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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胜者为王-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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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给臣下宗室当成唯一未被风波波及的例外,那滋味,虽说优越感是有的,尤其当着那两个小讨债的,可压力也大得很。太子说着好听,可不君不臣不尴不尬,若如庶弟一般给当众下面子自然也不好,但太超然却也不见得妥当。
没奈何,太子只得由着皇帝给自己找理由,虽不帮衬,也不好阻拦。
于是皇帝终于又顺顺利利找到理由南巡去。
嗯,绝对是理由,而不仅是借口——江南沿海原是平王封地,当日皇帝登基,平王身为继后嫡子很有些不满,现虽病亡,但先有扬州巡盐御史身亡一事,就是林海将行凶者绳之于法,又大略整顿了扬州盐务,可谁知后头还会不会有什么呢?
原先是北方不平静,现在北蛮臣服,可不就该空出手来整顿那南方了!
大庆立国不过二十来年,三代皇帝都不乏亲征四方,因此皇帝出行倒还不像前朝那般,动则仪仗上万。皇帝又赶路心切,连等河水彻底解冻都且不及,自然更不肯带上一堆儿随扈碍事儿。好在年前因诸般考虑,翼王现驻兵于江浙沿海,离扬州甚近,众臣也少了些对江南平王余孽的担忧,故由得皇帝带着一队侍卫启程。
京中自有太子监国,皇帝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且还挺得意,不过想着太子能干、他日后这般离京的时候还多,恐刺激狠了他反要想着法儿躲懒,便不提他能往扬州见子胜、太子却只能看着书信和仁哥儿通消息的憋屈,就是太子足足托了他两大箱子的东西给仁哥儿,他也毫不推脱就命人带上了,不过是才出了京就另命车马传送,不肯为之耽误行程罢了。
京城至扬州,足有两千余里,然皇帝自京城往北疆,三百余里行得一日半,这两千余里,却也不过行得三日两夜。其中固然因少了步兵拖累、多了沿途提供的上等好马,却也更有赖于皇帝快马加鞭、几近不眠不休。
王子胜是看着皇帝启程的。
开始时并不以为意。
他原也想不到,皇帝竟是赶得那般急。
第一个夜时,王子胜已不曾修炼,只慵懒靠在引枕上,看着那人一夜换了六匹马,自己却只停下来吃了两张饼、喝了一碗水。
第二个夜时,王子胜已坐不住,肩背且虚靠在床头,只不时就要起身下地走两步,唯有手中杯盏,坐也拿着,站也拿着,或行或止,衣袂无风自动,杯中水却始终如镜。
水镜。
水静心不静。
风未动,落红已满径。
扬州一夜无风雨,仁哥儿来给他爹爹请安时,却很惊异地发现,院子里头一树原该在旬余后娇俏枝头的琼花,竟已萎顿一地,树下一人素衣黑发,一手垂着,一手执盏,神色莫名,却是他爹。
仁哥儿脸上原带着笑,见状不由收敛许多,规规矩矩走了过去,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请爹爹安!”
王子胜淡淡嗯了一声,眼光终于从手中杯盏移开,却只在仁哥儿身上扫过一眼,又复凝视回杯中水镜。
他原就爱盯着水杯看,自从前天一早儿,更是能一盯一整天,到今晨已经两日夜整,仁哥儿都在猜想他爹是不是用这样的方式和神明沟通求神水的,故越发乖觉,不只自己只当没看到,就是底下人偶尔嘀咕,也悉数被他镇压下去。
只是见他爹肩膀上沾着好些花瓣儿,却不免有些奇怪,规规矩矩站了一会,估摸着他爹虽神色看不出来什么,心情却也算不上不好,便大着胆子上去拉着他爹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一摸心里就是一跳,那手心都冷得很,衣袖上更是给露水沾得半湿,显然是在这树下站了好一会儿了。
仁哥儿不由刮了这院里服侍的下人一眼,见打嬷嬷大丫头到婆子小丫鬟,一个个要么瑟缩垂头要么面露苦笑,也想起他爹虽不怎么管这些下人,但真决定了什么,能劝阻他的还真没有,便又将怒转叹:“爹爹,虽是春天,晨起也冷得很,你这么不爱惜自己,娘亲伯父可该担心啦!”想想又补充一句:“小七哥哥都说穆伯伯吃不好睡不香,只怕也是担心你呢!”
