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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落尼罗河-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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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伦原本是胜券在握的,没曾想因纳科特被德卡钻了空子,被他象蛇一样溜掉了。她决心破釜沉舟了。“这个男孩……”她本想狠下心说“与我无关”,但舌头仿佛打了结,就是吐不出这个词,她只好说,“先不要管这孩子吧?我只单就我自己向您请求,请您让大祭司带我进入‘神之居’,您许可吗?”
“若非我的许可,‘未知’也就不会被纳鲁斯欺骗,更不会身受此无妄之灾。如何再度将您送入‘神之居’,鉴于这一次的教训,我需仔细思量一番再做定夺,这一点还请‘未知’不要心急。”
“如果您非要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可伦负气道,与德卡谈判就象往铁板上钉钉子,到头来只会砸到自己的手,连痛都没脸喊。
“好!”法老简洁地收了局,“跟我来,我给你答案!”
可伦被动地跟着他走,走进法老的寝宫,走在她以为永远也不会再踏入的甬道里。纳科特紧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他还不能像其他人那样读懂法老的命令,所以也跟来了。
法老推开了自己寝殿的门,回头才发现那来历不明的小鬼还粘在可伦身后,不觉短促地笑了一声。“你是从哪里找来的侍卫,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他朝着可伦笑道,“让他出去!我不会吃了你的!”
“不!”可伦反而拉紧了男孩的小手,“你不会吃了我,可是我怕你!”
法老的笑容神速消失,他探究地瞅着可伦,半晌才问:“怕什么?”
“怕你的棋局,我不知道下一次是否还有这么好的运气逃出来。德卡,请你放了我!不,我求你放我走,我真的受够了。要是再有下一次,即使能保住性命,我也会变成神经病!”
“你不会的!”法老以不容反驳的口吻回绝了她,“一个棋子无法影响下棋的人,更不可能自己出棋。可伦,你现在玩的是你自己的棋局,你甚至学会了如何逼我出棋。看来磨难教会了你很多东西。一粒异世界的种子,能在此地成长,必然已在此地扎根!”
“倘若你希望我留下来,请你直说,不要用上帝的口吻评判我!”
法老的双瞳瞬时黑得无边无际,他回答得非常快,快到几乎有些漫不经心。“我希望你留下来!”他说,且说了两遍,“我希望你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呢?再被你利用?为你枉送性命?或者你希望我留下来做这里的点缀之一?”可伦嘲弄地反问道,“我差点被奴隶贩子卖去蛮荒,为了逃命几乎淹死在尼罗河里,这也是你希望的吗?
“不要夸大你的牺牲,可伦,我会补偿你的。”
“既然你曾经许可,那就请你再许可一次。进入‘神之居’,这就是我要的全部补偿!”
法老深思地看了她好一会,她敢说在他那魔鬼般精明的思维里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他的眼里重又浮现出不同寻常的笑意,这不常见的无赖微笑总会让她惶惶不安,这也是她怕他的原因之一:猜不透他究竟会使什么法子来对付自己。
“我明日将启程前往第一瀑布督促水利工事。我明白你焦急坚决的心情,但你的请求我只能等到工事完毕后再行处理,”他说话的口吻和蔼得不祥,“请‘未知’耐心等候一段时日,权当抚慰受惊的心吧!”
“你大约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一定,”他笑得极端可恶,“但工事肯定会在泛滥季前结束。”
“没关系,”可伦抵制道,“我可以去求大祭司,看在她母亲的份上,她也该答应我的请求!”
“大祭司没有欠你任何允诺,她的母妃已受了恰如其分的惩罚,如果你能体念她丧母的悲痛,那最好不要以此事去为难她。没有我的许可,她也无法带你进入‘神之居’。在你离开的这几天,这里发生了一些变化,我只能告诉你,而今我是你仅有的希望。可伦,别再自作聪明了,再为此受伤的话,我只当你是自作自受!”
突然从法老口中听到王妃的死讯,可伦倍觉意外。她满腔的怨恨登时没处着落,空空荡在心头。这消息并不能带给她丝毫快乐,反而有种怪异的歉疚——毕竟她毫发无损,但始作俑者竟为此而偿命。
她目光移向法老,坦白而无辜地望着他。“我并不希望她死,”她轻声问,“她是为我而死的么?”
