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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缠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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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朱长明!”云寄桑大吃一惊,当年那个满腹才华,忧国忧民的翩翩青年才俊怎地变成了如此模样?
“想不到吧?”卓安婕叹道,“当年他屡试不第,一怒之下索性做了商人。这么多年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只是人也变得厉害,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书生了。”
“是啊,人是会变的……”云寄桑喃喃地道,心中一片怅然。
“可是,有些事情是不会变的。”卓安婕坚定地道。眼前浮现的,却是儿时的云寄桑帮着一只受伤的小鸟重返天空后那灿烂的笑容。
“喜福,那人是哪个?”明欢突然指着角落里的一人道。
云寄桑抬头望见一个肤色黝黑的男子,面容清癯,唇上微髭,一身沉香色的湖罗衫,头上戴着九华巾,双目微闭,对周遭一切都不闻不问。他一言不发,'奇。书'却透着一种神秘的吸引力,难怪明欢会注意他。
云寄桑不认得此人,不由得向卓安婕望去。
卓安婕摇了摇头:“我只知此人叫唐磐,是你老师的文友。其余便一概不知了。”“他也是武林中人么?”云寄桑问道。
“我不知道……”卓安婕大有深意地望着唐磐,“若是此人也身负武功,必定是个绝世高手。”云寄桑心中微凛,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恰在此时,唐磐睁开了双眼,云寄桑与他的目光一触,心中便骤然一缩:此人的目光怎么和那铜铃上鬼脸的目光如此相似?
这时,一个身着青布曳撒,低眉顺眼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一进客厅门口便弯腰道:“老爷,正一道派的鱼真人已经到了。”声音低沉,吐字却异常的清晰,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哦,快请!”魏省曾惊喜地道。那人便又深施一礼出去了。
云寄桑皱眉道:“我记得老师是不信道的啊,怎么……”
“那是以前的事了……”卓安婕轻叹一声,“自从他的长子去世后,他便迷上了鬼神之说,这女道士鱼辰机便是他花重金请来斋醮的,据说是颇有法力,能沟通鬼神呢。”
“继儒兄去世了?!”云寄桑大吃一惊。魏省曾的长子魏继儒性情端方敦厚,和他一向交好,两人一别多年,想不到竟然闻此噩耗,不由得黯然神伤。“听说是病死的。从那以后,这三年来,你老师便闭门谢客,直至他这次的大寿。”卓安婕淡淡地道。
说话间,一个身着月白色道袍,手持拂尘的女道士已经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女道童。云寄桑侧目瞧去,她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容颜清丽,神色端庄,脚下云鞋步履翩然,颇有出尘之态。
鱼辰机先向在座的各人打个稽首,轻声吟道:“太元之先,自然之气,冲虚宁远,莫知其极。”声音清澈动听,令人心神舒爽。
“鱼真人,好久不见了。此次老夫寿诞,能得真人仙驾光临,真是蓬筚生辉,福缘不潜啊!”魏省曾笑呵呵地说。
“居士过奖了。”鱼辰机玉容清冷,将拂尘轻轻向臂上一搭,无喜无忧地道。云寄桑的心神则全都放在了那个拂尘上,越看越是眼熟,只是一时却记不起在哪里见到过。
“别看了,那是峨嵋山上清观雨成真人的成名兵刃千意拂,这个鱼辰机看来也不是等闲之辈啊。”卓安婕传音道。
云寄桑默默点头。老师六十大寿,座上却鱼龙混杂,加上镇外那具恐怖的尸体以及诡异的铜铃,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心中充满不安。
不一会儿,先前那个青衣的中年男子又进来,依旧头也不抬地躬身道:“老爷,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诸位在此用膳吧!上酒宴吧!”魏省曾道。
那人更深地弯了弯腰,向外退去。
“这位想必是贵府的管家吧,果然是沉稳干练,不愧是崇山公府上之人啊。”梁樨登高声赞道。“你是说世贞啊,他的确是个人才……”魏省曾点了点头道,“可惜就是性子孤僻了些,不愿与外人多话,否则老夫还真有意推荐他出任公职,到外历练一番呢。”
“哦,不知这位世贞贵姓啊?”梁樨登又望着那人追问道。
“免贵,姓杨。”那人仍旧用他特有的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答道。说完,向众人微一点头,便退了出去。自始至终,头都未曾抬起。
不多时,酒菜便已置毕。
云寄桑心中的不安却又重了几分:老师府上怎地尽是些古怪的人物?只希望寿辰这段日子不要出什么事才好。突然想起王延思对他说过的话,便向卓安婕道:“师姐,你可曾听过鬼缠铃这三个字?”
