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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情史:暴君的曼陀罗-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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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儿当真不是皇后杀的?”真的是太吗?萧竹心里忽然间七上八下,“不瞒皇后,落羽誓要找到真凶,替望儿昭雪。阴魂含冤不散,万岁此次南征怕是凶多吉少。”
“孩不是哀家所杀。就算哀家死了,冤魂依旧会颠倒作乱。当初,哀家也是怕冤魂纠结此事,不肯坦然离去,才将残存的尸骨封在了那尊菩萨像里,并嘱太送往鹿苑交给万岁。万岁一向仇视胡神,若是一怒之下把佛像砸碎,看见那些残断的尸骨必定会下旨赐死哀家。再命寇谦之施法超度,妥善殓葬。谁知……”轻舒一口气,仿佛找回了几分安慰。放任身体跌坐在榻边,“唉,哀家听明白了,你不是女鬼。伽蓝寺那场大火,你并没有死,还顺利的产下了皇。照年月推算,那皇就是苦命的望儿;而雁落羽就是菊夫人。”
被对方的坦诚感染,缓缓坐在不远处的胡床上,“不知什么原因,我失去了记忆,完全忘记了太篡逆前的事情,也包括过往的仇恨。”淡淡一笑,“呵,幸而我还活着,伽蓝寺纵火谋杀只是个没能实现的阴谋罢了。如果您不是残杀望儿的凶手,之前的恩怨就忘了它吧……”
阉宠侍君,狐袖生香 第437章 太子营私皇室联姻
皇后面露愧色,唇边浮起一抹友善的笑,“如今,你还是万岁的书女?”
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个冒名顶替的假宦官——宗爱。”
“哦,那真的宗爱去了哪里?”
婉然抬眼,“呵,记不起来了。”指尖在案头厚厚的尘土上随意描画,说起了今夜来此的另一个目的,“‘咱家’为了掩人耳目才换了这身宫女的罗衣。不知皇后有没有听人说起御驾南征的消息。万岁离京前下令太屯兵漠南。此时吴王在京监国,无奈威望不足,难以服众。”
“万岁应该可以预料到这样不堪的后果……”他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荒谬的决定呢?
“吴王与我交好,凡事必入安乐殿请求指教。”如实坦白其的原因。
“唉,他把江山社稷都交给了你,是成心让我们这些薄命人眼红啊!”隐约有些担忧,女主当道,大魏国恐怕会面临一场难逃的劫数……
次日一早,左昭仪意外地接到了赫连皇后的手谕。贾周幸灾乐祸地传了话,连口茶水都没喝便出了昭仪寝宫的大门。
冯秀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幽禁宫的皇后娘娘会突然跳出来发号施令,不轻不重地赏了她一通数落。如此一来,战场上饱私囊的事儿怕是兜不住了,吴王很快就会把那册参劾冯氏的奏本发往御前。
幸而这事儿太爷他也有份,为今之计只有将这凡人扛不起的罪名丢给对方。当初逼宫谋反万岁都舍不得将他处死,何况是战场营私这等小事?“婉儿——”轻声呼唤坐在不远处清点嫁妆的小丫头。
“婉儿在,姑母何事?”乖巧地迎上前来,伏地参拜。
“替我将这两封信送予高师傅。就说,关乎太的前途,需火速送往漠南。”起身环佩作响,移步摇曳生姿,将方才写好的书信交到了侄女手上。
“喏,婉儿这就去办。”垂眼退出殿门,心里暗自哀叹:姑母只想着争权夺利,丝毫都不肯替她考虑。总这样下去,皇孙只会越来越疏远她。时至今日,她与拓跋濬的感情远不如儿时。
贾周并没有回宫,躲在冯昭仪的寝殿附近暗暗观察着进进出出的杂役。皇后的手谕发出,对方必然会做出反应。很快,锁定了冯婉儿略显仓惶的背影,“这是去哪儿啊?”冷不防扬起一声阴阳怪气的鬼叫。
“呃……”婉儿猛一转身,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故作平静,“原来是贾公公。婉儿给公公请安。”一如既往的知书达理。
贾周一脸假惺惺地媚笑,“哎,使不得。过不了多久,奴才就该给您请安了。万岁南征归来,你和世嫡皇孙的亲事就定下来了。呵呵,婉儿姑娘这是要去哪儿里?”