法老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慢吞吞地说:“‘未知’心里的天平从来都是倾斜的!对不配获取怜悯的罪人滥施同情,对于日夜为她忧心伤神的人倒剑拔弩张得寸进尺。”
这话激起了她情感上的条件反射,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谁?你吗?”
“你觉得呢?”
“如果真这么担心我,为什么不敢承认你不肯放我走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你离不开我?!”
“我认为你并不在乎我的承认与否!”
“那可不一定!”
“女人的诡计,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法老哼了一声,目光炯炯地凝视住她,“可伦,在身体虚弱脸色苍白的时候,不必急着对我挑衅。莫非你不打算告诉我这个男孩的来历?”
“他跟着我逃出了奴隶贩子的船,他唯一的姐姐还在那艘船上,所以我不能弃他不顾。”
“在找到那艘船以前,先让他跟着纪斯卡多罢!”法老扫了男孩一眼,“确定他并非心怀不轨的密探之后,我会再做安排。”停了停,见可伦没有表示反对,他又继续道:“我让你跟我进来,并非为了之前那些废话。你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我很高兴。无所不在的神明回应了我的祈祷,阴差阳错的人心博弈中,你不但没有被送入‘神之居’,也幸运地躲过了又一重迫害。能再度见到你站在这里,我很高兴,即使你巴不得和我永不再见,我还是很高兴!”
可伦怔怔地望着他真挚诚恳的脸,眼前这俊秀明朗的脸庞此刻满漾着喜悦,仿佛春风拂过严寒的大地,忽然就苏醒了所有的情感。
迫害不能夺走她自由的灵魂,爱却可以,且不费吹灰之力。
第 13 章
次日清晨,法老果然带了一队人马,溯尼罗河而上,去监察水利工事去了。祭司们只举行了一次不甚隆重的献祭,以保佑法老一路平安,万事顺遂,也没安排大张旗鼓地列队欢送或慎重的告别仪式,在场的也就几位半夜赶到的重臣心腹,法老草草嘱咐了他们几句,就起程去阿斯旺了。
他这暂时的离开,如同卸去了她沉重的灵魂枷锁,可伦倍感舒心惬意。这王宫里无所不在的压迫感因他的离开而消弭殆尽,可伦甚至觉得,那些来来去去的侍女侍妾们也因此真正有了生命感。尽管日子还是循规蹈矩地过着,但心境不一样了。没有德卡在的底比斯城,没理由不成为自在玩乐的天堂,所以可伦开始往外跑,自由得像掠过尼罗河的水鸟,尽可以在底比斯城的大街小巷里转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不回去大概也没关系,不过客观来说,王宫的住宿条件首屈一指,她没必要虐待自己。
收获季节的底比斯城还是很值得一游的。尼罗河沿岸开垦的农田现出各种宜人的色彩:金黄色的麦穗,翠绿的亚麻田里还能看见蓝盈盈的残花,艳红的石榴树梢,葡萄架下坠着串串亮紫的葡萄,还有浅褐的成熟的无花果,整篮整篮的采摘下来,黄瓜西瓜还有各色新鲜蔬菜都是深浅不一却同样悦目的绿色,映衬着蓝天,白云,点缀千帆的尼罗河,西岸漫漫黄沙,以及一张张黝黑真实的笑脸,让可纶觉得古代世界也不是一无可取之处。她不相信底比斯的治安会好到小偷流氓绝迹,但她从没碰上一个胆敢对她无礼的家伙,看来她的绿眼睛已经成了“不可侵犯”的标识符,甚至还有不少人因为这个冲她行大礼。要是在作坊里瞧见中意的玩意,她只消稍微表示一下喜欢,马上就能免费得到——也许并不是免费,也许都是由法老来总买单,反正谁都知道她住在哪里,到时去新王宫要帐就行了,她又何必替德卡省钱呢?
