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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落尼罗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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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鲁斯大神官,苍白着脸,不卑不亢地说了句:“请恕老臣无礼!”
“好!”德卡点点头,“你道了歉,却仍坚持己见!那好吧,既然你不肯放弃那一丁点的权利,我们就来算一算神庙方面到底有多少可行使的权力!”
他话音刚落,侍卫官纪斯卡多就踏上前一步,手中捧着展开的纸草文卷,大声念道:“上下埃及阿蒙神庙所属财物统计——土地,四万八千斯塔特;村镇,五十七座;花园三千一百二十个;葡萄园一千所;果园四百七十一个;船坞二十九座;船只,牲畜,家禽,粮食,金,银,铜,宝石,金银器皿,精工编织的长袍不计其数……”
“有遗漏的吗?大神官,或者多计算了什么?”法老截断侍卫官,冷冷发问。纳鲁斯大神官脸色铁青,回答:“统计很准确。这些财产都是历代先王的赠与,日积月累而变得庞大起来的!”
“我并不这样认为。前一任大神官去世时,神庙的财产还不及现在的一半。纳鲁斯大神官,在为僧侣们谋求财富这件事上,你干得比任何神官都要出色!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在你假神之名义的要求下,父王一次就赐予神庙方面一千五百七十八名奴隶,两千八百斯塔特的土地,那其中,也包括了您坚持不愿放弃的上好耕地!”
“王,请不要诋毁了先王敬神的功绩!神庙的财富属于我万能的阿蒙神!”
“大胆!”荷德布宰相与诸臣同时呼喝出声,“身为大神官而这样冒犯法老,罪不容诛!”
而少年王,既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怒发冲冠,他静静地望住大神官,神色之间,有种冷冷的俨然。
“好吧!”他终于说道,“今天我先不和你算究竟是谁诋毁了先王的功绩,也许你手下那些为非作歹的僧侣们比我更清楚。纳鲁斯大神官,你为神庙积累了这样巨大的财产,其内部的经济循环链足以形成一个国家。从底比斯一直到孟菲斯,民众们都在传言着,卡纳克与卢克索,就是埃及的国中之国!”
纳鲁斯大神官陡然间瞪大了双眼,涣散的瞳孔与惨白的面容便似神赐予他的鞭挞!“王!”他呼吸困难般喘口气喊道,“请不要相信那些无知愚民的流言蜚语!”
“那些无知愚民,是尼罗河的水滴,汇成洪流。若顺水而行,那些飞跃的浪花会把你越涌越高,若是他们想要冲毁摧跨的,那即使是浪尖的人物,也就此永沉河底了!”
“不详之风吹过尼罗河……”大神官喃喃道,他的惊惶已被一种决裂所替代,他神色阴郁的看着法老,口吻是万分的大不敬:“王宁可顺从愚民的谎言而随波逐流,也要让老臣永沉河底吗?老臣死不瞑目!”
“你该瞑目的!”德卡冷冷道,他走近纳鲁斯大神官,咄咄逼人,“看着我的眼眸深处吧!那里清晰地印刻着你的罪行!大神官,你从‘未知’那儿骗取了王家护身符,这也是愚民的谎言吗?!”
大神官倒退一步,垂下了眼睛。“不错!”他回答,“我以欺骗从‘未知’那里获取了王家护身符!”说话间,他的手伸向了怀中暗藏着的匕首,但是德卡按住了他的手,“慢点儿!大神官!”他慢吞吞说道,“你——罪不及死啊!”
“那王打算如何处置老臣呢?”大神官问道,他的语声平静得异样,表情极为安详,倘若可纶看见,她一定会肯定地认为,这是耶酥受难的表情。
德卡正要说话,但就在此时,议事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莎萝王妃拉着佩特拉女王走了进来,身后是她的努比亚亲兵卫队。
“母妃!”哈夫拉王子急忙上前,“您不能来这里!”
“王妃,请回宫!”荷德布宰相也阻止道,“先王留有遗命,王妃您不得涉政!王在此商议国事,请您回避!”
“我来此地,也是为了埃及的国事!”王妃朗声说道,她扬起手来,金色的王家护身符就在她的手中闪光,“我将以先王的名义,废黜德卡!”
“母妃!”她身后的佩特拉女王惊喊一声,“您清醒些吧!您知道自己在说多么大逆不道的话吗?!”