王子胜这次将眼睛移开很久,盯着仁哥儿看了好一会,看得小家伙都有些莫名的心虚了,才缓缓笑了一笑:“精乖嘴滑。”
好在乖滑得不惹人厌。
但偶尔这么吓一吓,看小家伙越发将眼睛瞪圆装无辜装可怜的样子,也是有趣得很。
王子胜给仁哥儿这么一闹,又在心里,将方才欲说与仁哥儿“区区晨露,能奈我何”改成了“不过两夜不睡,能奈伊何”说与自己听,果然心事略松了些,又伸手在仁哥儿脸上捏了两把,见仁哥儿眼底明晃晃溢出委屈来,偏还很是合作地鼓了鼓腮帮子,以便他捏得更实在,又撑不住笑了。
笑完拉着仁哥儿回屋里头,由着他打点姜汤干衣洗澡水,只拒绝了仁哥儿帮他擦背的请求。
浴桶水宽,正好将皇帝越发看得清楚。
这人的身子虽经他数年滋养,可到底那喝进去调理身子补充本源的水也罢,那在他修行时故意调动着给他润泽经脉的灵气也罢,总还是外力,这人的肉体便是比一般初入先天的武者还强些,却还是肉体凡胎,两日夜马不停蹄地疾行下来,满下巴的胡渣,满眼圈的青黑,一头原该是扎成发髻的头发两日夜未梳理,乱得和鸟窝——且还是被鸟儿废弃不用的那种——有得拼,一身原该是大气藏青色的衣裳没换洗,亦脏亦破,不说和乞丐有得一比,却是王子胜隔了一方水镜,也仿佛能问得出那股子酸臭味儿的。
不算王子胜“看”到的皇帝最邋遢的样子,却是邋遢得最可爱的。
王子胜道心坚韧,这两日夜里都不只一次心软了。
好在他最终并没有更改什么原定的主意,沐浴更衣过后,穿上一身秋罗云纹月白色的春装,腰间坠了一个淡青色云纹荷包,头发只随意就着发根扎成一束,用一条与荷包同色的锦带系着,见仁哥儿犹在花厅等他,又笑着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城外桃花开得不错,我们看看去。”
扬州举世闻名的其实该是琼花,不过今年确实有几处开得好桃花,巧的是北门那儿有一处恰好近着驿道的,王子胜带仁哥儿来看的就是此处。
因扬州春光好,这处桃花虽开得也算不错,但也不算什么难得的景致,也不会有什么花得起钱的人特特跑此处看花,自然也就不会有谁巴巴儿跑此处来开什么茶楼——最近一间茶寮且要两里多地外,且不过一间低低矮矮的小棚子——王子胜有心看风景,除开自带装满水的杯盏之中,也只得树梢之上。
好在他身手既佳,仁哥儿也调教得不错,此处桃树长得也还粗壮,父子两个一跃上了树,又尽着树梢轻点,恍惚间飘飘若仙,好在随行的几个仆役尽皆是仁哥儿的亲信,往日在家连仁哥儿踩着荷叶戏耍的都看过,也不至于这么点事就大惊小怪,不过是暗自纳罕这眼看着再过旬许就是府试,怎么老爷不着紧大爷的课业,倒带他来爬树玩?
且一玩几乎就是一日。
王子胜午饭都是在树梢上吃的,仁哥儿更是连午觉都是在树上睡了——他那睡相,好几次都险些儿跌下树来,好在他虽皮糙肉厚得踹裂了紫檀木都自憨睡,失重感还是能惊醒他的,每每总能险险攀住又翻回去,只可怜底下仆役们看得胆战心惊。
王子胜却浑不以为意,只盯着手中茶盏,半日也不喝一口,却仿佛里头有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片刻也不曾将眼神稍离。
79第78章
在树上吃过了午饭、点心、晚膳;王子胜还能保持始终在树上的姿势,仁哥儿却吃不消了——这吃饭时不消下树,总不能小解大解也都在树上不下来吧?就算他不讲究;他爹定也是要嫌他脏的!
系好腰带;将坑并里头的秽物都掩埋了,又好生拿皂角香胰子等洗了三遍手;方才回转。
仁哥儿其实没啥兴趣再待在这儿了,方圆不足一里的小小桃林,看半天已经乏得慌,奈何他爹兴致却好;他也只得陪着。
如此又过了许久,直到月上桃花梢,仁哥儿方才眼睛一亮——他爹终于舍得将眼睛从杯子里移开了!
仁哥儿精神一振;也站了起来,不想他爹却不往南回城,而是一跃而下,直往驿道向北出飞掠而去。
仁哥儿武艺略有小成,然而要似他爹这般一掠七八丈、轻身恍如飞却实在不能,只能在树梢上跺脚,跺得一树桃花坠,跺得树下仆役心肝颤。
他却只看着他爹,看他广袖鼓风,发束飞起,竟似月下飞仙降。
翩然若梦。
皇帝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要不怎么会见到他家子胜美人,带着一身桃花香,自月中飞来呢?