何况也没人有工夫来为这蝇头小帐斤斤计较,每年这时候,也是宫中最忙碌的日子。大臣们自不必说了,上下埃及收缴来的谷物都要入仓,努比亚来的黄金白银次等宝石都要登记入库,各附庸国的旅队带着珍奇且数量庞大的贡品来到底比斯,遥远的友邦遣来的贸易使者,都要按照相应的礼节接待,祭司们忙于祝祭事宜的准备,圣庙新增财富的管理,将军们为东北边境的骚动所烦扰,专注于训练军队。宫中女官们领着众多侍女,小心应承着异国客人。最神秘的是大祭司,她很少出现在新宫,把神庙方面的事全权委托给高级祭司,成天在旧宫款待宾客,她好象结识了不少外国朋友。可伦很想利用这机会与大祭司联络感情,尽管德卡明白警告过她,她还是不愿放弃。问题是大祭司总说很忙,说下次再请她去旧宫好好谈谈,然后就没了下文。这让可纶有点恼怒,大祭司有时间开宴会款待外国人,为什么不能抽点时间见她呢?亏她还那么宽宏大量地接受了她的道歉!她不禁疑心大祭司是故意不见,这念头让她无忧无虑的心境凭空生了焦虑,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闯过去再说——她要是动气的话,的确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这天她乘船在尼罗河上玩了整个下午,将两岸风景看到厌倦,太阳落山时才返航。船家直接将她送回王家码头。她本想立刻回新宫吃饭洗澡休息,但一下船她就改变了主意。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累,不如转道去旧宫见大祭司,杀她个措手不及。
她几乎每天出门都要经过旧宫,但还是第一次进去。暮色苍茫,这座被时间磨砺过的宫殿四处暗影沉沉,远不及新宫辉煌夺目。大祭司这次推无可推,只能命女官带可纶去见她。
不过她确实在招待客人,从大厅门边经过时,里面人头济济,乐声歌声说笑声混成一片嘈杂,但女官将她领进去,而是把她带到了大祭司的寝殿,让她稍等,大祭司很快就来。
这寝殿位于整座宫殿的最高处,看来做姐姐的更喜欢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可纶信步走到敞风的凉台上,遥望新宫的点点灯火。晚风袭来,心旷神怡。不时有零落的说笑声悠悠飘上来,她的眼光随之落到那怡人声音的来处,只看见许多女人聚集在宫室外的水阶上,有的躺在睡榻上乘凉,有的半浸在尼罗河中摘花,更多的则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仿佛在闲话家常。夜色使可纶不能看清她们的面容,可她感觉她们并不是年轻侍女。
身后有开门关门的动静,可纶知道是大祭司来了,正要回进去招呼。她已经走到凉台上来了,站在可纶身旁,友善地微笑着,轻声说道:“‘未知’的眼中闪着疑惑的光彩,我能为你答疑解惑吗?”
可纶指了指下面的那些女子,“她们也是您的侍女吗?”她问。
“不,那都是先王们的遗孀,最老的一个可追溯到苏塞多斯法老时代,他是我与德卡的曾祖。”大祭司淡淡答道,“你看到的只是不甘寂寞的一小部分,大多数人都已心如死灰,蛰居在这座旧宫最隐蔽的地方,连我也不知道她们的具体数目。初进宫时明眸皓齿的美人,被抬出去埋葬时,已成了须发皆白的老妪。外面开得再美的花,到了这里只有慢慢凋谢枯萎,没有变数。所以德卡不喜欢这里,怨气太重!”
可纶不语,她想德卡搬走也没用,他新宫的怨气只会更重。
“母妃在世时,妥善安抚这些未亡人是她的生活重心。德卡虽对她们不闻不问,但绝不吝啬。她们要的,也就是体面的活到最后一刻。分发给她们的香油粮食首饰都有定例可循,其中育有子嗣的女子要特别对待,因为她们为先王延续了血脉。每年祝祭时的赏赐要加倍,逢着吉日邀请她们去新宫游玩,她们偶尔会有请求,一般不会过分,要尽量满足她们。至于她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你可以不用管,那是她们习惯了的生活方式。我想这些对你不会很难,可纶。”
可纶愣愣地看着她,她并没从大祭司的话中听出端倪,满脑子只想着该怎么说出自己的来意。倘若单刀直入,那大祭司很可能也直接拿不在场的法老做挡箭牌,用拖延战术折磨她。要想从别人手里拿到苹果,强抢是最笨的办法。
“嗯,”她抿抿嘴唇,仿佛难以启齿似的,她这副表情骗得大祭司以为她要请求天大的难事,立刻做好了严阵以待的心理准备,偏偏可纶说的却是(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口吻):“我听说,您的母亲因为我去世了……”
大祭司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一双美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可纶,她在想德卡警告过她的话:“那丫头会利用你对她心怀歉意这一点,要挟你带她进入‘神之居’!”