而其余众臣皆是大吃一惊,不约而同望向少年王,看到德卡的脸上现出满不在乎的微笑,他们又有点糊涂了,猜想莎萝王妃的精神状况也许真的出了点问题——虽然她手中握有王家护身符!
“然后呢?”德卡望着王妃笑道,“废黜我之后,您打算让谁来统治上下埃及呢?”
少年法老的若无其事让王妃有点心慌,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着说道:“哈夫拉将娶王室长女佩特拉为妻,籍此获得不容置疑的王位继承权。先王也将王家护身符留与哈夫拉,选择他成为继任的埃及法老!”
“母妃!”哈夫拉王子大声道,“请勿妄言!”
佩特拉女王也挣开母亲的手,“我决不会嫁给王兄!母妃,您不要擅自决定!”
“尊贵的莎萝王妃,王家护身符是先王亲自戴在德卡王胸前的,这一点老臣清楚的记得,请不要混淆真相!”
“荷德布,你一定是老眼昏花了!王家护身符明明就在我的手上,而德卡他,什么也没有!”莎萝王妃冷冷的看着大臣们,“你们是打算效忠于哈夫拉呢,还是与德卡一起去冥府做伴?!”
她手一挥,她的亲兵卫队立刻四散开来,用明晃晃的青铜矛尖指向每一位大臣的颈项。此时便有大臣说道:“我将效忠与哈夫拉法老!”
“闭嘴!”荷德布宰相狠狠喝止,“你们忘记了在先王的病榻前立下的誓言吗?'奇‘书‘网‘整。理提。供'难道你们就不怕阿努比司神将你们罚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吗?”
众臣一片默然,此时却听纳鲁斯大神官缓缓说道:“我将违背我的誓言!”他说着走到莎萝王妃的身后,看着德卡说,“上下埃及所有阿蒙神庙都承认哈夫拉为统治埃及全境最合适的人选!”
“纳鲁斯!你可是先王最器重的人之一啊!”荷德布宰相试图劝服大神官,“先王将王家护身符交与德卡王的时候,你也在场。德卡王才是先王所认定的继承人,你心里也很清楚……”
“荷德布,我不能让我多年的心血毁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手上!你若坚持己见,就随他一起死吧!”大神官避开宰相的目光,对士兵吩咐道,“将德卡拿下!”
“要杀德卡,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吧!”佩特拉公主这样说着,飞扑过去拦在德卡身前,之后哈夫拉王子走过去,挺身挡住德卡,“你们闹够了吧?”他怒道,“母妃,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让开!哈夫拉!”王妃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是如此的不成器,“娶佩特拉为妻不是你长久以来的心愿吗?只要杀了德卡,就没人可以和你争夺佩特拉了!”
“娶心爱的人为妻,并不是以阴谋成为法老的途径!”哈夫拉王子回答,“德卡是我的弟弟,我答应过父王,将永远效忠他,保护他!”
“说真的,王兄!”一直冷笑着看着他们的德卡这时说道,“我并不需要你们如此的保护!”他推开佩特拉公主和哈夫拉王子,走到窗前喊道:“纪斯卡多!”
刚才还在厅中捧读文书的侍卫官在窗下应道:“是,王!我早已将鹰放出去了!相信达加将军此时已将要抵达新王宫——他们来了!”
“很好!”德卡笑着转过身来,“莎萝王妃,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笨,费尽心机拉拢大臣,说服可怜的大神官站在你这一边,却偏偏忘记了埃及最有力量的并不是祭司或朝廷,而是军队啊!”
“谁杀了德卡,我就封谁做新的侍卫官!”莎萝王妃对亲兵大声吩咐道,“就如平时训练你们的那样,将矛尖刺进德卡的喉咙!”
“看你们谁敢!”法老倨傲地看着那些努比亚人,他们在法老目光的逼视下畏惧起来,犹疑着不敢行动。
“法老!达加奉命前来!”这时议事厅的门外传来达加将军的声音。
“很好!”德卡微笑道,“给你个立功的机会,剿灭逆贼,我就不动手了——纪斯卡多,你也上来吧!”
大门再次被撞开,达加将军挺剑冲了进来,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如海潮般的大军,莎萝王妃急忙大声喊道:“将军,你竟敢对王家护身符无礼?!”
“达加效忠的是德卡法老!”说这话的时候,将军已徒手刺死了两个奋力反抗的努比亚亲兵,并将带血的剑尖指向莎萝王妃,“您要是聪明的话,现在就请交还王家护身符,那本不是您可染指的东西!”