突然间,一阵狂风吹过,将厅上的门窗吹得噼啪作响,厚厚的门帘也被高高吹起,雪花卷入厅堂。与此同时,厅外竟响起一片铃声。
那铃声尖锐,凄厉,绝望,直如孤鸿绝子,巫山梦断,痛碎肝肠。
明欢吓得捂起了耳朵,缩在了云寄桑的怀里。
铃声中——
唐磐猛然睁开了微闭着的双眼;
朱长明神色古怪地沏着杯中的清茶;
王振武轻轻地敲打着九环大刀的刀把;
梁樨登手中的折扇不停地打开又合拢;
鱼辰机手中的拂尘随着铃声微微地摇摆;
陈启的嘴角微微的扬起,像哭,又像笑;
席间众人各异的神态一一落入云寄桑眼中……恐惧,畏缩,惊讶,平静,怀疑……四周灯火明灭不定,映得席上众人面孔忽明忽暗,一时间,厅内竟阴森如鬼域。
明暗不定的灯光中,一个女子身影似真似幻地在云寄桑眼前闪现。
漆黑的长发,溢血的七窍,灰白的脸庞,诡异的笑容……
云寄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左手紧紧抓住了桌案……
“夜深人静,西窗雪冷,红丝一挂,有鬼悬铃。”卓安婕在一边低低地吟着这几句话,然后又摇头道,“我来平安镇这几日,只从小儿处听到这几句偈语,似乎镇内之人都晓得鬼缠铃这三个字,却无人愿意提及。想必这其中大有缘故,此外,你老师席上宾客这些日子怪异之处甚多,其中怕也免不了多少和这三个字有关。师弟,你怎么了?”她突然察觉到云寄桑的异样,诧异地问。
云寄桑闭合双眼,低声道:“没什么……”定了定神后,再睁开眼,那鬼影却已不见。云寄桑心中一阵烦躁,自己的心神自从到了这平安镇后便开始不断出现异常。这种诡异的气氛他并非没有感受过,那是他再也不愿想起的一段诡异,残忍,痛苦的经历,那便是起霸山庄死香煞一案。难道说,在老师的府上,又将有惨案发生么?偏偏这个时候自己的六灵暗识却功力全失,否则倒可以防患于未然。
卓安婕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他道:“也许是我多想了。”
云寄桑摇了摇头,拿起了筷子。他右臂新断,左手尚未习惯,夹一个肉丸时夹了几次都未成功,最后勉强将丸子夹起,却一不小心掉在案上,显得颇为狼狈。
卓安婕看在眼中,一阵心酸,有心为他夹菜,却知以他的性格无论如何不会接受。何况厅内这么多人,这般亲昵之举,也着实做不出。明欢却小心翼翼夹了丸子,送到云寄桑嘴边:“喜福,来,吃吃哦!”
云寄桑尴尬地看了卓安婕一眼,无奈地张开了嘴,将明欢喂的丸子吞下。在座之人看到这一幕,无不莞尔。
卓安婕却心中一震,暗忖:自己这是怎么了?大道为真,唯我依心。自己所修的剑道原本就是师法自然,率性而行,为何现在竟这么在意起他人的目光来。世俗愚见,又怎抵得过赤子真心?想到这里,便哂然一笑,也夹了一块鸡肉,轻轻放在云寄桑碗里。
云寄桑愕然向她望去,却见这美丽的师姐玉容宁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又给她自己斟了一杯酒,凝望杯中酒道:“梨花席上客,莲中一品仙。莫负千樽酒,相思老少年。”说罢一饮而尽。
云寄桑看着玉靥微红,却神情洒脱的师姐,心内难得的一阵温暖。这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自己仍旧是那个无限倾慕卓安婕的纯真少年,总是受着师姐的照顾和嘲讽……
沿着蜿蜒的青石小路,云寄桑扶着半醉的老师小心翼翼地走着。
阴冷的北风呼哨而过,卷起片片的雪花,地上树枝的影子妖异地摇摆着,仿佛无数纤细的黑色脚踝在雪中舞蹈。
青石路上结了一层冰,云寄桑本能地紧了紧衣领,放缓了脚步。
等等,那是什么?云寄桑突然停步。
蒙眬的月光下,一个低矮的黑色影子正在庭院的花丛中穿行。
“什么人?”云寄桑沉声问道。黑影没回答,依旧缓慢地移动着。