月里蟾宫栽的不该是月桂、住的不该是嫦娥么?何时桃花仙人也迁往了?
皇帝大概是连着熬夜赶路有些恍惚了,一瞬间竟诡异地将思路神展开到,若得嫦娥比邻,子胜可还会被什么林海林洋的勾走不?又想,若是个月中仙勾走,那还真不如暂时给林下人迷惑——林海什么的他什么时候收拾不是收拾呢?
愣神间,皇帝忽觉身子一个腾空,竟是给王子胜从马背上抱了起来,顿时傻眼。
子胜美人的怀抱很温柔,子胜美人的味道很好闻,子胜美人的眼光简直能醉死个人……
可这姿势,好像不太对吧?
皇帝待要挣来,却忽觉身上打骨子里透到每一丝儿毛孔处,无一处不酸痛、无一处不乏累,尤其那握着缰绳的掌心、那坐于马鞍之上的不可言处,真是堪称刻骨钻心都不为过。
他已经许多年不曾这么明显地感觉到痛。
自打那年,还不是皇帝的先帝领大军在外,家里只得他和嫡母嫡兄并两个庶弟及小队侍卫,偏遇上北蛮人从西边绕道偷袭过来,他执匕首欲让母兄先行,兄长不肯,母亲亦不舍诸幼子,可北蛮势大,混乱中众人失散,他孤零零一个人,跌断了骨头倒在荒石坑里,又是痛又是冷又是饿,一时没忍住哭了好一会,白浪费了好些泪水,等得又是半天,无人救援,他在坑里连口水都喝不上,才知道这种时候还哭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眼泪,只有在会心疼你的面前流才有意义。
疼痛,那更是能有安全巢穴栖息的鸟兽才有资格享受的奢侈。
后来亏得天降大雨,虽说雨水浸透了折断的小腿胫骨,那滋味实在不好受,但一来可勉强解渴且混个水饱,二来他幼时顽劣,兄弟们战阵奔波犹不忘学文习武时,他总爱觑着空儿招猫逗狗捞小鱼,因此很练了身在北地战阵上其实无甚大用的水性——石坑也不算极深,只是不窄,他又断了骨头,一时不好上去,待得坑里水位慢慢上来了,他忽视掉疼痛划行浮起,总算将手臂攀上坑边。
那攀爬时何等艰难,他已经记不清了,倒是记得在他与雨中坚持又爬行了数里,在途中看到的同样自上方跌落的某个庶弟那不肯瞑目狰狞面容,也记得他在提心吊胆躲了一夜之后,带着两个侍卫找到他的嫡兄那疲累至极又如释重负的笑。
此后无论遇上甚样伤,皇帝再没觉得疼痛过。
只是现在,偏就娇气起来了。
皇帝一时连心底也是懒洋洋的,也懒得去追究明明年前军中尚可、现在偏就娇气起来的缘故,又因失了先机,他现在整个儿都被抱着在树梢上飞飞落落的,挣扎起来不说他自己,也还恐连累的王子胜,便索性不动了。
仁哥儿眼力被养得不错,只是他实在难以置信,因此直到皇帝被他爹抱着到他跟前儿来,小胖墩子还维持着( ⊙ o ⊙)的傻样。
皇帝原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将头靠在王子胜肩膀也不好、偎在他怀中也不对,虽然哪个地方都很美妙,但感觉总是怪得很,不妨一侧首却看到这精乖小儿表情清空的样子,不由得意一笑,也不去挑剔是肩膀还是胸怀,随意将头往后一靠,眼睛眯得和刚吃饱了鱼的猫儿似的冲着仁哥儿笑,还很是友好的率先打了个招呼。
仁哥依旧( ⊙ o ⊙)
皇帝得意一笑,手臂其实酸软得很,但有仁哥儿的表情激励,撑起来环住王子胜的脖颈也是容易得很,因此倒当着王家仆役并随他进了扬州的暗卫们的面,又作出好一副小鸟依人之态。