“请别对我母妃无礼!”哈夫拉王子拔剑格开将军的剑尖,护住母亲。而一边无人保护的大神官,早已被士兵们用剑逼的动弹不得,与他一同被制伏的,还有那几个临阵倒戈的大臣。
少年法老倚窗站着,带着隔岸观火的微笑,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撕杀。看着先前还颇有恐吓力的努比亚人一个个栽倒在血泊之中,他的脸上现出满意的神色。“纪斯卡多,你没事吧?”他朝侍卫官说道,“刚才匆忙中让你从窗口跳下去,有没有摔伤?”
“只是擦破了点皮!”侍卫官答道,他正忙着将大神官五花大绑。
“这次我要给你的鹰记一功!”德卡笑道,“多亏了它达加才能这样迅速的从城外带兵赶来!”他说着走到嘤嘤哭泣的佩特拉公主身边,带着歉意说道:“王姐,你受惊了!”
“德卡!请你饶恕我的母妃吧!”佩特拉公主哭着恳求道,“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不,王姐!你的母妃并不是突然糊涂了!”德卡回答,同时挥手阻止了哈夫拉王子的出言求情,“叛逆者是不可被饶恕的!王兄,你还是陪着王姐到外面去透口气吧,不要让这里的血腥气亵渎了她!”
这是法老的命令,哈夫拉王子知道德卡已决心杀掉自己的母亲,所以他仍要反抗这道命令。“德卡,请不要夺走母妃的生命,请让她在忏悔自己的过错之中自行亡故吧!她毕竟是先王的王妃,也是我与佩特拉的生身母亲啊!”
“哈夫拉,我没有你这么没用的儿子!”莎萝王妃在他的保护之下冷冷说道,她转而正视着德卡,初时的惊慌已被平静所代替,“德卡,我只是想知道,达加从布巴司提斯带来的大军,昨天还在贝尼哈桑城安营扎寨,为什么今天就已经到达了底比斯城?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预知我会在今天来废黜你?”
“如果这是您此生最后的问题,那么我就回答您!”法老看着莎萝王妃,笑得残忍,“您的一举一动,从未在我意料之外。我以言语激怒你,让你斥责王姐,让王姐看到我把王家护身符给了可纶,王姐会告诉你这一点,而你无疑会让大神官帮你得到王家护身符。这一切顺利得令我喜出望外。在苦候了这么多年之后,您终于得到了王家护身符这样强而有力的契机,在护身符的光芒下,也许真会有大臣听从于您的安排而拥立哈夫拉王子为法老,更何况,您还有纳鲁斯的支持,神庙方面的力量是不可忽视的!所以我想,您一定迫不及待地会在今天拿着护身符来废黜我!这一夜之间,或许您在旧王宫做着君临埃及的美梦,而我却骑着马直接前往贝尼哈桑,命令军队连夜赶赴底比斯,只要一看见侍卫官的鹰,就立刻进入王宫,剿灭叛乱!我说得够清楚了吗?尊贵的莎萝王妃?”
“原来……带来劫难的……真的就是那个小姑娘!”莎萝王妃微笑着自语,她虽然在笑,但那笑容却是说不出的凄凉、幽怨,而且满含怨毒。“好吧,德卡,我应验着预言,毁灭于‘未知’的出现!”她淡淡说道,“不过你不必再担心,在那个小姑娘继续毁灭他人之前,我已经先将她毁灭了!”
“你要是敢对她不利,我就将你千刀万剐!”德卡冷冷道,他走到莎萝王妃跟前,逼视着她,“说!你把可纶怎么了?!”
王妃注视着少年的眼,突然间大笑起来,笑得那么疯狂,那么诡异!笑着笑着,她的唇角慢慢涌出了黑色的血,瞳仁也随着笑声而渐渐扩散。她就要死了!少年王大急,用力抓住她的双肩拼命晃动着,“快告诉我!”他喊道,“你到底把可纶怎么了?!”