见大祭司没有一点忏悔或愧疚的表示,可纶并没泄气,她继续诚挚地说道:“……坦白说,听到这个消息我并不觉得高兴……虽然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她为什么要把我卖为奴隶……但重要的是,最终安然无恙回来的是我,而她却因此而丧命……当然,我也怪过她,可她毕竟罪不及死……这就像试图谋杀和杀人犯之间的区别一样泾渭分明……她应该还没有下葬吧?”
“因德卡额外的宽容,准许母妃入土为安。”大祭司柔声回答,“母妃本是努比亚人,她不会依照埃及的方式入葬。我的王兄已带了她的骨灰前往努比亚了。”
“哎呀,”可纶失声道,她脸上微漾的浅笑消失了,看上去极其失望,“我本想去她的墓室祭奠她的。她死去时一定以为自己是带着罪孽离开的,我只希望她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安息。”
她这真挚恳切的期望令大祭司戒备的神经一瞬间放松,这骤然的溃散导致她对可纶的好感光速上升:原来绕了这半天,这小姑娘只是想宽恕母亲的罪过,却全不计较她自己所受的伤害,‘未知’的心,竟是如此善良宽容!
“您的善心定能安慰母亲不得安息的灵魂。母亲为了一己之私,对无辜的‘未知’犯下了罪孽,倘若她能得到您的宽恕,我与王兄会永远感激您的仁慈!”
“那么,在您为王妃举行亡魂祈祷时,请让我为她点燃焚香,我真心期盼那芬芳能安抚她!”可纶的声音因她刻意的诚恳而变得有些压抑,只是大祭司分辨不出来。
“‘未知’如此美好的心愿,一定会得到满足。”大祭司亲切地说道,“现在,请随我一同前往宴客厅吧!我猜您会很乐意结识几位有趣的异国朋友!”
见目的已然达到,可纶是想撤的,但大祭司已不由分说拉住了她的手。美貌的威力是惊人的,就算她是女的,也没勇气甩掉绝世美女友善的手,只能乖乖和大祭司一起,并肩走进那人声鼎沸的宴会。
旧宫的宴客厅与德卡的新宫相比,多少有些相形见绌。墙柱上华美的壁绘被时光磨去了光泽,失却了灵动的感染力;乌木包金的座椅乍一看很堂皇,却经不起细看——到处班驳折损,像是被用心虐待过;端着酒菜来回穿梭的侍女们,无论是样貌还是打扮,都不及纳芙德拉手下的那些姑娘光鲜亮丽。至于厅中客人们,当真是五湖四海八方云集,各色打扮的都有,自可纶踏进,就没听见谁说埃及话。充斥耳畔的异国口音让可纶很不自在,她没有随大祭司入主座,倒很敏捷地坐到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
“哗啦!”
“哎哟!”
只听一声巨响,和着另一声又惊又怒的尖叫,立时镇住了厅中的觥筹交错,不过数秒的寂静后,从某个角落里传来了一阵哈哈大笑。
刚入座的大祭司立刻站起来, “这是什么声音?”她边问边急急拨开人群,“怎么——可纶!你还好吧?!”
众目睽睽之下,可纶艰难地支撑自己站起来,在她身边散落着椅子的残骸。尽管疼得龇牙咧嘴,她还是不能不感谢神明,没让哪片木头戳进肉里去。大祭司赶紧冲过来扶住她,同时连声叫侍女去请大夫。
“您……您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把椅子是……坏的?”可纶连连吸气,冷汗滴滴答答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痛得脸色都苍白了。
大祭司未及开口致歉,已有另一个声音回答了她。这声音柔软清亮,宛如清晨小鸟在枝叶间歌唱:“曼图赫特普!你还笑呢!”
“我可没想到会有人坐在这么不起眼的地方!”有人郎声回答,像是说给全大厅的人听的,“谁会喜欢坐在角落里呢?”
语声未落,一个少年自某根莲头柱后转出来,看去不过十二三岁,肤色棕黑,微卷的头发上戴着细致的金色饰带,眉宇之间,并没有与饰带相称的贵气,倒有一股飞跃的野性。
他朝可纶微一躬身,行礼时脸上仍带着毫无歉意的微笑,“我是西顿来的曼图赫特普,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可纶板着脸等他道歉,没想到他倒先做起了自我介绍,当着众人的面,她实在没办法摩拳擦掌找他算帐,只好生硬地答道:“可纶!”