“高师傅有信要寄送给皇孙,传奴婢过去。”
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哦,去吧去吧,待奴才问高师傅好。”心里已然有了谱,对方多半是与东宫互通消息。战场营私这事,太他逃不脱干系。
宗爱在世时,就曾跟万岁提起太令仇尼盛道和任平城二人在京营私敛财,与小民争利。只是那时,万岁对太未生疑心,才不曾追究。如今可不一样了,万岁在前方帅军奋战,太在后方大肆敛财,莫不是打算囤积谋反的资粮?此事不得不防。
赶忙回到万寿宫将所见所闻一一告知女主。无奈女主正撑着下巴发愣,双目圆睁,答非所问,“贾周,我想去趟鹿苑。”从皇后口得知望儿的尸骨就在那尊菩萨像里,忍不住想去看个究竟。
真的在佛像里吗?心里的疑惑远大于恐惧。如果真的被佛像慑服着,怎么还会跑出来捣乱呢?
“我的姑奶奶,这都什么节骨眼上了,您还有这游山玩水的心情?再说,这十冬腊月的鹿苑也没什么好看的风景。冯氏在战场上缴获营私,背后可能是受了太的指使,一个储君拼命的敛财,居心何在啊?”
“或许,养家活口?”脱口而出,可惜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不得不暂时放下鹿苑的佛像,认真分析起战场营私的事情。无奈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太可能在聚集财力,预谋东山再起。”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贾周左顾右盼,俯耳说道,“万岁让吴王监国,把他派去了漠南,临行时又带走了皇孙……太他也不是傻,这事儿要轮到您身上,您会怎么想?”
“嗯,这话有道理。”此时,她不再固执地认定太不会反叛他的父亲。一个可以残忍杀害同胞兄弟的疯,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皇权的诱惑太大了,那个执着权欲的脑袋随时都可能失控。
话音刚落,只见吴王兴冲冲地来到殿门外,拱手一拜,举步走了进来,“多谢常侍为本王解围。皇后一道懿旨,再不怕对昭仪娘娘无法交代了。”接过宫女呈上来的茶盏,释然落了座,“本王一早已写了封私信,命人星夜兼程送至瓜步。”
萧竹欣然起身,“怎么,圣驾已达瓜步?”魏军主力已与刘宋隔江相望,估摸着这场战争可能快要结束了。
“是啊。父皇命人截芦为筏,声称要渡过长江直取建康。建康城内城外戒严。丹杨境内所有的壮丁以及王公以下的弟全都得服役从军。刘宋皇帝又命令刘遵考等人率军分别据守沿江渡口及险要地带,上起于湖,下到蔡洲,江面都排列着一排排的船只,且沿岸相互连接,从采石矶一直到暨阳,长达七百里。 ”拓跋余喜形于色,那份骄傲仿佛是他自己建立了功业一样。
“万岁他……一切还好吧?”她不关心过不过得了长江,只希望他能安然无恙。
“父皇他一切安好。还派人送给刘宋皇帝不少骆驼和名马作为礼物,希望就此和解,划江而治。对了,父皇他老人家还请求与刘宋皇室联姻呢!”
萧竹表面淡漠,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心里愤愤大骂:老S鬼,刚打了几场胜仗就想着娶新媳妇了!
阉宠侍君,狐袖生香 第438章 吴王私心困闷储君
事实并非萧竹所想,拓跋焘此次要求与刘宋联姻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那孙儿拓跋濬。
吴王并非不知道内情,而是故意引起对方的误解。原因嘛,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反正他不愿意对方过分信赖他的父亲。她若是对父皇言听计从,他就永远都没有被立为储君的可能。他太了解他那固执的父亲,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大魏国交给他来继承。
而他更高明的地方在于,在给父亲通风报信的同时,也给太皇兄去了一封密信。只说,冯氏战场营私,倾吞缴获一事已为父皇所知,左昭仪的供词似将太也牵连在内,希望皇兄早做打算。
将来,帝储一旦反睦为敌,不论哪方获胜,他的地位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而相比之下,他更希望父皇获胜,太倒台,他无疑就是接替拓跋晃成为储君的人。
拓跋余只是想给自己铺一条安稳的大路,自以为高明,却完全没考虑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身在漠南的太晃原本就被挤兑得一肚邪火,收到书信后忍不住大发雷霆。
他这一辈都很克制,摔桌砸板凳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劝解,他还怒气冲冲地割掉了人家的鼻。
他不就是在战场上捞几个小钱吗?大魏国的官员不发一钱薪俸,所有开支都得靠个人经营。武官靠缴获,官靠什么?高师傅早年家道落,平日里要靠两个儿上山打柴度日,若不是靠他接济,怕是早就饿死了。
而他太府上上下下几十口,再加上门人食客;皇亲国戚间的走动,逢年过节给下人们的打赏,国库下拨给东宫的用度连实际开销的百分之一都满足不了,他不谋私,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父皇当初也做过太,心里应该比什么人都有数,因为这些芝麻绿豆大的事怪罪他,根本是在故意找茬!想废了他这个太就利索点,他心里明白父皇为什么会把他派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就为个女人吗?