莎萝王妃的笑声嘎然而止,她的头向后一仰,好象脖子被折断了一般,无论德卡再怎么用力摇晃着,命令着,她都没有再吐露出一个字。
她死了。
哈夫拉王子奋力推开要将母亲骨架摇散的少年王,将母亲的双眼合上,低低地哭起来。他的妹妹,怯生生地走过来,不断地喊着母亲,却得不到一声回应,佩特拉公主这才相信母亲是真正离她而去了,巨大的悲哀从心中涌上,她却不能投入德卡怀中寻求安慰,只能倚靠着她的哥哥,哭泣起来。
第 11 章
这座阳台,孤零零地悬在尼罗河上,它向来是荣耀的象征,恣意张扬着高人一等的神秘感,也正为此,它修在并不高的石基上。过去常常有无数的花环经由无数虔诚的手,被抛入这里。而今,堆满这阳台的,却是无数的垃圾与诅咒,其蔓延之势,几乎快要殃及了里边的神殿。
而里边,是纳鲁斯大神官的居所。
那些纯金打造的神像已统统不见,四处悬挂的帷幕都不知去向,昔日辉煌堂皇之地,现在只剩下了青石地板与雕满祈祷文的花岗石柱。
“第一步!”纳鲁斯大神官站立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自言自语,“这只不过是第一步!德卡的万丈雄心哪!”
他缓缓转过身,眼光落在一堆没用的织物上,那是士兵们清查大神殿时胡乱扔在地上的,然而他却看见了混杂在各色亚麻布之间的那个浅蓝的背包。
是那个小姑娘的背包,莎萝王妃将她带走时丢下的。
大神官凝视着那个失去了主人的背包,耳边回响着第二王妃临死前所说的话:“……我应验着预言,毁灭于‘未知’的出现……”,她到死都坚信着她女儿的预言,并将自己的死归咎于那个小姑娘——可那小姑娘又做过什么呢?她又怎会有操纵这一切的能力?如果这就是佩特拉所谓的劫难,那么这也是由埃及人自己造成的。
而这些,现在回想起来也没有意义了。法老已颁下谕旨,将他流放到西岸王陵,在历代先王的陵前忏悔自己的罪行,直至终老。大神官知道这是他所能够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了。有可能是哈夫拉王子,也有可能是宰相大人,或者佩特拉公主也有份,总之他们说服了德卡。这一次,法老心慈手软地惩罚了一个篡位者。
门那边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来为他送行吗?纳鲁斯大神官回头看了一眼来客,教他想一辈子也想不到,门口站着的人,竟是法老本人。
大神官猛地后退了几步,同时行了一礼,默默无声的直视着少年王。现在的埃及再没有人能够威胁他的统治了,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在王座上发号施令,一举铲除了莎萝王妃的全部势力,德卡应该是非常得意的,但是,他的脸上为什么连一点喜悦的表情都看不出?他眼中的焦虑又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个小姑娘吗?从什么时候起,一颗棋子竟然能够影响到下棋的那个人?
少年走近大神官,双臂环在胸前,挑眉俯视着他。大神官不得不仰起脸去看他的法老,德卡已然长到这么高了!从先王时代就一路看着他成长起来,总算也有那么一天,淘气的王子长成了英武的法老,先王与薇兰王妃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大神官这样想着,注视少年王的目光也不知不觉柔和起来了。
“你该知道我的来意!”这时少年王开口说话了,镇定淡漠,宛若事不关己,“我可以肯定,那天晚上她离开新宫就直接往神庙去了,因为她相信你能用王家护身符将她送回去。死去的莎萝王妃不能再开口了,逃脱不了干系的大神官你,应该可以告诉我,可纶究竟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真的是在担心那个小姑娘!多么可笑,莎萝为了女儿的幸福送走了无辜的“未知”,可远离埃及的她依然能令埃及王心神不宁。神就是如此公平,母亲犯了错,就由女儿来承担责罚。佩特拉她永远都不可能拥有这样的魔力去让德卡朝思晚想。
“最后一次站在神前回答法老,纳鲁斯绝不会撒谎,”大神官坦然说道,“我并不知道莎萝王妃将‘未知’送去了什么地方,她一个人将‘未知’从这里带走,只丢下了‘未知’从神那里一同带来的东西,就在那里。”他说着向那堆织物指了指,继续道:“想念她的话,就请将她的东西取走吧。它会唤醒您对‘未知’的回忆,让她存留于您的心里。”
法老锐利地注视着大神官,衡量着他这番话的可信性,想找出个不可信的破绽,好给自己留下个渺茫的希望,能有个找寻那丫头的借口。
“就算你这样说了,我也一样的不相信!”最后他固执地对大神官说——也对他自己说,“我一定会把那丫头找出来给你看看!哪怕是尸体——哪怕她已经死了,我也要找到她!”