云寄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个阴影一点点地向自己这边移动过来,心中不由有些紧张。现下他内伤未愈,功力丧失大半,遇到危险便是自保也是问题,更别说护住年迈体弱,身无武功的魏省曾了。
转眼间那黑影已经慢慢地到了他面前十丈处。
云寄桑提气凝神,聚集功力,然后吐气扬声道:“叱!”这是他师门的独门绝学“齿间雷”,与佛门狮子吼有异曲同工之效。即使是一流高手,若不运功护耳而遇此神功,也会头晕目眩,心神俱散。虽然云寄桑此时功力不足以退敌,但一来可以以此试探对方功力深浅,二来卓安婕离此不远,若然听到,必会赶来。
他的念头转得极快,心思不可谓不细,只是那黑影对他的“齿间雷”似乎全无反应,依旧那样慢慢地向他移动着。
怎么会?难道此人竟是绝顶高手?云寄桑暗自疑惑。鬼神之说,他倒未放在心上。受他师父公申衡影响,他自幼便不信世上有鬼神。
乌云散去,月光渐渐清晰。面前的黑影也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张恐怖丑陋至极的面容,披散的头发长及膝盖,脸色蜡黄,面无表情,双眼瞎了一只,另一只独眼怪异地从脸上凸出,斜斜的嘴巴抿成了一条长长的细缝。那种惊悚感在刹那间直入云寄桑的体内最深处,饶是他久经沙场,心中也是一颤。
怪人走到他的身前,缓缓地向他伸出双手。月光下,那双手白得颇为诡异。云寄桑扶着魏省曾退后了一步,警惕地望着那个怪人。那人却是一动不动,仿佛雕塑一般站在了那里。
“你是何人?深夜在此,意欲何为?”云寄桑沉声问。
那人僵立在那里,并不回话。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何人?”云寄桑的左手轻轻一抖,一滴“罗刹泪”已经滑入掌心。这是他的恩师公申衡特意赐给他防身的师门至宝,乃深海寒玉所制,其质透明,小巧宛如红豆,在他内力的催发下足可洞金穿石,且无影无形,最是凌厉不过。
见那人仍不出声,云寄桑的中指弯曲,拇指将那滴罗刹泪轻轻扣住。只待这怪人再上前一步,便发出御敌。就在此刻,一个幽冷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那是我的表弟……”
云寄桑猛地回身,不远处的月光下,一个细长身段的妇人提着灯笼站在那里。她穿着月白衫子,表情淡漠,仿佛刚才说话的并非是她。
“你,你是徐嫂吧……”云寄桑犹豫道。
“真难为云少爷还记得我,是夫人让我来给您领路的。夜深了,园子又大,没个灯火,夫人怕您一时找不到老爷的屋子。”妇人说着,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身边。
云寄桑凝神望去,只见记忆中窈窕多姿的少妇如今已经四十出头的年纪,脸色苍白,眼角眉梢是淡淡的皱纹,神色郁郁,容颜憔悴。
那怪人见了徐嫂,口中嗬嗬有声,比划起来。“别胡说,这位云少爷是老爷的得意弟子,你以后要恭恭敬敬的,晓得么?”徐嫂打着手势叮咛道,注视着那怪人的目光无半分恐惧厌恶,却充满脉脉温情。
那怪人点了点头,瞥了云寄桑一眼,又蹒跚地去了。
“云少爷,请随我来吧。”说着,徐嫂挑着灯笼走在了前面。
云寄桑扶着魏省曾一边走着,一边和徐嫂聊起来:“徐嫂,师母何时嫁入府中的?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这可怨不得老爷,当年云少爷刚离开不到一年,大少爷就病倒了。老爷从那时起就再也没露过笑脸,直到遇到了夫人才好些。他们三年前才成亲,那时少爷正在高丽,老爷还一直和夫人叨念您呢。”徐嫂解释道。云寄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知师母是哪家闺秀?”
