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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落尼罗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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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不能明白,大神官!”德卡的语声带着漠然的嘲讽,“我想毁掉的并不是繁荣的神庙经济,而是凌驾于王权之上的神庙势力!你始终认为神权应该胜于王权,所以自以为神庙方面是支撑着整个埃及的决定力量。现在让我告诉你,真正带给埃及和平稳定的,不是你那些僧侣们,而是在神保佑之下的强大军队以及民众所信任仰赖的神圣王权!我所希望的是,神权能够为我所用,神庙富足的财富能够成为埃及的后备国库!作为回报,我会继续将神庙置于王权的庇护之下。但是,大神官,你却不能够顿悟到这一点,反而混乱了思想,愚蠢的答应了莎萝王妃,承诺以神庙的力量帮助她,对神庙力量的过于相信,最终让莎萝王妃不得不提早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少年的这番话,纳鲁斯大神官一字一句听在耳中,“……也就是说……真正害死阿萝的那个人——是我?!”他愕然自问,迷离泪眼中,他分明瞧见了那个站在葡萄架下唱着歌的小姑娘,她微笑的朝他看过来。“你也唱首歌吧,纳鲁斯。”她这样说道,“请让我安心的前往芦苇沼泽吧!”
“阿萝……”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笑起来,眼前一阵眩晕,眩晕之后,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我这就去,阿萝,这就去唱祈祷辞,让你的亡灵安然进入极乐之野,我这就去……”
德卡头也不回的倾听着大神官匆忙的离去,如同年幼时倾听这位先王重臣从议事厅离开的脚步声,唯一不同的是,在那时,未来似乎还有无数次倾听的机会,而现在,他知道,这是最后的一次。
现在,整个埃及都是他的天下了。再没有人可与他分庭抗礼,莎萝王妃的一双儿女,都遗传了父王宽容敦厚的个性,他们不愿也不能与他争夺什么。他高估了这股反对力量,纳鲁司不过是个被逼急了的老人,王妃也是在他的主动进攻下才狗急跳墙的,为了这群乌合之众牺牲可伦,值得吗?
法老微皱起眉,慢慢走出了这间宅子,纪斯卡多牵着他的马在外面等着他。在人与马的后面,是尼罗河的远景,平缓的水流推动着一艘艘落帆的船只,静静滑过视线。他又怎会知道,可伦就躺在其中的一艘上,正沿着水路,就要离开埃及。
……
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昏暗,闷得厉害,空气潮湿且浊臭。她感觉到身体在摇晃,这也许是大脑产生的幻觉,因为她的头疼得厉害,是被人打过了吧……让我想想……那时跟着祭司……从王宫走到神殿,在门前碰见了大神官……他看上去不太对劲,眼神冷冰冰的……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她可真凶啊,一把将我拉过去……攥得我死死的……然后他们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我想逃跑的……就是想甩掉她往外逃的时候,好象有人从后面打我的脑袋……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哎呀,我的脑子该不会被打坏了吧,难怪有种脑震荡的晃动感!
可伦急忙坐起来,想从病态的幻觉中清醒过来,这时在她旁边有人低呼道:“她醒了!”紧跟着,有灯光向她靠近,一张稚气的孩子脸凑上来,脸上两只活泼明亮的黑眼睛,直直打量着她。
“你是谁啊?”可纶转头看着他问道。
“哇!”这孩子大叫一声,说不上是惊惧还是喜悦,“姐,她的眼睛是透明的!”
一个女子从后面抱住他,低声斥道:“别嚷嚷!她是外国姑娘呀!眼睛不是黑色的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她说着也仔细瞧了可纶一眼,忍不住又道:“她的确长的和我们不太一样,不过……她可真漂亮呀!”
她在称赞我吗?我会以为她是在讽刺我,可纶盯着这女子,在这样的美人面前,任谁对会对自己的相貌自惭形秽的,更何况这女子的美,柔到极处,媚到极处,可纶望尘莫及。
“小姐,”是那女子在讲话,“您还好吧?”
我很确定我是清醒着的了,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我的身体在晃?可纶极力稳定着自己,说道:“我很好——奇怪啊,我怎么觉得一摇一摆好象在船上似的?”
“我们是在船上呀!你瞧,放在那边的陶罐是没有卖掉的雪松油,角落里是从埃及购回的货物,都是要运回叙利亚去的。”
“叙——利——亚?!”可纶迟疑着念出这个只在电视新闻里听说过的地名,那可是在硝烟弥漫的中东地区啊!
