剑师之妙手神工,令人叹服。

他还剑入鞘,见这剑鞘也与众不同,又薄又韧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皮,外表倒似一块青布。上面用丝线绣了花纹,又有两个篆字“止水”。

赵清商道:“这把剑名为止水,殷前辈二十岁之前用的便是它,后来才改用流水剑,剑鞘则是他用在北方冰海里捕捉的一种奇兽所制。”

殷浮白以沧浪水剑法与流水剑成名,天下皆知,但止水一剑易兰台却还是第一次听闻,便又细细赏鉴了一番。待他看到剑鞘上花纹时,却有些诧异,端详一阵:“奇怪,这花纹怎么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赵清商听到这句话,却十分留意:“易公子,你可从中看出什么?”

易兰台道:“赵姑娘,或者是我想得太多。但我看这上面的花纹,倒好似北疆某一处的地形一般。”

赵清商眼神一亮:“正是!这正是北疆一处的地图,我也曾询问当地人,但他们都不晓得,易公子可能看出端倪?”

易兰台沉吟不语,原来他看这丝线形状,与他少年时躲避狼王的断崖,即前几日诈死逃脱燕岭三卫的追捕处十分相似,然而有些地方却又与他印象中全不相符,因此心中疑惑,不能确认。

易兰台正思量间,方才那疯老者吃完了饭,满厅里乱跑,看见两人在这里说话,也便跑过来,忽地他用手一指剑鞘上以白色丝线挑绣的一处,嘻嘻笑道:“深……深沉雪!”

一语既出,两人脸色皆变。赵清商忙道:“老先生,您可识得此处?”

那疯老者呆呆看著她,忽然间面色大变,转身欲跑:“你们要和我抢宝藏,走开,走开!”赵清商伸手阻挡:“老先生,留步,我并无恶意!”一语未了,那疯老者忽然转过身形,反手赵清商手腕搭去,招式巧妙之极。赵清商猝不及防,竟被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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