稀里哗啦将案头的酒菜打翻了一地,仗着酒劲儿冲到帐外发疯似地叫嚣道,“呵,呵呵,不就为了个女人嘛!”嚓啦一声拔出佩剑指着营门暴吼道,“父皇不仁,休怪孩儿不义!本宫要杀回京城,连夜杀回京城……”
一通醉话不胫而走,不出几日便传进了萧竹的耳朵里。
“太说:不就为了个女人嘛……还说,要连夜杀回京城!”贾周满心欢喜地拿到了切实的证据。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哪怕只是说说也该被凌迟处死。
“太真打算杀回来就不会站在军营里大吵大闹了,出其不意岂不更多了几分胜算?”
“对方大概一时被怒气冲昏了头,可这足见其暗藏反心。”贾周连忙辩驳,不太满意女主总是袒护太。
“之后有什么动静?拔营回京了吗?”不停地说服自己:太即便是杀死望儿的凶手,对她也有过放生之恩。若两命可以相抵,那么他们至多是扯平了。庄严时,无心意,她得站在公理一边。废除太是动摇帝国根基的大事,不可轻易提及。
“这到没有听说。”贾周没趣地直起身。
“容我再想想,你先下去吧。”轻叹一声,抬眼叫住对方,“我写封私信给万岁,午后你遣人快马送置御前。”太有这样反常的举动,她有必要提醒拓跋大叔小心一点。就算对方的心已经飘向了长江对岸的桃红柳绿,她还是无可救药地替他担心。
北疆无战事,拓跋晃却成天提心吊胆地过着日。父皇一旦得知此事,他这个太恐怕真的要让位了。纸里终究包不住火,难道他真就眼睁睁地将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尊贵地位拱手于人吗?
就拓跋余那副德行——
他哪儿配?
隐约觉得,父皇人在前线或许是他的机会。一块庸才坐镇京,他若暗纠集策反,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其余两位同胞兄弟一定会站在他这边,那些鲜卑宗亲也会站在他一边。跟他相比,吴王算什么东西!
反复犹豫,却始终下不了决心。事情万一不成,绝不会再有之前的侥幸……
探马疾驰入营,京密报:圣驾南征,大权落于阉宠之手。日前宫有人探得,‘宗爱’亲自写下一封密信遣快马送至瓜步山。
拓跋晃心一惊,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大事不妙!”那晚自己在漠南军营的忤逆举动多半已被那“祸水”泄露给了父亲……
阉宠侍君,狐袖生香 第439章 相思家信甜蜜唠叨
“太,不能再犹豫了,杀掉参将,引兵杀回京城去!”手握剑柄的护卫冒死给出建议。
“是该有个了结了!但京城无关紧要——夺了京城有什么用?父皇率军北归,我等能敌得过吗?”
“太有何高见?”
“瓜步山……”停了许久,举眉将油灯移向地图上王师扎营的地方,“父皇下令开凿瓜步山修筑盘山道,并在山上用毛毡搭起了行军大帐。听说宋帝遣使臣送去了许多奇珍异果,父皇得到黄柑拿过来就吃,还痛饮酃酒,只顾着给濬儿说亲,全然不担心食物被下毒。”
“属下明白了,太是想借宋人之手……”
“不错。至少名义上可以推说是宋人所为。父皇宾天,本宫引兵还京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妙计,妙啊!”