“大绿海边的国度,”那女子柔声说,“您从没去过吗?那是有着许多小城邦的地区,赫梯与埃及都在争夺着的地方。我们要去的毕布勒和推罗,就是在法老的统治之下。”
这些闻所未闻的地名令可纶恐惧起来,“我们——还在埃及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吓坏了自己。
“当然还在,我们刚离开底比斯城,还要航行好多天才能到三角洲呢!”
太好了!至少还在埃及!还能挽回!
可纶稍觉安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突觉胸口一阵恶心,差点没昏厥过去,她不得不重新坐下来,努力抑制着想呕吐的冲动,从牙缝中挤出自己的愿望:“我……必须……回去!……必须……回……底比斯……去!”
女子扶住她,柔声安慰道:“别激动!你大概很少乘船吧,不安静的坐着,会觉得很难受的。你要是想回底比斯,总会有机会的,也许你的主人恰好要去都城,那你可以又回底比斯了!”
“我的主人?!”可纶倒抽一口凉气,“我的主人是什么意思?我没有主人!”
女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动不动注视着可纶,好象看见了一个从不曾见过的怪物。沉默间,她们的头顶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有火光透了进来,通往甲板的舱门被打开了。
一个男人慢慢走了下来,手上拿着一盏风灯,他瞟了一眼可纶,脸上微现喜色:“醒了就好,我只怕你会有什么毛病,那样的话,可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卖掉我?!”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直冲进大脑,可伦怒极而笑,“哈,就凭你也配?!”
男人转手甩了她一记耳光,快得她都来不及躲。“在我的船上放肆!你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又冷又硬,“你这样卑贱的女奴,竟敢对我嚣张?再多嘴,就割了你的舌头!”
“我要杀了你!你看着吧,我说的出做的到,我一定要杀了你!!!”可纶气得昏了头,冲上去把商人推来搡去,双手扑打着,想扇回他几个耳光。
商人因为一手拿着风灯,所以只能腾出一只手来自卫。埃及的女奴哪有这么凶悍的?她简直就是托罗斯山脉的亚马逊战士。混乱之中,风灯还是掉在了地上,纸草做的灯罩很快烧了起来。刚解放了一只手的商人顿时顾不得去反击可纶,慌忙将可纶推开,脱下外袍奋力扑火。
可纶没有半点犹豫,一个箭步越过他,扑向那些陶罐,随手推倒一个陶罐,罐口封得很严实,半滴油都没漏出来。她大急,与此同时,那商人怒吼一声,看穿了她的居心,没等火苗全扑灭,便向她张牙舞爪地冲过来。可纶急忙将陶罐狠命一推,翻倒的罐子骨碌碌滚过去,商人没来得及刹住,被拌倒在地。可纶没给他爬起来的机会,又推翻一个陶罐,罐子压在他身上,可纶再推翻一个,前后两个一撞,居然碎了一个,油象喷泉一样涌出来,火苗刹时成了火线,高高窜起,商人发出可怖的惊叫。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使可纶怔了半秒,她没有多耽搁,飞快地往那扇舱门跑,商人拼命伸手,想绊住她,迟了一步,她已经跳过了他,冲到了门口。仓促间,她瞥见那姐弟俩还缩在角落,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反应不过来,双双呆若木鸡。
“快跑!”可纶大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他们,使劲推开门,没头没脑地撞向闻声而来的人们,她凭着一股冲劲在人堆里闯出一条路,没人来抓他,他们都忙不迭的下去扑火救人,她飞奔向船舷,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
便是在跃入尼罗河的那一刻,她分明听见有个女声在高喊:“纳科特,跟着小姐!保护她!保护自己!快跳!”
跟着我?去天堂吗?
可纶顾不得去想更多,一落入水中便极力稳定自己的重心,尽全力划水,拼命地向岸那边游去。她能听见后面有人追来,那人也游得很快。她迅速吸了口气,扎入水中,潜游,连吐气都很慢很小心,生怕被追赶者看见了气泡,发现她的踪迹。
水流并不缓,她渐感体力不支,扑腾水花的双臂越来越酸软,她小心翼翼探了探底,仍踩不着地,缩回脚时,仿佛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又有点柔软,她没留意,继续向对岸游,时不时试探水的深浅,目光死死盯着对面岸上的那株高高的枣椰树,它仿佛近在眼前,可她游了好久,它还与她保持着距离。
不要放弃!不要放弃!再一点点!坚持住!再游100下就到了!一、二、三、四、……二十五……四十六……七十……八十……一百零一……一百四十三……
突然,她的膝盖、手肘同时触到了地面!原来她已经到这么浅的地方了!