徐嫂犹豫了一下道:“这些事不是咱们下人应该说的,等会儿见了夫人,您自己问吧。到了……”
云寄桑抬头望去,却是极清雅的一间主房,原来说话间已经到了魏省曾的居所——铿然居。这间他极为熟悉的房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唯一的改变却让他心中一悸……一只小小的铜铃悬挂在屋檐下。
这遍布小镇的铜铃究竟意味着什么,竟然连老师的住所也是如此,鬼缠铃……这个诡异名称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
“叮——”铜铃的声音打断了云寄桑的思绪。原来却是门开了,带着那铜铃轻轻摆动。门越开越大,一团橘黄色的灯光扩散开来,在冬夜中分外地柔和温暖。人影微动,一个素衣女子从光晕中迎出来。
“夫人,老爷喝醉了。是这位云少爷搀他回来的。”徐嫂淡淡地道。
“老爷怎么又多饮了?可无碍么?”女子忙上仔细看了看魏省曾,抬头又道,“你便是幼清吧?老爷常提起你的,夸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呢!”声音淡雅婉转,仿若清谷鹂音。
灯光昏暗,云寄桑看不清这位师娘的面目,只能微微躬身行了个礼:“云寄桑见过师娘。”
“不必多礼,快进来吧,外面风大,小心着凉。徐嫂,去把我给老爷煨着的醒酒汤端来。路上雪滑,小心别洒了。”那女子柔声吩咐道。
徐嫂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云寄桑扶着魏省曾进了屋子,将他搀到床上安置好,这才转身重新见礼。
才一抬头,便觉眼前一亮,恍若少年时清梦方醒,推窗望去,却是千云堆雪,梨花开过的一片月下情怀。又如同云雾朦朦中河下浣纱时,在水一方那缥缈婉转的歌声。好一个清雅的女子!
却见她走上前,从云寄桑手中将魏省曾搀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坐好,一边用蘸了热水的手帕为魏省曾擦脸,一边轻声埋怨道:“老爷怎地又喝醉了?郎中不是说过了么,您身子初愈,这酒还是少饮为好。”
“……是清芳吗?幼清,来见过你的师娘。她呀,可是为师我上辈子积……积了天大的福分,才……才能娶到的好女子啊……钱塘小谢,兰姿清绝……小谢……清芳,为夫寿诞之时,可……可要再为我舞上一曲啊……”魏省曾醉态盎然地喃喃道。
“好啦,少说几句,别让幼清笑话你这师父。幼清,坐吧。”谢清芳向云寄桑嫣然一笑。云寄桑却不敢多留,又深深一鞠道:“有师娘照顾老师,我就放心了,寄桑这便告辞了。”
谢清芳微微颔首:“也好,幼清也早些休息去吧。我叫下人送送你。”
云寄桑忙推辞道:“不用了,这宅子我熟得很,师娘您留步。”
明欢的房中一片静谧,明欢蜷着小小的身子正香甜地睡着。迷迷糊糊地,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便吧嗒了几下小嘴儿,睁开了睡意蒙眬的双眼,轻声问道:“喜福?”
没有人回答,只有北风隐约的呼啸声。
明欢抬头看了看,明窗上被月光照得雪白一片,只有几枝疏影在风中轻轻摇摆着,像妖物在向她召唤,不断引诱她进入一个恐怖世界。
女孩儿的小手抓紧了被子,紧张地盯着那摇摆的影子。
好一会儿,明欢终于确定了那不是什么鬼怪,放心地揉揉眼,打个哈欠,闭上眼正想再睡,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瞪圆了双眼。
雪白的明窗上,悚然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高大黑影。
巨大的恐惧瞬间便摄取了明欢那幼小的心脏,她屏住呼吸,将头一点点地缩到被子中,惊惧地望着窗前的黑影。
“喜……福……”明欢的小嘴嚅动着,拼命地叫着那个亲切的称呼,可口中发出的声音却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一点点地,黑影呆滞地举起了右手,月光下,明欢隐约地分辨黑影的手中提着的事物——一个小小的铃铛。
随着那小小的铃铛越升越高,无边恐怖也在明欢心中不断堆积着。
“叮呤——”
随着黑影摇动手中的铃铛,无声的恐怖似乎在铃铛摇响瞬间在明欢心头爆发开来,她再顾不得许多,闭上眼睛,张开嘴,拼命尖叫。
稚嫩的尖叫声在寒夜中刺耳地回荡着。
第三章 鬼铃
云寄桑因为多饮了几杯,睡得很沉,虽然听到明欢的尖叫,却没有立即清醒过来,只是有些茫然地睁开了双眼。直到明欢第二次发出尖叫,他才意识到出事了,飞快地起身,推窗便飞身跃了出去。人在半空,一提真气,手太阴肺经中却是一阵剧痛,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忙单臂拄地,稳住身形,心中一阵气苦,想不到现在自己连最普通的轻功都施展不开。来不及多想,他快步冲向明欢的房中。
一进房间,云寄桑便看到明欢那小小的身子正缩在床头,不住颤抖着。他抢步上前将明欢抱在了怀里,轻声地安慰着:“好了,好了,师父来了,明欢不怕……乖……”
明欢抬起哭得泪眼婆娑的小脸,看到那张世上最可亲可爱的脸庞,轻声说了句:“喜福……”然后便“哇”地一声,扑到了他的怀里。
云寄桑轻拍着明欢的背部,柔声道:“明欢不怕,出了什么事了,告诉师父,嗯?”