“属下也以为此计可行。”几名亲信不约而同的附和。
“既然如此,尔等就下去安排吧。此次只能成功,不许失败,本宫在漠南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胡袖一挥,砰的一声打翻了油灯,蹿动的火焰一路向瓜步山汹涌而去……
拓跋焘终于实现了饮马长江的夙愿,身披大氅,站在瓜步山头眺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他知道,此处就是这场战争的终点,渡江——纯属无稽之谈!这样说,无非是想让南朝闻风丧胆。他的优势是骑兵,不习水性,而长江一万年都不会结冰成全他南下的雄心。
“皇祖父——”拓跋濬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他一跳。“有姐姐的信!”握着信笺的小手在耳边晃了晃。
“拿来!”帝王喜忧参半。虽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可在这数千里之外的战场上收到她的信,的确不是什么好兆头。不由担心,京可能出了什么大事。
“总该有些赏赐吧?”皇孙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孙儿莫急,朕不是正在替你向刘宋讨媳妇嘛!”一把抢过孙手里的信,独自步入御帐。
信的前半段无非思念。后半段轻描淡写地说起太战场敛财饱私囊的事被告发,心大概有几分情绪。用词相当含蓄,却又不断地提醒他不论率军出战,还是饮食起居都要加倍小心……
她能大老远叫人带封信给他,说明太已暴露出不轨之心。照她的个性,不会只凭几缕空穴来风就提醒他格外小心。
晃儿心里有鬼,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瓜步行刺的确占尽了天时地利,他若不幸倒下,对内大可以把袭驾的罪名推到宋人的身上。也或许会在他的饮食起居上下功夫,到时候只说他是不服水土,染上了不治的顽疾。
信的最后是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消息,对方找到了望儿的尸骨,就在皇后当初送去鹿苑的那尊十一面观音里。如此一来,他便是死也能瞑目了,待大军凯旋之日,他便亲自将其送往金陵妥善安葬。
祝颂词怪怪的,分明透着一股酸味,什么恭祝我主早日迎娶新宠还宫?谁告诉她他要纳娶刘宋的公主了?他只不过是要刘义隆把女儿嫁给拓跋濬,而自己则把女儿嫁给南朝的武陵王刘骏。不过让她担心一下也没什么不好,他这把老骨头好歹还能惹得女人争风吃醋。
可得意归得意,还是下令将宋帝送来的奇珍异宝打包装上马车,钦点了三百名护卫小心护送回京。傻丫头担心他另觅新欢,总得摆出点姿态好好安慰安慰人家。时逢新岁,征人不归,对方万一叫起真儿来,搞不好真跑到鹿苑剃度当了尼姑。
又是一个相望天涯的新春。正月初一,拓跋焘在瓜步山上召集全体随行官员,按照功劳大小加官进爵,予以封赏。为渲染胜利的气氛,还命人在长江北岸燃起烽火。
一场战争可以隆重收场了,忽然觉得有些落寞,仿佛一辈就这样结束了。
大清早,御帐内外便人来人往,捧着贺礼,殷勤朝拜。日落长河,瓜步山上燃起篝火,君臣围坐,推杯换盏……
醉里嗤笑:酒鬼终究是酒鬼,究竟喝了多少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眼前的景物开始有些模糊,猛一起身,天旋地转。两腿发软,踉踉跄跄地接过臣僚斟满的银碗,正要往嘴里灌却被什么人拉住了衣袖。
“皇祖父,您不能再喝了。”
猛一回头,却怎么也看不清拓跋濬的小脸,反应有些迟钝,笑道,“濬儿……一醉方休……不喝酒,不好色……哪里像个男人?”断断续续地打着酒嗝。
“我临行前答应过姐姐,替她看着皇祖父,不准你贪杯。”赶忙搀扶起眼前晃晃地身体。
“女人——真麻烦!朕是大魏国的皇帝……”嘴里嘟嘟囔囔,极不情愿,终究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碗。牢骚不断,仿佛是经验之谈,“濬儿啊,听祖父一句。天下之大,爱什么都可以,就是别去爱一个女人!”
搀扶着脚步踉跄的祖父走出喧闹的人群,没大没小地感慨道,“有人管着不是挺好的吗?每个男人小的时候都被娘管着,有时候是挺烦人的,可好歹是真心疼你的。将来,娘不在了,我到希望有个女人管我疼我。”
“那个冯……”酒精作祟,脑袋发蒙。
“冯婉儿,”拓跋濬接话说道,“她也爱唠叨。可她跟姐姐不一样,她常常是在替左昭仪说话。一样是唠叨,我更喜欢从前的她。”
拓跋焘轻拍脑门,昏沉的思绪始终徘徊着两个字:外戚。
阉宠侍君,狐袖生香 第440章 弑君投毒擅闯寝殿
帐门外篝火冲天,人群一声惊喝,沸腾的人声戛然而止。
“长孙将军?长孙将军……”
众人静默观望,被喊着名字的男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被翻过来时,早已七窍流血而亡。众人错愕失声,纷纷注视着滚落出老远的酒碗。
“何人曾与长孙将军共饮?”源破羌拾起滚落脚下的空碗,首当其冲站了出来。
“方才还好好的。嘴里好像还念叨着:好酒,别浪费了。”答话的是脸色赤红,光着半个膀拓跋仁。
“万岁何在?”源破羌以为来者不善,不由担心起圣驾的安危。
众人相视而望,纷纷摇着头。方才只顾着喝酒,没有人注意到万岁爷何时离了席。
忽听有人小声嘀咕,“御碗还在……”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指向案头镶嵌着五色宝石的银碗。
拓跋仁上前一步执起御碗,转动了两下让众人看了看,“酒干了。许是喝多了回御帐歇息了。”
没人注意到,拓跋焘祖孙二人此时已回到了人群外围。一听这话,心里不由一惊:莫非是他的御酒出了问题?