惊喜之下,她试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刚立直了,一波水袭来,复又跌坐在河滩上,水花四溅。眼前一阵眩晕,热浪直扑她的脸,她这才抬眼看了看天色,日照当空,该是正午时分。
“小姐!”
一声尖细的叫喊震动了她,她茫然回头,视线落在一张稚嫩的小脸上,这孩子正朝她游来,嘴里大喊:“小姐!”
她想起来了,那对姐弟!船舱里的那个弟弟!
可他的姐姐呢?还在船上吗?
她下意识地寻找那着火的船,它已然行得远了,有烟绕在它的桅杆间,船上诸人的叫喊隐约可闻。但愿他们不会追来!
稍稍打量了一下四周,她已身处一个荒僻的河心小岛,很小,生满了一眼望不透的芦苇莎草,间杂着零星几株枣椰树,河面上拂来的微风吹得枝叶草丛沙沙轻响,那里面会不会突然蹿出一条尼罗河巨鳄?
狠命游过之后,突然踩到坚实的沙地,才会真切地感到自己着实已筋疲力尽。可纶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睁着双眼瞪着眼前澄净清透的兰色天空。后脑勺仍在隐隐作痛,那个老美女为什么下手那么重?她们素不相识,何必一见面就要致她于死地?这真是个复杂世界,利益得失纵横交错,得罪了谁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有可能丢掉性命。对这个古代世界的厌恶感再度充斥了她整个脑海,可她现在顾不得这些情绪,如果真的有神——哪怕是那个不负责任把她送来的恶作剧之神——请保佑她能安全离开这个小岛,不要遇上鳄鱼河马眼镜蛇,也不要感染上疟疾肺病脑膜炎,让她先喘口气,再让她有力气游去另一个彼岸吧!
“小姐!”
随了这声叫唤,男孩湿淋淋地爬过来,身上的水濡湿了周遭的沙。他稚气未脱的小脸斜倾过来,挡掉了她眼前的蓝天,她现在只看得见一双圆圆的眼睛,黑得水亮。她从这孩子黑色的瞳仁里看见了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我叫可纶……”她乏力地告诉他,“别叫我小姐。你叫什么?”
“纳科特。”男孩回答,他的呼吸平缓,仿佛游这么点距离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的家是在底比斯城吗?”她再问,试图也调匀自己的呼吸。
“我不知道,可纶姐,姐姐说我们没有家。”
那种烦扰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可纶皱了眉头甩开它,勉强支撑自己坐起来。正午的阳光热辣辣地射下来,水汽蒸发的那点凉意很快烟消云散,额前耳际滴滴答答地淌着汗珠,她这才觉得自己像块烤盘上的太妃糖,已经在融化了。朝着船去的方向极力张望,那船已成了视线里的一个黑点,继续喷吐出黑色烟雾,微波荡漾的河面上,不见有人游过来。
似乎能暂时松口气了。
第 12 章
“将纳鲁斯流放之后,神庙方面有什么骚动吗?”
宰相荷德布踏上前一步,“卡纳克与卢克索的僧侣们一开始非常不安,在神庙内部流传着各种不实的传闻,一度人心惶惶。”他顿了顿,注视着法老又道,“佩特拉殿下能够在这种非常时刻暂时忘却哀伤,带领着祭司们将每日的例行仪式照常进行,并阻止了流言蜚语继续在民间的流传,重新将神庙带回了稳妥的运行轨道,这令老臣深为叹服。”
“王姐这次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神庙那边的事情,她比我精通得多。”德卡微笑道,“法老应该赏赐些什么给大祭司呢?我得好好想想——关于下一年水位的好坏,祭司们预测出来了吗?”
“是的,王。来年洪水的水位,会完美地停留在标记线上!这将是连续第五年获得尼罗河神的恩赐,从神那儿汹涌而来的尼罗河水将再度为埃及带来史无前例的盛产与丰收!”宰相的话语令在场众臣均是一喜,看起来下一年大家的日子也会很好过。
“那非常好!”法老点头道,“但是第一瀑布那边的水利工事还是要赶在泛滥季之前完成,我会亲自前往阿斯旺督促工程的进行。努比亚那边情形怎样?”