“喜福……窗……窗几外有鬼隐……妖铃铛……欢……欢儿吓坏人叻……”明欢哭了好一会儿才抽噎着道。
云寄桑伸手推开窗子,一阵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夜色下,只见一条青石小路蜿蜒着不知通向何方,却不见任何人影,只是凄厉的北风中传来隐约的铃铛声。他抱着明欢飞身出了窗子,循着铃声追去。
月色清冽,北风急卷着雪雾,在月光下铺成漫天帐幔,为魏府中的一切屋宇蒙上了妖异的银色,宛如灵异的梦境。一股股残雪屋檐下和树梢上不时被劲风卷起,形成银色尘绺,仿佛无数精魄游曳其中。
“叮——!”云寄桑的耳畔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铃声,他抬头望去,一个阴森怪异的鬼脸铜铃高高悬挂在眼前一个凉亭的飞檐处,此刻,那个铜铃正在北风中不停地摇摆,那鬼脸便也似乎在这铃声中获得了生命,抬起双眼,向他露出诡异的笑容。紧接着,不远处又是一阵同样的铃声响起,恍惚中便仿佛是另一个邪恶的鬼魂在呼应着。
北风越急,一串又一串的铃声在屋舍间接连响起,一瞬间似乎整个魏府都成了鬼铃们的世界。它们无所顾忌地喧闹着,在凄厉的北风中展露出狰狞的笑容。原来魏府中,甚至整个平安镇都挂了这么多的鬼铃?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故?
刚才明欢窗前的鬼影到底又是何人呢?云寄桑飞奔着,不时停下脚步,试着去倾听黑夜中可疑的声音,可惜此时所有的声音都已被喧闹的铃声所掩盖,他所作的不过徒劳而已。
明欢紧紧地抱住了云寄桑,此刻她虽然所处的环境更为诡异莫测,可在这熟悉的怀抱中,心中却安逸了许多。
突然,云寄桑停住了脚步,抬起头来,黑暗中,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如同低飞的燕子,正由高向低俯冲而下,又迅捷地从地面上掠过,浮起,转瞬间便落在一座厢房的屋檐上。其速度之快,姿态之难,令云寄桑不禁骇然。他自己向来以轻功自负,但若要他在低空做出如此高难的燕子抄水,怕也力有未逮。在这雪夜之中,他又抱着明欢,根本无法在这种最适合对方发挥的环境中追上对方。
就在云寄桑心中犹豫要不要追上去时,耳畔又响起了衣袂的破空声,抬头望去,一个飘逸优雅的身影正从浩瀚的星空飞过,仿若自月色中融来的那浩气清英、仙才卓荦的姑射真人。
“师姐?”云寄桑脱口道。
卓安婕那缥缈的身形仿佛正驾驭着北风扶摇直上,在空中做了一个优美的停顿后,剑光一闪,向空中屋檐上的黑影射去。那黑影微微一伏,如同融化了一般沿着房柱流泻而下。卓安婕人在空中,剑芒斜指,连挥三剑。
那黑影双腿夹住房柱,身子盘旋,轻巧地绕到柱后,任那三道剑光在柱子上留下三道清晰的剑痕。
此刻卓安婕的身子已飘然落下,足尖一点,又向那黑影纵去。
那黑影蓦地跳离房柱,向上一缩,轻微的噼啪声中,整个人似乎在瞬间变成了一个侏儒,缩到了房檐下那狭小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缩骨功?”卓安婕显然也没有料到对方会用这般偏门的功夫,手中的别月剑顿时失去了目标,微微晃了个剑花,归入鞘中,人也随之停了下来,凝神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
“师姐?你这是……”云寄桑奇道,他万万没料到卓安婕竟然也会在这夜深人静之际跑了出来,难道她也遇到了什么意外不成?
卓安婕没回答,只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他。云寄桑和她自幼相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得老老实实地先回答。
“明欢在半夜发现有个黑影在她窗前摇铃铛,我是循声追来的,只是……”他苦笑着看了看四周悬挂着的铜铃,摇了摇头。
“我却是听到了自己房上有夜行人踏雪的声音,才追出来的,结果追来追去,却也只得了一个背影。”卓安婕自嘲道,那个熟悉的声音正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永远都带着一股慵懒潇洒的意味。
“以此人的轻功,在江湖上绝非无名之辈。”云寄桑若有所思地道。
“极高。”卓安婕肯定道,又安慰明欢道,“明欢莫怕,再有坏人来了,师姑帮你打他们屁股。”“喜姑未,明欢己个睡,喜姑不在哟。”明欢可怜巴巴地望着卓安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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