“莎萝王妃是不会亲手杀人的。”大神官淡淡道,“我这就要前往王陵,去赎清我的罪孽了。挂念着‘未知’的德卡啊,不要忘记了自己还是埃及王!从此以后这片土地,就完全在你的指掌之间了。我会在先王英灵的陪伴下,看着你君临天下!”
“这不用你操心!”法老冷冷道,“好好在王陵谷颐养天年吧!”
纳鲁斯大神官再行了一礼,慢慢朝外走去,没有了权杖的支撑,他走起来仍然是凝重端庄的,只是背微微的有些驼了。
两人擦肩处,他分明听到法老低低地叹息,低得像是从海一样深的心底飘出来的。大神官没有停步。
“站住!”
大神官不能不止步,僵直地背对着法老,问:“您还有何吩咐?”
“上下埃及最聪明的大神官,你的所作所为令我诧异!想要反对我,何必非要投靠奴隶!与努比亚人勾结,胜算能有几何?你不会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吧?埃及有更强大的敌人等着你这样有力的叛变者前去加盟,你为什么选了最糟的那一个?”
大神官一凛,站住了。自谋事之初,他想反对的便只有德卡,却并非要对埃及不利。法老既是埃及!任何一个埃及人都会认同,德卡若要给他安个“叛国”的罪名,他纵使有通天之能,也无法辩解脱身。他不想为祸埃及,那——阿萝呢?
背对着法老,他回答:“那是为了阿萝!”
“女人?!”德卡困惑地反问,“就为了个女人?”
“你道她是谁呢?”纳鲁斯大神官的脸上浮现出惨淡的笑容,梦呓般地自语着,“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顿了顿,法老试探地问道:“是莎萝王妃?”
“那是她在努比亚时的名字。”大神官低声说道,世界上的人常常是这样,如果长久封存着的记忆打开了,那心底的秘密就会如尼罗河的水一样,渲泄不止。
“先王在我二十岁时将我派往努比亚驻军,那时侯,阿萝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美好的时光注定不能久长,因为薇兰王妃一直未能育子嗣,先王万般无奈之下决定另选新妃,就这样,阿萝轻易地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成了人所共知的莎萝王妃……在女人的心里,变化只是一瞬之间的事……”
“在我的印象中,父王好象从来就没宠爱过她,”德卡迷惘地回忆着,“从我有记忆起,陪伴在父王身边的,总是母妃啊?”
“在先王心中,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比得上薇兰王妃。神是如此眷顾着温柔可亲的薇兰王妃,在阿萝费尽心机为先王生下一双儿女之后,薇兰王妃竟然怀孕生养了德卡你!先王是如此欣喜,立刻就将你奉立为继承人。正是那时他对于哈夫拉的公然忽视,而将阿萝推到了塞特神的那一边,怨恨与痛楚这两样东西领引着她一步步走向谋权篡位的险……”
“神以慧眼识破了她的居心叵测,”德卡打断了大神官的话语,“她最初侍奉着先王,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逾越母妃吗?”
“事到如今,再争论也是无用。不过德卡,对于女子来说,有一样感情是肯定逾越过一切野心的,那就是身为母亲对于孩子的热爱。”纳鲁斯大神官提醒着涉世未深的少年王,但随后又自嘲地笑了,“是啊,你当然知道。不然,阿萝也不会这么快被逼到这地步。德卡,你无法否认,如今的一切是你一手造成的,是你将无辜的‘未知’推到了阿萝的手心。”
法老不语,安静得可怕。
“我身为先王的托孤重臣,在他的病榻前立过誓言,要永远带着忠诚的心辅佐你。因此早在你即位之初,阿萝就已经对我秘密地提及要将你废黜……”
“如果你们那时有机会拿到王家护身符,也许就能成功了!”法老冷冷开口,“杀掉一个小孩是不用花力气的!”
“是啊,那时是个机会,但我还是拒绝了,顾忌着对于先王的誓言,也因为你确实比哈夫拉更适合统治埃及。但我没能想到的是,你只不过才长到这个年纪,就敢来挑战神庙的力量了。我用尽了心血将卡纳克与卢克索发展到今天的局面,为神庙方面争取了众多的权力,但德卡你却要将我多年的苦心经营完全毁掉,这是我所决不允许的!”
“你总是不能明白,大神官!”德卡的语声带着漠然的嘲讽,“我想毁掉的并不是繁荣的神庙经济,而是凌驾于王权之上的神庙势力!你始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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