“哈夫拉殿下业已启程,相信他能安抚住努比亚人,下努比亚最有势力的几位酋长会亲自前往阿布辛比勒迎接殿下!”
“王兄的努比亚血统让他们倍感亲切吧?”法老冷冷道,“那些努比亚人都不是值得尊敬的正常人,他们都是怯懦的卑鄙小人!传令哈夫拉王子,让他时时记着,他是法老的兄长,身上流淌的是埃及王族的血液,他身份之高贵与努比亚酋长身份之低贱恰如天壤之别。我不是让他去荣归故里的,而是让他去对那边的金铜贸易加以保护,使之产出更丰厚的利润来!我希望来年努比亚的岁贡能够超出今年的三倍!”
“老臣谨遵王命!这就派出传令兵前往阿布辛比勒传达旨意!”
“法老!属下有一事禀报!”这时达加将军上前说道,“从叙利亚与巴勒斯坦传来不详的消息。很可能一场叛变正在酝酿之中。近几个月以来,叙利亚与巴勒斯坦之间有贵族频繁往来,对王派驻在那里的总督公然加以漠视。据说毕布勒王在那一带招兵买马,并会同叙利亚、巴勒斯坦及图尼普三地的王公私下密谋。虽然还不能掌握到他们叛变的属实证据,但他们的不臣之心已是显露无疑。”
“父亲的铁骑踏平那里还没多久,那些家伙这么快就又开始兴风作浪,是欺负我年少吗?”德卡皱眉道,“看来只有把他们的脑袋挂到底比斯的城门上,不然他们是不会知道我的厉害的!这些蠢蠢欲动的奴才们,就凭他们自己那点兵丁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向我挑战,他们的背后,肯定有某人在支持着,想从埃及的纷争中获取自己的好处!”
“早在先王时代,叙利亚东部和北部就一直是摇摆不定的地区。赫梯人正在向南扩张,穆尔西利斯王子的强大军队很可能就是那些不臣者的后盾。”达加将军道,“此外,巴比伦也不能排除在外,势弱的巴比伦王不敢站出来开战,却在背后怂恿着埃及的属国结盟反对德卡王,而他则可借机壮大自己的力量。”
“近期有迹象显示,穆尔西利斯王子对于叙利亚地区不再如过去那般关注,反而将注意力转向了幼法拉底河中游的喀西特人,暗中派出了数位特使前往喀西特城邦哈纳。”宰相荷德布朝法老说道,“依臣看,那只会对巴比伦造成不利,并不能影响到我埃及!”
“我也不认为巴比伦会掺合进来!”埃及王回答,“赫梯人拼命拉拢幼法拉底河中游的喀西特人,巴比伦王不会对此视而不见,他的全副精力应该是用在与哈尔帕人的结盟上,以对抗赫梯对其国土的蚕食。达加,统率毕布勒与巴勒斯坦大军的人,叫什么名字?过去有何战绩?”
“回禀法老,叛军的统帅是毕布勒王的小女儿汨公主,年方十六!”
达加将军此言一出,众臣哄然,连法老也忍不住抿嘴微笑,“哈,”他说,“难道除了这个弱不禁风的贵族少女,他们就找不到人来打仗了吗?”
也只有达加将军没有笑,神色如常,提醒法老道:“毕布勒王年迈无子,而巴勒斯坦王胆小如鼠,因此叛军完全是在汨公主一介女流的整治带领之下,得以为祸埃及北疆,成为王的心头之患啊!”
“要是她真有这样聪明,就该知道女人的手下是敌不过埃及大军的!”法老冷冷道。
“因此汨公主尚未有所行动,她仍在做战略准备。臣以为,无论赫梯王家是不是真的在暗中支持叛乱,我们都应该早做准备。我们现在所能调用的军力,尚不足以完全抵挡叛贼与赫梯王家。法老,是否要将驻守努比亚的大军调回来?先平息了叙利亚那边的骚动再说?”
“那边的军队还不能动……”法老沉吟道,“我想知道他们已经密谋多久了?能公然挑衅埃及派驻的总督,可见准备已相当充分了……我需要再多点时间……让我再想想吧,先派特使去打听一下那边——”
“法老!”