少年根本不在乎她的僵硬态度,含笑瞅着她翡翠色的双瞳,“您拥有这世上最美的眼瞳,即便在怒火中烧时,也美得惊人。”
他不知道,只有在怒火中烧时,可纶的绿眼睛才会美得惊人。
“你太不知轻重了,曼图赫特普!”大祭司以责备的口吻说,“将座椅弄坏倒也罢了,万一真伤到了‘未知’,你以为你逃得了法老的降罪?”
“唉,”少年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这一定是神的旨意了。我怎么料得到法老手心的宝贝会坐到这角落里来呢?那本来是我为阿尔启迪凯安排好的座位啊!”
可纶马上想辩白说她并不是法老手心的宝贝,但那个鸟鸣般婉转的声音先嚷了起来:“好哇,曼图赫特普,你想让我也摔到地上吗?“
这次可纶及时追着声音望过去,在大厅中央的主宾席上,坐着个玲珑小巧的女孩子,华丽的紫红色将她的脸蛋衬托得异样脱俗。
她的头发,那么黑,那么长。
对女孩的诘问,这名叫曼图赫特普的少年只满不在意地耸耸肩,嘴边牵着饶有兴味的微笑,并没有回答。他深褐色的眼珠亮晶晶的,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着可纶,带着种可恶意外之喜。
而可纶也感到意外,大祭司竟没有继续追究这小毛孩的恶作剧,反倒轻描淡写地引开了话题。“可纶,来同我一起坐吧!阿尔启迪凯早就央求过我了。”她扶着可纶往主席走去。可纶只好最后白了那狂妄少年一眼,暂且不去和他计较,再说,她的注意力已迫不及待要转移到那紫色的小人儿身上去了。
小女孩带着甜甜的笑靥端坐席间,即使在略显昏暗的火光下,她白皙的脸蛋依然光彩照人,可纶一下子喜欢上了她,可是她那双杏核般的大眼睛里,茫然如两泓止水幽潭,泛不出半圈涟漪。
原来——原来——她……竟是瞎的……
可纶被自己的这个发现震得愣住了,她惋惜的看着小女孩,而后者并不能感受到她温柔的注视,笑盈盈地伸出手来,用柔和的嗓音软软说:“我真的好想知道,‘未知’翠绿色的眼睛,究竟是怎样的美丽?”
可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满怀怜惜地吻吻女孩洁净的前额,低低地说:“你好么?阿尔启迪凯?”
“好极啦!您知道吗?曼图赫特普对我说了好多关于您的故事,我都好奇死了,没想到这么突然遇见了您,我都高兴得想唱歌了。您别生曼图赫特普的气好不好?他是想捉弄我,不是想对您不好,其实他一直都很——”
“阿尔启迪凯!”曼图赫特普及时截断了女孩的话,“你应该先自报家门才是!”
“噢!”经这一提醒,女孩现出慌张的神情,“对啊,我都忘记说了。我叫阿尔启迪凯,我的父亲是大绿海边城邦推罗的统治者,是他允许我跟随使臣团到埃及来见您的。”
“而我,是跟随西顿的朝贡使团到埃及来的。”曼图赫特普接着说道,“我的父亲是大绿海城邦西顿的统治者。法老后宫中那些精美绝伦的纯透明玻璃器皿就是来自西顿的贡物。能以这种方式拜见闻名已久的‘未知’,我深感荣幸!”
听了这话,盲眼的小公主再度露出了微笑,可纶惊艳不已,她立刻将方才的不爽抛到了九霄云外。这推罗女孩甜甜的笑容,连她这个旁观的人看着,都会觉得很幸福。
第 14 章
今天是供奉日,卡纳克圣庙的僧侣们在夜半时分就已举行了净身仪式,之后鱼贯进入圣庙内,洁净神像,奉献供品,将地板擦拭得一尘不染(这在沙尘漫天的埃及是很不容易的),等待大祭司前来。昨日大祭司就谴人来说,她将在今日携‘未知’前来圣庙祭奠死去的莎萝王妃。
不过她们并不是一起来的——‘未知’在黎明前出现在圣兽大道上,独自一人,看她的穿着打扮,与献祭仪式毫不相干,这似乎与之前的吩咐有出入,但既然大祭司有言在先,僧侣们还是恭恭敬敬将‘未知’迎进了圣庙的前塔楼。‘未知’似乎跋涉了整晚,翡翠绿的双眼熬出了血丝,脸蛋也被夜风吹得暗淡苍白,她一进圣庙就有气没力地嚷着要喝水要休息,据她说,她是为了尽最大的诚意才从新宫一路走到这里的!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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