源破羌接过酒碗里里外外观察了一遍,始终看不出哪里不妥。诧异地轻问,“御用的银碗,酒里若被投毒怎么可能毫无变化?”于是命人从厨下取来一只活鸡,将碗底剩下的几滴酒硬灌进了鸡嘴里。不久,生龙活虎的公鸡开始打晃,又过了片刻,两腿一蹬倒在了地上。
众人嗔目结舌,私下里小声议论,“这御酒是刘宋皇帝派人送来的,宋人战败,竟然使出这等阴招……”
拓跋仁但觉心惊肉跳,不愿在细枝末节上计较,大手一挥扬声疾呼到,“走,赶紧去御帐看看万岁怎么样?”
侥幸躲过一劫,拓跋焘只觉得浑身发软,酒劲儿已散了大半。脑海始终盘旋着拓跋晃的身影,心口剧烈绞痛,如受万箭穿心。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熊熊的火光渐渐暗淡了下去。耳边的呼唤声越来越远,身一沉丧失了意志……
“皇祖父?皇祖父……”夜色下,拓跋濬清亮的童声牵引了所有的目光。众将军蜂拥而上,将圣驾抬回了御帐。
老太医出出进进,整整忙了一个晚上,将军们一夜未眠,焦急地徘徊在御帐门外。
第二天清晨,瓜步山卸下了胜利的红妆。不幸的消息如一道霹雳撕裂了晴空:大魏国天驾崩,诏太拓跋晃火速赶往瓜步山扶送陵寝回京。为防止敌国偷袭,大军还朝之前,丧事秘而不宣。
除夕之夜,万寿宫里一片歌舞升平,萧竹却做了整整一夜的噩梦。一觉醒来已是卯年,即便她再不喜欢依然不能避免。一个人的生命如此渺小,无论如何都抗拒不了时间。
正月即将过半,前方居然没有一点消息,让她本就高悬的心越发不安。拓跋余每次来安乐殿,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所有的台词无非“父皇安好,一切顺利”。
静静望着窗外,莫名奇妙地哭了起来。说不清为了什么,仿佛一肚委屈没地方宣泄似的。惊鸟弹动枯枝,猛一回头,只见贾周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太回来了。”神无主,呼呼地喘着粗气。
“现在何处?可是奉了万岁的旨意?”如果太从漠南撤回了京城,圣驾大概不久就要还朝了。
“这个——到没听说。”讲起话来吞吞吐吐,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忽然岔开了话题,“常侍不是一直想去鹿苑住些时日吗?奴才这就吩咐替您收拾行李。”
心底隐约生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到底出了什么事?万岁他还好吗?”忍不住瞎猜,“太回来了,是万岁要我搬去鹿苑住吗?”
“是是是,正是万岁的意思。”算他矫诏吧,假托万岁的名义,以防不测,他也是迫不得已。太私下还京,帝储双方已经撕破了脸面,而她多半是第一个被殃及的池鱼。
萧竹前思后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即便回来了,也不会住在宫里,没有理由让她搬到鹿苑去。也不知道这个拓跋焘是怎么想的?莫不是要娶新媳妇嫌她碍事了?若是这样,她也没必要赖在这里了,“好吧。收拾行装,午膳后即刻启程。”
“喏,小奴这就去办。”话音刚落,但觉一只皮靴狠狠踹在屁股上,啪嚓一声摔了个”狗抢屎”。
“太?”萧竹忍不住惊呼出声。
拓跋晃提起手上的皮鞭指了指贾周,眼看着对方惊慌失措地爬向殿外。心不禁嗤笑:狗就是狗!谁掌握了权利就听谁的话,对谁摇尾巴。
萧竹缓缓退至屏风,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太能大步流星地走进这安乐殿,说明他心里的忌惮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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