宫禁守卫的通报声隔着觐见厅的门传进来,法老立刻停了口,凝神不语。列席的达官贵人们不知所以然,面面相觑,以为法老突然想到了什么攸关国体的重大事件。
门外的侍卫官喝道:“速报!”
“‘未知’回来了!”
心思细密且耳音灵敏的几位大臣马上想到这是个拍马屁的机会,可还容不得他们开口,法老早一跃而起,拨开几个挡道的懵懂老臣冲将出去,差点与推门而入的纪斯卡多撞上。
“王……”
法老手一挥,制止了侍卫官罗嗦的报喜,只盯着那传令兵急忙问道:“人在哪里?”
“刚入宫门,女官长正将他们迎往后宫!”
“他们?”法老微微一怔,“还有谁?”
“‘未知’随身跟着一个十岁男孩,尚不知道他的来历!”
法老没有再问。觐见厅里的大臣们眼睁睁地看着法老飞一样跑向后宫,却将国事和他们一起扔在了这里。这些倍觉无趣的贵人们不知该离开还是依然留下,百无聊赖地四散在觐见厅各处,等着聆听从后宫来的风吹草动。
此时,可伦再度踏进了那扇由女神守护着的宫门。仰眼望着女神安详的容颜,她想: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她命运的“哪里”,真的是原来的世界吗?为什么她拼了命也回不去呢?一次又一次,回到德卡的掌心。
法老的侍妾们,如四散的珍珠般点缀在法老美不胜收的后花园里,在花园中心的石板路上,大祭司袅袅婷婷地朝她迎上来,她那艳光四射仪态万方的美人气派,瞬间将那些珍珠都衬成了黯淡的塑料珠子。
“能见到‘未知’无恙归来,我终于安心了。”她以如释重负的口吻叹道,“母妃对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幸好并未铸成大错!只是令‘未知’受苦了!”
可伦戒备地瞪着大祭司的如花笑靥,“这么说,把我卖给奴隶贩子的并不是神官,而是你的母妃?”她试探道,“莎萝王妃?”
“不错!”法老在她身后答道,语声分外明亮,听来不胜欢喜。
“德卡!”大祭司马上迎过去,站到法老身后,她以为弟弟能做挡箭牌吗?
在其余众人纷乱的跪拜礼里,可伦转身看着法老,唇角不可遏止地泛起微笑,近乎得意洋洋的微笑。法老欠她人情,她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他承认他欠她一个人情。一个念头浮现脑海,她不能不笑。
“很高兴你我都别来无恙,”可伦微笑道,“这次我差点又成了您棋局里的弃子,侥天之幸,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与您会面,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法老注视着她,有一点点困惑的神情,似乎很不习惯可伦对他使用敬语。随后他的目光移到纳科特身上,终于开口问道:“哪里来的男孩?”
“说来话长,您确定要站在这里听我陈述来龙去脉吗?”
法老再度望向她,“跟我来!”他简单地说,就要径自朝宫里走。可伦没动,因她发现大祭司也没动,可见法老的吩咐是对她一人的。
“请等一等!”她急忙说,“我有话说!”
法老停步看着她,“在这里?”他问。
“是的!”可伦坚决地点点头。于是法老回身站定,目光扫过众人,道:“说吧!”
“刚才,我听大祭司说,这次是她的母妃害了我,”可伦一字一句地说,“我与王妃没有任何过节,我也不曾冒犯过她,因此,我请求法老能够给予害人者应得的惩罚……”
“好!”法老迅速回答,正好阻止了试图说明情况的大祭司开口,“接着说!”
“我来到埃及,不曾冒犯过任何人(法老挑了挑眉)……即使冒犯,也是无心之过,绝不是有意,也没有严重到要为此付出性命的地步。然而,我却接二连三地遭受无妄之灾,因为无依无靠,每逢大难临头,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是不公平的!我并不是埃及人,为什么要被无端牵连进埃及人的纷争中去呢?法老,我相信您是贤明的君主,正好今次大祭司也在,请您允许我回到我的家乡去!回到我的亲人身边!”
法老笑起来,黑亮的眼睛里溢满了笑意,若不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准会哈哈大笑的。“嗯,确是合理的请求,我若不允诺就有违天伦了!”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她,“不过,你现今并非孑然一身,这个男孩是否也要与你一同进入‘神之居’?这又是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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