只可惜他虽五官也算精致,奈何年前才在北边儿吃了好大一回风吹日晒的苦,又一路赶路过来,足有三天不曾洗漱,只沾了一路上沙的尘的灰的土的,又有那草屑树叶子并些已然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偏他原又生得好生儿高大健壮的身子,便是再邋遢憔悴也掩不去的英武,因此这依人的鸟儿——不说寻常燕雀,就是鹰隼一类的,看着也是该是秃鹫或其近亲。
因此饶是那被依着的人,也甚是高大,也减少了些许不伦不类之感,然而看在众人眼中,少不得仁哥儿又多了好些伴儿去——实在是不知道该给出什么表情来,也就只好没有表情了。
皇帝却不管别人如何,见得仁哥儿痴傻羡慕的模样,他便就满意了,也便不计较往日在京中,穆小七少则三五日、多则一两日,总能收到南方来信,偏自己竟是连一封信都不好写得时的郁闷,只由着王子胜将他稳稳抱住,一路往扬州城去。
城门原已关了,却不知为何又开了;路上原也已经宵禁,却也不知为何巡逻的兵士对王家这一行只作不见。
王家一行一路畅通无阻,不消多时,便回得家来。
这城外马上的也罢了,到得王家门前,那明晃晃的两盏大灯笼照下来,不说纤毫毕现,总能将人眉目看清,这金陵王家老宅守着的人,又不想仁哥儿身边亲信带出去的,竟是连众位是“西府里头大太太舅老爷军中上司”的“高贵”身份都不知,见了素来很有些洁癖的王子胜将好大一个除了身上布料似乎还不错、余者比个乞丐也不差什么的人抱在话里护着,那眼光就不免有些奇异。
若是别人,皇帝也不在乎,可这王家总不比别个,他再是没脸没皮,也实在不好再揽着王子胜的脖子得意儿,却不想他才挣得两下,就觉得身后那本就热辣辣疼得难受的隐秘地儿给拍了两下,耳边又是带着温热湿气的一声:“别动!还闲不够难受吗?”
皇帝这些时日因着林海的事情,都忘了军营中那些荒唐梦境了,给王子胜这么一弄,少不得又回想起来好些,只觉得耳朵里那一股气几乎要挠到心里去,又觉得后腰以下那处地方,一股少了疼痛反而越发热辣的感觉,几乎冲得他头晕目眩、腰酥腿软。
甚至连身后那从未让谁窥视过的最私密处,也忽然一阵空虚一阵紧缩。
皇帝好不容易才忍住冲到喉头的一声吟哦,脸色涨得通红。
他实在难以相信,哪怕梦里各种被这样那样,但也不是没有这样那样的时候,怎么给子胜一捏,自己就更加渴望……了呢?
现实里头,他从来是征服的那一个!
现在居然……
皇帝这么一发呆,不知不觉就已经由着王子胜给抱着进了二门,一路上遭仆役围观无数,知道听到一声堪比北蛮战鼓的“林大人”方才警醒过来,耳朵动了动,眼睛也警惕地望过去,却听刚才迎到大门外的管家正躬身禀报:“扬州林大人携同夫人前来,奴才已经照惯例安排在一心斋那边住下了。”
惯例!
一心斋!
皇帝心头腾的冒出一股火来。
他一路累得要死要活的疾驰,那不知死活胆敢觊觎他家美人的家伙,却已经死不要脸地往一心斋去了!
——一心斋该是他住的地儿吗?
——还把妻子带来做幌子,可还要脸不要?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什么的……
皇帝恨得牙痒,奈何林海不再跟前,在跟前这个他又舍不得也不只为何心虚得不敢下嘴,只好辛辛苦苦忍着,忍不了时也只能拿自己的牙出气。
好在王子胜听得林海来了,虽没对其不递拜帖就不请自到的行径有任何谴责,却也没有急慌慌就赶去和人相见,皇帝对林海的气虽不平,对王子胜的表现总是满意的。
却不想才又往前几步,眼看着就要进入正院内门了,忽然传出来一把子温润至极的声音:“子胜、仁哥儿!”
皇帝听得心下都是一荡,可开头那“子胜”二字实在让他忽略不得,旖旎散去,又听得仁哥儿扑过去对那人喊一声“林姑父”,自然再没什么不明白的,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将手在王子胜脖颈上又是紧紧一缠之后,才转头挑眉问王子胜:“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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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79章
王子胜对林海点了点头,一边漫不经心地答皇帝:“我伯父家庶女女婿家嫡女的丈夫;仁哥儿的老师。”一边径直往里头去;经过林海时也没停下来。
皇帝听得这般介绍;自然再是满意没有,惟仁哥儿听得略囧,虽明知道林海的脾气必是不计较的,却也须得为他爹圆一圆场面才是礼数,不想抬头看去,林海竟是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仁哥儿歪头不解;好在林海没一会子就自己回过神来;看他满眼疑惑担忧;还摸摸他的头:“没事,就是忽然闪了一会子神。”
仁哥儿不疑有他;林海也只当是自己多想了;毕竟“天子守国门”是大庆初年时定下的规矩,如今不过二十来年;当今又是个彪悍善战的,北边又不过初初安定,如何会在此时轻易南巡?便是南巡,那仪仗再是简陋也不该让他这扬州巡盐御史全听不到丝毫风声,更不该落得那般疲累模样——还给王家那看着很是文秀淡薄的世兄给打横抱着……
林海在心里笑自己一回,见仁哥儿牵着他的手眼巴巴地仰着脸儿看,又想想一心斋里头犹在灯下绣着荷包的妻子,看天色虽已然不早,也不算极晚,又想着明日至晚过午边该返回,便不再多想,温声邀了仁哥儿和他回一心斋去。
这一心斋原是王老伯爷的书斋,虽老人家大半辈子跟着先帝南征北战、后来难得几年松快也都是尽在京中,此处满打满算住不上半年,然而这书斋仍极尽讲究:不大不小的两进院子,第一进原是办公会客之处,虽也有书香之气,却更重敞亮贵重,不说也罢。第二进却是明净清幽之事,入门便有曲径通幽,过得小石屏,又有鲜花簇阶,花外又有怪石倚松,松下石面石上又有可堪二三人歇脚的小亭,亭后又有疏密不齐青翠欲滴的好一丛小竹林,竹林后头,方是不大不小精精巧巧的几间屋子,三明五暗,屋子后头又有小小一座假山,引来一弯清泉,绕得回廊九曲,廊下又有石子漫落如雨,右边角落里种着几株高矮不一的芭蕉……
如此布置,虽不十分繁华,也未尽苏州园林一步一景之能事,却实得书斋真味,不说林海喜欢,就是贾敏也爱得很。虽是屋舍不多,又委实过于精巧,轻易不很住得开,又竹林流水的湿气重,常住并不利养身,但偶尔住住却不妨。
因此林海第一回因给仁哥儿讲书晚了歇在此处之后,每来王家,也不小收拾什么客院,只在此处歇了就是。便是后来携了贾敏来,因此处原就是和正院等各处隔开的,王子胜偶尔过来也总要林海仁哥都在,且只在第一进听他们一教一学的,贾敏也不用十分避讳,只在后头自在赏花看竹而已。
仁哥儿年幼,又是便是睡在此处的也有,因此对林海让他一道回一心斋也不觉得有什么。待进得后头屋子,见贾敏做得好精细一个荷包,上头极趣致一只小猫扑得蝶儿,便猜到是给自己的,不禁扑过去好一通撒娇,直到将近子夜方歇了。
次日仁哥儿起得也不算晚,不想他才起来,与林海夫妇问过安,正想往正院省过他爹再回来读书,迎面出去就是一张乌云密布的脸。
却是皇帝来了。
原来皇帝虽得了王子胜温柔对待,偏王子胜实在心疼他,于他梦中就帮忙治好了大腿内侧那与马身磨蹭出来的伤,又去了一身酸痛疲乏,因此皇帝一夜睡得极酣畅,早起时虽不到卯时就醒来,却丝毫不觉乏累,反而精神得很。
这一精神就爱生事。原最好的事是在床上和美人好好儿交流一番的,毕竟皇帝自打中宫孕信后,因这因那的,也足有一年半不曾有人近身了,说是久旷都不为过,此时心上人儿在怀,哪里愿意忍得?
偏王子胜虽也不是个纯素食的,却爱好单纯,就是心软得不愿意再故意折腾调教皇帝,可他便是愿意慢慢等,在这等的时候也不肯再进一步委屈自个儿——皇帝还想三心二意,可以;但想在三心二意的同时还和自己零距离接触,却是门儿都没有的。
抱也可、蹭也可,但亲吻或有甚于亲吻者,绝不可!
王子胜态度坚决,皇帝原只论身手也不及他,又还不敢真强求,磨磨蹭蹭小两刻,也只是让小皇帝越发精神、让王子胜的脸色越发冷淡而已,皇帝不敢再强求,只好委委屈屈起来,自己先往西侧间那儿,也不知道捣鼓了些什么,出来时小皇帝倒消停了,大皇帝更是勤快,见得王子胜在净面,还殷勤帮着拧帕子,回头又要为他束发,王子胜也一一由他。
脸色也平缓了下来,虽还是淡淡的,却不是早起时那般冷淡。
皇帝现在尊贵,幼年却也是捉摸打滚出来的,因此自理能力倒还过得去,也没出什么帕子没拧干的事故,给王子胜束的发髻也还端正,选的发簪也古朴简单,和那身广袖长袍倒也相衬。
两人漱过口,略用了点子燕窝粥,皇帝就说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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